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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遗忘,坚守真实

  

我特别厌恶那些戏说历史的读物,油腔滑调,东拉西扯,往往是为了掩饰思想的贫乏,也掩饰了史料功夫不扎实的缺陷。在我看来,戏说有两种,一种是完全戏说,比如任何时候打开电视机,都能看到的那些宫斗戏、手撕鬼子戏;另一种是半戏说,作者是专家学者,立场是严肃的,也不乏真知灼见,但史料的运用,却大都以野史为依据,缺乏严谨的订正,长于辩证思维,短于逻辑思维。其意义更多是以“影射”、“托讽”观照当下。如果较起真来,对史料进行归纳、推演、证伪的话,亦难免漏洞百出。

 

对前者我是基本不想看,即使偶一观之,也是当作纯娱乐作品看;对后者我是基本想看,但心态就像听睿智老人讲故事,“历史啊,就像长江三峡,冲过了三峡,前面就是一马平川了……”站在巫山十二峰上看长江,固有居高临下,大开大合之感,让人视野开阔,得到历史观上的启发,但不能过分纠缠史实的真伪,一纠缠你就输了。

 

然而,很多从事历史研究的人,几十年泡在故纸堆里,往往已变成了偏执的实证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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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学术是否被高估?

  

        民国的学术成就,在历史上究竟应居一个什么位置,近来有不少的讨论。有人把民国学术看得很高,主要是“因人而贵”,换言之,并不是学术本身与前代比较,真的登上了一个空前绝后的高峰,而是因为人们一提起民国的学术大师,便往往先有了一种“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想象,认为这是民国学界的风尚,因此即使一本普通的大学讲义,甚至中小学课本,也会被渲染得熠熠生辉,赋予许多它自身承载不了的内涵。

我们谈论问题,喜欢笼而统之,高屋建瓴,比如一开口就说“两千年封建专制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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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的文学热

  

    对1980年代的回忆,一直是文学界里的一个热门话题。有人顶礼膜拜,有人不以为然。叶兆言先生最近在一篇文章中就提醒人们,不要把当时的文学水准看得太高,不要过分美化和理想化,其实那时的文学热是一种虚热,就像个体积庞大五光十色的肥皂泡,禁不起一枚小小针尖。

 

    在我的印象中,则觉得那是一个堰塞湖决口的年代。当巨大的洪水从山上一泻而下,怎么判断哪一股水流是虚,哪一股是实呢?

 

    叶兆言先生举了个例子,1982年,浙江人民出版社的《最新美国短篇小说选》,初版第一次印刷了四万多册。他说这个印数可以当作文学虚热的极好例子,一看就知道是匆忙编选出来,内容良莠不齐,捡到篮子里就是菜,端上桌子便算佳肴。

 

    其实,四万册在当时简直少得可怜,广东作协的文学刊物《作品》发行量曾高达6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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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学是培养君子的学问

  

    自从上次我写了一篇《儒家阻碍现代化了吗》后,有尊儒学的朋友批评我对儒学的理解过于肤浅。儒学岂止我说的学术这么简单,还是一门治理国家的学问,更是中华民族复兴的唯一精神凭赖。

 

    世界上真有哪个民族是随着一门学术的兴衰而兴衰的吗?我很怀疑。谁和我说孔子的学问可以直接拿来治理国家,或者说老子的学问、庄子的学问、柏拉图的学问、苏格拉底的学问,可以直接拿来治理国家,我都会嗤之以鼻。

 

    儒学在我看来,是一门很好的修身学问,《礼记·大学》说:“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这段话前半截的意思是说,要做一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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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学阻碍现代化了吗?

  

中国现代化转型之艰难,在世界历史上是罕见的,原因何在?一位我非常尊重的老学者认为,原因在于中国传统文化以及依据这个文化体系建构的社会制度。所谓传统文化主要是指儒学。儒学的好与坏,这几年的争论可谓热闹极了。

 

老学者以清末为例,指出鸦片战争之后,中国仅仅辩论是不是应该接受人类创造的先进文化就花了60年,原因就在于儒学的阻碍。他认为当时主流文化所坚持的:一是中国是天朝上国,只准以华变夷,不准以夷变华;二是在儒家三纲六纪固化为制度后,任何超出圣人和经典教导的行动都是不容许的;三是皇帝是最高无上的“圣上”,集全部统治权力于一身。只要他高兴,可以随时砍掉任何大臣的脑袋,死后也可以挖出来鞭尸。

 

我以为第一条在鸦片战争后,就不存在了。那时的中国已明白自己不是天朝上国,对于以夷变华,不是准不准的问题,而是希望不要一下子来得太快、太猛,可以慢慢来,让中国有一个消化(同化)的时间而已。第二条其实也是不存在的,儒学在历史上不断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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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该不该热

  

 

     “民国热”是不是一种病态?我觉得这是一个伪命题。因为在我的印象之中,民国历史似乎从来没有冷过,我小时候读书,就是读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故事,看电影也是看《大浪淘沙》、《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甚至“文革”期间的八个样板戏里面,就有六个是以民国历史为背景的。怎么说民国史现在才热呢?

