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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倒转金字塔》的经历

给肆客写的约稿,去年发行时,为了推广,我找他们发了节选。肆客今天发了删减版,所以有几处别扭、费解,另外他们的编辑加了些“的、却、也、甚至”,多余。这是原文:

 

第一篇

 

我第一次翻译足球文章,是2005年12月发在天涯和搜狐的《清道夫过时了吗?》 ,作者是美国依阿华州一所中学的教练。我应该是搜“sweeper”时搜到了那个网页,当时谷歌还没有被封。我很喜欢文章的内容,就想译出来。为了弄清一些难点,翻译时我经常查资料,发现了很多从前想象不到的未知领域,也遇到一些怎么也找不到答案的新问题。

 

这个译文帖让我认识了很多朋友,也招来一些抄袭者。新浪米兰的风筝飘带连译文带跟帖一起抄,他是一类写手的缩影:极度无知又不肯下功夫,直接抄袭和编造。说“链式防守有两条链”的那通胡编就是出自他,把一些专家和媒体人都误导了。

 

跟翻译《清道夫》一样,我翻译《倒转金字塔》是因为单纯的喜欢,觉得它有趣有价值,所以迎难而上,尽力做好。也有一点私心,想超越自己,一些人提起我就想到《清道夫》那个帖子,我不想吃多年前的老本,结果现在我又跟《倒转金字塔》挂上钩了。

 

杂志社

 

2006年3月,我来到《当代体育》杂志社做足球编辑,实际上干的是撰稿人的活。工作很累,只有清样后才能轻松一两天,我好到资料室翻翻书和杂志,仅仅是大致浏览,仔细看的只有《世界足球》夏季增刊的几篇长文,让我大开眼界。工作节奏快,而且停不下来,我很快写空了,痛感资料匮乏,于是开始收集,但非常凌乱,收藏夹怎么也整理不完。

 

另一个问题是我的中文功底不足以应对工作量,总是急匆匆赶稿,我经常不知道是这么写好还是那么写好,没时间推敲怎样才能更通顺,无暇查证如何更符合规范。启发我的是余光中的一个讲座(我下载了音频),他讲了中文的简洁灵活,还有如何避免受英文的污染。王小峰的一句话也提醒了我,博客“不许联想”的一篇日志谈到,应避免滥用“的”字,从那以后我开始注意,能少用一个字就少用一个字,有时重新修改从前的文章。

 

《当代体育》的一些文章是编译自外国报刊,我翻译了不少,渐渐熟悉了格兰威尔、大卫·科恩和乔纳森·威尔逊等写手的名字,了解到他们的著作。威尔逊当时主要写东欧足球,讲布加勒斯特星夺得1986年冠军杯的那篇细节丰富,情节动人,我译了出来。

 

上海

 

2007年夏天,朋友知道我有意换工作,天涯的版友淡蓝和白云帮我联系。我还记得,一天晚上收到白云的短信,“有份工作在上海,你去不去? ”之后聊了聊,淡蓝介绍了虎扑的情况,大意是盈利不错,拿到了风投,接下来准备上市。我到上海是在8月22日,当时公司在东泰南楼,新梅广场斜对面的一个住宅小区,十一后搬到东方路渡口附近的良丰大厦。

 

两个媒体完全不同。在我加入时,辉煌过的《当代体育》已经落寞了,让身为编辑的员工充当撰稿人,大概是为了降低成本,它还有品牌、刊号和读者群,但日子过得越来越难,很难维持内容水准和杂志销量。

 

虎扑已经积累了庞大用户群,靠现有的盈利就能维持下去,未来的想象空间更可观。我记得每周一的早会都在谈钱,这么做是毛式管理画大饼,也的确有诱人前景。我的工作主要是在论坛灌水,还有负责足球翻译团:发招工帖、校对译文,将帖子复制到足球版面。我很依赖合格译者,否则校对所需时间太多,还不如自己重译。我拉去一个喜欢穆里尼奥的米兰球迷,他还在读书,连续译了几篇,网友聚餐时我叫上他,可惜后来中断了联系。

 

门户

 

我在上海待的时间很短,2007年12月来到广州,在网易做国际足球编辑,是天涯的网友帮了我。对我来说,又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一种全新的媒体。门户自创稿件由编辑和通讯员(或者叫写手)撰写,后者占了很大比例,几个门户基本都这样,新浪的编辑水平高,写稿多一些。

 

门户视流量为生命,注重速度和海量信息。国际足球的绝大部分稿件是翻译自外国媒体,我如果仔细校对,基本上每天都能发现错译,但这么做的话很影响工作,只有觉得非常不对劲时才会查看原文。我遇到的最离谱错译,是一个通讯员将“乙级联赛的俱乐部主席(The presidents in the second division)”译成“总理的第二次辞职”。另一个棘手问题是总有人喜欢添油加醋,补充球员的数据和事件的背景当然可以,但是他们脑补出球员的心理活动,还在翻译言论时写了一些自己的话加进去,一旦被读者发现是在编造,那对网站的声誉影响太大了。我提醒过几次,没什么用。

 

2008年夏天,我浏览《卫报》网站时,看到这本《倒转金字塔》的广告。那会儿买外文书,无论纸质还是电子版,都不像现在这么方便,我手头的五本是2007年托人从美国带回来的,五本一共花了150,都是保存很好的旧书,有的我看不出跟新书有差别。

 

天涯

 

2009年春节的初一,我在博客上写下十个梦想,其中有出一本书,当时我知道在网易做不长,接下来怎么走有些茫然。挺偶然的,有一天我买了本《新周刊》,里面有篇对译言网的报道,我动了心思,去那发了些译文,加入Q群。大概是在5月,我在译言的Q群里提到想翻译一本足球书,然后群里的徐天辰找到我,跟他就是这么认识的,当时他还没毕业,我把他拉到球迷一家翻译团。

 

这个翻译团就是天涯一群喜欢翻译的球迷,是版主“梨花剑君”在2009年4月成立的,之前我和一些版友发过译文帖。翻译团所有成员都是业余的,各队球迷都有,线上有Q群和论坛,线下有时聚一聚。最令人不快的是被侵权,我自己遇到两次,都来自虎扑。

 

那会儿我提出协力译一本书,好拉大旗作虎皮壮壮翻译团的声势,当时选的是维亚利和马尔科蒂合写的那本,难在联系版权,我和徐天辰发了几封邮件,很久才收到回复,后来没了下文。

 

我一直对英文足球书有兴趣,但不知道怎么买。幸运的是我在天涯有些朋友,其中“来财”在德国留学,一个挺好看的上海妹妹,而且赶上她回国休假,于是向她求助,最后她带回来《倒转金字塔》等11本。

 

2009年8月我去北京的译言面试,返回广州时,为了取书专门在上海中转。之前因为要等面试通知,我迟迟无法去上海,来财有一次开玩笑,威胁要把那些书卖给收废品的。我记得是清晨到了上海,然后赶到思南路,来财在那儿的一家外语培训机构教课。她说起话来慢声细语,跟网上很不一样。

 

回到广州后,我先看讲萨基的第15章(即2013年第二版的第17章),想看看童年记忆中的那支球队在书中是什么样子。2010年10月,我在天涯发了萨基那章的译文,有几处挺难,20%的内容占用80%的精力,我几乎每次翻译都是如此。完成这章后,我有了译完这本书的把握,也很清楚自己的劣势:做不到像读中文一样读懂英文。

 

困扰我的是找不到肯出这本书的出版社,在2011年初(要么是2012年初),一个朋友帮我联系了上海译文,没有成功,他们觉得太小众了。

 

最体育

 

