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短亭天涯名博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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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級本科古典文學作業選:擬玄言詩

擬玄言詩二首

 

王雪羽

 

  一

渺渺涉幽境,閒步登天臺①。

仰觀三辰②见,俯探雙澗③开。

流風舞玄月,揚影散晦霾。

清流悬斷壁,湛湛濯塵埃。

遙见禦風人,泠然采藥槐。

疏林氣通和,永居可騁懷。

朝饮兰坠露,夕被暮青靄。

樂瞻將行處,徜徉心自裁。

 

①天台山,以佛教天台宗祖庭、道教南宗祖庭所在地和济公“活佛”的故乡而闻名于世,以“佛宗道源,山水灵秀”而著称。

② "山有八重,四面如一,顶对三辰,当牛女之分,上应台宿,故名天台"。

赤城栖霞双涧回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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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級本科古典文學作業選:與蜀客游長安賦

與蜀客游長安賦

李默涵 

 

     有成都客來我西京游,初至語余:“今西安之所在,乃漢之西都,唐之皇城,攬殽函,挾隴首,擁太華終南以爲表,帶涇渭河漢以爲要,是故秦皇被之橫掃六合,漢武據以威服八荒。然余今視之,無雄奇之宮室,乏櫛比之周廬,不復見《兩都》《二京》之宏煌,何也?”余對曰:“賓可愿與我偕往,一覽故都之體貌,遍觀長安之氣象?”賓曰:“唯唯。”

     待及春暖風發,對飲含元,信步未央。漢城柳堤有早鶯爭樹,建章梁瓦有新燕筑屋。至於明光古道,長樂舊坊,行商呼于野,坐賈嗟于市。八街九陌,貨聲朗朗,三鄰四舍,行色忙忙。逢晨炊,煎炸餅餜,遇早食,烹煮茶漿。一城之北,自在怡然。

    夫佳節如期至,晨鐘暮鼓,萬象更新。城關燈火,星耀不滅;阡陌車馬,川流不歇。朱雀舞龍,玄武撞燈,寬街窄巷,揮汗如雨,南城北口,連袂成云。城隍祈願,騾馬采辦,觀碑禩孔而後志得意滿;訪仙問道而後氣定神閑。攬轡灑金橋,鑼鈸雷鳴,鼓梆鏗錚,聽秦聲飛揚;勒馬萬壽路,商賈雲集,行旅熙攘,觀貨殖榮昌。四城之民。八方之客,比肩接踵,老幼擕行。此一城之内也,且歡且樂。

     至若夏夜微涼,彷徨曲江。烟波島上,葦蒲盈岸;云韶居外,鳧雁集塘。輕橈戲波于明皇之泉池,總角流采沙汀之菱芷;竹杖銜泥至漢武之橋棧,老翁遍拍臺榭之欄杆。憶及昔日盛況,盤隨水轉,輕漂漫泛,舉杯暢流飲;名賴詩傳,閑描淡寫,執筆呵意氣。會同吾客過寒窯,述寶釧十八載苦辛孤守;登雁塔,誦玄奘五萬里跋涉西行。既而問客:“君意何如?”客曰:“甚矣,長安之美,吾向之所言是爲謬也。”

     是城也,帝都久不作。宮室皆傾頹,坊市俱衰廢,秦磚漢瓦不復見,簫鼓笙歌難爲聽。霸王一炬,阿房作土;安史復甲,驪山成枯。沙沒閶闔,泥堰舟舸,風蝕甍瓦,水漫田坡。浪滌英雄二千載,雨冼榮華秦漢唐。

     歌曰:“山林繁茂兮水津養,城樓若金兮池若湯,磐石固兮力不可拔。北上胡原兮南下楚,西越陽關兮東奔鄭,信馳騁兮縱橫去來。寒暑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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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級本科古典文學作業選:詠史懷秦并序

詠史懷秦并序

劉源

 

少時喜讀史,慕盛世之承平,嘆亂世之瘡痍。雖喜漢唐,尤念東周。世人皆睹秦皇帝业,後學惟瞻先祖前功。昔秦先祖,為周戍邊,以阻戎狄;無榮華之享,有裹尸之險,得立錐之地。兩周之交,戎占豐、鎬,平王東遷。襄公護駕,封天子之故地;秦人血戰,得周室之祖業。穆公懷大志,唯才是舉,欲謀東出,惜為晉敗,難成霸業;易策伐西戎,滅國十二,開地千里,天子加賀,遂霸西戎。其後百年,晉楚相爭。莊王問鼎,雪楚城濮舊恥;悼公弭兵,復晉中原霸業。東出無望,重結秦晉之好;西隅偏安,沉淪穆公之志。及至戰國,三家分晉,田氏代齊,七雄并立。秦久戰致中衰,魏初立而雄霸,與魏相伐,屡战屡败,遂失河西。獻公力行新政,重振旗鼓;孝公苦求賢才,變法彊秦。

秦之诸君,尤喜惠王。惠王之時,列國紛爭,群雄逐鹿。秦有吞併八荒之心,無一統天下之力。諸子百家,天下奔走;奇人策士,四海同求。犀首合五國之兵,鎖秦函谷,合縱成勢;惠王用張儀之才,縱橫捭闔,游刃有餘。縱觀惠王一世,力遵商君新法,收復河西故地;東破三晉,西并巴蜀,北平義渠,南摧彊楚。經此一代,秦為首彊,山東懼之,甚於虎狼。勵精圖治,國力日彊,惟嘆壽短,壯年而亡。若非壯年即逝,縱天下奈何乎?

武王鞏、洛游,舉鼎而沒;質子易水歸,冠冕為王。昭王即位,秦運日昌。假樂毅之功,五國伐齊,臨淄城破;憑白起之力,攻城略地,楚趙盡衰。九鼎易主,秦滅東周,天下秦半,六國式微。歷孝文、莊襄,及至秦王政,奮祖余烈,六國盡滅,終成不世帝業。北擊匈奴,復陰山而筑長城;南征百越,奪嶺南以置秦郡。書同文,車同軌,并六合為一家,成千古之一帝。

傳至二世,危亡已至,大廈傾頹,土崩瓦解。秦自立國,六百余載,統一功成,旋即覆滅。後世多書嘆秦戚戚敗亡之篇,少有詠秦歷歷所經之作。余愿賦詩,以詠秦史,慰吾心爾。

 

 涇渭流千古,今不見阿房。山河固常在,人事恨無常。

 周秦千載間,觀史嘆興亡。日月輪迴轉,不語望玄黃。

 

 春秋繆公出,秦人始稱彊。欲東霸天下,卻逢晉業昌。

 伐戎拓千里,秦伯霸西方。聯楚謀東出,百年為晉創。

 弭兵晉楚和,東出終無望。中原晉復霸,秦齊各守疆。

 重修秦晉好,偏安祖志忘。行行復行行,國運何茫茫?

