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丛林·读书笔记天涯名博

在纵横交叉的丛林中,有明澈的光与幽微的暗。msn:daizyong@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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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工会当从直选开始

  6月4日,中华全国总工会发出一份《关于进一步加强企业工会建设充分发挥企业工会作用的紧急通知》。以“紧急通知”来命名一份文件,在一切皆有规划的中国,并不多见。工会在劳资博弈乃至整个社会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以前所未有的规格被凸显出来。
近一个月来,各地工人停工要求涨薪的事件此起彼伏,“世界工厂”上空,已经传来新劳工阶层发出的隐隐雷声。政府与社会,均感受到劳工阶层的权利觉醒。一个新劳工时代,正在崭露头角。
劳资的博弈,已经显性化。有让人欣喜的谈判试验,更有令人震惊的非理性反抗。共同指向当下的一个重大困境:正常的博弈机制有形无神,劳资之间的失衡已至危险程度。新生代工人的权利冲动远胜父辈,若不能尽快疏通博弈渠道,则不仅中国经济将被锁定在低成本竞争的层次,社会稳定也可能受到较大影响。
紧急通知直面这一难题,提出了初步解决思路:整顿、重建工会,使工会独立自主地工作,最终给工人有效维权。一言以蔽之:让工人的话有地方说,让工人的权益,有地方管。
不比欧洲或美国,中国的工人,既缺乏司法的救济,也少社会的襄助。连就业市场,也尚有各种门槛与缺失,远未达到自由来去的境界。在司法地方化局面尚待扭转,地方政府的GDP政绩冲动下,资方本已处于强势地位,资本市场的并购重组,更强化了资方的力量。因此,重建工会,可谓工人最大的希望,也是提高工人博弈能力的最现实途径。
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比劳动合同法从微观上给工人规定各种福利待遇要好得多。企业的情况与工人的诉求千差万别,一刀切式的硬性规定,往往使资方与劳方都不满意,从而导致法律无法执行,甚至成为一部废法。而劳资双方根据企业经营状况与宏观形势讨价还价,则能形成动态平衡,将矛盾随时化解于局部博弈之中。政府需要做的,是协助劳资双方形成平等谈判地位,制定公正谈判规则。
工会可以凝聚、表达工人的利益诉求,通过协商乃至罢工,消除劳资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测验出双方都能接受的真实底线。重建工会,不仅是提高工人谈判地位的最有效途径,也是资方了解劳方诉求,妥善回应工人从而提高企业效率的最好通道。
然而,全总将工会工作提到前所未有的“重建”高度,正说明现有的工会积弊已深,工人对工会的信任,已处于历史低点。那么,究竟该怎么重建,才能使工会“活”起来,重新赢得工人信任呢?
现在的工会领导,大部分与一线的工人没有直接关系。或由党政领导兼任,或是老板的亲戚或秘书。如此工会,自然缺乏为工人的利益代言的动力,工人怎么会把这样的工会当回事?
要让工人们觉得“工会是我们自己的”,最重要的途径,当是直选工会委员或工会主席。任何工人组织,若其领导层不受成员的掌控,则该组织与其成员之间的血脉关联,就会被堵塞、割裂。这样的工会,可以是当地政府的助手,是资方的工具,就是不能成为工人的代言人。只有通过真正的权力授予,才能建立起代理人与委托人之间的直接责任关系。
直选的方式,从1986年深圳蛇口工业区开始实践以来,已有不少成功经验。在浙江的部分地区,早在2003年就已有70%的私企实行工会直选。小一点的企业是工会会员直选工会主席,规模大的企业则会员先选代表,代表再选委员,委员最后选出工会主席。在这种差额选举中,竞选人需要提出自己的竞选纲领,现场演讲,以票数取胜。为了保证工会主席尽心尽力,仅仅直选并不算完。每履职一年,他都需向工会成员述职,如不满意票超过规定,即被罢免。
所以,工会主席并不好当。除了必须推动资方解决工人利益诉求外,他们的另一重风险,是因为给工人维权,而受到资方刁难,甚至被逼辞职。广州市总工会去年曾表示要设立工会干部权益保障金,以减轻维权干部的后顾之忧。此外,按每月全部职工工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向工会拨缴的经费,如果由工人直接缴纳并与工会干部的工资挂钩,也有利于保证工会在法律框架下的独立性。设计更多类似制度,正是政府职责所在。
其实,并不需要“在有职工的地方就建立工会”,只要工人有随时组建工会,直选工会领导的权利,就会对资方形成有效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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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六月是个残忍的月份/