2012年5月,我第二次到北京工作,是在电子杂志《最体育》,至今仍在这个团队。面试的时候,我跟主编王玉国谈起自己想出一本巴萨史,2009年我给杂志《足球俱乐部》的特刊写了巴萨简史,想以此为基础扩充,那会儿完成了近20万字。上班后不久,有一次胡德忠和李大林到公司来,王玉国知道我的想法,叫我去会议室跟他们两人聊聊,我很感谢王玉国。我入行晚,连大名鼎鼎的胡老师都不认识,把他跟另外一个姓胡的媒体人弄混了,大林当时在化学工业出版社工作。

 

过了一段时间,大林又到公司来,临走时他看到我,便走过来问巴萨史进展如何了。我很惭愧,因为基本上停了,好多比赛和资料要看。我想起《倒转金字塔》,觉得出译作容易得多(这个想法大错特错),便跟他介绍了一下。之后大林那边开始联系版权,一次次给外方发邮件、发传真,但没有回复。我这边继续翻译,9月完成了荷兰足球那一章,还找了徐天辰合作,那会儿他回国了,在金融时报中文网工作。挺巧的,他也到北京了,只比我晚了两周,面试的时候,我、他和黄一舟,一起在簋街的亨记台湾火锅吃饭,他的饭量、酒量和英文能力,我都自叹不如。

 

2012年冬至,即盛传的世界末日那天下午,大林到公司来,一起商量这本书,我把徐天辰也叫了过来,晚上好多人一起在苹果社区的刚记饺子馆吃饭。大概是在2013年初,大林那边联系到猎户星座出版社,他说在权衡报价,之后涉及到他的工作变动,版权停顿下来。

 

争版权

 

2013年2月,我完成了讲匈牙利足球的那章。我们译者担心被别人买走版权,在7月忍不住联系了猎户星座出版社,对方很快回复,并且转发给代理版权的谭光磊。谭光磊回复说,之前虎扑联系过他,有大陆出版社在评估这本书,“若能與你們幾位優秀的譯者合作,那就是皆大歡喜了。我趕緊來詢問一下他們的評估狀況哦!”

 

我希望尽快报价,需要等大林的工作确定下来,他将离开化工社,筹建湖北科技社的北京中心并担任经理。9月末,我担心的事发生了:谭光磊发邮件告诉我,虎扑联合新世界出版社提出报价。我一边回复邮件,强调译者的水准和最体育的推广能力,一边打电话给大林。

 

大林在25日第一次报价,26日谭光磊回复了一个更高的金额,“目前我們收到的報價已接近 XX 美金。”从前一起商量的时候,大林谈过出版社的不易,环节多、利润低,这部书小众、销量有限,需要控制成本。我很清楚湖北社承担不了更高投入,犹豫几秒钟后,在QQ上提出给湖北社一万元人民币,用来提高报价,我没想过让另外两个译者承担,没错,当时一共三个译者。于是大林当天就回复了邮件,增加1600美元,在引进版的足球书中,这个报价非常高。

 

之后是漫长煎熬的等待,我们费了心思但没有进展,直到12月初,终于收到邮件,“幾經考慮,雖然你們和另一家出版社的報價條件相當,但因為你們有實力堅強的譯者團隊,我覺得還是交給你們來做最恰當。我們這就把報價發給外方,盡快跟你們確認吧!”这个好消息让我一下子振奋了,在手机上看到邮件后,我从床上一跃而起,但事后看来,这时离最终签字画押还很远。

 

2013年最后一天,我发了条朋友圈,“新的一年,希望身体好一点,节目流量高一点,版权尽快敲定。”之后提高了预付金和版税率——不答应的话,代理方随时可以另找下家,通过电子邮件的沟通很不顺畅,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发了邮件,然后很长时间没有动静,恢复联系后,代理方说没收到邮件。最后签订合同是在2014年5月,我去了湖北科技社在东直门银座的办公室,跟大林一起看条款。

 

原定于2014年9月发行,但译文进度拖后了。夏天时我又去了一趟,先在银座楼下的招商银行取款机上取出现金,支付那一万元,然后说得往后推,“不好意思,大林,我们失信了。”

 

翻译

 

这本书生词和成语略多,不时出现结构复杂的长句。我动笔时,谷歌、有道、维基,还有Merriam-Webster等线上词典,都开着。尽管如此,每一章我都会遇到几句怎么也拿不准的,这时蝶歌给了我很大帮助。她英文很好,单词在语境中的含义,长句的结构和内在逻辑,还有上下文的呼应,都理解得非常到位。校对全书的只有她一人,参与英文校对的还有阿大(我后悔没早些联系她)、shog(第16和17章)、断桥(第9和18章)、吕淼(第12和20章)和杨碧(第14和17章)。吕淼看出的一个错译我印象最深,我译错了“to swing a cat”,当时查到了是习语,也知道是形容空间狭小,但译出来的含义有偏差,他告诉我是指揪住猫的尾巴(或抓住后腿)抡一圈,我搜了图片后一看就懂了,之后我遇到不懂的词句时,不忘用谷歌搜一下图片。

 

原作内容广博,涵盖了足球诞生后140年来的主要战术演变,要想准确理解,背景知识必不可少,不光是足球知识。有时为了弄懂一句话,我会去看相关的书和文章,希望找到线索和答案,经常不能如愿,偶尔能看出书中的疏漏,所以我敢说,“史实的不同,以中文版为准”。作者行文的一个思路是足球(及足球战术)与所处社会环境的互动,这种互动时而直接、鲜明,时而间接、隐晦,需要充分观察社会现象,并且达到一定认知水准,不能停留在标签式成见,更不能编造和想当然。描述和分析这种互动时,作者经常援引其他领域学者的言论,第4章摘抄了剧评家波尔加的文章,第7章有人类学家达马塔的观点,第12章引用建筑师贝克曼的话。知识分子笔下的一些语句颇深奥,准确理解并用流畅的中文表达出来,挺难的,有的句子几乎没法翻,我想过在注释中附上原文。

 

我觉得,不看比赛的话连中文版都看不懂,更别想译好原版。书中很多篇幅是战术讲解,主要是偏抽象的理论阐述和叙述具体的比赛进程。单凭想象不足以把握前者,需要以对比赛的观察和感受为基础;后者也需要,文字的表现力不如影像。萨基那章我比较顺利地完成了,跟从前看了一些萨基和卡佩罗时期的米兰比赛不无关系。书中提到的比赛,我能找到的基本都找到了,老友harpul和追忆(周浩)传了一些他们收藏的视频,学弟崔兆友在美国留学,帮我从youtube上下载(那会儿翻墙不稳定),我很感激他们,可惜只看了一部分。书中说2002年世界杯阿根廷队的阵型是3322,我印象中是3313,国际足联发布的技术报告记作3421,到底哪种更准确,只有重看3场小组赛才知道,但是那会儿来不及了。书中1977年冠军杯决赛的阵型图明显不对,我没时间,于是找harpul帮忙,他看了一遍,写下大致站位,说不确定门兴的自由人是谁。我很好奇,把录像看了两遍,然后写了观战笔记发在微博上,交书稿时我删了这张阵型图,精装版会补充。

 

另一个难点是术语和俚语。我刚接触足球论坛那会儿,经常发现不同的人对同一概念的理解完全不同(现在也是,例如对“自由人”一词的理解和使用非常混乱),于是想做一个线上术语辞典,开始收集例句和资料,2011年发布了一些。因为有积累,我自信书中英文术语和俚语的翻译不会出问题,可其他语言的我就懵了。例如“passovotchka”一词,费了好多时间但最后还是只能猜测:passova相当于passer,即传球者,昵称化将结尾的a变成 очка,即ochka,多了字母t可能跟发音有关。还有,巴西球星达·吉亚发明的“short dribble”是什么意思,我搜寻和查证后还是拿不准,最后只好去问作者,是不是指盘带时步子迈得小。他回答说,可能是这个意思,但含义在葡萄牙语中也不明确。

 

面世

 

交书稿是在2015年12月,那天我在同事微信群里发了两个666元的红包,希望顺利发行。之后等出版社的审校。春节前我收到他们寄来的打印稿,上面手写了校对意见。我极不愿别人动自己的译文,也没有一味强硬,之后我在PDF文件上改了约四次,有几章重新排版。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使用了原版的封面。

