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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城市

这天下午,我坐在嘈杂的公交车上,对,是你熟悉的153路,它依然是白色绿条的车皮,黄色三合板的座椅,它依然穿过火车站,元一时代广场、金大塘、合工大,依然颠簸,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再一次与这一切相遇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尤其是在最喜欢的夏天,合肥的夏天。于是在一次,透过熟悉的车窗,往远去的街道上望去,真想说,街上每十位行人中都有一位是我熟悉的。
我是在夸张吗?不是。如果你知道我曾经在这个城市里百无聊赖的生活了四年。四年里,淮河路步行街上卖森马衣服的女孩,青云楼里卖耐克鞋的中年男人,霍邱路上卖茶叶蛋的大妈,一直都在填满我的生活,他们无名无姓,每日在我的剧本——热闹非常的跑龙套,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然而,车行渐远,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熟悉的样子,你应该会知道我的心情。拆的不成样子的长江路。莫名其妙的立交桥,真是倒胃口啊。或许回忆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就像格拉斯所说的,它像孩子一样,也爱玩捉迷藏游戏,有时它会躲藏起来,它爱献媚奉承、爱梳妆打扮,而且常常并非迫不得已。毫无疑问,我对那个城市回忆也是如此,我总希望它永远停留在我想象中的美好,对它梳妆打扮,希望它永远如此。
岂不知,那早已成为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城市。
或许,应该丢下那些回忆了。就像告别一个地方,丢下一些被称为负担的东西。随后开始以不那么拘谨的身段开始新的生活,犹如脱壳的龙虾,一时间脱胎换骨,一切都欣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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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人

他在1966年失踪,对于他的死至今仍是一个谜。
在此之前的一年,他独自住在一间阴暗的小茅泥舍里,房间的一半是能睡觉的炕,另一半是一格格正在繁殖的茹菌。房里黑暗潮湿,充满着霉腐恶臭。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儿子去看他。许多年以后忆起当时的场景说“完全不是人住的地方。”
我在2004年的黄昏读他,因为一本很热的书——《往事并不如烟》,它充斥着安大北门龙河路上大大小小的盗版书店,灰黄草纸样的书皮,并不好看的毛笔字,躺在一摞摞盗版的四六级英语词汇表中,孤单而不协调。
我不知道,一个人在42年前说过的话,现在想来依然对这个国家有用。
“许多人常在一种冲动下,流露他们爱国的情绪;很少能在生活、工作、良知及人格上,表现他们对于国家的忠诚,尽他们对于国家的责任。但要抗御外敌,自强图存,显非单凭感情所能济事。”(《观察》发刊词)
尤其当我看到从4月到现在,一系列的事件中,我们所表现出的那些瞬间集聚而又瞬间烟消云散的情绪。
也许这依然是他那个时代的国家。尽管市场经济丰富了人们的物质生活,但是你会发现我们的社会取向依然是非黑即白,非善即恶,多元依然是不存在的。尽管互联网的发展改变了人们传播信息获取信息的方式,但是看看网络义和团团员们的发言你就知道,他们的价值观并没有与时俱进,他们依然停留在42年前,42年前ZF主导的社会常识依然这个国家价值标准。含泪的人依然是这个国家最光鲜的作家,尽管42年前的历史已经证明他是一个多么不光彩的人。
或许只有像他那样的人才是这个国家最不需要变的,他们有强大而自由的内心。这个夏天,终于在中关村图书大厦找到边芹的《一面沿途漫步的镜子》,看到她像鸟儿一样自由的叙述,知道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像他一样的人。莫名的高兴。很喜欢书中那句话:"面对死亡,任何政治立场和观点,哪怕是最明智的,都显得那麽苍白。”
与此同时,网上关于领导人有没有拒绝走红地毯的评论正在继续。
热火朝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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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与公正