每个人都在轻声说话/

把呼吸卡住/

渴望一步跨过/

却永远停留/



六月的雨季漫长/

阳光迟迟/

六月跟上帝有关/

跟地狱有关/

跟一个孩子洁白的哭声有关/



六月/

臂弯空虚/

渴望一个拥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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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静:卢安克,令我土崩瓦解的采访

  按:上周,方舟评论的选题,我报了卢安克。当时报这个选题,是因为譬如贫富分化,楼市这些都已经说得太多。校园杀童,富士康也已经评论过。虽然未能彻底说清楚,但已不能再说。而卢安克的博客关闭,在网上激起了一些反响。报题时还没看到他关闭博客的那段话,也没看到柴静做的那期节目。只是觉得这个人很了不起,怎么官方和社会上都有强烈的反对与质疑?他的选择确实富于理想主义。这个社会里,理想主义者正在逐一死去。人们评价一个人的标准,非常单一和贫瘠。这种感觉很切身。对我来说,他是一个提醒。方舟写完,刚才又看到柴静的手记。比电视节目更震撼人心。是一种无声的震撼。不是因为他的理想主义,而是他的精神世界。他对孩子的理解,对自由的感受与表述,更重要的,是他的践行。很惭愧,我做不到。
突然理解孔子说“吾道不孤也”的感受,并理解他为什么要在颜回死时恸哭了。给柴静发了个短信,问她卢安克现在情况如何。她说,还不错。但卢安克现在受到了很多打搅,包括媒体与社会上的。南方周末曾想做这个报道,但考虑到可能这不是卢安克所需要的,于是放弃了。南周同事的这个决定,令人尊重。
下面是转自央视网的柴静手记。

一

我和卢安克坐在草地上,七八个小孩子滚在他怀里,常不常地打来打去。

我本能地拉住那孩子的手“不要这样”

“为什么不要这样?”

我就差说“阿姨不喜欢这样了”,绷住这句话,我试图劝他们“他会疼,会难受”

“他才不会”他们嘎嘎地笑,那个被打的小孩也乐。

卢安克坐在小孩当中,不作声,微笑地看着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
我后来问他“我会忍不住想制止他们,甚至想要去说他们,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可是你不这么做?”

“我知道他们身上以前发生的事情,还有他们不同的特点,都可以理解。”

“但是理解够吗?”

“如果已经理解,然后再去给他们说一句话,跟反感的一句话是不一样的。”

我哑口无言。

二

我采访姐弟俩。

弟弟卖力地劈柴,大家都觉得这镜头很动人,过一会儿火暗下来了,摄像机拍不清楚了,就停下来,说再添点柴。再过了一会儿,我让弟弟带我去他的菜地看看,他拒绝了。

“为什么呢?”我有点意外。

“你自己去”,他看都不看我。

我纳闷了一晚上。

卢安克第二天说给我听“那时候正烧火,你说你冷了,他很认真的,他一定要把那个木柴劈开来给你取暖,后来他发现,你是有目的的,你想采访有一个好的气氛,有做事情的镜头,有火的光,有等等的这样的目的,他发现的时候,他就觉得你没有百分之百地把自己交给他,他就不愿意接受你,而你要他带你去菜地看,他不愿意。”

我当时连害躁的感觉都顾不上有,只觉得头脑里有一个硬东西轰一下碎了。

“目的是好的,但是是空的。”他说。

“空的?

“空的,做不了的,如果是有了目的,故意去做什么了,没有用的,没有效果,那是假的。

“你是说这样影响不到别人?”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
“这个很奇怪,我以前也没想过,想影响别人,反而影响不到。因为他们会感觉到这是为了影响他们,他们才不接受了。”

三

孩子在火边俯耳跟他说悄悄话。

“你肯定在说怎么考验我们”我猜。

卢安克对他笑“不行,他们城里人会不喜欢”。

我隐约听见一点“是要拉我们去玩泥巴?”

他转头问我“你喜欢土吗?”

