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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钟醉,偶然来这喧哗地,竟欲为其杰彦魁。踬而不匐,创犹无怨。此情谁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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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心蜕》第二部《乡中苦斗》长篇连载(3)

《红尘心蜕》第二部《乡中苦斗》长篇连载(3)  江南达人童山雷   三            两个知青跟着陆队长和两三个青年后生,来到一道大湾子里。这儿有一户单独的 人家。几间黑木板房,成L形摆在一个三五丈见方的坝子边上。此刻,坝子里围满了 农民,男女老少都有,大约是得知知青要来,因而在收工后围拢来看热闹的。由于天 已黑尽,洪波看不清这些人的面孔了;不过,凭着人们不敢走近他和方春庭的那种畏 畏缩缩的模样,凭着他们指着他俩低声议论的那种叽叽喳喳的声音,他意识到,他们 之所以不肯靠近他和方春庭,不仅是因为出于一种正常的怯生,而且显然是还带着某 种戒备的心理。为此,他联想到,他曾听人说,因为有些知青在乡下喜欢惹事生非, 所以弄得农民很不欢迎知青,甚至一听到“知青”这个字眼便掩耳不迭。于是他暗自 叹了口气,同时也下决心,要用自己的行为,来消除农民们的疑虑,并打消他们的偏 见。   正当他沉入遐想的时候,方春庭伏向他耳边上,有点儿气愤地对他说:   “你看,这活象是把我们当成稀奇玩意儿在参观了!”   两人坐在堂屋门口,就这样在油灯下让人们观看和品评了好一阵。人群渐渐散去 后,这家主人也已经把晚饭煮好了。于是,陆队长带引着他俩,把行李搬向堂屋下侧 一间黑洞洞的空屋里,然后回到堂屋,开始吃晚饭。   这晚饭很简单,但却显然经过了主人的认真安排:菜是一碗咸菜鸡蛋汤,两碗撒 满葱花的土制挂面,两大钵素炒莴笋,还有一盘盐水煮嫩胡豆和一碟儿隔年腌制的洋 姜;饭,从表面上看,是一大锅白米饭——不过,焖饭的时候,主人加上了一些用来 自己吃的黑乎乎的干菜垫底,以致这整锅饭都染上了一股不大好闻的气味。   两个知青一经发现主人家那么克已,感觉很不过意。他俩要求主人在给他俩添饭 的时候也和着干菜添;可是,在场的人却全都笑了起来。他们众口一词地说:他们这 儿的风俗就是这样,如果不这样做,就显得主人家不贤惠了。   于是洪波和方春庭都只好入乡随俗。另外,在吃饭的时候,两人也了解到了一点 在场的人的情况。这家主人姓文,男当家的早死了,就剩下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婆和 一大一小两个儿子。那大儿子,二十岁出头,名叫文谢天,已娶下后山不远一个姓罗 的女子为妻。小儿子文谢地十四五岁,正在云台完小读戴帽初中,还时常挂着两条清 鼻涕。老太婆娘家姓鲁。本来家中还有一个女儿,不过,用老太婆的话来说——“早 已一泼水泼到河对门去了。”   陪同知青就餐的本队干部,除了陆队长外,还有三个人,即副队长、会计和财务 。那个副队长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端端正正的小伙子,姓刁,名魁元,家就住在这文 家院子后面百十米外的高坡上。财务也姓文,是主人家的同宗,名叫文谢华。这文谢 华看上去象是个憨厚的乡村小伙子,虎里虎气的,浓黑的眉毛下面,闪动着一双还没 有脱离孩子气的细小眼睛。他很爱笑,一经咧开大嘴,便露出满口从未刷过的、被牙 垢凝成了一整板的焦黄牙齿。也许他很受社员们的信任,除了担任财务,他还兼任着 队里的记工员。   会计碰巧与副队长同名同姓。本来,这种事儿在这些地方倒是不足为奇的,可是 这两个刁魁元相同的地方太多了——不光同名同姓,还同年,同队,且同为队干,因 此这样一来,假如不把他俩区分一下,势必就会引起好些不必要的麻烦。好在山里人 鉴别事物的方法是简单明瞭的:他们见会计魁元家所处的地势比副队长魁元家低,于 是就用“上魁元”和“下魁元”这两个称谓来区分他们。久而久之,远近四方的人甚 至都忘了他们同姓刁,而满以为他们是分别姓尚和姓夏了。不过,事实上,作为活生 生的人来说,两个魁元还是颇不相同的。这首先就表现在外貌上:他,下魁元,瘦瘦 的,生得猴脸尖腮,差不多同《水浒》那套连环画中小喽罗们的造型一般无二,—— 特别当眼下他说头有点痛,正扎着一块手帕在后脑勺上的这种时候。   因彼此之间还不熟悉,吃饭的时候,上下魁元和文谢华除了对两个知青说说几句 套话外,很少再谈别的什么。倒是陆队长还时时找些闲话来说。使得洪波惊叹不置的 是农民们的饭量。原先他以为自己就已经算是很会吃的了,然而眼下同他们一比,他 才发现,这真所谓是小巫见大巫,甚至于他连那“小巫”都还不够格!