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纪敬师的练习薄

一个人只有一个今生今世是不够的,他还应拥有一个诗意的世界。——王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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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过来》

《秋风吹过来》

 

秋风吹过来的时候,我伸出了

我的双手,我能感受到它丝绸般的质感

流水一样从我的指间滑过

我想扯住它,或者留下那么几绺

却也不能,我能牢牢抓在手里的

只能是自己的手指

 

还有比我更需要它的,在远山和平原

田里的稻谷、玉米,枝头的果子

之前它们是不够饱满的,青涩的,绿的

还差那么一口气

此刻,那个金袍老人就站在天外

俯身北半球徐徐吹送,粮食和果实便开始成熟

 

 

2015-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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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

《绑架》

 

倒地老人把好心扶起她的人当作肇事者

告上法庭要求赔偿:她诬赖了好人

第一次因为有南京一个法院

值得商榷的判决,迅速成为舆论的风暴眼

所刮起的飓风席卷了所有的媒体

仁爱精美的楼阁被连根拔起

传统美德摧古拉朽

露出人性空旷地带的贪欲和丑陋

 

此后,此类事件一再上演

成为人们在饭前茶余

佐证“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话题

 

有时想想简直太不可思议

老人们的表现太拙劣,太低下,太超现实

像彻头彻尾的街头闹剧

 

于是,有人开始见了老人倒地

只作远观,却再也不敢上前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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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们的狂欢》

《蚂蚁们的狂欢》

 

秋风感知于方寸肌肤

连日落雨之后,一夜之间天就凉了

因高温流汗而打开的毛孔

倏然关闭,皮肤下的神经元

一下子被全部激活

变得更为致密,也更为敏锐

更能让你接近事实的真相

 

天空贞节而纯洁,蓝得目眩心动

而不可近亵,懒得令人陷入形而上的玄思

“天道有常,盛极而衰

据进化论者讲,完美进化的人类

在未来终将消失;而今日渺小的蚂蚁

进化后的身躯,将堪比大象”

 

晨起奔走于石阶上的蚂蚁,兴冲冲的

把小日子过得格外有奔头

它们交头接耳,似乎在传递着小道消息

而此时飘来的朵朵白云,多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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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序列》

《年龄序列》

 

在我去试衣的间歇

售货员对着老婆称我“大叔”

(而不是往常的“大哥”)

回家的路上,老婆笑着对我讲

 

不再染发了,不只是为了健康

(不想更老,但也不想更年轻)

苍发让我一下子找回了

本就属于自己的年龄序列

 

 

2015-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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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云后面》

《在白云后面》

 

在童年,我曾把天上多变的云彩

看做飞禽和怪兽

它们曾长久地威胁我

趁着夜色从窗户爬进我的梦境

 

后来我知道了

它们不过是些虚幻的云气

借机弄巧作态

尽管有时也会带来

灾难性的雨雪、冰雹和飓风

 

现在我更关注它们的后面

那个被称颂作“上苍”的东西

它更神秘、更可怕

仿佛掌管着众生的命运

有时在不经意间,你就会瞥它

带有诡秘微笑的黝黯的面容

 

 

2015-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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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一天》

《过去的一天》

 

过去的一天让我略显疲惫

但心怀安宁

当我爬到床上仰面躺下

黑暗中基本可以笃定以下事实

有心中的上帝供我祷告

有亲人让我牵挂

有小秘密与朋友分享

有时光让我虚度

今天之后,还有新的一天

每一天都过得平静

每一天都不特别

我将安然睡去不做噩梦

并在明天早上按时醒来

 

 

2015-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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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

《画家》

 

和拿着写生本满世界疯跑不同

此刻坐在夏日的画室里

对着画布细细打量,“朕即天下”

终于有机会对山川作出安排

 

这里,勾画了两座山

相对而出,却又分出高下

这里,濡染了一部瀑布

水汽蒸腾,落水蜿蜒成河

河上有舟,有着菩萨心肠,渡人渡物

 

这里灌木丛生,乔木笔笔直立

这里有白云出岫,引来激荡的九天云外之风

这里有飞鸟振翼,给画面带来生气

 

我以所受过的美学修养

最好的色彩搭配,最精湛的技艺

这里涂涂抹抹,那里删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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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存在感》

《存在的真实感》

 

我很容易被激怒

尽管我时常告诫自己

肝火伤身

于事无补

有些人和事儿

也配不上你的愤怒

并且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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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候文明》

《问候文明》

 

在再极度的愤怒中

也不该问候无辜的母亲

 

一起去问候文明

文明你好!

