时间的密语

　　碧玉茉莉
　　
　　跟老师对坐品茶。他用一个很大的玻璃杯泡了一些茉莉花苞，浇入滚水，然后将一些半开的花苞倒入面前的瓷碟里。我心下惊奇，不由问：通常洗茶不过是将第一道水倒去，怎么你连茶都倒走了？
　　他笑：你看这些花苞，都是开不开的。好的茉莉花苞，在滚水倒入后便会完全绽放，倒出的这些都是不好的。
　　我咂舌，这么讲究。凝神细看玻璃杯中的茉莉香苞，果然朵朵绽放，玲珑通透，呈淡淡的碧玉颜色。有些奇怪茉莉花的花茎不长，但这种翠绿的茉莉却有根长长的淡绿色花茎，我忍不住说：这些花苞看起来好像。。。
　　老师面露微微得色，期待着我说出一句好的形容。
　　好像，好像绿豆芽啊！我脱口而出。
　　他脸色一変，显然觉得我这俗人不能理会这茶的妙处。
　　后来这豆芽茉莉我是尝了没尝，也记不得了。
　　
　　毁尸灭迹
　　
　　Y是个美女，从前的同事。与她交往并不甚多，因为出差的缘故我们同住一个酒店房间。记不清是为了什么，有两个男人被我们杀了。我回来时她正在洗手间分尸，将尸体分解成几大块，装入她的名牌大手袋里。
　　我说你不怕血水流出来？她说没事，里面包了塑料袋。
　　我说你要把尸体带到哪里去？被人发现了可就东窗事发了。
　　她笑说放心，火葬场有她的熟人，将这些东西送进火葬场的熔炉里，是最安全便捷的法子。鬼也查不出。
　　我一想果然好办法，以前总为毁尸的事烦恼，却没想到这等便捷安全的方法，看来人脉真的很重要。
　　我转念又觉得有点担心：你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万一有人要看你的包怎么办？
　　她笑：象我这样的美女，谁会怀疑我的包包里有尸体？
　　我也就放心了。还是美女有办法啊。
　　
　　

　　柏邦妮跟大厨分手了。看她的博客许久，其实早就预感到这一天。她的文字固然不错，却显见不是个跳脱的人。如你我一样，饮食男女罢了。就像许多知名的爱侣，也都一一分手，于是许多人喜欢说，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倒真的没必要。古人不是早说了吗，怀抱有时，分离有时。爱过的人都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是很甜蜜的。就像分手的痛一样，值得回味。
　　倘人生如同一杯白开水，无爱无痛，活着又有什么味道。爱过痛过的人再说不要爱情，倒情有可原，本就是倦了累了。但一旦歇过这口气，怕是又对爱生出向往了吧。
　　能爱，总是好的。哪怕看到了分手的结局。

　　因着白眼狼的事，连日来都觉得胸闷。嘴里也寡淡无味，于是傍晚带甜甜去楼下超市买牛肉酱。
　　她穿着一套淡紫色套装，波点的袖口和裤子，真正是个小可人儿。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忍不住要和她握握手，真让我烦恼，一天要给她洗很多次手。去挑了辣酱和一瓶汽水，一手托着她的小屁股，一手拎着购物袋，回来的时候哼起了歌儿。
　　路过楼梯口那家著名的号称登报了的卤菜摊，我称了一点卤干子，随手将塑料袋交于甜甜，她便用小手牢牢攥住，帮我拎回了家。
　　这样简单的生活，因为爱与被爱，便是最好的幸福。