只见他们不计 碗数地吃着饭,尤其是文谢华,狼吞虎咽地扒下了那斗大的土碗五六碗之后,还对他 的远房婶娘道了声无礼,然后便去把锅底的那层干菜锅巴都铲来吃了。   饭后,大家又小小地闲扯上了几句,上下魁元和文谢华便起身告辞回家去了。陆 队长也叫两个知青早些去安歇。他告诉他们:因为他们的一切家具和农具都还没有开 始置办,加之生产队也决定让每家每户都请他们吃一顿饭,所以,最近几天他们都要 过一过“吃转转户”的日子,吃到哪儿天黑,就在哪儿睡觉。“二天你们就住先放东 西那屋。今晚就到我家去睏。因为喃,明儿个一早,先就从我家吃起。”最后他说。   于是洪波和方春庭去取出自家的盥洗用具,告辞了文氏一家,跟在陆队长身后, 转弯抹角地来到了陆家门前。陆家有狗;陆队长先喝住了那狺狺的畜牲,让他俩进到 屋里。这屋同文家相似:宽敞,空落,黑洞洞的,且微微散发着一点霉臭气息。坐定 之后,黄胖的“队长娘子”先烧了一点水让他俩洗了个脚,然后支了盏用旧墨水瓶做 成的煤油灯,把他们带进了一间极小的、几乎类似所谓“秘室”那样的小屋。   因为感觉劳累,所以,尽管这小屋隔壁就是猪圈、一只老母猪通夜都在板壁上嗤 嗤地擦着痒,尽管床席上散发着一大股冲人的汗臭气和小孩的尿臊气,而且被盖里显 然也有虱子,但是洪、方二人还是倒头便入睡了。有了这两天来的经历,他俩的内心 似乎已起了一点什么变化,虽说这并非象是报上所说的那样“有了无产阶级的革命感 情”。   两人都睡得很香:除了拂晓前曾起身小解了一次外,其余时间,全沉溺在黑甜的 梦乡里。去猪圈后面小解时,洪波望着茫茫夜空和院子边一个堰塘中映出的稀疏星影 ,听着屋后的沙沙竹声和水草中间或传出的啯啯蛙声,心底油然生发出一股强烈的感 怀之念。他迷迷糊糊地对方春庭说道:   “唉,我好象觉得,我们已经到了异国他乡一样!”   次日早饭后,因为没有别的安排,陆队长叫两个知青在附近走走,借此熟悉一下 本队的地形。于是洪、方二人信步走出陆家院子。他们发现,这整个生产队主要都是 处在一道微微倾斜的坡梁上,而且住户很分散,一眼望去,简直看不到一个大些的院 子。至于田土,虽说算不上肥厚,但似乎还以水田略多。不过山林的确非常有限:整 个坡梁上全然没有一点成片的林子,只是偶尔几处地方,才有癞毛也似的一点稀稀拉 拉的柏树和杂树。唯一显得森密点的,只有各家各户房前屋后的那点竹木。总的看来 ,由于这儿所处的地势高,云台河对岸和河流上下游几十里外的群山,在这儿都能够 清清楚楚地看见。但是这儿还并不是这片地方的最高之处。原来从云台河边算起,山 坡一共是三层,那最高的一层还在离本队大约有七八里远的地方。那是一座十分险恶 的陡石山峰,侧身望去,紫光熹微,极具雄姿。   两人登上一座小小的草山,忽然发现前方莫约一里路开外的一个低洼之处,有着 一个波光粼粼的大池塘。于是两人一时兴起,朝着那儿走去。通往那池塘的路全是旋 旋而降的田埂。春水新生,四田弥漫,田埂上尽是泞泥。两个知青干脆脱掉鞋子,牵 着手,用脚趾抓住田埂上的草茎,嘻嘻哈哈地笑着小跑了下去。当他俩来到池塘大坝 并在绿草如茵的坝面上躺了下来的时候,距离他俩三五十米左右的一个地方,由远而 近地传来了一个青年男子的歌声。那歌声,音调有点“左”,然而感情真挚,情调也 有些忧伤,因此听起来倒颇为感人。凭着对家乡语音的敏锐感觉,洪波和方春庭一听 这歌,便知道那是一个重庆知青在唱。两人侧着耳朵听了听,隐隐约约地听清了这么 几句:      美丽的山城,   可爱的家园。   白云生处歌乐山。   长江水,向东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得那歌声又变了个调门,分明是 变得轻快活泼了起来:      山城的山来山城的水,   嘉陵江流水清又清。   我坐轮船回重庆,   阿妹在红港等着我。      乌黑的辫儿粉红的脸,   阿妹的秋波甩过来。   可惜我是个近视眼,   阿妹的秋波没看见……      听见这妙不可言的歌词——加之又配有很诙谐的曲儿,且还是由这么个走板的歌 喉在唱——洪波和方春庭二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转瞬之间,唱歌的那个小伙子也 走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一个身架魁梧的青年,年岁略比洪、方二人大上一点。他生着一张结实的方 圆脸盘,一头直立的粗硬黑发,还有两溜黑黝黝的连鬓胡儿。眼睛不大,很有光彩, 看不出有什么“近视”的迹象,从中流露出的倒是一股憨直的神情。眉毛又黑又平, 两片宽厚的嘴唇连同一对大大的鼻孔微微向上翻起。总而言之,凭着这身材和这相貌 ,一看就能够使人猜想到,这是一个直率善良且又有着一身好气力的小伙子。   “你们两个,就是七队新来的知青呀?”这小伙子先向洪、方二人发问道。既经 他俩回答了他,他便一一地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就是这六队的知青,叫程志山,从 重庆磁器口那边来的。