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在风中天涯名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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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上盛开着矢车菊


* 王 芸

那座房子现在成了废墟,昨夜熊熊的火来过,它就有了废墟的形态和实质。很多的东西都挺脆弱,看一眼残存的灰烬的形象,就不难有这样的感触。色彩全然褪尽,只有黑,死亡的颜色,从曾经的生活气息上碾过,还有刺鼻的木被火舌燎着的那股香,扑鼻的辛酸。

房子失去了封闭的形态,敞露开来,像业已死亡的生命那样再没法顾及尊严,身体的一切秘密也不再重要。烟似的黑,棱角分明的黑,散乱的黑,浑圆一体的黑,蜷曲的黑,它们以各自的形态勾画出火焰行走过的足迹,没有鲜艳留下来,一切黑得干干净净。

废墟在一座生龙活虎的城市里,注定不会长久。明天,或者后天,它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代之而起的会是另一种崭新的形态,它未来的样子只是暂时停留在我的想象之外。再路过时,我也许会记起,噢,原来这里曾是废墟。城市的一带老屋,就是这样。以生动的层叠方式存在过,后来是累累的狼藉的一片废墟,像一大团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再后来,被抻平,平得找不见一丁点昔日的折痕,纸面上重新书写过,一首挺现代的抒情诗。

城市的废墟,是锈花布上的污渍,是皮肤上有碍观瞻的斑疤,是眉眼间的一抹晦色,必须想法抹去。看见过老人坐在没有来得及整理的废墟上,废墟斜阳,一派落寞。那是老人的事情,人老了就喜欢缅怀,喜欢数着过去的日子过眼前的日子。而城市,城市永远年轻,向前向前。

但城市可能就建立在某处废墟之上。只是拂去面上的生活变得越来越不容易。向前的生活总在加厚,不像个体的生命倒退着,越来越薄。于是,只好不停地回到从前。历史叠压着历史,朝代叠压着朝代,城市叠压着城市,人在那之中走过,历尽繁华荣耀,也尝遍衰败屈辱,一代又一代,而后离开,无论自愿还是被迫,那片土地就渐渐荒芜成了废墟。

也有某种突变降临,一座活生生的城市骤然之间遭到掩埋,吞噬,扼杀,再出现时,就是千年后的一座废墟。意味已经全然改变。比如庞贝古城。比如一个叫谢里曼的人,挖过的那座山头,他“……就这样把一座山头像葱头一样一层一层地剥下去,每一层属于一个历史时期的居民区。一代一代的人在这里生活过,死去了;一座一座的城市在这里兴起了,毁灭了。”短短的文字,让人阵阵惊心。翻开我们脚下的历史,谁又能保证不会与几千年、几万年前的某一座城市,某一段历史相遇呢?

听说沙漠深处有一些废墟,在旷世的风里晾晒,风干。现在只剩下沙,石,和树。树被风掏空了,沿着风来的方向深深地凹进去。可树还活着,坚守着,哪怕只剩一层颓萎的树皮。想一想就有坠入时光深处的感觉,那是面对着一片废墟时通常会有的感觉。废墟,泰半存留在环境恶劣的地方,人不再愿意生活于此,于是形成废墟。人是多么的渺小,甚至没有一棵树强大。

只要不阻挡现世的脚步,废墟会是文化的载体,有死而复生的辉煌。我去过一处废墟,历史很短,也是遭了火劫。一群闹哄哄的半大孩子,轻轻巧巧的一把火,绵延了几百年的历史就此断裂,剩下的只有石头,突兀地,零乱地,静静肃立在空旷山头上。那一把火刚刚过去,那是一个足够疯狂的时代,火焰以隐蔽的方式燃烧在绝大多数人的心里,只不过不懂事的孩子实现了它外在的燃烧。废墟就这样存留下来,供人凭吊,回想。其实,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保不准内心深处都会有一座废墟,只是他们不说时,没有人知道。