 

    只不过,现在对民国历史的研究,开始出现了更多的视角,进入了更广阔的领域,以前多是聚焦于国共斗争史,而现在则逐渐推进到教育、经济、文化、社会生活等方方面面。从学术的发展来看,这再正常不过了,是一个应有的过程。我们总不能在谈论宋代教育、明代教育、清代教育时,就滔滔不绝,一说到民国教育,就顾左右而言他吧?这不是历史的虚无主义是什么?

 

    最近不少媒体都在讨论,到底是民国教育强,还是今天的教育强。似乎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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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的抑郁症

  

    最近几年,常听见身边的朋友说患了抑郁症,似乎这成了一个常见病。我曾向专家讨教,这病怎么会突然流行?专家说,如今这社会急功近利,道德界线模糊,一个人若涵养不足,根基不固,便容易焦虑与疲惫,患上抑郁症。

 

    我初时觉得很有道理,但后来读史时,发现这症不仅今天才有,也不是根基不固的人才易得,连古时圣贤也会得。据我的考证,曾国藩便长期受抑郁症的困扰,最后郁郁而终。他的道德学问,被人尊为圣贤,根基应该比泰山还稳当,竟也被抑郁症折磨至死。

 

    许多历史学家说,平定太平天囯之后,曾国藩急于裁撤湘军,是他老于官场的自保之法。其实,曾是受抑郁症困扰,已无法做事而已。且看他的日记,1865年的九月,淮军在湖北打了一场大胜仗,军中人人兴高采烈,曾国藩在日记中却写道:“倦甚,不愿治事。烈风凄雨,气象黯惨。”别人愈高兴,他愈觉得空虚悲戚。这便有点抑郁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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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非草莽英雄 人品决定不会取清自代

  

叶曙明1980年开始写作,1988年发表第一部长篇小说《军阀》。他最早关注的是广东近代史料和史事,著有《百年激荡:20世纪广东实录》、《其实你不懂广东人》、《广州旧事》、《万花之城:广州的2000年与30年》、《广州往事》、《水城记忆:广州河涌史》等。随后,他将目光向北转移,开始瞄向整个中国的近代史,著有《国会现场:1911—1928》、《大变局:1911》、《重返五四现场》、《中国1927·谁主沉浮》、《草莽中国》等十多部有影响的作品。

  叶曙明最新力作《李鸿章:潜龙在渊》再度引起广泛关注。近日,叶曙明接受本报记者专访,他就本书的写作缘起、后两部的写作情况、对李鸿章的历史评价、李鸿章与曾国藩的师徒关系、两人对洋务运动的不同态度等问题,坦诚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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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的历史逻辑(上)

  

        我在最近即将出版的一本书《山河国运》中提到,一个地方在历史上所扮演的角色,不会无缘无故,都有其内在的逻辑。如果有机会在中国作一次穿越南北,横贯东西的旅行,我们将会发现,在这四个方位之间,居然存在着如此巨大的不同。

 

        以地理环境而言,东南方平畴千里,水腻山春,河流如网,湖泊如星。天气受东南方低纬度的太平洋气候影响,温暖潮湿,雨量充足,在沿海地区有大量的冲积土,土质肥沃,人口稠密。而中国的西北方则受高纬度的北亚气候影响,即使在夏季,海洋性的夏季风也不易进入,而西风气流则非常强盛,空气干燥,冬天气温寒冷,春天风沙弥漫。

 

        由于地理气候不同,主要的粮食也不同,南方以水稻为主,北方以小麦为主,水稻与小麦的种植区,大致以长江为分隔线。粮食构成的差异,一个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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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甲午三:从人的现代化入手

  

        甲午战败后,大家一窝蜂地骂中国军舰不如人,炮火不如人,这是最容易不过的;后来有人觉得中国之败,在于制度不如日本,这是进了一大步,但仍然不够,因为它没有回答:为什么中国的制度不如日本?

 

        美国打开日本的国门后,日本能虚心学习西方,奋起直追,而鸦片战争打开中国国门后,中国却只会归咎于洋人太过奸猾,除了整天痛骂西方的强盗本性、丧尽天良外,根本没弄清自己到底输在哪里。直到甲午战争,终于有中国人明白,中国与日本的最大差距,是人的差距,也就是文化的差距。

 

        人们常说中国人的素质如何,其实就是一个文化的差距。而改变这种差距,除了要学习西方的物质文明,更要学其先进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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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甲午二:呼吁改革第一人

  

    对一个国家来说,尤其像中国这样有几千年文明史的国家,承认制度上的缺陷,比承认器物上的落后,要困难得多。直到今天,许多人在反思甲午时,依然着眼于北洋舰队与日本联合舰队的总吨位、总马力、编队航速等技术细节,把中国的战败,归咎于北洋军舰的炮弹质量太差。