 

 厲躁簡出亂,數代盡彷徨。偏逢三晉起,河西自此喪。

 獻公復明志,徙都筑櫟陽。勤王破韓魏,石門天子賞。

 孝公繼祖業,河內出衛鞅。君臣密無隙,變法互扶幫。

 南門徙木立,政通法令暢。廿年無遺力,耕戰威名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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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級本科古典文學作業選:停雲賦及詩

停云赋·拟停云诗

 

杨茗羽

 

停云赋

枕淹流以永久,履时序之蹁跹。望柳下之君子,失风流兮少年。抱今之高楼江渚,思昔以霜枫幽兰。觉郁怀盈室,叹闲愁漫苑。遂登不高之曲径,以望江安之微澜。鸳鸯别漪,荠荷向晚。金乌西沉,云涩风寒。噫吁嚱行者荏苒,奈何兮斯人已远!

时已白日西匿,澄霞褪净。蟾桂东升,清辉掩映。及之长桥,寸尺难行。微风徐来,水波不宁。飞鸟低徊,螗蜩未鸣。残枝错横,菊华待英。呦呦白鹿,弃食吾苹。不意凤歌已过,难虑游女谁倾。驾言既止,啸咏尽情。伯牙绝弦,痛子期之失声;庄惠不辩,哀白垩之难清。瞻其参商,持戈操兵。望断天涯,何曾意平。执杯踌躇,忧思暗萦。

忽思明朝,红日灼霜。明远翻波,白石微凉。碧树荫池,浅草没塘。阡中黄蔷,陌上新桑。鸾鹭休息,仓庚頡颃。潜龙沉渊,凰鸟翱翔。仰观万象,映羲驭之辉;俯察人生,徒流萤之光。如再步此兰皋,回车相望,将慨其何多,慷其何广?呜呼!感余生之于大象,似流风之于汪洋;吾命之于造化,若衰草之于莽莽。何愁之浸怀,何虑之复来!叹天地之无穷兮,感古今之迭代。

时移世易,人情更驰,而胜景如此,吾怀何不解矣。且待明日,懒卧东床,极眺高岗。昏酌春酒,暂对朝阳。思陶翁以停云,想叔夜而皓歌。念日暮之絪緼,聊慰襟以蹉跎

 

停云 

时移世易,余与旧友一别已三秋矣。然人生如流萤,扑去还不来。虽时有闲暇,俯仰之间,亦难发停云皓歌之思。及为课业,方觉遗憾,故于星夜遥寄此怀。

春风探襟,别愁掠岸。飞花点梦,低枝扶腕。濯足清流,及目南山。陶菊未秀,商薇已远。无以为质,弦停音断。徘徊无终,四顾忘言。

 

点评:诗清丽蕴藉,颇可读。赋虽通篇尚未圆融,个别意象的选用也可商榷,但作为有韵美文的练习,佳句迭出,已见才华与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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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級本科古典文學作業選:行路歌

行路歌

 

吴少颜

 

世路多枳棘,苦我悬车系。

欲进伤智拙,念退失归计。 

祁祁感流芳,行行旷音息。 

亹亹犹窘步,营营亦何益。 

曩者羡修龄,蛮触生累欷。 

东门叹黄犬,残甃荒草萋。 

日月忽流易,盛始伏衰机。 

当冠五柳帻,应履平子屐。 

沕穆出野壤,泠风却尘虑。 

浮名齐絮泥,机心着无地。 

翛然属曲肱,心高红尘低。 

衔杯吟还懒,疏钟送日西。

  

枳棘:《后汉书》卷六十一《黄琼传》:光武以圣武天挺,继统兴业,创基冰泮之上,立足枳棘之林。唐李贤注:“泮冰谕危陷。枳棘谕艰难。”

悬车:《国语·齐语》:“悬车束马,逾太行与辟耳之溪拘夏。”韦昭注:“太行、辟耳,山名也。拘夏,辟耳之溪也。三者皆山险溪谷,故悬钩其车,逼束其马以渡。”

祁祁:《诗·豳风·七月》:“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毛 传:“祁祁,众多也。” 

音息:《文选·陆机<为顾彦先赠妇>》诗之二:“形影参商乖,音息旷不达。” 李善注:“音息,音问、消息也。”

亹亹:勤勉不倦貌。《诗·大雅·崧高》:“亹亹申伯 ,王纘之事。”

窘步:《文选·颜延之<和谢监灵运>》:“弱植慕端操,窘步惧先迷。” 刘良注:“急步追之,常恐先迷失其正道也。”

营营:追求奔逐貌。《庄子˙庚桑楚:“全汝形,抱汝生,无使汝思虑营营。”

曩者:从前,过去。

蛮触:典出《庄子·则阳》。戴晋人曰:“有所谓蜗者,君知之乎?”曰:“然。”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

累欷:屡次欷歔。 汉王褒 《洞箫赋》:“故闻其悲声,则莫不怆然累欷,撆涕抆泪。”

黄犬:典出《史记》卷八十七〈李斯列传〉。秦相李斯遭陷,腰斩咸阳。临刑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五柳:陶渊明字元亮,号五柳先生,曾作《归园田居》五首。

平子:东汉张衡字平子,曾作《归田赋》。

沕穆:精微深远貌。《汉书·贾谊传》“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形气转续兮,变化而嬗。沕穆无穷兮,胡可胜言!”