我再一次对客观的概念发生了怀疑。因为长久以来,我对于自己坚持的客观观念的理解,支撑了我对自己报道公正的坚信,这种坚信包括最基本的真实,和最大的限度的还原事实。
但是,四川一趟,所以的坚信土崩瓦解。我在问自己什么是客观,什么是真实?还原地震中个体生命的命运,人的渺小与伟大,救灾系统的脆弱与强大,反思?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已经开始一遍遍问自己,如果我同样在北川,这会不会就是我能想到的真实,和客观。
思考的答案是否定的。
不得不承认,在现场,我被我遇到多人的遭遇感染,我的同情心会自然而然的跳出来,对客观进行强奸。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内心不强大的人,不自由的人我成为俘虏。我无法跳出氛围,把灾难现场放在整个正常社会背景下,正常社会的逻辑下去还原。我无法回归一个正常社会的常识。
最近在读卢斯,觉得他的一些话很对。当这个杂志王国的缔造者,面临越来越多人们对于《时代》杂志客观性的批评的时候,他说,那些人认为恪守新闻客观性这一普遍的概念,在他看来是神话。因为相较于不偏不倚(impartial),公正(fairness)才是他杂志的目标。
“不偏不倚和公正的区别是什么,一个有责任感的新闻工作者,对他看来符合实际情况的事实进行分析时,是有偏向的(partial),他只要不是为了说明自己的观点而歪曲事实,只要不隐瞒说明一个不同观点的事实真相,他就是公正的。”在一篇历史上著名的纪念《时代》创刊两周年的论文中,不偏不倚和公正两个概念做了这样厘清。
毫无疑问,在灾难现场,公正比不偏不倚更重要,更比只强调那些感人肺腑的情节更重要,那是最大的客观。而对于公正的把握,需要新闻工作者站在正常社会逻辑和常识下分析。
而从这个意义上说,《企鹅的错误》在商业逻辑上“公正”上没有错误,它是最大意义上的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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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离愤怒

韩寒说,他不喜欢余秋雨的头发。我说,我也不喜欢,而且何止不喜欢他的头发,还有那张脸。30年前,这张脸不知舔耻,为当权者摇旗呐喊,奴颜媚骨,弄权害人。三十年后,这张脸,不知忏悔,招摇过市。
而最近的消息就是,从这张脸上竟然流下了鳄鱼的眼泪,而且哭的那个梨花带雨啊,装得比阿娇还傻还天真。
自从灾区回来之后,我都认为,就像阿多诺说的,奥斯维辛之后,诗已不复存在一样,四川地震之后,新闻已经不复存在。因为所有的新闻,与人有关的新闻,早已随着那些远去的人埋在了废墟下。活着的人如果想继续生存下去,必须从废墟寻找答案。
这个答案是为什么倒塌的都是学校呢?为什么死去的都是孩子呢?
但是总有人阻止我们这样做。而且这些人总喜欢在晚上偷偷摸摸的干一些强奸民意,很黄很暴力的事情。那个姓余的哥们就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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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反思