都是老乡,又同一个大队,还挨邻搭界的,以后有空,来耍。 ……唉,你们倒是才来,我呢,都象他妈这苏家大堰里的老鲫壳一样喽!”说着他苦 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捏住拳头,只用一只大拇指,朝着他所说的这个“苏家大堰”指 了指。   因向来不善与人初交,洪波没有马上同这程志山攀谈。但是方春庭却很自如地微 笑着问:   “你是六九年下来的老知青吗?”   “呃。——哦!还只算是半老的鲫壳,”程志山改口笑道。“六四年下来那些, 那才是真正的老鲫壳,老起了黄斑的鲫壳!”说着他突然象《智取威虎山》中的常猎 户那样比了个手势:   “‘唉,八年啦,别——提——它!’”   他这一手使得两个新知青都暗暗在肚里叫了声绝。   “前一向大招工,都没蹦出去?”方春庭又问。   “唉,那不是你我这人的事!”程志山叹道。“程哥儿只晓得卖老实屁眼,有毬 的个用!哼,平时都说你好,妈的就是遇上好事儿不推你!所以,看来呀,还是得走 ‘上层路线’!……唉,他妈问题是,”说着他越发叹息了起来。“你我家头又没得 多的钱去塞包袱,外加你我这人呢,好象天生又不会同公社干部说啥——有啥说的哟 ?——所以,来了他妈的好久,人家还不认得我。你说,这还有啥X搞头?后来连我 妈都骂我,叫我放活搭一些,见了书记好生报个笑脸,该撒烟,就撒勤点!”   说到这儿,他掏出一包“万山”牌卷烟来,说:   “来,烟有些丑,将就点儿!”   方春庭接过一支烟点上了。洪波摇摇头说不会。程志山自己也点上烟,然后嘻开 嘴,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以后要会,才行!——光散给书记,自己又不抽,人家要笑你俗气。唉,不过 ,”说着他便又很伤感地长叹了一声,“等到你我学乖了点呢,招工,又‘暂停’了 。妈的,鬼大爷才晓得这‘暂停’,要停到他妈啥时候!”   两个新知青对所谓招工暂停这事自然不象程志山那样深有感触。听了他的话,他 俩只是随意一笑。   不过,经过这一会儿的观察,洪波倒也对程志山这人的本份和诚实产生了相当的 好感。想到今后这必定是经常都要打交道的人,他便也开始同他交谈了起来。   “你们这批知青,到云台来的,一共有多少?”他问。   “八九十个哩!尽都是厂里的崽儿。”程志山答道。“但阴一个阳一个的,都闪 得差不多啦。现在就剩下不到二十个人。这十几个人,要吗,是把公社或大队干部得 罪了的;要吗,就是你我这种革命革迟了的实心疙瘩;或者,要吗,就是家头有点疤 子,厂里不招的。”   听了后面这句话,洪波的心不由一沉。方春庭却以一种略带嘲弄意味的口气说道 :   “哼,这年头,也不一定完全看家庭有无疤子了,关键是手段!哪个搅得转,哪 个就是大哥!”   “这……当然罗,”程志山似乎有所觉察地点了一下头说。不过,不把自己耳闻 目见的事实说出来,他就象是不甘心似的。于是沉默了片刻,他重新开口说:   “但这些地方的事,难毬说!啥‘重在表现’罗,都是假场合!就象我们一批下 来的有个女生,明明也是个老实疙瘩,还不就因为她老汉参加过袍哥,所以硬是出不 去,结果现在嫁给本队一个农民了——那农民是大队民兵连长。唉,女生成份不好, 在这儿还好说一点;最恼火的是男的:如果是成份高了,有可能连婆娘都讨不到!因 为算成份首先是算男家嘛。就象你们队上那个方家发,本来,小伙子在这一带各方面 都算得上是这个,”说着他把大指头一翘:“但就是背时,是个地主子女,所以硬找 不到女人。最后,还是去年你们队那个老队长死了,他这才来上的门。那女的要比他 差点儿大上二十岁,还带了五个娃儿!”   “哼,要是我,不找婆娘,总该行了嘛?”方春庭赌气似地说。   洪波一言不发地坐在草地上。程志山的话使他陷入了深思。他在考虑,面对如此 强大的压力,自己该怎么办才好。这样过了一会,为了不让程志山看出他的心思,他 又搭讪着向他泛泛地问起一些事来,诸如本大队连同他和方春庭所在的生产队的情况 什么的。   提起这些事儿,程志山更是有了说的。他很热心地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对两个 新知青说了出来。据他说,本大队共有七个生产队,四个在崖下,三个在崖上,大队 部设在崖下三队。支书黄定强最近在巴州诊断出已经患了直肠癌,所以,实际上,大 队的工作,已是由副支书方耀宗在作主。他又说,洪波和方春庭所在的七队是一个搞 得很糟糕的生产队:分配不行,劳动日价值低,收钱又兑不了现,而且人都以“刁” 出名,特别是那会计下魁元。由此他告诫他们凡事得小心一点。他还说,本来这七队 是不想接受他们的,后来全大队凡是没有来过知青的生产队互相推诿了好久,最后还 是靠抽签才定的案。“要不是他们自认倒霉,你看他们会不会要你们!”末了他说。 “再有,主要的是,要不是政策扳不弯的话,就是要,他们也决不可能同时接下你两 个!”   说到这儿,程志山异常感慨起来。