 

 

2015-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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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树》

  

《烟火树》

 

时光有意将自己拉长

把细枝末节无限完整地呈现出来

就如在此时

在二O一五年正月初六的傍晚

窗外白杨的枝头一动不动

但悄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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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初的感觉》

  

《人生如初的感觉》

 

风中上下翻滚的一团麻雀

如结伴而行的旅人,新鲜的,急切的

叽叽喳喳地远去了

还有隐隐的声音——

风中的、地平的、甚至是天外的

夹杂着呜咽的哭泣

我知道,那是多年前的

已经逝去的人

他们在诉说着尘世的艰难,生存的不易

而一大早的我站在这里

站在梦中的村口

浮尘灰白的道路弯曲,天幕低垂

把我引向远方的未知之地

许多年过去了

我还是村口的那个孩子,还在不停的走路

——尽管路途并不平坦

只是有时会停下来

看看天,侧耳倾听风中的声音

就又有了人生如初的感觉

更加踏实地把未竟之路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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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途》

《学途》

 

在家门与学校之间,隔着一条条的胡同

街道井绳一样收放自如

坐在马扎上的老人手搭凉棚

眼窝深陷,幽微的目光穿透了记忆的迷雾

它来自风雨岁月的最深处

 

我是一个肩挎书包的孩子——它其实

只是个手工缝制的蓝布包,要聆听人生第一课

辉煌无比的《东方红》,小松柏一样

腰板挺拔,学做《红灯记》中的李玉和

誓做视死如归的革命人

 

那时夜色透明,贫穷纸纤维一样吹弹可破

人与人X光透视一样肺腑可见

健康的,糜烂的,以及散发腐朽臭味的

红苹果一样健康的笑脸挂在年画上

抱着必死的信念,打算为共产主义事业献出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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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法改变一切》

  

《岁月无法改变一切》

 

看到一个诗人的名字

就顺便登录了他的博客

 

五年过去了

他依然写得那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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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悔》

  

《无悔》

 

血是红色的,因其化学成分

血口喷人,当以皂染白,它是污渍的

当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喷洒到洁白针织衣物上

以及地面上的时候——,尤其是当子弹的射击,遵循运动力学规律

一枚鸡蛋在高倍显微镜下瞬间被击碎——覆水难收

亦或是破镜难圆,恩爱从此失去

时光再也不能倒流,臭棋篓子再也不能悔棋

屠夫再也不能成为圣徒

死去的人不能活过来;沾了血的手

打了肥皂也洗不干净——特别是当子弹回归AK47弹夹

专制词语回归《康熙字典》,江青回归李云鹤

杀戮回归传说,仁爱牢牢占据主位

我回归书屋,朋友们有鸿雁频频把书传来

每天都有好的消息。我饮茶,读书,酗酒

在无所事事中,浪费每一天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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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

  

《铁匠》

 

傍晚他坐在房檐下

夕阳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落下

落日的下面是大海

在院落的外面

章丘的铁匠父子在“叮叮当当”地打铁

然后将赤红的镰刀水盆中淬火

水盆中“嘶嘶”的水汽蒸腾

西天由暗红转为铁灰

他认定这是太阳在海水中淬火后的颜色

风箱又开始新一轮的鼓噪

火苗短小而又齐整

就像返青后的绿色麦苗

需要怎样的一把铁钳才会夹起太阳这个铁球

他想象有两个神人,同样也是父子

他们在地球的另一边

吃着滚热的面食不怕烫

同样有一副铁匠的铁嘴和黑红脸膛

父子俩入夜后继续驱动风箱煅烧

口中喊着低沉的号子

小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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