 

2016年欧洲杯期间,中文版总算上市了。6月27日湖北科技社的微店开始发货,之前可以预订,我看到第一个订单来自上海松江,像是大学城的学生。发行后我关心两个问题,一是首印都卖出去,二是差错少些。那两天我盯着出版社微店的销售数据,每刷新一次都会增加,7月2日晚上就确定要加印,之后我就不管了。首印有一些错别字,我无地自容,读者请包涵。时间太紧,我把精力用于翻译的难点,中文方面有几章我交给了别人,另外我没见到最后的打样。这本书遗憾和教训不少,定价偏低,拖了很久,一些注释应保留……最大遗憾是跟一个老友翻脸。

 

首印有300本大宗购买,我买了100本送给朋友和参与者(加印时又买了108本),黄健翔老师买了200本,送给球员、教练、媒体朋友和中奖观众,他帮了我太多,在微博上推,在节目《超级对决》中推,在朋友圈推……郜林收到后,拿着书走出机场时被摄影记者拍到,巧的是他刚刚罚丢点球,于是他妻子发了那条微博,立刻火了。后来我传了那张照片给原作者乔纳森·威尔逊,他觉得挺有意思,马上发了条推特,原来他知道郜林。

 

我请一些媒体和爱好者发布节选:体坛+、肆客、靴室和足球教练沙龙。那几天黄荣基待在北京,此前他骑行环游中国,我到花市跟他一起吃饭,带书过去,饭后他发给我一个数字吉利的红包,说,“我们广东人喜欢意头,这本书会顺利的。”

 

我有几个很给力的团伙:翻译团、搜狐米兰、天涯米兰和球迷一家。他们太强大了,有几个人在微博和朋友圈拼命吆喝,一些朋友十本十本地买,以西是天涯米兰的头儿,他在微信群里发了20个等额红包,每个能买一本,因花花买了10本,嘘嘘乐买了20本在微博上抽奖,老萨和王小刀也做了抽奖,独狼苏、harpul、刘永志和Dinkov等人买了一些送朋友,应该还有,我一时写不全。球迷一家各队球迷都有,我

 

发行后,我关注着豆瓣、电商和微博上的评论,还没有看到有人挑出错译(我自己改了两处),也没有发现需要回应的负面评价。我愿意跟懂中英文的交流具体问题,具体到某个词、某句话的含义和表达。

 

我将这本书当做起点,想写、译和参与几本足球书。明年有世界杯,2019年是巴萨成立120周年,2025是欧冠70年,我至少会尝试一下。今年搞定了两本书的版权,威尔逊的《脏脸天使》我做校对,蝶歌和她的朋友在译,考克斯的《搅拌》(Mixer)我译了一些后停了,尽快重新开工。《倒转金字塔》的精装版也快发行了,谢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

分类:我的生活 | 评论:0 | 浏览:73 | 收藏 | 查看全文>>

敦刻尔克大撤退中的绿茵英雄

诺兰的新作让二战中无比悲壮的一幕又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在数十万人的生死关头,需要有人殿后,负责阻击德军、掩护战友,他们在最后时刻才有机会撤退,承担这个最危险任务的,就有一群博尔顿队的球员。

 

1939年4月,战争阴云笼罩整个欧洲。纳粹德国已经在1936年吞并奥地利,在1938年占领苏台德地区,在刚刚过去的1939年3月入侵捷克斯洛伐克。许多英国人看出大战不可避免,英国走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敦刻尔克大撤退中的绿茵英雄

 

4月8日,博尔顿俱乐部的般顿公园球场,主队2-1战胜桑德兰后(另一种记载说是在赛前),28岁的队长戈斯林走入球场,向23000名观众慷慨激昂地演讲。他说,“我们的国家正处在紧急关头,但是,如果每个人都头脑冷静,清楚该做些什么,就能够应对这个险境。遇到这样的事,你不能留给别人去做,每个人都要分担。”随后,他带领全队来到地方自卫队,申请入伍,除了年龄太小的两人之外,其他队员都成功报名。

 

在场上和场下,戈斯林都是队友拥护的领袖。1909年他出生在威灵顿,1930年加盟博尔顿,转会费是25英镑。之后他随球队一起经历了降级和重返甲级,1934-35赛季出了全勤,从1936年开始担任队长。等到1939年,他已经是国内的一流球员,结了婚,有两个孩子,还在博尔顿开了家体育用品商店。在他的领导下,球队保住了英甲席位,在他的感召和激励下,全队团结起来,一起投身行伍。

 

同年9月1日,德国入侵波兰,二战正式爆发,这一天是周五,周六英甲照常进行了第3轮,9月3日是周日,英国首相张伯伦正式对德国宣战。出于安全考虑,英国政府很快禁止人群大规模聚集,这种情况下,各级联赛就无法继续了。英足总在9月8日宣布,在下达新的通告之前,除了军方组织的之外,所有比赛一律暂停,因此那个赛季的英甲只踢了3轮。9月14日和21日,政府分别发布通告,允许足球俱乐部举行友谊赛,但必须遵守规定:不能到50英里以外的地方比赛,现场观众人数不得超过8000,后来做了修改,俱乐部可以最多卖出15000张门票。

 

从1939年9月到1945年9月,共有近800名英国球员参军入伍,其中不乏芬尼、巴斯比、佩斯利和德雷克等当时或日后的足坛名流,人数最多的是伍尔弗汉普顿,91人,利物浦队贡献了76人,博尔顿共有35名球员,3人参与军需和军火工作,32人入伍,其中戈斯林等17人加入炮兵第53团(战士主要来自博尔顿当地)。许多球队人数锐减,只好临时借兵,戈斯林代表切尔西和诺维奇出场过,马修斯和比尔·香克利曾为阿森纳踢比赛。

 

好多球场被征用,阿森纳的海布里关闭了,成为防空中心,所以他们借用了热刺的主场,热刺是在还人情,一战时他们曾将海布里当成主场。枪手的传奇边锋巴斯汀因为听力有问题,无法到军队服役,于是他成为预警人员,站在海布里的高处,警惕地观察是否出现了敌机。热刺球员奥斯汀在皇家观测服役,职责跟巴斯汀类似。

 

起初英军无仗可打,本土远离战火,平民的生活没有受大的影响,职业联盟恢复了赛事,受“50英里”所限,他们划分出7个地区联赛,9月就开打了,博尔顿参加的是东北区,在1939-40赛季踢了22场,戈斯林上场4次,此外,12月2日在圣詹姆斯公园球场,他参加了英格兰队同苏格兰队的比赛。整个二战期间,英国、德国和意大利等多个国家,都用足球比赛来团结国民、振奋士气,让普通人暂时忘记痛苦。

 

等到1940年5月,风云突变,德军向比利时、荷兰和法国发起闪电战,出动空军轰炸英国。尽管有遭受空袭的危险,仍有四万多名球员来到温布利球场,观看西汉姆击败布莱克本,夺得联赛战事杯(the Football League War Cup,相当于足总杯的替代品)。这场比赛让英足总感受到了足球的巨大力量,随后他们允许在周日举行比赛,为民众提供消遣和放松的机会。切尔西在1943年5月踢的一场比赛,观众超过55000人,为海军筹集到8000镑。

 

戈斯林所在的炮兵第53团很快进入法国,支援法军。在战斗中,戈斯林击毁四辆德军坦克,为此晋升为中尉。个人的英勇无力挽回败局,法国只坚持49天就投降了。英军和法军抵挡不住德国人的攻势,一直退到海港敦刻尔克。在大撤退中,博尔顿球员所在的部队,承担了最危险的殿后任务,他们直到最后一刻才从海滩撤走,至少有一名队员是惊险地游到船上。

 