他摇着头苦笑道:   “你我知青,都被农民看成是一个包袱啦。虽然我们也都不想来他们这儿,但, 又有啥办法?——莫非哪个还敢明的抗拒政策?”   他不容两个新知青说什么,又以老大哥的口气说:   “不过,这点得明白——生产队搞点小小的歪门斜道,那倒是家常便饭,特别是 你们那个队。所以我劝告你们:以后在队上,不管见到有啥不合政策的事,千万不要 去多嘴,该闷着头吃的,就闷着头吃!不然,不但没有人说你好,反而大家都要怪你 ‘不落教’。要晓得,这些事儿,实际上,大队甚至公社,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   两个新知青的眉毛同时扬了起来。他们的眼神象是在说:“乡下的事,真有恁么 厉害?”   程志山看出他们的疑惑,便又笑道:   “不信?慢慢看吧。我都是‘悟’了好久,才悟出来的!”   三个人就这样一直闲谈到午饭时分。闲谈时,程志山也告诉两个新知青说,今天 ,队里轮到他脱产照看禾苗,他听说他俩来了,才特地前来拜访他俩。正说着,陆队 长的侄儿陆五狗来叫洪波和方春庭去他家吃午饭;见程志山和他们在一起,他顺带也 请了他一句。   程志山毫不推辞地站起身来,同洪、方二人一道,跟在陆五狗身后,到陆家作客 去了。途中,他伏在洪波耳边说:   “你我这人,遇上这些场合,从来就不客气!他妈干啥要装假?农村有句言子儿 :见饭不餐,是老憨。——我想嘛,象恁概去赶个斋,总比回去热冷饭,要对头得多 !”      (待续)   “童山雷BLOG”地址—— http://blog.sina.com.cn/u/1270644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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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心蜕》第二部《乡中苦斗》长篇连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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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心蜕》第二部《乡中苦斗》长篇连载(1)

《红尘心蜕》第二部《乡中苦斗》长篇连载(1)  江南达人童山雷   一               满载知青的卡车行进在通往巴州的简易公路上。山路崎岖,并且路面越来越窄, 路旁的人烟也越来越稀少。举目望去,只见那被逶迤盘转的公路旋旋缠绕着的山原上 ,到处都是一片充满异乡情味的葱绿色:漫无边际的麦浪之海,一块块郁郁青青的野 草坡,以及大片大片黄花谢落、翠实盈枝的油菜,——这一切,构成了一幅色阶相近 、悦人眼目的巨型青绿色图案。点缀和贯串在这幅大青绿图案中的,是那鲜血一样的 杜鹃花和白雪一样的桐花枝。清风抚拂,红白花纹与绿底交相闪映,从中直透出一派 无涯的生机和一股浓郁芳馥的三春气息。……一道道静寂神秘、苍松翠柏丛生的山谷 很快被抛向后面去了……一块块空旷辽阔、潺潺小溪匆匆穿越其间的草滩也很快被抛 向后面去了……前面,又迎过来一座怪石突兀的短松岗,岗下三三两两,几家农院, 还有数十块清汪汪的水田……   陌生的异乡风物似乎给予了知青们一种想要探索其奥秘的好奇心。他们自从在越 过嘉陵江大桥和渐渐看不见身后的山城远影时越发大哭上了一阵之后,面对眼前这番 新奇的景象,心头的悲伤,就渐渐被那种想要了解一下这块神秘土地的愿望遮掩了起 来。于是,除了几个特别娇小的姑娘还偎缩在车厢角落上抽抽噎噎地念叨着各自的父 母家庭外,其余的人,纷纷都伏向车厢四周,开始打量起这片正在张臂迎接着他们的 广阔天地来。慢慢地,有人还哼起什么歌儿来了。不过,这歌声在晴翠的春光下,显 得格外凄婉苍凉……   除去搭车的老知青王三,洪波和方春庭是他们所乘的那辆车上唯独没有哭泣的两 个人。不过,尽管如此,他们心中所感到的那种对于家乡和亲人的离愁别恨,却决不 在众人之下;特别是洪波,以他那敏感的艺术心灵,对这离愁别恨,更是深有所感。 一路上,他除了偶尔同方春庭交换一下悲愁麻木的眼光外,其余的大多数时间,都怅 然若失地翘首望着积云覆盖下的南天,深切地思念着他的故园和亲人们。每逢他透过 车轮扬起的尘土,眼看着路旁那些高高的山峰一座座飞快地向车后倒去,他只感到鼻 子一阵阵发酸;因为他明白,汽车每把一座山峰抛向后面,他就又远离他亲爱的母亲 和家园一段路了。而尤其是,他进而想到,自己将去到一个凶吉未卜的环境中孤身奋 斗,再也得不到亲人的关照和慰藉,并且一生的前途也大可未知,——于是每逢这种 时候,他那难过和渺茫的心绪,也就来得越发强烈。   然而他毕竟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忍住了偷偷涌上他眼眶的泪水。