杜拉斯写过废墟,在日本广岛,那曾经是座奄奄一息的城市。在那座垂死的城市街道上,在断瓦碎片间,在无所不在的死亡景象里,她写到“到处只有矢车菊和菖兰,只有牵牛花和三色旋花,它们以非同寻常的活力从灰烬中复生”。杜拉斯写着这些的时候,没有去过广岛,那些美丽的花开在她的想象之中,开在她固执的意愿里。她刚刚知道奥斯威辛,灵魂发生了一生中重大的震荡。她并不是想让那些植物挽救一个生命,改写一座废墟的历史。她用的手法我们叫做象征。最终拯救了这座废墟的,还是人类自己。杜拉斯的意思所指,大概也是这样。只要人类还愿意用双手去创造,废墟就能复生。这不是童话,历史能够作证。

刊《青年文学》·2000年
分类:散 文·金 | 评论:0 | 浏览:410 | 收藏 | 查看全文>>

雪迟迟不肯来


* 王 芸

雪迟迟不肯来,使得冬天益发地透明、清亮。有股清冷的气息充盈着,积聚着。

我被清冷密密包裹,脸遗落在风中,冻出了潮红。空气里那股亲切的气息,让我猜到了雪的即将到来。只是她缘何迟迟不肯破空?很有几年了,雪下得孱弱贫瘠,让大地无法满足。

行走在清冷之中,想着雪,我遇到了那幅有趣的图景:一只黑色的小狗在玩一只红色塑料袋。亮红配黝黑,让眼睛在冬天里蓦地遭遇绚烂,于是一亮。小狗怕只半岁,浑然透着孩子气的顽皮,红色塑料袋在他的抓扑,翻转,抛掷,扫尾之间翩然飞舞。小狗益发得意忘形,喉间发出一串含混不清,但显然欢快无比的细音,他想出更多的招式,和一只平凡的塑料袋玩成了一派喧闹。

远远望着,我忍不住乐出了声。笑声惊动了小狗,他机敏地停住了,用黑亮如星的眸子望向我,几乎在瞬间,他萎顿下来,怯怯地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刚刚还浑然于他身体之中的活泼泼的生动之态,仿佛一层衣饰从他身上被揭去,他成了一只不知所措、怯弱而平凡的小狗,身边躺着那只已了无生气的塑料袋。

我愣住了,隐隐为他难过,转身离开。我无意于惊扰他的游戏,他圆满的快乐,我甚至想参与分享。我不知道来自人类的目光(那一刻,我是那么地充满亲近的善意),竟会让一只小狗也懂得如此彻底地禁锢自己。

一个生命对待外界的态度,取决于他既往的生存经验,一路上我想。

雪还不肯破空,我继续往前走,清冷紧紧地紧紧地将我包裹……




分类:散 文·金 | 评论:0 | 浏览:404 | 收藏 | 查看全文>>

悬桥的影子浮在空中


* 王 芸

那座桥在日暮时分,进入我们的视野。远远望去,一带清瘦的悬桥,影子似的浮在空中,浮在一片似有若无的淡淡红晕之中。夕阳完整地沉入了山后。

小镇安谧,像渴睡的孩子,躺卧在群山的怀抱里,日间的语声光影已经潮退。在小镇渐渐昏朦的视听里,只有残缺不全的片断的声响,像潮退时的沙滩,所有的事物都在远离。一条孤街,沿着小溪迟疑地伸展,一座紧挨一座的房子无声地稳在夕阳里,规规矩矩,绵延成线。每一片屋后,都有茁壮成林的玉米地,密密实实,气息沉静,浓烈。

此时,从人头高的玉米林旁经过,会有被淹没的危险。一种鼓胀胀的力,神秘地,源源不断地,从挺得笔直的叶杆间波涌而来,那么汹涌、强劲,似乎在某一时刻,就会穿透毫无设防的灵魂。玉米是能穿透灵魂的植物,在火热的六月。我们离开孤街,艰难地穿过一片玉米林,接近悬桥。
从城市抽身来到这里,期待总是有的。遭遇一些小小的,不可以过分的意外,我们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日间的漂流,结局圆满。手浸在冰凉的溪水里,一路犁波,五指若鱼,尽情地搅动满溪的光与影,一道道柔和、灵动的琥珀黄,水妖一般潜伏在溪底卵石上,只可意拂,不可亵玩。亲近了水泽,湿了衣袂肌肤,处处有惊无险。那是令人满意的一次放逐,我们觉得。接着,夕阳沉落,我们掀起越来越沉重的暮色,希望赶在夜色来临之前,找到新的、不可以过分的意外,让一天的光阴真正圆满。