安全撤回国内后,在1940年和1941年,第53团没有投入战斗,也没闲着,他们修建海岸防御工事,在防空火炮部队中服役,巡视德军可能的登陆地点,为此辗转多个军营,所以有些时候,博尔顿球员可以回去参加东北区联赛。在1941年,戈斯林还参加了3场国际比赛,前两场是苏格兰,第3场是10月25日跟威尔士交手。

 

1942年7月15日,第53团又收到出征的号令,他们在8月抵达埃及,迅速投入战斗,蒙哥马利指挥的英军跟隆美尔的德军展开拉锯战,双方不时转换攻守。10月22日,第53团进入阵地,第二天参加了英军的大规模炮击,据说是一战以来最猛烈的一次。11月3日,在燃料耗尽的情况下,隆美尔下令撤军,但希特勒坚持要求守住阵地。11月4日,蒙哥马利指挥英军进攻,第53团加入追击,英军突破德军的防线。为了避免被包围,隆美尔率军撤退。

 

11月12日,英军攻占利比亚港口托布鲁克,终于打赢了阿拉曼战役,他们付出了13500人伤亡的代价。参战的博尔顿球员比较幸运,都没有大碍,他们还去了开罗,跟埃及国王法鲁克的球队交手。获胜后,第53团没有多少时间休整,很快前往伊拉克,先在巴格达和基尔库克短暂停留,然后在基夫里驻守了5个月。在巴格拉时,戈斯林等队员代表英军,跟波兰军人踢了一场比赛,以4-2取胜。

 

1943年初,英美就西欧登陆作战展开磋商,英方提出先进攻意大利南部。戈斯林所在的第53团又被调遣到蒙哥马利麾下。7月9日,盟军发起“爱斯基摩人”行动,在西西里岛登陆。9月24日,第53团在塔兰托登陆,没遇到多少抵抗,3天后抵达福贾,从穿过桑格罗河起,日子就没那么轻松了,在艰苦、激烈的战斗中,博尔顿球员走到了生死边缘。先是唐·豪尔受了伤,被运到急救站,雷·韦斯特伍德和斯坦·汉森险些在空袭中遇难。战事在继续,厄运最后降临了,12月14日的战斗中,戈斯林的背部被弹片击中,因为这个伤口,几天后他停止呼吸,《博尔顿晚报》报道了这个不幸的消息,称赞他的高尚人格,惋惜他的离去。走上战场的博尔顿球员中,只有他没能回到家乡。

 

为了今天看似平淡的生活,经受了多少苦难,付出了多少牺牲。如今承平日久,暖风香薰,白左伪孽昏狡,圣母呕酸发骚,表面海清河晏,底下暗流汹涌,他日恶积祸盈,凛冬到来,长城土崩瓦解,异鬼铺天盖地,可有绿茵英雄挺身而出,一呼百应?能否用血肉之躯,筑成新的长城?

分类:球迷一家 | 评论:1 | 浏览:21 | 收藏 | 查看全文>>

北京的蓝天

中午和邮差,还有他的一个朋友,在央视附近吃饭。上次见他是2010年。吃完后,我走了回来,难得天气好,拍了几张。

 

北京的蓝天

 

 

北京的蓝天

分类:我的生活 | 评论:0 | 浏览:18 | 收藏 | 查看全文>>

一年多了

2016年6月末上市,一年多了。反响不错,目前豆瓣评分8.7,很高,评价人数131,小众。

 

黄健翔帮了我好多,在微博上推,在视频节目中推,还买了200本送给足球人、媒体朋友和节目中奖观众。郜林收到书后,拿着书走出机场时被图片社的记者拍到,照片被他妻子看到,正巧他刚刚罚丢点球,立刻在微博上火了。独狼苏将那张照片发到微信群里,然后我发了条微博。

 

我买了208本,主要是送给朋友,少量用于抽奖。很快不够了,从黄的200本中调了一些。有一本没送出去,我发出邮件后,过了一阵收到回复,说已经买了。希望瞬间燃起,我撒了个谎,说签好名了,为了签名,还练了好久,没再收到回复。

 

我有几个很给力的“团伙”:翻译团、球迷一家、搜狐米兰和天涯米兰,一些朋友买了不少。以西在微信群里发了红包,好像是20个等额的,每个能买一本。因花花买了10本,20本?我记不清了。嘘嘘乐买了20本,在微博上抽奖,独狼苏、harpul、刘永志和Dinkov等人买了一些送朋友,应该还有,我一时写不全。铁骑在一家杂志任职,他发了条微博,帮我推广。让我高兴的是,天涯米兰的微信群平时很沉寂,那段时间热闹了一些。

 

我自己投入了近两万五,基本上收回来了。大头是给出版社的一万,用于提高版权报价,2013年10月初到12月初,这段时间最煎熬,连续发邮件,迟迟收不到回复,还好最后虎扑总算滚了,我们争到版权。

 

有几个遗憾。拖了太久,一些事完全可以避免,原本可以提前一年,即2015年夏天发行。这是球迷一家的第一本书,可惜没有发帖,给老版主好思佳寄了。首印错别字多,我羞愤死了。那会儿时间紧,我把精力用于翻译的难点,错别字交给了别人,有几章不止一个人看过,我心想应该没问题了,另外交书稿后改了4次,把胡仿折腾得够呛,我没见到最终版。发行后,刘永志和胡文俊将错别字基本都找出来了。下一本我想请刘永志帮忙。

 

从发行后到现在,我很关注豆瓣、微博和电商评论区,没有发现有人能找出错译,也没有见到值得回应的负面评价。我愿意跟懂中英文的交流具体问题,具体到某个词、某句话的含义和表达。

 

我想把这本书当做起点,计划写、译和参与几本足球书。有一本版权有进展,这回我做校对。明年有世界杯,2019年是巴萨成立120周年,2025是欧冠70年,想做一些相关的,即便赶不上这些特定时间,我也想尝试,最大的障碍是精力,健康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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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自由人掠影(五)五种防线的演进和更迭

五种防线

 

球员的能力和任务,防线的偏好和布置,两者相互影响、共同变化。有的防线,自由人与其他后卫分工明确、活动区域不同;有的防线,自由人与队友界限模糊、任务趋同。后一类防线越来越常见时,自由人在走向消亡。

 

在德国足坛,带自由人的防线主要有五种:

 

1. WM阵型中设自由人的三后卫。它体现出WM的演变,1962年世界杯西德队这么踢,特点是两个前卫中至少有一个参与盯人,以对抗对方的多名前锋。四场比赛,前卫舒尔茨分别盯意大利的西沃里、瑞士的阿莱芒、智利的桑切斯(尾声阶段跟诺瓦克交换盯防对象)和南斯拉夫的盖里奇,对阵意大利,另一个前卫斯泽曼尼亚克看管里维拉。代表比赛:1962年世界杯西德队的四场。

 

2. 一个自由人加三个盯人后卫。在1970年前后成为主流,1980年代中期逐渐被三后卫取代。舍恩执教的西德队在大赛上主要用这种防线,后卫紧跟自己的盯防对象,为此边后卫经常离开自己的防区,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防区,只有盯防对象。这种防线能展现出不同个性,例如有些德甲球队自由人只比队友略微靠后,防线站位很平,注重造越位。代表比赛:太多了,1966年世界杯决赛等。

 

3. 一个自由人、一个盯人后卫和两个边后卫。即帕尔体系,这个称呼源自匈牙利教练帕尔·切尔瑙伊。他执教拜仁时,设置一个自由人,一个后卫在自由人的身前扫荡、上抢和盯人,而另外两个后卫各守一个边路,很少离开自己的防区。切尔瑙伊认为这就是区域防守。代表比赛:1982年冠军杯决赛。

 

4. 一个自由人、两个盯人后卫和两个翼卫。作为523/352/532等阵型的根基,这种防线70年代末就出现了,1990年前后最流行,1990年代后期逐渐消失。汉堡主教练泽贝茨和西德队主教练德瓦尔率先采用,他们明显比自称发明了352的布拉泽维奇早。代表比赛:1980年冠军杯决赛、1980年欧洲杯决赛。