3秒钟,在都江堰,在倒塌的废墟前,一个叫潘乐的志愿者告诉我,这是聚源中学坍塌的时间。10秒钟,在北川,北川中学幸存者初二(三班)肖瑶说,这是她和3000多名老师同学命运被彻底改变的时间。10秒钟前,她和往常一样,精神振作的去学堂去学习,上第一节课,而10秒钟后,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打破了。教学楼倒塌了,一时间天人永诀。
3秒钟、10秒钟,这时间是何其的短暂,短暂的它是你刚起身离开办公桌,是你弯腰拾起一支笔,是你还没有来得及和朋友打一声招呼,而就在这一瞬间,曾经和你一样数以万计鲜活的生命或葬身于废墟,或在瓦砾和坚硬的水泥板块的缝隙里苦苦求生。
这一刻我们终于知道什么叫命运,什么叫他者的命运,我们的命运,人类的命运。在这种命运面前我们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脆弱,多么的无助。而曾经我们又是多么的对这种命运视而不见,我们又是多么的自信,多么的相信人定胜天,多么的缺少对自然敬畏之心。
我们在密集的河网上建起了更密集的水库,在灾区江油,在仅1963平方公里土地上,我们就有187座水库;在城市,我们从来不是根据地理环境盖房子,在六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里,只要能推动当地经济发展,我们就可以在任何地点,搭起地基,让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并且顺利的通过一系列审批程序和复杂的质量监督和安全检查。
一直以来这都是我们骄傲,是我们经济走向繁荣的标志。但是当地震来临,这些在个体生命的面前又是显得多么的无足轻重。尤其是当高楼不堪一击,在瞬间变成废墟,水库正在可能带来更大隐患的时候。
在采访的过程中,我不断听到关于房子质量的质疑,在聚源中学的搜救现场,有人问我同样的两座楼,为什么教师楼没有事,而教学楼却在地震发生后的3秒钟就完全被摧毁。 来自灾区人们也开始对于水库安全越来越担心。由我的同行带来的消息是,四川水利设施在此次地震中受损严重,391座水库出现险情。其中在江油的187座水库已经有135座告急,18座濒於坍塌。在邻近映秀镇的太平驿电站水电站,16日已传出随时可能崩塌的消息。而在北川,因为苦竹坝水库有险情,老百姓、救援人员和媒体记者已经在17日开始紧急的撤离。
而根据1933年8月四川叠溪的大地震的经验,当时山体滑坡后在蜗江中形成两道天然水坝和四个堰塞湖。据记载,地震时死亡500余人,而两个月后由于坝体垮塌,导致2万余人在洪水中丧生。这意味着,孩子久久不愿放开身体已经冰冷的母亲的手;妻子搂着丈夫的尸体撕心裂肺的痛哭;在废墟上呼唤孩子绝望的父母的眼神;这样的人间悲剧可能正在因为这些隐患而蔓延。
毫无疑问,我们必须引以为戒,因为在无情的自然面前,谁都无法保证,当类似灾难来临的时候,今天发生在汶川、高邮、北川等地的这样的问题有一天不会发生在我们的身上。今天发生在汶川人身上的悲剧有一天不会是你我的悲剧。
也因此,现在就应该是开始反思的时候了。尽管有人说,都什么时候了,不明白为什么有些网民居然还在灾区房屋是否偷工减料,有没有良心?我没有这么高的理性?但是一边挽救灾区老百姓生命、抢险救灾,一边在各地以灾区存在的问题引以为戒进行必要的反思并不存在矛盾。
这种反思不是在现阶段去追究谁的责任,对谁进行惩罚,而是生活在每一个城市、不同地区的你,在为灾区捐款、献血,祈祷的同时,对一个牵扯到公共利益的事情要开始有更多的关心,你要对自己生活小区的公共安全更大的关注,比如新建的工程是否会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危及你的生命;小区的消防措施是否规范,防震措施是否具备;其他安全隐患有没有。当然你需要关心的还有,你工作的写字楼,当类似的当灾难发生时,物业是否有相关的应急措施。
悲伤没有用,哭泣没有用,重建家园靠得不是眼泪,而是理智和勇敢。这种理智是现在就开始反思,这种勇敢是现在就开始面对,面对之前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永远牢记不遗忘。
套用钱纲在纪念唐山大地震30周年里的一句话就是:这是2008年,我们的汶川。此刻我们向死者致哀,我们向生者致敬。我们牢牢的记住今天,满怀希望走向明天,拭去泪水的手紧紧相握,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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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一起