泠风:小风;和风。《庄子·齐物论》:“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

机心:典出《庄子·天地》:“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成玄英疏:“有机动之务者,必有机变之心。”

翛然:《庄子·大宗师》:“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 成玄英 疏:“翛然,无系貌也。”

曲肱:喻清贫闲适生活。《论语·述而》:“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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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級本科古典文學作業選:暮春望秦

 暮春望秦

于一聪

 

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
巉岏秦蜀道,園禽豈獨翔。
城高接流水,浮雲送莽蒼。
秦聲發慷慨,驚箏催北望。
遠望一何怨,弄玉寄夜長。
羅帷黯河漢,我佩瑛且煌。
思彼長安暮,結遊過明墻。
星轉臨戶牖,烏栖啼瓦當。
忽然各分散,錦水越錢塘。
江頭風雨日,江尾亦茫茫。
春深盡岑蔚,靑陰到簟牀。
中庭芳樹落,細雨濕流光。

 

說明:該生所作作業為我佈置的“續作”,即接續名句足成五古一首。雖難脫模仿痕跡,卻也有可讀處。如“秦聲發慷慨,驚箏催北望”、“羅帷黯河漢,我佩瑛且煌”、“江頭風雨日,江尾亦茫茫”等都可看出作者對五古的用心習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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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級本科古典文學作業選:鬚生詠并序

    說明:敝博荒蕪久矣,俗務鞅掌,無暇顧及,愧甚。本期課徒江安,督諸生擬作詩賦文(四言、五古或抒情小賦、文言小說)學習古典文學。少年心性不甘後人,踴躍習練,雖遠未圓熟,小荷初露,雛鳳試音,已有一二可觀者。今擇數篇,逐一公之於此,誠望過路方家達人不吝賜教,諸生亦可轉益多師,俟實希光於來日。

 

鬚生咏幷序

2014級漢語言文學  郭羽思

 

 

氣之托聲,聲之感人。故變換宮商,錯織辭采,貫通天人,敷演將相。聖王藉之以教化,黔首觀之以自娛。凝歌舞,傳軼事,莫近于戲。

 

昔錢塘1譜曲,臨川2記夢,斯是京戲之高祖也。徽3雅南來,漢4風北上,逮乾嘉間,始具平劇5之形也。

 

長庚6淵博,首稱鼎甲,惜去今邈遠,音容難詳。三勝7草創,皮黃爭妍,遂銓衡唱做,倚重鬚生。《補缸》《擋馬》,旋讓勢于《碰碑》《駡曹》矣。

 

降及易鼎,譚門七世,一脉而今。英秀8總領,文武逸步,若其愁雲遮月 ,翻場10改轍11,莫之能追。四杰12交映,幷承清響;楊公13孑立,獨抱餘輝。次有百口傳習,含咀趨迎者,不可計數。鬚生氣魄,冠絕當時矣。

 

故曰,望重14爲鬚生之王,痴公15、嘉賓16爲輔;第祺17爲鬚生之侯,溫如18、豫升19爲輔;鍾秀20爲鬚生之臣,鎮山21、小白22爲輔:斯皆梨園之俊杰,京畿之妙伶也。

 

戲有四藝焉:一曰唱,二曰念,三曰做,四曰打。流絲弦而訴情衷,唱也;正陰陽而叙始末,念也;若有其事,做也;騰挪技擊,打也。中有二六優游,流水清發;定場中正,數板油滑;背劍捭闔,點將叱咤;雲掌飄忽,丁步峭拔。

 

總斯百變,醞釀乎胸臆,張揚于台閣,舉手投足,飄灑絕倫,使見之者傾心,聞之者忘情,味之者愁重,懷之者身輕,是戲之至也。

 

今之遺少,或視爲清音陳迹,或勉以古韵流芳,于是京津正統,餘風尚熾,滬上旁逸,綺色猶存。劇團虎躍,票社蜂起,師徒承繼,上下效行。惜哉變雅方滋,王風已默;群雀易作,孤凰難鳴。內憂外患,精韵銷毀;當行本色,容顔衰弛。嘔啞踉蹌,筆折玉碎;靡累輕佻,鵬逝蜩嘻。湖廣妙音,中州雅韵,逮至今日,渺不可聞。

 

遂有鬚生之咏,荊榛之嘆。哀怨深徹,才思闕然。搜索枯腸,勉强再三。去詩實遠,供君笑看。

 

 

其一 譚鑫培

 

老譚起衰世,飛龍久不潛。

 

意氣振雲月23 ,根骨生芝蘭。

 

帶箭猶破虏24,鬻馬尚齊賢25

 

趙宋忠臣逝26,蕭遼孝子還27

 

大雅分良蘗,雛鳳蹈驪淵。

 

乃今南府28寂,錯鏤奪昆山。

 

愴悢希鍾期,終知此響玄。

 

英秀29誠難再,蒼樸垂百年。

 

 

 

其二 余叔巖

 

年少嘉名兀,獨攬造化工。

 

三載失彩筆30,半生鑄良鏞。

 

正吾紫金頂31,馳彼豺豹叢。

 

悽愴塞白虎32,憤激撼烏龍33

 

起霸何清峭,藏鋒自圓融。

 

微步浮空波,愈遠愈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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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年轻教师对准教师说……

说明:我的小朋友蚌壳儿(天涯网名“酥油灯点亮的地方”,本博介绍过她)到马尔康做中学老师已一年了,最近写了篇博客《写给更年轻的老师们》,电邮我说“我觉得这篇文章可能会对年轻的小师弟小师妹们有用”,遵嘱全文转贴。

原出处:http://blog.tianya.cn/post-5152347-96118093-1.shtml

 

昨天有师妹看了我写的文章后发长消息抱怨参加工作后的身心俱疲和各种不适应,让我想起自己去年刚工作时的种种手足无措,决定写一篇文章分享自己在即将走上工作岗位和刚刚参加工作时的经历。这些都是一些很琐碎的小事儿,拿不上台面,但我成长到今天这个样子,全赖这些小事:不停地试错、反思,最后慢慢地能够站稳讲台,比较游刃有余地处理与学生、同事以及教学工作外的其他事物的关系。这篇文章是自己犯错并思考后的一些感受,希望能对更年轻的老师们有用。

 

你的努力最好从大三就开始

 

有不少刚工作的师弟师妹们抱怨工作辛苦,常常每天忙到凌晨一两点,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但不是经常。如果是私立学校,事情多,忙到那会儿很正常,但如果是因为备课很吃力而那样的话,那一定是自己的问题。大三上教育学时,时任任课教师的赵正老师分享自己刚工作时的经历:超级吃力,一节课的教案常常要写十几页,但同寝的外国语杜平老师却轻松得很。杜平老师洗涮他:你一定是大学没认真。

这点我是认同的,如果你在大学时没好好上课,看书不够,你的课肯定会有些死,做题不够,你也把握不准考点,讲起来当然会特别吃力。有句话叫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你大学时偷了懒,工作开初各种烦恼无措再正常不过。我后来总结自己刚上课时并不太吃力,很重要的原因是平素积累得多,随便跟学生吹点儿什么都可以铺满一节课,几乎没有很多新老师不知如何熬完一节课的痛苦。而我实习的时候,把学校一个老教师的笔记完完整整地抄了一大本,因为特别详细,刚开始时几乎可以直接拿来用。因此,我虽然是年轻老师,但对考点的把握也并不是一无所知。(你上课时讲一点这些东西,学生会觉得你的课对他们的成绩有帮助,他会听得更认真。学生,还是比较实际的。)