“当然了”。我认为我喜欢,在我对我自己的想象里,我还认为自己喜欢在下着大雨的时候滚在野外的泥巴里呢。

采访结束之后,是傍晚六点多,天已经擦黑了,山里很冷。

卢安克忽然站住了,温和地问我“我们现在去,你去吗?”

“现在?”我愣住了。

我没想到我自己头脑中的第一反应是“我只带了一条牛仔裤”。

就这一个念头,一切已经逝去。

我根本不敢再回答我想去,那是做作,再非要努着去,弄得满身泥,甚至雀跃欢呼……只会是个丑陋的场面。

四

“当时发生什么了?”

“我记不起来了”

“那个时候你怎么想的?”
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
他沉静地看着我,他在采访中有很多次说这两句话了。

一开始,我看着他,脑子里几乎有个嗡嗡的尖叫的声音“这个采访失败了,马上就要失败了”

之前曾经有同行,几乎是以命相胁地采访了他,但完全没有办法编成片子,就是因为媒体的常规经验,在他面前是行不通的。他不是要为难谁,他只回答真问题-----真正因为未知和交谈而生发的问题,而不是你已经在他书里看过的,想好编辑方案的,预知他会怎么回答,预知领导会在哪个地方点头,观众会在哪个地方掉眼泪的问题。

我放弃了。

我不带指望地坐在那儿,手里的提纲已经揉成了一团,这些年采访各种人物,熟极而流的职业经验,几乎土崩瓦解。

然后我发现我在跟他讲那个我小学的时候,近视后因为恐惧而把视力表背会的故事,是鬼使神差说出来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说这个,我甚至早就忘了这个事,但我现在把它说出来了,而且说了这么长一段。我以前约束过自己,绝不在电视采访时带入个人感受----这是我的禁忌。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着黑色惊叹号的禁忌也一起在尖叫中粉碎了。

我看节目的时候,发现我自己讲的时候目光向下,很羞涩,就象我八岁的时候一样。

五

然后我才知道,他说他不记得了,是真的不记得了。

“以前我的思考都在头脑里发生,我想到了,但我做不到。现在我不思考了,只感受,反而做到了我之前想做而做不到的,因为思考变成了生活,变成了行为。”

看他的博客,会清晰地看到他这个变化的过程。

他之前写过《与孩子的天性合作》,写下他的研究和经验。几十万字,现在他已经不再记得写过什么,他也不认为会有什么可借鉴的模式。他说他不再思考,也不再写了,只是感受。我当时看的时候担心他坠入虚无,直到采访时,才知道我头脑中的桩子插得何等之深。

“你认为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
“如果自己作为老师,带着一种想像,想像学生该怎么样,总是把他们的样子跟觉得该怎么样比较,是教育上最大的障碍。这样我没办法跟他们建立关系,这个想像就好象一面隔墙在学生和我的之间,所以我不要这个想像”

“我们平常接触到的一个很好的老师也会说,我想要一个有创造力的,有想象力的,什么样的学生,他也会有他的一个标准,难道你没有吗?

“那学生做不到,他会不会放弃呢,会不会怪这个学生?”

“可能会失望。”

“我以前考虑过很多方法,最后放弃了,方法都没有用,唯一有用的是老师的心态,老师心态最受影响的就是那种学生该怎么样的想像,他总是想着这个,他没办法进入适合学生的心态,没办法真正去看学生是怎么样子的,如果很开放地看得到,没有什么想像,很自然地就会有反应,适合学生的反应,而这种反应学生很喜欢,很容易接受。”

所以他才说,他没有任何可写的了,他曾经在博客里以巨大的篇幅批评和反对过标准化教育,反对整齐划一的校园,反对“让人的心死去”的教育理念,他跟现实世界里的问题较着劲,现在他说他放弃了要改变什么的想法。我刚一听的时候也一惊。

他说“如果想改变中国的现状,然后带着这个目的做我做的事情,那我不用做了。幸好我不是这样的,我不想改变,我没有这个压力。”
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往下问“如果不是为了改变,那我们做什么?”

“当然会发生改变,改变自会发生,但这不是我的目的,也不是我的责任,也不是压在我的肩膀上的。”

“改变不是目的?”

“它压着太重了,也做不到”他说“但你不这么想的时候,它会自已发生”。

有人跟我形容过听他说话的感觉-----你以为是禅悟式的玄妙,其实背后是严整的逻辑体系,是一步步推导认识的结果。

“你原来也有过那种着急的要改变的状态,怎么就变了,就不那样了?