 

5. 三人链条(Dreierkette),两个盯人后卫有左右之分,自由人位置灵活,会出现在这两个后卫的前边、左边和右边,而不是专门在两人身后保护。这种防线很接近平行站位的三后卫,它同第四种的异同,从1990年开始踢德甲的沃恩斯有亲身体会。代表比赛:2001年冠军杯决赛,2002年世界杯德国对爱尔兰(这两场有高清视频)。

 

从影响力来看,这五种防线很不均衡。第一种几乎转瞬即逝,除了1962年世界杯的西德队,可能没有别的队,有的话肯定也很少。

 

第三种是区域防守的产物,是向平行四后卫的过渡,也可以视作第二种的某个版本:如果对手很弱、前锋很少或进攻兵力不多,那后卫的盯人任务就减轻了,更加“以我为主”,开始接近第三种防线。一种说法是,到了80年代中期,绝大多数德国球队都放弃了严格的人盯人战术,导致进球数上升,在德甲历史上,1983-84赛季的进球数最多,达到1097个,场均3.58个;等到80年代末,球队熟练掌握了新的防守方式,进球数下降了,1989–90赛季的场均进球是2.58个。

 

第五种呈现出自由人的演化,造就了一座冠军杯和一个世界杯亚军(2001和2002);第二和第四种最重要,都曾是德国足坛的主流防线,各有一座世界杯和一座欧洲杯(1972和1974,1990和1996)。

 

从第二种成为主流的1970年代初,到《踢球者》在球员评级中弃用自由人这一位置的2001年,这三十年间,德国足坛上演着不同防线的竞争,德甲首个赛季就出现了区域防守,我看过的比赛中,1984年拜仁就踢过平行四后卫。单看这五种包含自由人的防线,明显有演进和更迭、此消彼长和轮番登场,最直观的是第二、四和五种防线,逐一被后者取代。这个过程中,外籍教练作用很大,国家队的进程一度落后于俱乐部队。

 

独立于1333的演进 

 

除了传播区域防守,三中卫的兴起也跟德甲的外籍教练有关,南斯拉夫教练泽贝茨可能开了先河,从1968年到1983年,他一直在德甲执教。最晚在1978-79赛季,德国足坛出现了三中卫和352/532阵型(不考虑早年的WM阵型)。

 

1980年冠军杯决赛,汉堡主帅泽贝茨选择的阵容是:诺格利担任自由人,布尔扬和雅克布斯盯人,两个翼卫是西罗牛姆斯和梅默林,两个前锋是赖曼和米莱夫斯基,基冈大范围活动,攻守兼顾。下图为汉堡的五后卫,3号是诺格利。

 

德国自由人掠影(五)五种防线的演进和更迭

 

一个月后,1980年欧洲杯对荷兰的小组赛和对比利时的决赛,西德队主帅德瓦尔两次采用了跟泽贝茨一模一样的阵型:斯蒂利克踢自由人,迪茨和福斯特盯人,两个翼卫是卡尔茨和布里格尔,两个中场是汉斯·穆勒和舒斯特尔,赫鲁贝施和克劳斯·阿洛夫斯组成双前锋,鲁梅尼格衔接中场和锋线。下图为西德队的五后卫,15号是斯蒂利克。

 

德国自由人掠影(五)五种防线的演进和更迭

 

有必要提到,两场决赛的对手诺丁汉森林和比利时队都用双前锋。泽贝茨和德瓦尔有无交流,是否存在模仿,是的话谁模仿谁,这些都不知道,也不清楚这种踢法是不是常规战术,因为对皇马的欧冠半决赛首回合,泽贝茨用的是四后卫。泽贝茨执教汉堡期间,有资料说他用523阵型和人盯人,有人说他引入区域防守,这些描述不矛盾,他完全可以灵活调整,运用不同战术。

 

从出场名单看,1980年欧洲杯前西德队可能用过类似阵型法,我还没见过作为证据的比赛视频或球员回忆。欧洲杯之后对瑞士的友谊赛,德瓦尔沿用这种防线,由舒斯特踢自由人,其他四个后卫没变。随后两届大赛他继续执教,1982年世界杯起初用四后卫,对英格兰时改成五后卫,1984年欧洲杯的3场比赛,全部使用四后卫,仍由斯蒂利克踢自由人。

 

接下来的1986年世界杯,《倒转金字塔》第16章认为,西德队起初在惯用的1333阵型上微调,从半决赛对阵法国起,主教练贝肯鲍尔变阵为三后卫。以下两段节选自第16章:

 

不论起源何处,反正设置盯人中卫和自由人真正自由的1333成为了德国足球的标配,再将三前锋中的一个后撤成组织核心,实际上便是贝肯鲍尔在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上所使用的体系。例如,以点球大战击败东道主的四分之一决赛中,雅各布斯担任清道夫,身前从右到左是布雷默、卡尔-海因茨·福斯特和布里格尔。中场由贝特霍尔德、马特乌斯和埃德尔组成,马加特担任组织核心,身居鲁梅尼格和阿洛夫斯之后。但在2-0战胜法国队的比赛中,西德派上了三中卫组合,埃德尔后撤与福斯特搭档后卫,罗尔夫被派上中场,负责盯防普拉蒂尼。

 

但在2-0战胜法国队的比赛中,西德派上了三中卫组合,埃德尔后撤与福斯特搭档后卫,罗尔夫被派上中场,负责盯防普拉蒂尼。贝肯鲍尔叮嘱福斯特拖后,于是就像福斯特所说,“结果区域盯人几乎成为了我们的默认战术”。得再过十年,德国足坛才开始正式讨论这个问题。

 

对法国队,另一个中卫是自由人雅克布斯,两个翼卫是布雷默和布里格尔。按福斯特的说法,这场比赛西德队用区域盯人。从比赛画面来看,只有上半场的某些场景能符合。西德五个后卫很清晰,从右至左是布雷默、福斯特、雅克布斯、埃德尔和布里格尔;而法国队的阵型相当于451,斯托佩拉是单箭头,左撇子贝隆主要在左边路活动。西德队五个后卫只需要对付一个中锋,主要由福斯特来看管,为此他曾出现在左边线处盯着斯托佩拉,也曾在右边线附近阻挡贝隆。下半场他的盯防更明显,在后场防守时,时而在左边线处拉倒斯托佩拉,时而在禁区右侧跟斯托佩拉争顶,这显然不是区域盯人。这场西德队的防线更像是第四种。

 

最后跟阿根廷的决赛,“罗尔夫让位给解禁回归的贝特霍尔德,盯防马拉多纳的任务交给了马特乌斯。西德继续用352阵型。”这本书的作者乔纳森·威尔逊谈过352的一条演进路线,即从433(1333)调整而来,西德队在墨西哥世界杯的做法就提供了实例。不过,从泽贝茨和德瓦尔的布阵来看,352/532(或者其框架)早就在西德足坛出现了,它可以由433调整而来,也存在别的演进方式。其他国家可能也是如此,新中国的第一场国际比赛,按门将徐福生的回忆,教练李凤楼部署了532阵型。

 

接下来的1988和1990两届大赛,西德队都主打352。用了大约10年时间,在1990年前后的西德足坛,一个自由人加两个盯人后卫(即第四种防线)成为主流。随后,一种新的三后卫防线很快兴起,即“三人链条”。

 

沃勒尔跟进

 

我看过的比赛中,1988年欧洲杯上,西德队第一次采用“三人链条”。赫格特踢自由人,科勒和布赫瓦尔德一左一右,对阵同样用352的意大利,上半场科勒频频在本方左路跟维亚利对抗,当维亚利游弋到西德队右路时,科勒没有跟随过去,因为布赫瓦尔德镇守在那儿,下半场开场不久布赫瓦尔德那次停球失误,就是停给了身边维亚利,他随即倒地铲球,弥补了过失,他停球的时候,如下图所示,跟赫格特和科勒基本站成一条线。