悬桥等在那里。

我们从稠密的玉米气息里,逆行而过,内心涌动着窃窃的喧哗。悬桥一意孤悬的形象,令人迷惑,也兴奋。意外,在向我们舞动它修长的手臂。

走近了,桥原来横跨在日间漂流的小溪上,连着小镇与进山之路。逼窄的山路,在视线里逶迤,神神秘秘,望不到尽头。桥安静地悬浮在静谧中,与经验中的路,甚至桥,大相径庭。桥面铺着简陋的木板,几根横亘始终的铁缆,像粗陋的针脚将它们缝在一起,两侧没有护栏,没有可以措手的绳索。桥面错落着宽大的缝隙,有些惊心,桥下是遥遥流淌的小溪,清澈见底。走上去,会不会像它刻意的惊险形态那样,让我满意?

我一脚踏上去,脚步落在现实之中,没有意外。我感到了瞬间的失望。再踏上一步,后面的脚步兴致地跟上来,跟上来。三步之后,意外这才到来。桥在空中晃动起来,摇摇摆摆,稚拙无比地晃动起来,所有的脚步都落在不确定之中,像迟迟找不家的孩子,即使找到,也不是梦想中的家,只有加倍地恐惧。脚下的空落,直蹈不曾设防的内心,有谁终于发出了惊惧的尖叫。硕大的缝隙,睁着嘲弄的眼,眼睛深处是顾自流淌的小溪,在幽微的暮色中,从从容容。没有人再敢分心,倾斜一步,虚浮无着便是真实的深渊。

……我们终于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内心激动地,平安歇息在山路的边缘,夜色的边缘。夕阳不再,空气中浮动着透明的蓝,丝绸一样薄绡的蓝。刚刚过去的惊险,像逝去的夕阳令人留恋。
那边,山里的女人大概等了一刻,等我们的惊叫终于在暮色中散尽,她才匆匆走上悬桥,一步紧似一步,匆匆走过,经过我们身边时,透过丝绸一样的夜色,我望见了她的微笑,为我们而发的友好微笑,悄无声息。我们简直惊异了,为她的从容不迫,赞美在我们的眼睛里交流,那样的步态,不可思议。

在她之后,是一辆镇定无比的摩托,突突突突,从桥面没有磕绊地一气驶过。我们站在那里,耐心地注视着悬桥,和桥上穿梭不绝的山民,夜了,他们纷纷从小镇赶往大山深处的乡村,那里有他们的家。他们的神态惊人地相似,在我们眼里,和眼前的悬桥一样,流溢着超凡脱俗的浪漫气息,全然于我们的经验之外。我们断言,这是山野孕育的独有之美。

山的轮廓在不断地向后收缩,慢慢融入愈来愈深的夜的背景。那已是早间的丝绸浸了水的蓝,湿重而神秘,不再透明、飘逸。在夜色模糊了一切景物之前,我们决定返回。悬桥是归家的必经之路。我们相互搀扶,小心翼翼。再瑰丽的体验,此时也没有现实的生命重要。一辆摩托耐心地等在桥头,等我们穿过裂缝,踩过一块又一块虚浮的桥板,从深渊的边缘平安擦过。

摩托的尾气,在夜色中明快地喷响,他也是个赶在夜色深重之前,匆匆回家的人吧。从他身边经过,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无端的柔情,想也不想,脱口相问:这样的悬桥,你们也能骑车走?相接的方音朴实亲切:没办法,只有这一条回山的路。前月,就有人连车一起翻下去了……

夜色在这一刻,轰然而降。无边无际,无法泅度的浓稠。刚刚过去的所有内心动荡,绮丽也好,惊惧也罢,一起褪尽了颜色。身后,悬桥的影子浮在空中,已经与夜色紧密地融为了一体,再看不分明。

听着夜色中突突而去的声响,虔诚地默念一句:平安!