我是大三暑假决定当中学老师的,定下之后,疯狂看了很多关于班主任工作和学科教学的书。当时还连续听了二十天左右的给老教师培训的国培课程(川师院、西华师大每年都在弄这个,里面有很多大咖)。那段时间的所学内容虽然没怎么在实际授课中用上,但却开阔了我的眼界,提升了我的学科思考力。当你能够站在一个更高的视野去规划自己的课堂时,你才能更好地掌控课堂。我们常说,一个老师一定要知道自己想要教给学生什么,(教学目标不是让你写着玩儿的啊)否则你的课堂就会没有主线,乱成麻。你讲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学生听起来更是云里雾里。

 

实习一定要认真啊

 

有同学因为贪玩儿或其他什么原因不去实习,我觉得特别可惜。因为在你正式工作前,实习期的跟班、上课特别重要,你可以在这段时间真正接触中小学教育教学,大概了解你工作后要面对什么人,处理什么事儿,有哪些注意事项和解决技巧。我个人特别感谢大四上的实习经历,尽管当时老师特别严厉,有时还当着学生让我下不来台,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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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觅“佳人”

(《成都晚报》约稿,6月下旬已刊发。)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摘花不插鬓,采柏动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杜甫《佳人》)

 

公元前105年前后,汉武帝的乐工李延年为武帝演唱一曲新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牵引出他的妹妹李夫人,上演了一出由荣宠无比到生死茫茫的悲喜剧。过了八百多年,为生计所迫,挈妇将雏翻越陇山,漂泊到秦州(今甘肃省天水市)的杜甫,也用诗笔塑造了一位“绝世而独立”的乱世佳人。与帝王后宫争荣邀宠的秾桃艳李截然不同,这是一株空谷幽兰,珍重芳姿,气韵出尘。

 

这位佳人出身高门,却被唐天宝十五载爆发的“安史之乱”彻底改变了命运。叛军入长安,关中大乱,兄弟被杀,尸骨无存。转瞬之间,娘家败落,世事盛衰如烛焰随风,薄情的丈夫抛弃佳人再娶新妇。孤高而孤独的女主人公只好带着一个贴身丫鬟飘零路途,幽居深山。

 

此诗若止于“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则基本未脱乐府的纪实模式。但诗人的笔墨轻盈地宕开,由写实转向写“神”:佳人独处空谷,贫寒困苦却坚守节操,不入尘世。不事妆饰,摘花不为插戴;清贫洁净,采柏子为食物。全诗结穴处是一个让人回味无穷的画面:日暮天寒,佳人独倚修竹,单薄的翠袖在山风中轻轻飘动,清雅端庄,宁静寂寞,却又有说不出的楚楚动人之态。古典诗赋中写佳人的作品可谓多矣,有的美在容颜,如《诗经·卫风·硕人》;有的美在仪态,如白居易写杨贵妃“回眸一笑百媚生”(《长恨歌》);有的美在神采,如曹子建描绘洛神“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洛神赋》)。杜甫笔下的这位佳人则美在韵致:竹柏似的清冷坚贞,空谷幽兰般的优雅高洁,神清气远,令人见而忘俗。清代沈德潜说:“结句不着议论,而清洁贞正意隐然言外。”(《唐诗别裁集》卷二)

 

问题在于:杜甫真的遇见过这样一位“佳人”吗?此诗是写实还是虚构人物事件以寓意?前人今人为这问题争论不已。清人仇兆鳌认为是写实:“天宝乱后,当是实有其人,故形容曲尽其情。”(《杜诗详注》),陈沆力主“比兴寄托”说:“夫放臣弃妇,自古同情。守志贞居,君子所托。兄弟谓同朝之人,官高谓勋戚之属,如玉喻新进之猖狂,山泉明出处之清浊。摘花不插,膏沐谁容?竹柏天真,衡门招隐。此非寄托,未之前闻”(《诗比兴笺》卷三)。相比之下,黄生之说较为折中:“偶然有此人有此事,适切放臣之感,故作此诗,全是托事起兴。”(《杜诗说》)。今人萧涤非先生认为黄生“此解最确”:“在这位佳人身上我们看到诗人自身的影子和性格。我认为这首诗的写作过程和白居易的《琵琶行》差不多,只是杜甫没有明白说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而已。”(《杜甫诗选注》)

 

杜甫一支如椽诗笔,既能宏大叙事,也能婉曲言情,他诗中写女性也十分传神。“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月夜》),是战火中遥隔异地的妻子,美而孤独;“罗襦不复施,对君洗红妆”(《新婚别》),是深明大义送夫从军的新嫁娘,美而决绝;写和亲的昭君,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夜月魂”(《咏怀古迹五首》之三)令人叹息不尽;写夔州贫苦辛劳至老未嫁的村姑,“夔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至老双鬟只垂颈,野花山叶银钗并。”笔墨中是深深的同情。

 

《佳人》一诗却极是曼妙。妙就妙在没有明白说出,游移于虚实两端之间。纯然写实,则乏张力,缺想象空间;无真人真事实感,假托虚构,作寓意寄托语,又易走入概念化一途。自《离骚》创立香草美人传统以来,在部分作者和读者那里,“楚雨含情俱有托”,动辄言寄托,以此种模式写诗和读诗,未免损伤诗歌鲜活的生命力。而杜甫像造型艺术家运用黄金分割律一般,在写实与寓意之间把握了一个最佳分寸。黄生评“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二句“似喻非喻,最是乐府妙境”。此诗中“佳人”的形象恰是达到了“似喻非喻”的绝妙境地。在文学创作中,虚实相生是一条艺术通则。有意模糊界线,虚者实之,实者虚之,是作家的常用手法。即如当代以纪实为主的报告文学,也必须对事件提炼、概括,作艺术的典型化处理,已非纯然的“实”;而曹雪芹《红楼梦》故事的起点就是虚构的,大荒山青埂峰下一块女娲补天用剩的顽石通了灵,演化出一部悲金悼玉的人间故事,有如《庄子》寓言,但她却被人们称作中国古代的百科全书,盛衰榮悴,悲欢离合,人生百态,诗赋书画以至建筑、医药、烹饪等的描写,又处处透着“实”的具体、精细。还是作者自己说得好:“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通篇虚荒诞幻、漫无边际的艺术境界中,洒的全是真实人生的辛酸泪。由此角度理解杜甫此诗,就不必深究“佳人”是否实有,佳人的遭遇是纯写实还是有部分虚构。佳人也好,杜甫也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几分实,几分虚,有必要做一次高科技的量化分析吗?