　　这边厢我还在筹划怎么去跟霸王拆迁办好好斗上一斗，那边厢我接到一个电话。熟悉的声音，叫了一声“小姐姐”。
　　我心里一阵高兴，是我嫡亲的表妹，只比我小了半岁，自幼一起长大的。到彼此工作后疏于联系，因外公的去世也有过龃龉，但总归想是一家人，牙齿和舌头也会打架呢。前些日子刚要加她开心网，却因为各自的设置都加不上，倒不知正是天意如此。
　　我刚问候了几句，她便语气不善的询问拆迁事宜，我没多想，跟她说了前因后果还有我的打算。她冷冷说觉得胜算不大，并且她没有精力跟拆迁办搞，要拿了她的那份补偿款赶紧走路。我说你急什么呢，等协议签了自然会把钱给你。她说不相信，除非我现在给她一半的补偿款。拆迁办给的补偿款从4万，5万，6万一直变个不停，她说问过拆迁方有6万，我现在给她3万就可，继而转口说有7万，我要给她3万5。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她，总没想到她会为了这么几万块说出这样的话。于是半开玩笑的说你手头很紧吗，她说是，口气强硬而绝决，透着一丝紧张。我倒也不知如何回了，只说我要出门，明日见面再说。
　　她自幼丧父，其母改嫁，便是爷爷奶奶抚养长大。其时我也住在一起，老妈给我的，但凡有我一份，也少不了她的。连毛衣，也都织了一摸一样两件。她心里苦闷，我便写了信安慰；她英语不好，我便把自己的笔记给她；和她在一起时，我是断不会叫她花钱的，还时常说了笑话逗她开心。连去年奶奶去世时，她亦说我从前总是能让她笑，她总是跟在我后面屁颠屁颠的很开心。
　　却未曾想这个似乎总是看起来要人怜的小姑娘，如今可出息了。为了这么点钱跟我翻脸，多年的姐妹情分也不顾。心情总是不好的，也很矛盾她突然来搅局，不知如何收场。恰好D来探望，我便忍不住跟他说了，他亦叹息，说她这么做也是不打算跟你今后有什么来往了。我说她要我先垫钱给她，D说那是没有的事。
　　第二天见面不甚愉快，我对拆迁办的态度强硬，对她冷冷的只做看不见，原是从心底已经有了轻视。临走时她说等等，律师就要来了。我更是讶异，脚下却没有停步。只想我们若是不签协议，她即便是代位继承，总无权代表我们去跟拆迁办签协议拆房吧。
　　事实证明我又一次天真了。她果然签了协议并且将7万补偿款一起领走，而这个消息还是学校里其他老师通知的。学校里的老师们都曾好言相劝，她只充耳不闻。
　　我的心里只觉五味翻腾，多年来只知道她颇有心计，却从未想到她做事这样狠过。在不敢置信之余，我怒火中烧，心里残存的一丝情分被烧成白花花的灰烬，如现今已残破不堪的老屋。
　　狂怒之下我在Q上留言指责，问她良心何在。爷爷奶奶将她抚养大她可曾回报什么，可曾尽到赡养义务，还不都是我妈在来回奔波照顾，如今倒是巴巴赶回来分钱。她称奶奶的工资足够自己生活。我一口气堵在胸口觉得和她再无话可说，将她拖入了黑名单，彻底心灰意冷。不过是只白眼狼。
　　亦找了律师，不求再争多少补偿，只要出口恶气。律师是朋友介绍，听了我的话只是笑，劝我冷静冷静从理性的角度考虑这官司到底要不要打。为了这点钱花费时间精力金钱值不值得。他说属于你的钱她肯定是要还回来的，你去找她要便可，跟拆迁办打官司，即便赢了又如何。我说如果找律师追回呢，他愣了下说也可以啊，首先要建立委托关系，是要律师费的。继而他又笑，你是不是不想跟她打交道了？我干脆的说是，直到现在我还无法找到恰当的词来描述我此刻内心对她的感觉。是掺杂了震惊，痛惜，轻蔑，同情，后悔等等的复杂情感，让我根本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牵扯。
　　朋友说可见她过得不好，你也就算了吧。老爸也说我懒人有懒福，总不需要象她那样拼命抢钱。我想也是，这点钱还不足D一个月的薪水，她也巴巴的撕破了脸皮来争，我只能无语。
　　可是心底下总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事实上是我又输了一次。从小我的心机手段就输她一筹，让我觉得自己好生窝囊。D说她自然比你强，她是什么环境长大的，事事都要自己争取，你呢什么事都没经过。
　　这些天甜甜出落的越发可爱，老妈逗着欢喜，说，只要有这个小宝贝蛋，其他的还计较什么。
　　我看着她熟睡的小脸，想每个婴儿都是这般纯真无暇可爱，谁会想到长大后会成什么样子呢。只希望我的甜甜，心地良善，但不像她娘那样心思简单，也算是有所进步了。

　　这几日见了些老同事，受到高级别的招待，一混便是一个下午。
　　新落成的广电中心坐落在天鹅湖畔，霸气外露，气势磅礴。虽自认为在上海已见惯资本主义排场，站在停满小车的社会主义衙门，我还是感觉自己很渺小。
　　有线台已今非昔比，赚的盆满钵满。主任不停说我走错了，是年轻的冲动。从前部门里的同事也说起我以前的故事，我讶异那些事，我说过的话，做过的方案，写过的文章，他们竟记得如此清楚，原来我已变成他们心中的一颗朱砂痣。一高兴，我便喝了八两多白酒，拼了一醉，也要尽兴。回家便晕头晕脑倒下，次日醒来却丝毫不觉头痛，果然好酒。
　　隔日电视台的Z君，也说起当年我跟他一起拍宣传片时说的话，我又一脸茫然。他大叫，靠你居然都不记得了，搞得好像我很上心似的。我大笑，许久未这样开怀。
　　饭后他驱车带我游览滨湖新区，魔术般耸立的高楼让我觉得汗毛四竖，有如在看惊悚大片。这般“发展”势头，不知为何总让我恐惧，仿佛看见一个巨大的泡沫，接近爆炸边缘。在湖边看见渔家捕鱼，有原生态的味道，于是买了几尾刚捕上的鲫鱼，笑称此乃真正野生。湖风吹得我心情舒畅，仿佛这些年在上海，也不过是荒唐一梦。
　　但你问我可曾后悔，我还是要回答不。人生快乐与否，原本就是一个主观的命题。
　　回程路上觉得，其他人对我都好过D。大概是因为，我不过是他眼里的一抹蚊子血吧。
　　
　　