刊《青年文学》·2000年

分类:散 文·金 | 评论:0 | 浏览:451 | 收藏 | 查看全文>>

一只小船航行在岁月中


* 王 芸

城市说变就变。层层叠叠带阁楼天井的老屋一一走了,穿巷走弄踏响了几百年的青石板,再无处寻觅。那些错踪的巷弄曾经混乱了我的方向感,也复杂了岁月的点点滴滴,让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迈不开脚步。当然,这已是过去的事情,发生在昨天。它们留下的空白转眼就散发出浓郁的现代气息,一切简洁明了,偌大的一个广场出现了。

历史仿佛嘎然而止。一座城市中与历史联系最紧密、也最久远的一点,几乎是飞跃着远离了历史,向我们靠近。青石板的声音沉寂了,天井中的局促岁月从此会被一季比一季美丽的鲜花替代。历史从我们的脚板下,被断然抽走。生活中有一些改变,让人无从说好还是不好。总之,广场来了,秋天来了,菊也成山成海地来了,来探看与丰满我们的生活。一些平淡生活着却在内心渴盼奇迹与美到来的女人,和孩子,从每一朵花里都能望见一个世界的孩子,还有老人,像一只小船航行在无尽岁月中的老人,对他们来说,被探看总是值得欣慰的事情。

我生活着的这座城市竟然容纳了这么多人。他们像水流缓缓地淌来,又缓缓离去,绵延无限。崭新的广场,始终拥挤。这不能不让人惊奇。当我眺望着广场远景在内心发出一声惊叹时,人流中的一位老人,悄无声息地在我们身边停泊下来。他的银发在阳光下纤细而闪闪发光。他停下来,充满兴致地望着孩子手中的风车。这是一只普通无奇的风车,在广场上的随便一个孩子手里都可能握有这样一只风车,薄薄的两片七彩飞轮,一柄细竹杆。是阳光和风让它神奇,它在孩子手里飞快地旋转着,转出繁复的色彩和美。有时候,如此通俗易懂的美,却难以找到与之相匹配的语言。这是语言的局限,表达的局限,总会存在。

老人眼里满是惊奇,仿佛在他的岁月中从未举着一只风车迎向阳光和风。我主动说:可以给您的孙儿买一个。老人温和地笑了:我的孙儿都大了,可以给“重重”(重孙儿)买。很短暂的停顿后,他说:我也可以玩呀。艺术嘛,都可以欣赏。他还是那么温和地笑着,耐心地注视着孩子和风车。他浑然不知,刚刚他说出的那句话,是可以像菊花一样在我心里开放的。我想我懂得老人的意思,有一些来自民间、骨子里朴素至极的艺术品,会在不老的时光中一季又一季地开放,其中纯净而丰富的意韵成为一种空间,让清澈的、浑浊的、看得见的、看不见的眼睛和心灵,都可以在那里相遇。

我静静地望着老人,心里弥漫起一种温柔的情绪,像神奇了一只小小风车的阳光,轻轻地照了进来。老人像是自语:放在灯光下,也很好看的。说完,他结束了停泊,向广场深处走去。那里,无穷无尽的人流在阳光下汹涌。我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怀揣着对一只小小风车的好奇,像一只小船航行在阳光下,缓缓地融入了岁月……那一刻,我非常偶然地想起:脚下这一片土地,在成为崭新的广场之后,是不是有了一颗焕然全新的心?还有那些正在、即将行走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
我在广场上停留了很久,在人流中穿行,没有刻意去寻找。我只是觉得阳光、风、菊、老人都不着痕迹地恰到好处。这一点只有我懂,孩子还小。生活常常给予我们一些出乎意料的馈赠,我们只需要伸出手,接住,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就像一只小船航行在岁月之中。

对于脚下的土地,和身边擦肩而过的人们,我只有深深祝福。

刊《青年文学》·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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