“慢慢理解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理解了就觉得当然是这样了。

“你对现实完全没有愤怒?

“没有。”

“你知道还会有一种危险是,当我们彻底地理解了现实的合理性,很多人就放弃了。”这是我的困惑。

“那可能还是因为想到自己要改变,所以没办法了,碰到障碍了,就放弃了。我也改变不了,但也不用改变,它还是会变。”

“那我们做什么呢?”

“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
六

“你想要爱情吗?”我问他。

他四十一岁了,他在广西的农村从青年变成了成年人,他没有家,没有房子,没有孩子,光着脚穿着球鞋,因为那里买不到一双45码的袜子。

“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没经历过。”

我当时的反应,是心里一紧。

但他接下去说“我在电视上看过,觉得很奇怪。”

“奇怪?”

“电视上看那种爱情故事,根据什么感情产生的,我不知道。怎么说?一个人属于我?我想像不出来这种感受。”

他说过,他能够留在中国的原因之一,是他的父母从来不认为孩子属于自己。

我说“可是我就连在你身边这些小男孩的身上,都能看到他们对人本能的一种喜爱或者接近,这好像是天性吧?

“他们属于我,跟爱情的那种属于我不一样的。一种是能放开的,一种是放不开的。

“能放开什么?”我还是没听明白。

“学生走了,他们很容易就放开了,没有什么依赖的。但我看电视剧上那种爱情是放不开的,对方想走很痛苦的。”

“你不向往这种依赖和占有?”

“不。”

七

我采访的孩子里有一个最皮的。

我跟任何别的学生说话,他都会跳进来问“说什么说什么说什么?”

等打算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已经跳走了,或者把别人压在身子底下开始动手了,我采访他的时候,他急得不得了,前摇后晃。

他只有呆在卢安克怀里的时候,才能那么一呆十几分钟,象只小熊一样不动。即使是别人挑衅他,他也能呆住不还手。

“文明就是停下来想一想自己在做什么”卢安克说,但我从来没见过他跟孩子去讲这些道理。

“语言很多时候是假的”他说“一起经历过的事情才是真的”,他让他们一起拍电视剧,去扮演一个角色,一个最终明白“人的强大不是征服了什么,而是承受了什么”的孩子。

他陪着这些孩子长大,现在他们就要离开这所学校了。这些小孩子,一人一句写下他们的歌词组成一首歌,“我孤独站在,这冰冷的窗外……”“好汉不需要面子……”大家在钢琴上乱弹个旋律,然后卢安克记下来,他说,创造本来就是乱来。

这个最皮的孩子忽然说“要不要听我的?”他说出的歌词让我大吃一惊,我捉住他胳膊,“你再说一遍”

他说“我们都不完美/但我愿为你作出/不可能的改善”

我问“你为谁写的?”

“他”他指向卢安克

八

在节目后的留言里,都有一种共同的情绪,卢安克给人的,不是感动,不是那种会掉眼泪的感动,他让你呆坐在夜里,想“我现在过的这是什么样的生活?”

今天中午在江苏靖江,饭桌上,大家说到他,坐在我旁边的一个人也很触动,但他说“这样的人绝不能多”

“为什么?”

他看上去有点茫然,喃喃自语“会引起很多的矛盾……他在颠覆。”

这奇怪的话,我是理解的,他指的是越了解卢安克,越会引起人内心的冲突,会让人们对很多固若金汤的常识和价值观产生疑问。

我问过卢安克“你会引起人们的疑问,他们会对原来这个标准,可能不加思考,现在会想这个对还是错,可是很多时候提出问题是危险的?

“如果怕自由,那就危险,自由是一种站不稳的状态。

“从哪儿去找到这种能不害怕的力量?”