因为自从决定报名 下乡以来,特别是那天眼见自己那页户口被从家庭户口簿上撕下来,他就已经下定了 这样的决心:今后不管他在乡下的处境有多艰难,也不管他这个人还有没有重返故园 的那一天,他都要唤起自己身上的全部勇气坚强地生活,还要生活得愉愉快快的,至 少,不能因为生活的艰难困苦或者凄凉寂寞,就去洒下哪怕半滴可耻的眼泪。   中午,汽车在公路旁边的一个小乡镇上停了下来;大家将在这儿吃午饭。知青们 下了车,三朋四友们凑在一起,象是暂时又忘掉了眼前的事。于是他们一窝蜂似地涌 进路旁的几家饭馆,嘻嘻哈哈地笑嚷着,凑着份子,结伙光顾起了这些馆子的生意。   洪波和方春庭一块儿吃过饭,又在街市上闲逛了一会,借以活动了一下因呆站了 整整一上午而变得酸麻不堪的腿脚。当重新回到自己所乘的那辆车跟前的时候,他们 看见,一大群人,正围在那儿吵闹不休。   原来是几个与他俩同车又同公社的知青在吃完饭后,顺手牵羊,拿了饭馆几条板 凳到车上来,被发现了,因此饭馆的工作人员找了来。此时,一个围着白围裙的胖胖 的厨师模样的人,正操着一种叫人听来总觉有点别扭的腔调在说:   “哟,喝!你们还是大码头上知书识理的人喃,你们还是响应毛主席号召,上山 下乡干革命的‘小将’喃?为哪门子要象恁个偷鸡摸狗的?噫,怕是有点不要脸不要 皮啵?”   “咋重庆大码头来的人,还是这门子些‘天棒’呦?”他的一个同事紧接着他, 叫道。   “啥‘天棒’不‘天棒’,”一个瘦小而鲁莽的知青,听见这话,嚷了起来。“ 你我,就是‘天棒’,又怎么样!”   “小全,话也不是这么说,”一个高高的穿戴入时的黑脸膛知青劝住了那个莽小 子;看他的气派,颇象是这个小小的“兄弟伙”中的大哥。说着他转向那个围白围裙 的胖子,半开玩笑地、但同时又极有豪侠气地朝他打上了一个拱手:   “师兄,包涵!你我都是在社会上处的人,山不转路转,也许哪天还要见面,也 不一定哪!——‘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道理,都懂。人心都是肉长的。你 想,原先我们还不晓得地图上有这一串串地方,现在还不都是响应毛主席他老人家的 号召,才路过贵乡一处宝地。我们还全仗着老哥子们的支持呢!你们看,”说着他朝 车上指了指,“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呀!这都象是运人的车吗?只该拿来运猪。连个 坐处都没得!唉,本来我们都是好儿童;我们也晓得,悄悄拿人家的东西,不是好儿 童的行为。但,实在是恼火呀!师兄:看在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份上,你就高抬贵手, 包涵包涵我们嘛!从前我们在家里,哪里吃过这份苦呵!”   他一气说了这么多,尤其是最末几句话,他说得格外有感情。那位胖胖的“师兄 ”,显然或多或少地也被这番话打动了一下,因而他脸上那份刻薄的讥诮神气消散了 好些。“是倒是恁概呦!”他甚至表示同情地象这样叹上了一句。不过,他看看车上 那几条写有他们店号的凳子,又记起了自己的职责:   “嗳,你们知青有难处,这个,我晓得。我那兄弟都下乡好几年啦!但问题是, 你们平白无故拿了我们店里的东西,又叫我们咋个去交账?所以你们这些小老弟,也 要‘懂得起’,才是个理嘛。”   黑脸膛知青见自己的话并非没有成效,便继续发动起了他的口舌进攻。车上有两 个小姑娘,刚才连饭都没有下来吃,只是蜷缩在角落上,可怜巴巴地啃了点自己带来 的干粮,这一点,他早已看在眼里了;此刻他就将她们端了出来。   “师兄,”他用更加动人的语气说,“你不可怜我们,也该可怜可怜那两个小妹 儿哪!啧啧,你看她们:一包眼睛水,硬没干过!”   “嗨,嗨!……这咋是可怜不可怜的问题呀!”胖子象是遭了冤枉似地把双手一 摊,焦急地叫了起来。说着,他回过头,询问似地看了看他的同事们。然而他这种明 显的动摇态度顿时引起了他的同事们的不满。那几个人全都七嘴八舌地发起话来,个 别人还出言不逊,甚至于摆出了要打闹的架势。   空气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这边七八个知青也纷纷摩拳擦掌,且都将眼光转向了黑 脸膛小伙子,那样子显然就只是在等待着他表上一个态。   不过事情却并未能继续发展下去。正在这时,这支车队的押送者,兴华中学工宣 队唐队长,突然气咻咻地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唐队长方才正在执行自己的公务,就是说,按照校革委和工宣队的意图,正在用 学校的勤工俭学经费在一家饭馆里宴请那些运送知青的司机们。他是从酒席上被人叫 到这儿来的。正因为这个缘故,此刻他那张本来就生得油光水滑的脸越来越发显得红 亮亮的,整个人恰象是刚从舞台上走下来的“样板戏”中的一位革命英雄人物;当然 ,同样的缘故,此刻他的火气,似乎也就变得格外的大。——他劈头盖脑地把这群不 守本份的家伙臭刮上了一顿,末后便指定了黑脸膛小伙子的鼻子。   “哼,梅芳龄,我晓得你是头儿!给你说:你可不要得意早了。我还收拾得住你 !——你们落户的队,还可以调整呢!你再不知趣,看我去公社后,给你换个最燥辣 的队,让你去跳!”说着他那有力的手又转指向那个瘦小的知青。“还有你,李小全 ,——我也是叫得出你的名字的!”   他这几句话相当有份量,那梅芳龄和李小全立刻垂下头,再也不敢摇唇鼓舌或是 强充好汉了。   于是,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下来。几条凳子统统都还到了主人手里。有趣的是 ,那几位主人,经过这一番口角,反倒象是同知青们厮熟了起来,那个胖胖的厨师模 样的人,临别时,还再三叫梅芳龄等人今后路过此地时可以去找他……   唐队长叼着胖子敬给他的香烟离开了这儿。大约是这事耽误了他和司机们的进餐 ,又过上了好一阵,这支车队才重新起动。   洪波目睹了这一幕。不过,他除了感到他面前的这几个同路人对于他说来是那样 的陌生和无法理解,对于这场风波本身,则完全没有任何兴趣。但是方春庭却象是从 这件事中领悟到了一点东西。“嘿,”他低声地对洪波说,“那梅芳龄,处世还有几 刷子!”他说这话的时候,重新上车后站在他和洪波身旁的王三,含着一丝隐约的揶 揄,微笑地看着他。   “他们两个,梅和李,我在学校早就听说过,”方春庭又说。“两个都是二连有 名的伙计。以后他们和我们在同一个公社,嘿,恐怕,还有得好看的!”   洪波暗自掂了掂“梅芳龄”这个女性化的名字,同时也暗暗地朝那个生着一双浓 眉大眼、一个朝天鼻子、而且脸上还长了不少粉刺的梅芳龄本人望了望,于是不由得 哑然失笑了起来。他觉得这种对照很够味儿。   这时候,梅芳龄背贴着车头,双腿叉开站立,双手抱在怀里,嘴角上叼着一支燃 了一半的香烟,正在哼哼呀呀地骂人。他先骂了唐队长一顿,骂他多管闲事,然后又 变了个调门,恶狠狠地说:   “我X他妈,眼看那胖师兄都在开始可怜我们了,不知是哪个屁巴虫,要去讨唐 工宣的好!——我咒这种屁巴虫在乡下过他妈一辈子!这种东西,他娘那X,也硬是 贱:他不站在你我知青的立场上说话,反而要去出卖知青的利益。哼,对嘛——以后 在乡下,见到他娘这些X东西,再跟他算帐!”   “对头,算帐!——把他娘这些X,打个半死!”李小全附和着助威吼道。不过 ,虽是他的声音比他的头儿还要来得高,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梅芳龄那么气愤。因为方 才他已经小小地得了一彩:开车之前一会儿,他和一个绰号叫做“小泥鳅”的知青一 道,在镇上的百货商店里,没花一分钱,就搞到手了一件的确良衬衫和一双白网球鞋 。   只见他和那“小泥鳅”嘀咕了几句,然后两人一起向梅芳龄耳语了一番,后者的 脸色便当即和缓了下来。于是,三个知青兴奋地同声唱起了也不知是从哪儿捡来的《 拉兹之歌》。唱完这歌,梅芳龄以一种褒奖的语气笑骂他的两个小兄弟说:   “哈,龟儿两个,刚才也硬会放‘屙屎筏子’!”   下午这段旅程比上午那段艰苦得多:不光路越来越糟糕,且天气也越来越热,车 上却又根本没备有布篷。在车身的颠簸下和太阳的照晒下,连同在车轮扬起的呛人的 尘灰的笼罩下,知青们一个个都显得没精打采起来,好多人还伏在车沿边上大吐起来 了。洪波虽然没有呕吐,但他也觉得头晕和恶心得厉害。他极想喝上哪怕是极小的一 口凉水,然而,即使是这样平凡的一点需求,眼下也都成了无法实现的奢望……   路经一个县城的时候,其他车上的知青同当地人又发生了一点什么磨擦,致使整 个车队都被迫在城边的公路上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这些耽搁,所以,直到天色 已经微黑的时候,这支队伍才到达原计划下午四点半钟便应到达的巴州城。   到巴州后,王三告辞了洪波和那个司机,忙着到长途汽车站买明天去他所在的那 个县的车票去了。其余的知青们,在一个名叫“红星旅栈”的旅馆前下了车,然后各 自去吃晚饭。根据唐队长的安排,今晚他们都将住在这家旅馆以及它的两家分店里。 因为谁也不愿意留在车上守一夜行李,所以,每个人的东西,都是由自己保管。   洪波和方春庭两人赶紧把行李寄放在了旅馆里,然后便上街去找饭吃。他们在一 家傍河的小面馆里一人吃上了两碗“挞挞面”。饭后,因为无事可干,睡觉又还早, 于是两人又在街上闲逛了起来。不过,他们都不敢走得离旅馆太远,怕的是找不到回 来的路。   直到这时,洪波才发现,他衣服上的五颗钮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了三颗。 本来,他行李担中什么针头麻线、火柴盐巴之类的东西他母亲倒是都一概给他备下了 ,可是既然行李担本身都已经寄存了,他也就只好准备去求告一下别人。   他叫方春庭在路边等着他,自己则走进了一家连夜营业的小裁缝铺。一个五十来 岁的女裁缝听了他的央告,没有说什么,找了三颗合适的扣子,拿上针线便为他缝订 了起来。她一边缝订,一边也随意问着他。他把自己下乡的事告诉了她。