 

清人王夫之说:“兴在有意无意之间”,即使将此诗看作比兴寄托之作,也可于“有意无意”处体味。“佳人”形象与诗人杜甫的情怀品节,相互生发,交相辉映。“佳人”在有意无意间传达着诗人的情感,诗人的精神境界则是“佳人”的光源,让这美丽的形象熠熠生辉,意蕴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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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毕业”的一些无用的话

前记:前些时候,校内某学生媒体做“毕业”专题,问卷采访,我如实作答。今日毕业研究生索临别赠言,偶然翻出这个,好像基本是废话。不过当时答题态度诚恳,只是分享,并非强灌人“心灵鸡汤”,权且拿来喂喂博客,以免荒芜过久不像样子。

 

问:请问您对自己的毕业生是如何要求的?如果有同学只是为了顺利毕业敷衍毕业论文,您如何看待这样的功利性做法?

 

答:本学期我没有指导本科论文的任务,只有三位硕士研究生毕业,我对她们没有特别的要求,因为三年的师生了,她们很清楚我的要求。我从不苛求“优秀”、“杰出”,但希望学生“负责”,对自己负责,包括按要求完成学位论文,顺利毕业。所以她们在最后一年,在就业压力很大的情况下,还是很努力地完成了论文,顺利通过答辩。两位古文学专业学生找到了满意的工作,一位国际汉语教育硕士秋季将出国教授汉语。她们都懂得对自己负责,我很欣慰。对“为了顺利毕业敷衍毕业论文”的作法是否应从两面观,一是从学校角度看,我们现在的学位论文要求是否很合理,比如本科生是不是一定要写“论文”,要写的话有无必要像现在这样表格一大堆,形式大过内容。二是从学生角度看,敷衍是得不偿失的,不智的,可能因质量不合格甚至学术失范毕不了业或拿不到学位,损失惨重;即使侥幸过关,浪费自己和导师的时间精力交出粗制滥造的产品,有意义吗?还有,你当了老师或什么名人,你的学生、粉丝、部下好奇找出你的学位论文来拜读一下,是什么效果?不怕先生怕后生啊,要想远一点,所有的敷衍都是敷衍了自己。

 

问:在一些专业基础课(如古代文学)的教学中,您是怎样评定成绩的呢?遇到高年级同学刷分并要求高分的情况(如出国、考研、评奖等原因),您会坚持按照他们的水平打分,还是酌情给予人情分?

 

答:按专业要求评定,所有选课学生一个标准。反对刷分,重复学习是浪费。不会给人情分,对明确表示要出国、读研因此在意成绩的同学虽不加分,但尽量鼓励他们凭实力获取好成绩。

 

问:.理工类课程有老师坚持不加人情分,学生大四依然考不及格无法毕业的情况,您怎样看待这样的原则和坚持?

 

答:专业不同,不太好评价。不过我也不主张加人情分,敬佩坚持原则的老师。

 

问:请您给毕业生留一点寄语吧,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文理工医分开说。

 

答:就说两句话吧。

第一句:学会对自己负责,照顾好自己的一生。惟其如此,才有可能关照家人和他人,有可能为社会做贡献。否则,口号喊得再响也只是口号。

第二句:工作之余,读点专业以外的书,培养点业余爱好,坚持锻炼身体,活得健康些、快乐些。

 

问:您愿意分享一些自己毕业的经历和毕业多年后回顾大学生活的感想吗?

 

答:这个问题真大,不好回答。在自己博客翻到一封过去答复同学的信,主要内容正好适合和年轻同学分享:

 

一. 人生就是个波浪形前进的过程,高高低低,都很正常。完全不“功利”,活不下去;太功利,也活得不痛快。我想只好以平常心对待吧,把握一个核心:对自己好一些!对自己好不是说极端自私,一味踩别人,这与别人无关。对自己好是不和自己过不去,比如将标准定得太高,逼自己太狠。同样,和大家一样追逐分数、名次时不要责怪自己太功利,看淡前面那些东西以至于失去一些好处时也不要怪自己无竞争意识。顺遂内心的呼唤,既适度“功利”又不过分。这个度不好把握,所以做得好与不好都不要抱怨自己和周围环境。这次不好,适时调整,下次就会好些。
  
  二. 一个美好的、自足的精神家园的建立很重要,不能让自己精神太贫乏。但这个家园的建立只能依赖自己而不是外力,并且不能急于求成,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生中只要意识到精神生活的重要,只要在追求物质生活的同时不忘“精神”二字,就可以对自己满意啦。

 

三.人生在世,问题、烦恼总是不断缠绕的。有的可以很快解决;有的时过境迁,就自生自灭,不算一回事了;还有的可能会纠缠我们很久甚至一辈子,就像我们大约都带着些癌细胞(准确点说好像叫“原癌基因”),可并非人人生癌症,或是虽得癌症也不见得很快送命一样,由它去吧,对自己好些,不让那些解决不了的烦恼愁白了少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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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春雷与春桃

  

我漫不经心地做着家务

思绪随寒风飘得很远很远

我天真地以为风儿能带去我的问候

    和我深挚的思念

 

眼看秋去冬来,万物凋敝

只身在外的你是否感到孤单

如那片在风中飘舞的秋叶

孤零零地留恋着温馨的篱栏

 

想曾经你我同窗数年

你沉默寡言,清纯而腼腆

我怎敢相信,娇弱的你

如今在异地独自抵御世态严寒

 

我内心愧赧,已双目饧然

我惭愧自己不能如神话传言

变成一只鸟鸽展翅飞到你的身边

    什么严寒寂寞我们一起承担

 

此刻,我情愿放弃手中伟人的诗篇

变成一根头发,生长在你的鬓间

待你孤独悲伤的时候

用你纤巧的小手突然将它扯断

 

王春雷这首写在十年前的小诗《致L.C.T.》稚嫩却打动过我的许多朋友。多年前有位中文系男生对我议论:诗的结尾太惊艳了,我也写过不少爱情诗,怎么从没想到这样表达。我开玩笑说,不是表达问题吧,言为心声,你爱慕一个女孩,恐怕没爱到春雷这样的程度——于对方无一毫索取,却卑微了自己,卑微到泥尘中去,哪怕舍出全身心只能为对方带来片刻快乐也在所不惜。

 

十年后,这首诗的女主人公、春雷当年暗恋的姑娘春桃在上周成了王春雷的妻子。

 

众多好激动的小朋友一定惊呼:我又相信爱情了!