　　外婆住了30年的房子要拆，当地政府想私吞补偿款，我回去和拆迁办谈判。
　　童年时生活的小镇安宁不再，到处是残垣断壁，以及拔地而起的高楼。
　　满地的瓦砾，满面的尘土。我仿佛看见我的童年记忆，被推土机一下子铲平。
　　打开生锈的铁门，传来熟悉的咿呀声。前院的香樟青翠，月季花疯长。外公种的橘子树不再结出满树的橘子，外婆的黄杨木已经枯死。后院荒草丛生，外婆生前坐的凳子，挂在墙上的抹布，我小时候就看惯了的针线萝，好像都在等着主人回来。
　　物事，人非。多么绝望的想念，你知道想念的人，再也见不着，再也回不来。
　　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最最天真无邪的时光，在这里度过。
　　因为撒谎被罚面壁的那堵墙，还在老地方。外公教导我要诚实的话还回响在耳边，我已经可以将假话说的比真话还真，并且面不改色心不跳。外公，你真傻。诚实早就吃不开了，你知道我们都得敷衍着，才能活下去。
　　悬铃木。在别人都叫它做法国梧桐的时候，外公说那叫悬铃木，我很崇拜他，觉得他懂得真多。外婆教我用蚕豆，两个小红莓，还有悬铃木刚发出的嫩叶做成小金鱼，栩栩如生。如今，悬铃木，童年，喜欢讽刺我的外公，喜欢护着我的外婆，他们都不在了。
　　这么多年，习惯将自己的情绪包裹起来，此刻也忍不住要塌陷。我想念过去，很想念。你们在哪里？你们可知道我有许多后悔的事，都已无法补救？
　　不想动情，只因情叫人苦。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我们这一辈子，跟青春一样，不过是匆匆一瞥。

　　美剧之所以好看，就是因为他们很少陈词滥调。即便是肥皂剧，也常常能引发人的共鸣。譬如我现在看绝望的主妇，就比许多年前更有共鸣。
　　Lynatte鼓励Tom抓住了一个工作机会，Tom一下子变成了商界精英，参加世界五百强的高峰论坛。Lunatte作为家属，也受邀参加。整个会议过程她和所有家属一样，受到了区别对待。她们被安排插花，做spa，就是不得参与ceo们的演讲。她很郁闷，一个女ceo说，那是因为有些人穷其一生来得到提升，但有些人只需要和他们结婚。
　　其实很难说，究竟是谁占了便宜。她也曾经是个女强人，但为了照顾一群孩子放弃了事业。一个家，总要有人做出牺牲。但风光和成绩永远属于台前的那个，家庭主妇们总被认为是不用动脑过着舒服日子的角色。
　　职场混了十来年，是近两年才有起色。猎头电话不断，老妈笑说你现在很吃香嘛。我知道现在的机会应该把握，可是甜甜怎么办。
　　日日思前想后，只觉得越来越郁闷。

　　拒绝了那家公司的offer后，我又开始没日没夜的看肥皂剧了。
　　奇怪的是，越看越不快乐。越不快乐越停不下来。
　　我的性格中似乎总有个深渊，得很小心才能不掉进去。
　　真累。

　　鉴于家里每个人都憎恨我四处散落的长头发，我终于花了五个小时把头发给搞短了。
　　意外发现，短发比长发其实更适合我。
　　

　　好久没有打扮的人模狗样进写字楼了。
　　一进去，熟悉的压抑感扑面而来，让我很想马上转身回家，但还是按照程序填表，面试。但整个人很不在状态，昏昏欲睡。
　　做了好几页题，怎么现在面试都流行做题的？
　　基本大差不差，本打算要价15k，后听朋友说15k很可能人家会答应喔，他们一个小设计都12k，你不如要20k。我就很没出息的跟人家说，这个再说吧。
　　回家小家伙哭翻天了，真让人烦恼。
　　上不上班，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