 

德国自由人掠影(五)五种防线的演进和更迭 

 

丹麦人莫滕·奥尔森是最早在德甲使用这种防线的教练之一。从1993年4月到1995年8月他在科隆执教,1995-96赛季的头两轮一负一平,而且德国杯遭业余球队淘汰,于是被解雇了。当时德甲缺少学术气氛,他的新颖防线得到媒体的好评,一些同行则不以为然。那个赛季首轮科隆在客场0-1不敌沙尔克04,赛后心情不错的主队教练博格说:“我老是听人说什么三人链、四人链,我总是讲:踢成什么样,那得看你能耐有多大。还有珍珠链呢,我压根没兴趣。”

 

从1990年开始踢德甲的沃恩斯亲身体会了这两种不同的三后卫,他回忆说:“1989年我从(曼海姆)青年队升入一队,那会儿我们用两个后卫,再放一个自由人在他们后面,非常经典的防线。到了90年代中期,就变成了三人链条:自由人前移,成为位置灵活的第三人,在另外两个后卫之间活动。”他还说,自己在勒沃库森效力时,诺沃特尼是这种现代自由人,自己和哈佩负责盯人,“哈佩是左脚,我是右脚,对手的前锋换边的时候,我俩就相互接管(之前由)对方看管的对手。”

 

除了自由人位置灵活,三人链条的另一个特点是,两个盯人后卫有左右之分,有各自的防区,而传统三后卫里,两个盯人后卫紧跟着对手,对手跑到哪,他们就跟到哪。

 

希斯菲尔德大约在1996年完成两种防线之间的过渡。1995-96赛季德甲第25轮,他带领多特蒙德跟拜仁交手,萨默尔踢自由人,另外两个中卫还是用跟着对手不放的传统踢法,塞萨尔盯帕潘,科勒盯克林斯曼。接下来的1996-97赛季,多特蒙德在欧冠半决赛跟曼联较量,阵型没变,两个中卫的踢法变了,克里和科勒一左一右,在四个因素中更加重视空间和队友。

 

相比之下,国家队的防守战术落后于俱乐部队。1998年世界杯,两个盯人中卫科勒和沃恩斯还在用老办法,科勒盯科瓦切维奇、阿里·代伊,沃恩斯盯米贾托维奇、阿齐兹,为了跟随和逼抢对手,他们都忽左忽右,乃至越过中线。

 

福格茨落伍了,国家队跟上来是靠沃勒尔。预选赛我没仔细看过,2002年世界杯,沃勒尔主要用352阵型,拉梅洛踢自由人,梅策尔德和林克一左一右,而且踢了两个半场的四后卫:对喀麦隆拉梅洛吃红牌,下半场踢441,齐格和弗林斯撤了回去,跟梅策尔德、林克一起组成四后卫;随后对巴拉圭,首发阵容接着用平行四后卫,即弗林斯、雷默、林克和梅策尔德,下半场凯尔换下雷默,改回三后卫并沿用到决赛。

 

受限于实力,德国队最后获得亚军。之后沃勒尔很快转向平行四后卫,三人链条没机会帮助德国队取得最高成就了。俱乐部赛事则很圆满,一年前拜仁在欧冠决赛中战胜,三个后卫里,安德森居中,林克和库福尔一左一右,开场后瓦伦西亚打入的点球,始自卡鲁在左边路突破库福尔,随后他的传中让禁区里一片混乱,裁判判罚点球,过了一会,卡鲁换到右边路活动,上前逼抢的则守在那里的林克,而且拜仁三个后卫会整体地横向移动,这也是三人链条的特点。

 

瑞典人安德森是德甲自由人的末代王者——2001年7月,Libero最后一次出现在《踢球者》的球员评级中,安德森被评为最佳。像从前内锋和前卫等术语一样,自由人也在《踢球者》的评级中退出了,这标志着自由人在走向消亡。此后德甲能零星见到自由人的身影,数量和影响力已无足轻重。

 

2005-06赛季特拉帕托尼执教斯图加特,他说,自由人总算在德甲总算消失了。偶尔有名宿召唤传统法宝。2006年世界杯前,盖德·穆勒说德国队不可能夺冠,因为防守太差。在佛罗伦萨1-4惨败给意大利后,功勋布莱特纳提议采用传统的自由人战术,克林斯曼和勒夫不为所动,勒夫像教小学生一样训练国脚,反复演练习平行四后卫的基本功。克林斯曼召入了能踢这个位置的诺沃特尼,开幕后没理会马特乌斯的嚷嚷——“克林斯曼必须解决防守问题,我再说一次,必须派诺沃特尼上!”直到无关痛痒的三四名决赛才给了诺沃特尼出场机会。克林斯曼和马特乌斯延续了15年前的争执——1991年奥里克准备在国际米兰推行区域防守,队员一分为二,马特乌斯和贝尔戈米反对,克林斯曼等人赞同,这场冲突以马特乌斯等人的胜利告终,奥克兰仅执教8场联赛便挂印而去。15年后克林斯曼胜利了,对低谷中的德国足球来说,季军已是相当好的成绩,足以被赞为“一个夏天的童话”。

 

诺沃特尼很快在2007年初宣布挂靴,德国媒体说,“最后一个自由人退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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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自由人掠影(四)教练,咱们谈谈

1971年7月《踢球者》在球员评级时说:“现代自由人的模范依然是贝肯鲍尔。现在他在国家队也开始踢这个心仪的位置了,我们当然知道,弗朗茨仍然可以在中场表现出世界级水准,但我们决定了,不再将他视为中场球员。”

 

早在1965年贝肯鲍尔便开始在拜仁踢自由人,在国家队也不时客串,但迟迟未能打动舍恩,直到1971年初的一次路上长谈后,舍恩才改变了想法。

 

总是不顾防守

 

1964年夏,18岁的贝肯鲍尔同拜仁正式签约,成为职业球员。当时他在国青队出场三次,其中一场打动了执教拜仁的南斯拉夫人柴可夫斯基。

 

此前贝肯鲍尔在拜仁青年队踢内锋,签约后很快迎来首秀:1964年6月6日随拜仁在汉堡4-0大胜圣保利。这是六场升级附加赛中的第一场,按照柴可夫斯基的要求,他踢了从来没过的左边锋,并且打入一球。总共六场他都踢了了,从出场名单来看,阵型像是WM,也可能是424,他的位置是左边锋,但布伦尼格尔也踢满这六轮。

 

贝肯鲍尔说,拜仁打赢了升级附加赛,但由于之前在南部联赛中故意输给乌尔姆(为了避开亚琛),所以没能升入德甲。维基显示,拜仁是因为积分不够,他们在附加赛第2组中排第2,排第1的诺因基兴升入德甲。

 

总之,接下来的1964-65赛季拜仁继续踢南部联赛,而贝肯鲍尔踢中场。他回忆说,“教练把我撤回后场当前卫,我在这个位置上踢了一年。”这跟下文柴可夫斯基称他为中场球员的言论是一致的。后撤没有影响他的进球数:出场31次进16球(wiki版本是37场17球),他随拜仁获得南部联赛冠军,踢了升级赛后如愿升入德甲。

 

也是在1964-65赛季,贝肯鲍尔入选国家队,1965年4月在对切尔西的练习赛中首次为西德队出场,位置是424阵型中的右中场,表现非常出色。因为在低级别联赛效力,他缺席了五场国家队比赛。盖德·穆勒同样在这个赛季崭露头角,再加上门将迈耶,拜仁的这条中轴线沿用了超过十年。

 