 

其实,相信不相信,爱情就在那里,但千百人中,能得到真正爱情的有几个,恐怕不是统计学能解决的问题,我的一位悲观主义朋友甚至说所谓“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是“小概率事件”。

 

春雷幸运,居然遇上“小概率”。十年前他暗恋同学春桃,却不知春桃也对他颇有好感。事情起于何时我不知道,留待好考据的小朋友去求证。事件的发酵是在春雷从军戈壁后,春桃家人欲为春桃定亲,春桃反抗无效,竟然追逐春雷而去,直奔西部戈壁滩。不知此举在春桃家和村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也许不亚于一次“私奔”吧。

 

春桃家境殷实,父母爱女儿,希望她嫁入更殷实的人家,她却偏偏喜欢家境贫寒自身一无所有的王春雷,不顾一切千里奔波戈壁滩,在春雷部队驻地附近小镇当了旅店服务员。军纪严格,战士春雷非节假日不能外出,平时不能用手机不能上网;对涉世未深的年轻姑娘来说,西部小镇的小旅店又潜藏着诸多危险,绝非好的栖身之地。春雷春桃的这份爱,不易。

 

此后种种,我不能尽知。只知道春雷五年服役期满,二人回到家乡。春雷来成都打拼,执着地要给春桃一个体面的婚礼,一个像样的家。其间诸多辛酸几许波折,终于走到了今天。

 

今天,我在家乡南京,漫天飞雪,天地间纯美无限,夜读春雷十年前写给春桃的诗,想起第一次见到春桃的情景:那时春雷已留队任士官,休探亲假期满归队,我在成都火车站与他匆匆一见,他介绍身边清秀的女孩说,老师,这是春桃。春桃不多言语,有点羞涩,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个勇敢决绝行动力超强的姑娘。那次春桃未随春雷回西北,送了春雷后当天要回家乡,我来不及请他们吃饭,遂在旁边的肯德基打包了快餐送他们。春桃谢过,手脚麻利地将两份晚餐都塞进春雷的行囊。我一笑,得妻如此,春雷有福。

 

十年了,春雷不易,春桃也不易。生活不是童话,两位草根青年爱得勇敢、纯净、辛苦,不过他们终于有了家,有了爱的港湾,这最让我欣慰。

 

夜深了,我在江南的大雪中遥致祝福——

 

春雷春桃,你们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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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亮一盏酥油灯

  

有一个女孩,取了个不起眼的笔名——蚌壳儿,某师范大学刚毕业。该女孩四年大学,自由如风,读书,骑游,顺便到各大学听课,校内外、省内外许多老师的课堂上都留下她的“游踪”,还写下心得,自编成书,水准足够发到豆瓣等网站指导蹭课。我有幸忝列她那长长的听课名单之末,但至今说不清见还是没见过她。她可能不止一次到过我的课堂,却飘忽若云,先后自己或委托同学给我送上过各种礼物:一只棒棒糖,两张写满性灵文字的卡片,几张私下拍摄的我上课的照片,最后一次是一本自制的“书”——蚌壳儿自己大学四年的文字结集。最接近的一次是在一群下课同学中递上卡片就飘走,然后电邮告诉我今天那个送卡片的女孩就是蚌壳儿同学真身,我绞尽脑汁才回忆起一个模糊的侧影。

 

这个如云如风、一心想当个比她见过的所有老师都精彩的大学老师的女孩,却飘到了四川马尔康,降落到一所藏区中学,当了语文老师、班主任,还花费心力为她的学生开了个博客,叫“酥油灯点亮的地方”。蚌壳儿很忙,却还保持着一个习惯:时不时给我发封电邮,没头没尾,就是个链接,让我去看她学生的作文。

 

以下是她的自述——

 

放在一年前,如果有人告诉我,一年后我会在一个名叫马尔康的地方当一名中学教师,打死你我也不会信。因为那时的我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考研,读博,教大学。我的理想是在大学的讲台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乱飞唾沫,舌耕人生。中学?想不通了才会去!

 

那时的我对世事难料这个词的体会还不够深啊!

 

决定来这里的想法很简单:到一个人际关系简单的地方清清静静待几年,认认真真教书,安安静静写字,周末骑着破车四处走走,长假带着爸妈周游列省,过一种世外桃源般隐逸的生活。然而,还没到学校这个愿望就被一个通知给浇灭了:我必须上两种不同类型的语文,而且还要带一个普通班。坦诚地说,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想死的心都有了:我那一床的书怎么办?我的骑行怎么办?班主任还得坐班,我还能有自己的时间吗?

 

还好当时已经从大学后两年那种消极的状态中走出来了,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认真地准备着。在云南培训的时候,每天都起得很早,看书,看视频,虚心跟老教师请教。那段时间压力很大,睡也睡不稳,吃也吃不香,几天下来,一直配合很好的胃也开始出来作怪,不时隐隐作痛。当时只要一有时间就开始想如何上课,如何管理学生,勤恳得连自己都觉得神奇:蚌壳儿居然会对一件事如此上心!

 

到了马尔康见到更多的同事之后,一直悬着的心才稍微踏实一点。同事们的热情和帮助让我觉得自己要面对的一切其实也没那么难。军训期间和学生的相处让我意识到了一个我遗忘已久的事实:我对讲台,对学生是有着深深的爱的。这份爱因这几年太过自我的生活而被搁浅,被怀疑,被嫌弃。但还好,她没有因我的任性而舍我而去。当我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她在一旁看着我,微笑着,用这微笑给我支撑,给我力量,给我信心,给我希望。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为了学生而每天写“教书心得”,也没想过会花时费心地为我的学生开一个博客,记录他们的成长。我要感谢我的学生,是他们的可爱和优秀让我这个懒汉忍不住想要为他们做点儿什么,让全世界都看到他们的真善美,看到他们的迷惘、探索和成长;是他们这段时间的信任和理解让我有了开始和继续下去的动力。我也要感谢自己,感谢自己在浴火之后忍痛重生,继续去热爱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并为让她变得更好而做出努力。

 

我的学生彭措罗尔日在一篇作文中曾这样写道:“我的彩色笔,勾勒不出多么绚丽多彩的人生,但总会留下些什么,留下了些什么,于是我变成了什么样的高中生。”未来会怎么样,这五年我的彩色笔会勾勒出什么?我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老师?我不知道。只希望在这片酥油灯点亮的地方,我能够留下些让五年后的我感到骄傲的文字和歌。

 

蚌壳儿,一个有思想有个性的女孩(这是我逐字读了她那本“书”得出的结论),一个自觉拒绝高校“培养人才”的模式化教育却充分利用了高校资源的大学生,一个不能用“好学生”、“优秀青年志愿者”、“支援藏区教育”等各种概念去定义的女孩,顺应自己的内心,点亮了一盏酥油灯。