当她为他订 好扣子,他也略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问她该收多少钱的时候,那女裁缝叹了口气,摇头 说:   “算了,弟娃,不收你的钱。我那娃儿也是知青。你们知青,又到哪去弄得到个 现钱喽!况且你走恁远,你就有个妈妈想关照你,也不行哪!”   听了这话,洪波的眼圈顿时一红。此刻,他的母亲和妹妹的影子,忽然异常明晰 地浮上了他的脑海,使他感怀不已。然而现在显然不是作此等念想的时候了,他明白 。于是他谢过这位好心的异乡女裁缝,然后回到方春庭那儿。   “眼下哪家哪户没有知青啊!”他慨叹地想道。“的确,这些人家,事实上已经 形成了一个共同的阶层。”   他和方春庭回到旅馆,才得知他们是被安排在附近的一家分店里。于是他们在服 务员的指点下,又摸黑去到了那儿。   这分店原本是为赶场日子设置的,那顾客主要也都是四乡来城里赶场的农民。本 地的规矩是五天赶一次场。因此,这店里的生意,五天之中也只有一天才称得上是兴 旺。然而今夜老天突然开眼,平白为它送了这么主儿上门,所以不用说,店里的上上 下下,全都喜得双脸霞生。只见他们在又黑又窄的过道中穿梭也似地奔忙着,抱的抱 铺盖,拿的拿枕头,且不时又发出一串串极富感情色彩的哈哈声。而他们之所以如此 勤快如此好客、越有活干越是高兴,道理也很简单:他们这儿的经营性质原本与他们 的总店不同,乃是属于集体所有制性质的。   进得寝室,来到自己的铺位前,洪波对服务员们的心情算是有了几分体会。这是 一间鸽笼般的木板小阁楼,搭着一架快要散架了的朽木梯子,即使人已经上了楼,那 梯子也都还要吱嘎吱嘎地响上好一阵子。进门便是一个敞着口的大尿桶。刺鼻的尿臭 ,连同整个阁楼里的汗臭、脚臭和霉臭,构成了一组不折不扣的“奇臭四重气”。屋 里没有电灯,只有一盏昏昏惨惨的铁皮煤油灯挂在满是尘网的板壁上,浑浊暗淡的火 光叫人看了心里产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铺位更是糟糕——店家也真会打主意: 他们大概认为楼板本来就已经是上好的床板了,根本就不再需要床,所以只是撒放了 些乱麻团似的老谷草在那儿,再横七竖八地扔了几床破篾席在草上,——至于被子和 枕头,简直说不清到底有多脏,因为它们青一色的都是用老蓝布缝制而成。   面对这样的卧室和卧榻,洪波和方春庭一阵感叹。不过这时他俩都相当困乏了, 正所谓乏不择居,所以两人也就并未对这一切表现出什么过份的挑剔。他们正要脱衣 睡觉,却发现暗影中早已躺着几个人在那儿,而且几个人都在不停地蠕动着,看样子 好象是正在狠狠地搔抠着痒。   “哎哟……狗日的为啥恁多的虱子呵!”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叫唤着说。   另一个人大约是被虱子猛叮了一口,只见他唬地坐起身来,掀开被子,毛毛躁躁 地在里面搜起来了。搜寻了一会,一无所获,于是他长叹一声又躺了下去。——然而 刚躺下他却又弹了起来;不过这回他没有再掀被子,倒是气忿忿地哭了起来。“他妈 卖X!你我知青的命,啷恁个苦呦?”接着他怅怨地、且象是在唱歌一样地数落道: “老人家呀老人家,啥时候我们得罪了您?前几年,我们还象那样在保卫您呀!…… 呜,呜!我们知哥吃的这份苦,您老人家倒是晓不晓得呦?”   因为光线幽暗,洪波和方春庭都没有看清这个牢骚满腹的人的脸。不过,他们觉 得他所说的话未免太叫人吃惊,因而两人不由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以他们的本份淳 朴,自然是不会去沾惹这等浇薄放肆的人了,于是他们仅仅只为眼前的具体境况嗟叹 着,一面便开始整理自己的铺位。   “洪波,莫非今晚我们也象这样来喂虱子么?”忽然,方春庭有些悲愤地对伙伴 叫道。   “有啥办法!这么累,不睡,行吗?”洪波无可奈何地笑笑说。他朝那或许正埋 伏着“千军万马”的黑洞洞的被窝里望了一眼,顿时只觉得浑身的皮肤一阵紧缩…… 蓦然,他灵机一动,说道:   “啊,有了,我们可以试一下,去买点‘臭蛋儿’来,莫脱衣服睡,每个口袋里 都揣上它几颗,身上也擦上它。这样,恐怕是要好一点?”   “嗯,这或许还是个好主意,——哈,洪波,真有你的!”方春庭惊喜地笑了起 来。   于是两人一块儿出去,找到了一家通宵营业的日用品商店,买回了几十颗樟脑丸 。待到一切都按照洪波所提议的那样实施,两人相向扮了个鬼脸,笑着并排躺了下去 。不知道真是这樟脑丸起了点作用呢,还是他们已经困倦得连神经都不那么敏感了, 反正临睡熟之前,他们居然没有感觉到什么痛苦,虽然两人一直都在想着,或许此时 此刻,那许许多多可怕的小虫子,正在他们身上乱爬……   朦胧中,今天一整天的经历一一地浮现在洪波的脑海。他迷迷糊糊地对自己说:   “我的知青生涯,就这样正式开始啦。作好苦斗的准备吧!”      (待续)   “童山雷BLOG”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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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心堂志