拜仁升入德甲后,柴可夫斯基很快让贝肯鲍尔改踢自由人,这对西德足坛影响深远。他从1963年开始执教拜仁,作为能攻善守的中场球员,曾参加过两次奥运会和两届世界杯(1948-52-50-54),《倒转金字塔》说:“柴可夫斯基成长的环境颇重视中后卫持球的作用,作为第一位伟大的阿贾克斯自由人,瓦索维奇成长于相同的文化,这不是巧合。”

 

可以将柴可夫斯基的经历当做这一战术调整的背景,直接原因则是贝肯鲍尔的防守缺陷:踢中场时总是不顾防守。柴可夫斯基说:“我有一个顶级中场,但他从来不回防,我不知道得拿他怎么办。”另一位教练凯斯勒认为,贝肯鲍尔在“防守中没多大用,因为他做不到或者说拒绝盯人……他想按自己的踢法来,非常有创造力。”

 

无论自己怎么要求,贝肯鲍尔都不回防,于是柴可夫斯基干脆不让他踢中场了,到后面踢自由人,让中后场队友分担一些防守任务,好弥补他的防守弱点,同时允许他发挥进攻才华。 这个变招效果奇佳,凯斯勒说:“新角色在拜仁非常恰当,这个自由人出现在防线的后面、里面和前面,有施瓦岑贝克干脏活,在中场还有力气大的罗特保卫自己的自由人。”

 

首个德甲赛季,拜仁的成绩相当不错,最后获得季军,还夺得德国杯,贝肯鲍尔主要踢自由人,有时踢中场,德国杯决赛他打入一球,和库尔曼一起踢中场。

 

在防守方面,年轻的贝肯鲍尔缺陷明显,1966年世界杯决赛上显露无遗。他和奥弗拉特一起踢中场,舍恩交给他的任务是盯防博比·查尔顿,这完全是扬短避长,结果成了一场灾难,他防不住查尔顿,上半场至少被突破六次,铲球铲不着,不铲就被晃过,又不肯下黑脚踢人,拽了一下查尔顿的球衣后被查尔顿训斥,然后就不敢再拽了。糟糕表现不光是因为技术和经验不足以跟查尔顿对抗,意识缺陷放大了防守能力的不足:当查尔顿不持球时,贝肯鲍尔就不怎么管,即便进入禁区也不贴身,只有球传到了查尔顿脚下,他才上去逼抢,如果只要查尔顿进入防守三区,他就寸步不离,那肯定会改善许多。 

 

外界普遍将用贝肯鲍尔盯查尔顿的失策视为败因,为此舍恩在国内受到批评,他自己则口气很硬:“如果再来一遍,我还会这么做,现代中场球员得兼顾进攻和防守。”这似乎在暗示贝肯鲍尔得加强防守。

  

除了决赛,这届世界杯贝肯鲍尔踢得很好,一个原因是赛前集训时间长。拜仁升入德甲后,他的国脚地位很快稳固了,唯一不利的是位置不同导致需要时间调整——在拜仁是踢自由人,在国家队是踢中场,而世界杯前的备战时间比国家队平时比赛长得多,所以他在英格兰发挥出色,1970年的墨西哥世界杯也是如此。 

 

下面两张为1966年世界杯决赛,4号贝肯鲍尔离9号博比·查尔顿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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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逢424兴起

 

贝肯鲍尔的转型正逢424取代WM,德国球队纷纷开始用四个后卫,可以设一个不用盯人的自由人。

 

我没找到拜仁在1965-66赛季的整场视频。1966-67赛季我看过两场,1966年12月跟阿根廷竞技的友谊赛,阵型是424,贝肯鲍尔和里戈蒂一起踢中场,奥尔豪泽经常回撤;1967年优胜者杯决赛很不完整,拜仁踢424,贝肯鲍尔踢自由人,另外三个后卫是诺瓦克、奥尔克和库普施密特,视频中贝肯鲍尔有时推进到中场,很少越过中线。

 

根据这两场比赛以及每轮出场名单,1965-66赛季拜仁主要踢424。可能首轮对阵慕尼黑1860就是这么踢:门将迈尔;四后卫是奥尔克、昆斯特瓦德尔、丹茨贝格和贝肯鲍尔;德雷舍尔和库尔曼踢中场;四前锋是纳夫齐格、奥尔豪泽、穆勒和布伦尼格尔。

 

开场仅1分钟对方的科尼茨卡就破门。踢了约8分钟,拜仁又遭打击,年仅25岁的队长昆斯特瓦德尔重伤离场(他就这么毁了,一共只踢了两场德甲,第二场是赛季最后一轮,1966-67赛季他一直高挂免战牌,接下来去低级别球队踢了几年,然后就退役了)。终场前,丹茨贝格踢了躺倒在地的科尼茨卡,被驱逐出场并停赛8轮,一种说法是,他的禁赛迫使柴可夫斯基将贝肯鲍尔撤回去踢后卫,但贝肯鲍尔很可能第一轮就是踢后卫。

 

第2轮拜仁在主场2-0战胜法兰克福,四个后卫是博鲁塔、奥尔克、贝肯鲍尔和库普施密特,中前场六人没变。之后柴可夫斯基大体沿用了这套阵容,第2轮的阵容又出现在第3、4、5、6、7、8、11、12、13、14、15、16和23轮,一共使用14次,另外第29轮的防线也是这四人。这个赛季,贝肯鲍尔不时踢中场,1965年12月和1966年7月的《踢球者》评级,贝肯鲍尔都有两个角色,从出场名单来看,第10、18、19、21、22、25和31轮,他可能踢中场。此后一直到1970年12月,贝肯鲍尔在《踢球者》的历次评级中都是如此,可见他经常踢中场,之后很可能也踢过。

 

下图拍摄于第7轮,拜仁2-1战胜门兴。左起是博鲁塔、德雷舍尔、库尔曼、布伦尼格尔、奥尔豪泽、穆勒、库普施密特、纳夫齐格、贝肯鲍尔、迈尔和队长奥尔克,这是拜仁的主力阵容。

德国自由人掠影(四)教练,咱们谈谈

 

博鲁塔位置偏右,下图是第8轮拜仁战胜多特蒙德,贝肯鲍尔和博鲁塔正在防守左边锋黑尔德,应该是从拜仁右侧底线处拍摄的。

德国自由人掠影(四)教练,咱们谈谈

 

下图拍摄于第24轮,左起是队长贝肯鲍尔、迈尔、纳夫齐格、里戈蒂、诺瓦克、穆勒、奥尔豪泽、库普施密特、布伦尼格尔、德雷舍尔、库尔曼,阵型应该也是424,里戈蒂踢后卫。

德国自由人掠影(四)教练,咱们谈谈 

 

启发、个性和主动沟通

 

贝肯鲍尔挺喜欢踢自由人,而且给这个位置注入新内涵。他说法切蒂启发了自己,“看高大的意大利队左后卫法切蒂踢球……他从纵深位置发起冲击,参与进攻。”当时国际米兰连夺两届冠军杯,而德甲比赛是在周六举行,贝肯鲍尔经常在周日去米兰的圣西罗球场看比赛,1966年他已经跟国际米兰草签合同,可惜意大利队在世界杯上表现糟糕,意甲开始限制外援,合同只能作废。

 

新位置符合贝肯鲍尔的性格,他说:“我下馆子的话,总喜欢找一个靠墙位置……我喜欢观察,喜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在球场上也是这样,进攻总是从己方球门开始的,从这里你可以看到对方的漏洞,并且可以充分利用这些漏洞,从这里你也可以看到本队的问题,并且也可以及时解决它们。当然,如果身边没有对方球员老跟着你,那你就挺舒服。这个道理也适用于中场。我要影响整场比赛,防守,射门,什么都干。我同盖德·穆勒之间频频做二人配合,给对方造成很大威胁,但为此我得向前向后飞奔百米,90分钟里不止一次,懒惰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贝肯鲍尔不像舒尔茨那么威严。舍恩迟迟不愿让他踢自由人,一方面是从技术角度考虑,看重他的进攻才华,觉得他去后场是浪费。舍恩对他说,“防守就是破坏,所以我不需要派艺术家去防守,只要脚头硬的球员,奔跑在后场,清扫对方的来球。” 

 

另一方面,舍恩最信赖舒尔茨,欣赏他的威望。1966年世界杯,有一场后卫霍特格斯发挥出色,舍恩表扬他,“你今天踢得真棒,算得上无懈可击。”霍特格斯用大拇指指向舒尔茨,“有他在,谁也不敢出错。”舍恩在回忆录中大赞舒尔茨“是维护秩序的模范,是场上核心,能把整个防线统管起 来。后卫谁要是想出去轻举妄动,他马上就喝住他们,有时还大声责骂,他真不愧是后场的总管。”

 

对贝肯鲍尔,舍恩的看法就不一样了:“贝肯鲍尔完全相反,他最不讲究秩序。他踢自由人后,我不得不经常嘱咐他,‘弗朗茨,我希望听到你在场上的声音。你必须随时嘱咐你的同伴,告诉他们应该做什么,加强整个防守的秩序。试试,‘加强防守!’‘盯住你的人!’”