“我觉得如果只有物质,那只有害怕,如果有比物质更重要的事情,就不用害怕了。”

他在片子中下过一个定义,“脑子里没有障碍才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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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卢安克:重建精神天空,才能自由生活

【南方周末】本文网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45481
他会不会拐小孩去卖?或者,他是特务?自德国人卢安克十三年前到中国投身志愿教育以来,各种猜测从未停止。最新消息是,这个十多年未领一分钱工资的洋雷锋,被广西警方告诫:“没有获得正式的志愿者身份,也没有获得中国的教师资格”。于是他不得不关掉有大量教育资料的博客,减少社会影响,以免因被驱逐而不得不放弃那些与自己命运连在一起的学生。
决定着他放弃与否的背后力量,显然不是法律。如是法律问题,中间岂有妥协余地?他在关闭博客时说:我不是本国人,还去管一些外来人不应该管的事情,使得本国人有些难受。为了不伤害你们的自尊感,我是不应该管留守儿童的事情。
究竟是谁的自尊感,比留守儿童的教育更重要?从央视对卢安克的访谈来看,显然不是孩子们的,他们都非常喜欢这个懂得如何激发自己创造力的外国老师。也不会是当地村民的,在他的带动下,素来散漫的村民们共同修筑了连接各家各户的水泥小路。那么,只能是伤害了“有关部门”的自尊感了——不去直面和解决问题,却因一个为中国留守儿童奉献全部心血的外国人而觉得被揭了家丑,感觉被冒犯——这是一种怎样不可理喻的自尊感?
偌大中国,如果连一张外国志愿者的书桌都容不下,这才真正让人难受,有损自尊!
最强大的理由,是有人怀疑卢安克有恋童癖。其实,如果愿意,还可以说他是偏执狂,是德国社会的失败者……类似的质疑再举出几十上百条,不是难事。“人都是自私的”,一切不谋利,不求名的行为,都需要自证无罪,这难道已成这个时代的新常识?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地方,善行是例外,不贪腐被视为异类,人们只追逐权势与财色,它会是圣经中那个恶贯满盈的城市索多玛,而不应是我们深爱的这片土地。可是,面对卢安克,我们的精神世界的确已不习惯这个“没有目的”的人。国人害怕退回到贫穷的农村,他却看成是一步步接近自己喜欢的东西。对这样的价值观与人生选择,人们普遍想不明白——这才是时代的大悲哀。
社会的精神维度,已经贫瘠到难以理解卢安克,这并非一日之过。如果说九十年前“打倒孔家店”尚只是矫枉过正,四十多年前借“破四旧”之机,彻底废黜传统价值,则令国人几千年的精神支柱彻底倾覆。旧的已去,新的精神天空却从未真正撑开。三十年来,我们认可了自利,却未建立公正规则;突破了许多禁忌,却未做到克制欲望;发展了极大的物质财富,驾驭得却非常糟糕。
正因缺乏精神的力量,当地政府才害怕家丑外露,才无法在同样的精神深度上理解一个真心帮助留守儿童的外国人,从而显得疑虑重重。卢安克以一个常人的标杆,衡量出了这个社会的精神单薄症。
把强者的肆无忌惮与弱者的举刀屠童,都归咎于大环境,归咎于司法还不够独立,政治改革还滞后于经济改革等带来的不公不义,这很容易。但倘若人们看到善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怀疑与不适,而非认同和追随,我们又靠什么驱除附着于内心的软弱与恶念?又怎么去改变那些不公不义?仅靠自私者不断践踏基本规则的惨烈博弈,和平转型的实现恐怕只能遥遥无期。
其实,把卢安克比成白求恩或雷锋,并不恰当。他既非一个国际主义战士,也未自小受到“狠斗私心一闪念”的灌输。甚至,他也不是一个富于牺牲精神的宗教徒。他不赌博,不喝酒,不吃肉,不恋爱,在回答记者“不为这些,你为了什么生活”的问题时,他只说:有更大的乐趣啊,比能表达的更大的乐趣。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了。勇者拍案而起,并非为了博得令名,而是不公不义触疼了他的眼睛或耳朵。智者孜孜不倦,只不过是探索未知可以带来精神的满足。卢安克每个月只花100多块钱,不是因为他讨厌物质,只是他更爱自由,以及教育留守儿童给他带来的深沉乐趣。
这个时代最缺乏的,不是伟人,不是圣徒,而是一大批拥有起码精神修养,能包容不同价值追求,理解一切美好与善意的平常人。他们对生命意义的领悟,对幸福的理解,建立在人之为人的天性与良知的基础之上,而不是建立在利欲的计较、权衡与满足之上。他们随时可以为了生命的自由,选择独特的生活方式,放弃不必要的物质羁绊。
而这,需要我们返本归源,重建个体的精神世界。只有当卢安克不再成为社会的另类,社会才会回归正常,循着内心指引自由生活的人,才会渐成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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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趣:卢安克,金刚经与资本市场