 

不用我多说什么了,让我们去看蚌壳儿和她学生的“文字和歌”。

 

蚌壳儿博客:http://blog.tianya.cn/blog-5152347-1.s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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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某报记者问:我不是“古风教授”

  

缘起:暑期,某报社记者朋友来电话,说在策划一个教师节的报道,中心是四川校园里具“古风”的教授,希望我能接受采访。我正在南京侍奉父母,分身乏术,也不觉得自己具备“古风”,赶忙推脱,并迅速“出卖”了以“种豆得瓜谢不谦”为首的N位同事,推介说他们才是大有古风的。本以为移祸江东,不想记者朋友是个认真人,不久又电话说还是希望王老师支持一下,没时间的话就电邮回答几个问题也行。实在无奈,奉命作答,无花絮,欠风流,估计不合报社要求,也对不起记者朋友。但我不懂琴棋书画,不穿汉服唐装,东篱未种菊,南山无田耕,想“古”也古不起来,只能实话实说。毕竟是认真回答了问题的,姑且喂喂自己博客。

 

1、请简单介绍一下您的个人经历。为什么会喜欢诗歌、喜欢古典文学,又是如何与文学结缘的呢?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对您影响比较大的人或事让您选择了这条路。是哪一年在哪里上的大学?大学的经历于您对诗歌、文学的理解影响大吗?

 

1977初年从南京到延安富县插队,1979年考上陕西师大中文系,用7年时间读完本科和硕士,留校任古典文学教师,1989年调来四川大学中文系,教古典文学直到今天。

“与文学结缘”夸张了点。我们这一代人的中小学教育在十年文革中完成,是从一片文化荒漠中走出来的,没有真正的文学教育。记忆力最好的时代可以接触的“文艺作品”只有八个样板戏,看来看去,对白、唱词全背得下来。在一大堆铿锵的口号中听到一句“朝霞映在阳澄湖上,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沙家浜》唱词)就觉得好得不得了了。偶尔接触一两本文学作品还是偷看父母冒险藏下来的“禁书”(比如《牛虻》、《青春之歌》)。上了大学中文系,如入宝山,读什么书都新鲜,都饥渴。文学名著、史学著作,甚至哲学、心理学等学科的汉译名著(商务印书馆出的那一个系列),也不管懂不懂,囫囵吞枣,生啃。现在想想,好多书根本没读懂,但那种如饥似渴的状态记忆深刻,因为干涸太久了。所以,与其说“与文学结缘”不如说“与读书结缘”吧。

 

2、您是什么时候到川大的?您是南京人,为什么愿意选择在四川、在成都工作和生活?

 

1989年秋季来川大。到成都是为解决夫妻两地分居。此前我在西安母校工作,家安到西安或成都都可以。母校当年解决不了进人指标,我爱人调不去;四川大学接纳了我,就来成都了,一来25年,此心安处是吾乡了。

 

3、您讲诗歌的课程在川大乃至网上都很受欢迎,理论不多,感性的体悟却特别多,让不少现代人有些读不懂的诗歌经您讲过总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美。您的这种授课风格是怎样形成的?跟您作为女性独特的视角有关吗?在授课风格形成的过程中,有没有让您印象深刻的人或事?

 

和女性视角好像没什么关系,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风格。如果说有与照本宣科不同的特点的话,那应当是和28年的教学实践有关。我一直是大学里的一线教师,28年上各种课程,面对无数学生。稍稍用点心,站在学生的角度,关注一下他们的感受,也应该能形成适应学生需要的风格或是特点吧。比如《中国诗歌艺术》是面向全校各专业学生的公共选修课,授课时要考虑到学生的“非中文专业”特点,再多与他们交流互动,了解他们的需求,也就好办了。其实也就是一个态度问题,即,作为一个教师,你讲的东西是忙着炫耀自己的专业知识、高深学问呢,还是老老实实把你真心喜爱的东西与学生分享。我一向是个才能平平的人,没什么高深学问可以示人,所以就只能把自己喜欢的分享给学生。就是这样。

 

4、在传统文化的现代教育上,您有什么心得?除了网络视频,您有想过或做过其他尝试吗?如果有,请您讲讲具体是怎么回事,您做到哪一步了,效果如何,学生的反馈如何?您觉得怎样才能让古典课程以一种亲近、体贴的方式呈现出来?

 

“传统文化的现代教育”题目好大,我可真是做不到。目前我已经上网的“视频公开课”和“资源共享课”算是尝试吧,其他的,暂时无暇做。至于“怎样才能让古典课程以一种亲近、体贴的方式呈现出来”,这真是三言两语说不清的,我做得也并不好,不外乎体悟、分享吧。

 

5、您自己平常除了赏析,自己会作诗做词吗?如果有,请举几个例子。(如果这些例子中有一些与学生互动或与您自己的经历、体悟有关的小故事就更好了。)如果没有,您平常生活中还有其他爱好吗?做到什么程度了?也请举几个例子。

 

惭愧,40岁以前完全不会。40岁以后,和学生一起学写几句,但远没有学生学得快、写得好。

在多年的中国古代文学课教学中,我一直有一个困惑,那就是在引导学生阅读文学原典时,无论怎样费尽唇舌去讲解,去分析,总觉“妙处难与君说”。而学生对经典名著的精神、气势与语言艺术的理解,总有隔靴搔痒的感觉。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时代变迁带来的理解上的隔膜、古典情怀的缺失、流行的“文学史”教学模式的误导等等。但还有一个长期以来被忽略了的重要原因,那就是我们——教师与学生——都未曾尝试过传统文体(如诗、赋、骈文与散文)的写作,因而不能真正领略古代各体文学的语言艺术和表现技巧,体会不到它们独特的美感,当然就更不能将经典名著的精神、气势与语言艺术化为己有,转化为自己的智能和技能。

2000年秋季,我率97级基地班学生去乐山参观实习时,面对嘉州好山水,一时兴起,要求学生每人完成一篇作业,或诗或文,古今不拘。结果实习归来,学生所交作业大多采用旧体诗或文言文的形式,技巧虽不熟练,感觉却很新鲜敏锐,语言也考究,颇有可观者。这样一次即兴式的作业让我意识到鼓励学生拟作传统文体的可行性。