 

可见舍恩的选择不是完全出于技战术权衡,自由人跟10号一样,天生就承担了指挥队友的任务,需要具备威望和沟通能力,舍恩起初对贝肯鲍尔不满意。

 

在西德队,舍恩用过的自由人有希尔洛夫、舒尔茨和施内林格,贝肯鲍尔在对巴西队的友谊赛中客串过,迟迟无法获得喜欢的位置,他一度威胁要退出。舒尔茨告别国家队后,舍恩将这个位置给了施内林格。1971年西德队的第一场比赛是欧洲杯预选赛:2月17日在客场0-1不敌阿尔巴尼亚,施内林格、韦伯、福格茨和帕茨克组成防线,贝肯鲍尔、内策尔和奥弗拉特踢中场,接下来客场对土耳其的预选赛,施内林格无法上阵。

 

利用这个机会,“在慕尼黑度假回家的路上”,贝肯鲍尔跟舍恩做了一次长谈,改变了后者的想法。4月25日的伊斯坦布尔,贝肯鲍尔终于获得了统领防线的机会,他顶替施内林格踢自由人,另外三个后卫没变,三名中场球员克佩尔、维默和内策尔全部来自德甲冠军门兴,此战德国3-0取胜。赛后功勋主帅赫尔贝格说:“贝肯鲍尔掌握了防守与进攻的精髓。他在场上大局观强,防守灵活,传球到位和快速前插到中场的本领,不仅令行家赞赏有加,而且让爱看艺术足球的球迷们欣喜若狂。”从此以后,舍恩没有再调整阵容,贝肯鲍尔占据了心仪已久的自由人,而且在舍恩的不停嘱托下,贝肯鲍尔开始发号施令,逐渐达到了他的要求。

 

在拜仁和国家队环境不同

 

从击败土耳其开始,西德队三胜一平,顺利从小组出线,随后在四分之一决赛中遭遇劲敌英格兰。在温布利的首回合,度过开场后的慌乱后,西德队踢出极高水准,最后3-1取胜。赛后英格兰媒体将此战跟1953年惨败给匈牙利的世纪之战相提并论,《队报》称赞西德的风格“是来自2000年”。

 

此战贝肯鲍尔频频越过中线,传球大多是简单而思路清晰的中短传,他参与了约75%的进攻,本队的进球和失球也都有他的身影。赫内斯打入的第一球始自他给维默的贴地直塞——内策尔在鲍尔的凶狠逼抢下无法转身,顺势将球踢给跑上来的贝肯鲍尔,然后他分球给左路的维默。英格兰的进球则源自他在中场的传球失误,大意地直接踢给了贝尔,后者带球越过中线,跟右边路的彼得斯完成一次撞墙配合,甩开了贝肯鲍尔和内策尔,随后突入禁区,在施瓦岑贝克封堵前射门,迈尔将球扑出,后点插上的李打空门得手。贝尔射门时,贝肯鲍尔还没有回到禁区里。此外,跟踢中场时相比,贝肯鲍尔快速前插跟队友打二过一的次数明显少了,但这场制造出了威胁,他跟格拉鲍夫斯基至少完成两次,后者倒在禁区里那次没有获得点球。

 

温布利的明星是内策尔,他源源不断地发动进攻,几乎参与每一次攻防,经常在防线前面拿球然后开展进攻,也能撤到边后卫的位置上防守。本场不止一次出现这样的场面:内策尔控球,贝肯鲍尔来到他身边,有时相距两三米,但内策尔视若无睹,观察后出球或者自己向前带球。还有一次,德国队防住进攻后立刻反击,贝肯鲍尔正准备接黑尔德的传球,内策尔突然从斜后方冲了过来,在贝肯鲍尔眼皮底线将球断走然后带球推进。

 

跟国家队相比,拜仁更需要自由人贝肯鲍尔发挥进攻作用。国家队有中场大师内策尔和奥弗拉特,有哈勒、黑尔德、利布达、格拉鲍夫斯基等优秀边锋,舍恩不用担心创造力,而拜仁中场薄弱,在中轴线上,门将、后卫、前锋都有巨星,中场没有同档次的球员,更需要贝肯鲍尔的推进和组织来弥补。 

 

德国自由人的个性

 

从1972年起,贝肯鲍尔步入巅峰,连夺欧洲杯、世界杯和三座冠军杯,如果不是穆勒和奥弗拉特等人退出国家队,1976年欧洲杯决赛可能不会输。凭借辉煌战绩、优雅球风和超群技艺,他在德国足坛引发好评和追捧,用《踢球者》的话来说,他为自由人制定了标准。贝肯鲍尔自己的理解是:“ 作为自由人,我不能仅仅扮演救火队员和防线上的指挥,还要在对手出其不意的时候充当前锋。”

 

可以说,自由人应参与进攻,在德国成了一种群体意识。《踢球者》很早就开始用是否参与进攻来区分自由人和清道夫,1971年12月的那次评级,他们认为德甲最好的三个队都在用自由人,即拜仁的贝肯鲍尔、门兴的希尔洛夫和沙尔克04的菲希特尔,并且比较了三人的不同。

 

跟贝肯鲍尔私交很好的名帅克拉默给出定义:“自由人是防守的主帅。他为防守球员捡漏补缺,防止意外遭殃,当对手攻击力加强,自由人还可以强化防守,让防守人数多过对方的进攻人数。自由人也参与进攻,越过中场,力争入球,包括亲自射入对方的大门。贝肯鲍尔是不折不扣地按这些要求去踢球的第一个自由人,因此他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一名自由人。”

 

足球电子季刊《暴雪》有一篇提到1991年冠军杯半决赛的文章,作者乔纳森·威尔逊说,“奥根塔勒以经典的德国自由人的方式带球推进。”类似,德国记者雷普林格认为,“自由人这个位置,德国足坛崇尚攻击力和创造力。在90年代中期,德甲一度流行让托恩和舒斯特尔等中前场球员改打自由人。

 

换个角度看,自由人在西德(及统一后的德国)一直盛行到90年代,球星辈出,自然球风各异。从大赛上的表现看,1980-1982-1984这三届大赛,斯蒂利克专心防守,只有落后时才冲杀到前场,西德主教练德瓦尔因为球风保守受到很多批评。在皇马,斯蒂利克踢过中场,斯蒂法诺让传球很好的荷兰人梅特戈德踢自由人。

 

无论谁踢自由人,是否进攻都会受到环境的影响:看对手强弱,看教练要求,看主场还是客场,看是想保平还是全力争胜……威名赫赫如贝肯鲍尔,也很容易找到老老实实待在后场的比赛,有些场次防守他都应对得吃力,没精力顾别的。还有1977年冠军杯决赛上的维特坎普,脚法很好,推进次数相当有限。

 

能确定的是,德国的自由人进攻得有两下,这种观念的确存在,而且能够影响实战中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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