 

    技术上的差距,固然可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但长远来看,这种技术上的差距是怎样形成的?事实上,中国与日本的国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西方国家叩开,但日本经过明治维新,迅速崛起,而中国却依然沉睡不醒,直到甲午战争爆发之前,还在争论火车路轨会不会破坏地脉风水的问题。

 

    美国驻华公使田贝在给国内的报告中,对中国的战败原因,有这样的分析:“中国以完全无准备状态而卷入战争,乃史无前例。其主要原因为统治者之无知及与人民脱节。中国统治者虽自以为高贵尊荣,然终日忙于礼节之中,使最可敬爱之中国人中之最无智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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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甲午一:非器物之罪

  

 

光绪二十一年(1895)正月十六日,也即海军提督丁汝昌自杀的前一天,大清战败已成定局,噩耗传到北京,帝师翁同龢在日记中写下了光绪皇帝与各位枢臣的反应:“(皇上)问诸臣时事如此,战和皆无可恃,言及宗社,声泪并发。臣流汗战栗,罔知所措矣。”将士流血,皇上流泪,臣子流汗,内外失惊,上下束手,这个历史场面,令人唏嘘。

 

战败,对于任何国家、任何民族来说,都是一个惨痛的经验。尤其中日战争,由于战前一般舆论都认为中国乃泱泱大国,至少是亚洲第一大国,一人吐一口唾沫,亦可以把日本这蕞尔小岛淹没,没人想到会打输。用英国人税务司赫德的话来说:“如今在一千个中国人中有九百九十九人肯定大中国可以打垮小日本,只有千分之一的人想法相反。”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中国竟然一败涂地,海上、陆上,毫无招架之力。国人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从九霄之上狠狠摔到了地面。

 

不少国人开始追问战败的原因。这种追问,无非从三个层面着眼,一是器物层面,二是制度层面,三是人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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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敌为师

  

       应该一分为二地说,有部分中国人的要面子,是天下闻名的,当然不是全体;有部分中国人的记仇,也是天下闻名的,当然也不是全体。这些人一旦打架输了,被人欺负了,吃了亏,便结下了世代冤仇,子孙后代都要憎恨对方了。

瞧人家英国与法国,倒真打了几辈子的仗,若说世仇,早该是世仇了,可他们今天好像并不怎么互相仇恨,还经常互相吹捧,国民也安之若素,没去骂那些说对方好话的人是卖国贼、带路党。日本与美国也该是世仇了,日本先是被美国的佩里海军欺负了一回,被迫打开国门,后来又被美国扔了两颗原子弹,不得不屈辱投降,这种血海深仇,如果换了勾践,每天吃十个苦胆也不够,但日美两国现在勾肩搭背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心理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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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端木蕻良

    2013年,由霍建起执导的电影《萧红》上映后,我一直没有去观看,原因是里面写到端木蕻良与萧红的一段爱情。萧军、萧红与端木老的这段公案,长期众说纷纭,是文坛八卦的一个老话题。而端木老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一位温文儒雅的长者,我担心电影会影响我的记忆,所以有点抗拒。最近听说由许鞍华执导的《黄金时代》,也在制作之中,快要公映了,内容大致也是讲述这段故事,为持续高温的“民国热”,再添了一把火。我知道最终我是抵抗不了诱惑的,所以近日便先看了一遍《萧红》,然后等待着《黄金时代》。

 

     回想起来,我第一次与端木老相见,已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的事了。那时,我刚进入出版界不久,非常幸运地参与了《沈从文文集》与《郁达夫文集》的编辑工作。这两套文集刚完成,又接到任务,参与编辑《端木蕻良文集》。

 

      我与老编辑郑潜云先生一起到北京去拜访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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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语文非易事

2011年,作家叶开出版了一本叫《对抗语文》的书,最近又编了一套《这才是中国最好的语文书》,似乎反响颇大。中国的中小学教育,从教材到施教方式,都一直广受诟病,但究竟糟糕到什么程度,我没有直接的感受,但通过大量的教辅读物,却略有了解。

 

近日在看一本小学五年级的“同步作文选”,看得我直冒冷汗。在一组主题为“二十年后回故乡”的作文中,小作者们做着几乎千篇一律的“土豪金”梦,一个个不是坐宇宙飞船,就是坐私人飞机回家乡。二十年前的同学,无不成了跨国公司总裁、著名大歌星、世界影视巨星、市长、国家体育总教练、诺贝尔奖获得者。其中一篇写道:“我在百忙之中请了一天假,回来看一看爸妈”;另一篇在描写自家的现代化客厅时,居然有一个室内的喷水池!他躺在有按摩功能的豪华沙发上,看着像电影银幕那么大的电视机,然后“深深地陶醉着”。

 

翻遍这本五年级的作文册,没有一篇说自己二十年后还是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在社会的基层,做着平平凡凡事情的,比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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