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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城

我住在三楼朝南的房子里,透过南边的阳台,每天都会看到许多的人,熟悉-不熟悉的。曾经我以为他们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其实,我何尝不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就像卞之琳的那首《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却装饰了别人的梦,于是,长久的张望,我便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看风景的人还是看别人行走的人。
(一)

如果离开是一种艰难的选择,就不会有这麽多人匆匆忙忙的赶路,行李箱在城市的水泥路上划下休止符,期待的结果只有一个:下一站。

凌晨,冰冷的车轨终于在开始告别这个城市的瞬间擦出火花,离别像车轨和列车启动间的突然被打破的沉默,来不及反应的伤感只留下彼此眼神中僵硬的表情,时间停滞,巨大的显示牌告诉你:这是凌晨四点半钟的城市。

这时,火车上的过道挤满了人,一种潮湿而带有油腻的汗味浸透着车厢的每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车窗外是漆黑的夜,林清漠然的注视着,他仿佛已从这嘈杂的氛围中抽离,这时他的手机一遍又一遍的响,直到邻座的大妈轻轻的提醒他,他才从包里拿出手机,他低着头,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又关上了。接着,他的眼光又投向了窗外,这时窗外偶尔划过的点点灯火也模糊起来。

肖寒在他们共同租住的两居室的公寓里一次又一次的拨着那个熟悉的手机号码,她第一次感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是那样的陌生,当那边传出“你所拨打的手机已关机”时,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一条孤独的河,心也沉到了河底。于是,整个公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悲伤。

窗外梧桐在朦胧的灯光下氤氲起来,穿过树叶刺目的光夹杂着晚秋凌晨的离愁仿佛要凝结成一种浓的化不开的烦闷吞吃着她的身体。她知道,这种心情是本不该属于这个清冷的季节的,但是,在这个城市里,这种心情却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与她相遇,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是想抓住什麽,可是怎麽努力也抓不住。

她起身端起桌子上的那杯水,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林清的房间,每当她睡不着的时候,她总是这样,日子久了,就成为了习惯。她推开林清房间的门,房间里空荡荡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房间依旧是那样的素雅-整洁,台灯下的那本书已就翻到那一页,打开台灯,柔和的光泄在檀香木的桌子上,懒散的弥漫着一种温馨。一切都逝了,肖寒不得不告诉自己:林清走了,永远的被那辆冰冷的火车带到了另外一个城市,直到有一天关于他的一切在她的生命中完全消失,成为心之一角落满灰尘的记忆,即便是偶尔能忆起,也只能苦涩的笑,再也看不清他微笑的样子。

其实,相识是什麽呢?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在一次坐地铁的途中,与一个陌生的人邂逅,聊得投机,然后互通姓名,告诉彼此的地址,还是在十年甚至更久的相视中记住彼此的喜好和习惯。对于肖寒,她有太多得不明白,因为他与林清的相识有太多的不可捉摸原因。肖寒认识林清缘于她的男友夏柏明。林清是夏柏明的大学同学,也是夏柏明唯一佩服的人,和夏柏明在一起时,他经常会提起她青春时的忧伤,和大学时代不知道生命的下一站在何方的彷徨,听得久了以后,肖寒便觉得夏柏明关于青春最美丽的往事是因为林清这个陌生人才变得生动起来,但是肖寒对于林清的印象始终又是模糊的,镜花水月般的,或许是因为它是从夏柏明口中说出来的缘故,毕竟男人对于男人的理解和欣赏总是带有片面和妒忌色彩的,绝对没有女人用他们那颗晶莹剔透的心看得那样通透自然。这和男人对于女人的欣赏和理解是同样的道理,肖寒一直认为最了解女人的是京剧的男旦,虽然她并不喜欢京剧,但是她觉得在方寸的舞台上,男旦的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轻甩的水袖,每一次曼妙的灵动,都会在不知不觉间飘逸一种妩媚,一种动人,那是男人所理解的女人的美,是被男人理想化了的,并被推向了极致。

曾经,肖寒指着夏柏明的影集想知道那个陌生男人的名字,夏柏明告诉她,他就是林清。也许从肖寒想知道照片上那个陌生男人的那天起,在肖寒的心中,林清就是被理想化了的,但是,林清始终又是虚幻的,因为林清离她的世界太远,远得即使有一天他们在某一个陌生的城市相遇,他们也是那样的陌生而不相识。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他们总是能给自己所不理解并想当然认为美的东西留足了空间,准备随时接纳,全然不顾梦想破碎时自己的痛苦,也许这就是生活,总充满希望,也伴随悲伤,两者并行不悖,甚至有时互相纠葛。在扯不断,理还乱的现实和理想的巨大落差之间自我折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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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早上

一天早上/
我坐在图书馆的临窗/
阳光透过玻璃/
在紫红色的桌子上流淌/
像是处女的血/
将纯真和丑恶一并/
寄往天堂/
城市暗了/
不是因为污浊的天空少了一个太阳/
而是因为/
无数车子过去/
人们再也找不到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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