蜕心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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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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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者称“达”,若蚕尽眠,昔述之矣。心之可蜕,其理亦堪深究。乃于红尘浮世经磨历劫,苦苦挣而脱剥,糙皮褪净而其核愈见精赤,纯形粹色任由把玩观睹,皆是为意会者也。名理固涉玄妙,实存更属子虚。古之斋室俱有址。唯吾堂只随吾身。偶赴幽山峻壑,则堂置野云苍岭;常居市井小庐,却构筑于方寸心田。休论繁华萧索,臆暝自开洞天。嗟乎,心识此趣者,必能辟霞拨雾入吾堂奥,至若执锤佩镜事事考据之士,即便遍觅江南,亦无异类同缘木求鱼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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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申端午后一日午后,
“xx考堂”与“江南蜕心堂”两可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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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邮: jndrtsl_660@sina.com
 jndr@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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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蛙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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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蛙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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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达人童山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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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蛇洞北,后土河上源,有乱蓬纷纷青石小径,直指鸣蛙之山。此山纯然以苔石成,不高不峻,亦无蔚然深秀之境。然石披碧茸,水漾清涟,泠泠幽意,殊觉可爱。昔日之骚人墨客曾浪迹此山否,已不可考矣:而今松岗旧主童山雷怀庄生之梦,独自登临于斯,则实实有之。
  时值清明佳节前夕。虽昊天并无清明之意,时时反有细雨蒙霏;山径油滑,步履拖泥。然此只可生情,并不败兴,何也?盖因山雷其人乃属尘世达人,磊磊禀性,荡荡心胸,惯与山雨同醉,喜伴孤石共眠;更有一奇兀之处,乐中可怀极苦;极苦之中,亦复可蕴之极乐。彼尝扪心思之,每慨然谓曰;或此正为诸文化、诸法道、诸感遇混成也。
  弃诸泥径,跃之石上。苍苔若案端海绵,摒水而让之。噫,人若有此德性,则些小冲撞争端,更缘何而起矣。旋即踏苔石行。众石俯首铺道,顺之如走隶,柔然若婢女,其苍莽浩大之势,又若牦群,象队,毕集荒野之狼,乘势掩杀之军。定眼看来,寂寂然复归石状,尽披茸苔,一抹崎岖,如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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