 5月15日 晴 都江堰 

从成都打车到茶店子,上了一辆大巴,沿成灌高速,一路向西北方向行驶,一个多小时后,车到都江堰,打开车门,消毒水混合腐烂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就这样来到都江堰,来到都江堰中医院的救援现场。在那里,我没有见到在飞机场遇到的那个悲痛的母亲,但是我见到许多的人,他们有很多的身份,比如解放军、消防官兵、医生、志愿者,他们维系一条供应通道,通信通道、爱心通道,最后组成一条条生命通道。通过这个通道更多的人活了下了,表现了巨大的生命力量。
这种力量,就像我在扬起灰尘的都江堰蒲阳路上看到的那只兔子,它从危房二楼的阳台上,伸出头,看着这个悲伤的世界,虽然主人可能再也不会给她食物和水,但是它依然顽强的活着。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看到,生命有时如此的脆弱,如果我们不珍惜。
比如在聚源中学搜救现场,有人问我,同样的两座楼,为什么教师楼没有事,而教学楼却在地震发生后的3秒钟就完全被摧毁。要知道,这3秒钟,是你刚起身离开办公桌,是你弯腰拾起一支笔,是你还没有来得及和朋友打一声招呼,而就在这一瞬间,曾经和你一样数以万计鲜活的生命或葬身于废墟,或在瓦砾和坚硬的水泥板块的缝隙里苦苦求生。
所以我们必须反思。这种反思是,此时此刻,我们向死者致哀,向生者致敬的同时。我们必须牢牢的记住今天的教训,不遗忘。
这是2008年5月15日的都江堰,在那里我看到对生命的尊重和不尊重,在那里,我看到拭去泪水的手紧紧相握,我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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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

5月14日晚 成都阴转晴
凌晨1点多,在经历了11个小时的漫长的等待之后,北京飞往成都的CTU889X顺利的降落在成都双流国际机场。这是13日、14日两天唯一一架从北京飞来降落在成都的民营客机。之前的9个多小时里,由于要给运送救灾物资的军用飞机让路,CTU889X一再被延迟。
走出仓门,2个小时前,北京还是晴朗的天气,如今已是大雨倾盆,仿佛苍天也在落泪。就这样一个人背着笔记本,乘机场巴士,换乘出租车,在雨中穿行,四处寻找能住的酒店,待一切安定下来,向主编报告一天的采访行程后,已是凌晨的3点钟。还未等躺在床上,又一阵余震袭来,如坐船中,风雨飘摇。
但是在那一刻在离震中汶川159公里的成都我想我是幸福的,我甚至为自己的幸福而感到内疚,坐立不安,因为比起那些在瓦砾废墟下已经远去或者苦苦支撑的孩子们,比起那些失去子女,失去父母悲痛欲绝的人们,我至少不用为我的亲人朋友们担心,至少不会为阴阳永隔的恋人对着废墟哭泣,至少在这个酒店里,我可以有水喝,有饭吃;至少我有一张干净的床可以让我有片刻安眠。
因为,此刻的“船”中,我在天堂,而他们正在这自然造就的浩劫中备受煎熬。
就这样在内疚中,在窗外一辆接着一辆载着生死的白色救护车刺耳的呼啸声中,在似睡非睡中的和衣而卧熬了4个小时,胸口憋闷无比,再也呆不住,起身搜集来自汶川、绵阳、都江堰等灾区的资料。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数字,抓起衣服就跑到酒店旁边的公路上拦出租车。我给司机说我要去都江堰,司机说都江堰现在实行交通管制出租车进去很难。
于是,在成都市找一切机会希望能进到灾区。先是混进一个保险公司充当志愿者,但是由于志愿者太多,问这问那被识破身份只好做罢,但是也因祸得福找到一个很好的选题。后来打车去茶店子,满车站的找开往都江堰的大巴。终于知道去都江堰怎么走已经到了下午的5点。折回酒店,决定明早出发。
因此我的下一站是都江堰!

另在此期间跑了八宝街的家乐福,十几家便利店,看到正在疯狂抢购矿泉水、饮料和饼干人们,深切感受到信息不公开的可怕。幸运的是这次成都的表现是快速和有效的。祝愿一切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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