第二年上古代文学课时我就试着以作业形式布置古典诗、词、文的拟作练习。当时我女儿还是小学生,我备课构想作业的时候,她在旁边写作业,边写边抱怨老师:布置这么多作业,他们自己来写写看嘛,哪里写得完嘛?我一听,对呀,做老师的何不和学生一起做一次作业呢。第二天布置作业,学生大哗,因为从没作过这种模拟写作,我马上说,不要紧张,我和你们一起作,我们的目的不是要超过唐人宋人,也不是要弄一批假古董去发表,就是一次尝试,体验一下古人写作时的苦与乐,就是一次贴近的学习而已。就是这样,我和学生一起练习,一同拿到课堂上讲评。学生始而惊奇,继而觉得平等、亲切,使得我与他们的切磋、交流十分融洽;而我自己,也由完全不会到勉强可写几句(比很多学生写得差),作为古典文学教师的能力也有所提高。

 

6、您的博客“长亭短亭”非常受学生欢迎,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博客起这个名字呢?通过这个平台,您希望达到怎样的效果?有没有哪一次在博客上的互动交流是让您印象深刻的,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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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会慢慢写博客吗

  

劳动节,打扫完家中卫生,顺便清理一下久未更新的博客。友情链接中不少已失效,还有些一两年没更新了(原来我这种一个多月更新一回的还不算最懒),看来微博风行以后大家已不习惯写博客了,生活节奏实在太快,再过几年,“喜大普奔”、“人艰不拆”这些高浓缩语汇会不会全面侵入汉语?而不懂“壕做友”之类组字构句法的人就成了新文盲?

 

幸好,还有人在慢慢写博客。

 

比如我的学生W(博客名“追忆后山年华”),农家子弟,基层公务员,在某机关负责信访工作,自然,有许多无奈。这篇博客是他的一则工作日记:

 

今天,焦氏再次从威远到信访窗口,这次除了交材料之外,还给我带了十几个鹅蛋,说她不能白收我的钱,白收钱她成什么了?可是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感谢,就带了十几二十个鹅蛋。我坚持从组织纪律和个人感情上,都不能收她的东西,用200块钱买下了。在接待大厅又是几番真正的推辞,老太太甚至还把钱丢在了地上,撒腿就跑,最后还是收下了。真的是一个有尊严的老太太。从威远到成都,车费还有鹅蛋,200块钱也许都不足以弥补她,但是权且如此吧。我理解,她今天之所以再来,一个方面的原因可能又受到她儿子的催促,一个方面的原因可能是上访这么多年,可能很少受到热情对待,更别说资助她了,她确实心存感激。不管哪个方面的原因,我都非常认同这个老太太。虽然穷,儿子虽然因罪入狱,虽然要四处求人做些自认为的努力,但是人格尊严不丢失。

 

读W的博客,他记得我多次提到的杜诗“不为困穷宁有此?只缘恐惧转须亲。”对上访群众,有理解,有尊重,有悲悯心。欣慰。

 

比如我的编外学生王春雷,最近练笔十分勤奋,诗,散文,滔滔汩汩,发了多篇。这样用心对待文字,令人感叹。我去他的博客“王川岚”做了个认真读者,原来,还有送给我的诗——

 

灵魂的归途

——献给我的老师王红

 

她牵着我的手

人们闯过红灯,潮水般漫过街道。

只有我站在原地,等待绿灯通行。

可是绿灯再也没有亮过。

夜幕降临。世界一点声音也没有。

世界没有方向,也没有路牌。

我已经忘记,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迷路了。

空洞洞的世界一个人也没有,远方像埋伏着吃人的怪兽。

我迷路了。

我伤心地望着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空,心里又害怕又紧张。

我疲惫地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当泪痕干了的时候我就睡着了。

 

沉睡中,我的梦孤独而寒冷。

“你怎么了?你在这里等候什么呢?”这是一个温柔的声音。

她从哪里来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像一个天使,不然那么黑的夜我怎么就那么清晰地认出了她身体的线条。

我并没有回答,但我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我找不到我自己。”

“哦,是这样,那就让我带你离开这里吧。”她微笑着,她的微笑在夜幕中闪着迷人的光芒。

她牵起我的手。

她牵着我的那只手很温暖。

我握着这只温暖的手一直往前走,就像在云端飞行。

我握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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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自荐信:咬定生活不放松

  

  说明:每年考研复试前,初试上线的一些同学会忙于给报考专业的导师写“自荐信”,报告自己的分数,寄上证明大学时代“优秀”、“出色”的一些材料,表明“有志于学术”的决心。其实学生也知道川大在保研复试环节纪律甚严,全过程公开透明,任何一位导师个人都影响不了录取这个大关节,总还是希望先给老师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我和教研室同事收到这些信件通常是鼓励几句(认真准备复试、不要紧张等等)了事。

  今年收到的自荐信中,有一封有些独特。没寄证书,没谈学术,坦陈自己毕业四年再回校考研的心路历程,有辛酸,有苍凉,无自怨自艾自怜,称得上“梗概而多气”。征得作者同意,将来信的主要内容贴出与大家共享——

 

  学生某某,冒昧给您写这封自荐信,希望能成为您的学生,得到您的指导。

  对于文学尤其是古代文学经典,学生一直情有独钟、难以释怀。四年前因种种原因,无奈抱着“先工作,再回来”的想法离开校园。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只是没想到回程竟是这么不易。

  学生出身农家,幼年亡父,兄长亦年少,一家之重任尽担母亲肩上,生之艰,不忍言。年过半百,母亲更背井离乡,外出务工。数年前广州一见,寒风凛冽,霜发苍颜。幸有兄长常伴左右,心稍安。只是每当除夕夜,真感“惨惨柴门风雪夜,此时有子不如无。”

  人言贫寒子弟早自立,每以此自勉,亦自责。无奈一入社会深似海,汹涌澎湃,身似浮萍,诸事不由己。数度挣扎,无异蚍蜉撼树,生活岿然不动,心却不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生活正是以它的无情保持着对每个人的公平。除却背影,两手空空,我只能相信,也更加坚定天道勤酬、功不唐捐。与其身陷泥潭,心慕飞鸿,不如咬定生活不放松;与其后悔当初、痛责往昔,不如踏破铁鞋行不止。母亲常言“力气是财,使了又来”。生活面前,亦当如此努力。时不我待,为了新的航道和新的开始,我渴望回来。负重者步履深沉,如能如愿,成为您的学生,我希望把每一分钟都踏出金石声来。

 

  又一个“努力生活”的年轻人。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样太累了点,贫寒人家儿女,无爹可拼,无权可恃,河清不知何日,天上不掉锅盔,“与其身陷泥潭,心慕飞鸿,不如咬定生活不放松”不是最诚实的态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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