还是好久前看过卢安克的博客。昨天打开,已经被他自己关掉了——因为不想让别人难受。(我不是本国人,还是去管一些外来人不应该管的事情,使得本国人有些难受。为了不伤害你们的自尊感,我是不应该管留守儿童的事情。但如果我放弃,我的学生又很难过。这种矛盾只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不让外面的人知道,就没有人因为我的行为而难受。社会对我的关注也已经超出了我的承担能力,我承担不了社会反应所带来的后果、责任和压力,也就不敢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的事情。因为这些,也因为媒体给我带来的压力,我只好把我的博客关闭起来。关闭也只是因为我不想再引起社会上的反动。请你们理解我这个完全自愿的决定。最终还有越来越多人为我难受,但我真不希望别人因为我而难受。卢安克)
他的中文并不是那么好,跟晚上我看柴静采访他的节目时的感觉差不多,表达不是特别准确。甚至,有些东西表达不出来。 柴静在节目最后问他:你不赌博,不喝酒,不吃肉,不恋爱,你说你不为这些,你为什么生活?卢安克回答说:有更大的乐趣啊,比能表达的更大的乐趣。
更大的乐趣,那是什么呢?据说,悟道者的乐趣是大的。修道者的乐趣也是大的。有人把卢安克称为圣人,在体验最大的乐趣这一点上,应该是相通的吧。对别人来说,他是当代的白求恩,义务在中国农村教育和陪伴留守儿童,十余年只靠每个月一百元左右的支出维持生活。对他来说,与物质相比,他更爱自由。
自由是一个意义很泛的词。对贫瘠的人来说,自由是一种惩罚。那么多时间,拿甚么来填充?必须“打发无聊”。就如高考之后,很多孩子会失去生活的重心。不再知道生活是为了什么。
幸好又有了大学,可以谈恋爱,逃课,打牌。也偶尔还可以学习,看书,思考。甚至赚钱。
赚钱似乎是永无止境的。追求权力也很难有止境。
但那似乎都不是卢安克更大的乐趣。甚至根本不是他的乐趣。
柴静问得很好。那更大的乐趣是什么?是发现孩子的创造力吗?是引导一个个顽劣的生命,寻找到自己生命的潜能?像一个个性格迥异,却同样精妙无比的艺术品,从自己的引导下,逐渐成型?
开物成务,还真是只有圣人才能做成的事。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这样的事业,从南宁到阳塑再到最农村的板烈,他说那“不是退回到乡里,是一步一步接近我喜欢的东西。”
一个纯粹的人。我们都已经不习惯一个没有目的的人。似乎引导孩子的天性,教育留守儿童这已经不能是目的。似乎那更大的,更深沉的乐趣,已经不能是目的。目的似乎只能是钱,权,赌博,酒肉,恋爱。是的,乐趣在于理解这些:孩子们的头脑想不到,行为会理解,感受中都存在。他们已经接受了,但还没理解,但大了就会回忆起来。语言在行为之后。孩子们首先“通过行为来学习,不是说话,说话是抽象的,不能侵入他们的感受。”
这是很纯粹的人才能理解和创造出来的乐趣。纯粹之人并非天生。跟孩子们一样,谁都要“经受外来的种种诱惑,克服了内心的种种欲望。”才能谈和平、宽容、和谐、美好,才有多样化的价值观与多样化的生存。
早上来的路上,看到有人拿金刚经在轻声朗读。以前不懂为什么要念经。理解经义,并去不断克服自己的欲望与弱点,不就行了吗?昨天才想到,诵念佛经,可以祛除杂念,令身心归于和粹。那,也该是说不出的乐趣吧。
到上班的地方,看到祁斌的讲座。去听,讲金融危机与中国经济的转型。还是以资本市场一以贯之。讲到日本人缺乏创新精神,不够开放,日本的金融创新完全处于停滞状态。美国虽然走得太远了,任何产品都可以证券化,但在这种资本市场的支持下,出现了美国钢铁那样的巨无霸,微软,现在又出现了GOOGLE与FACEBOOK。资本市场与产业创新结合在一起,成就了美国的霸主地位。资本逐利,创造力带来快乐的同时也带来巨大的回报。谁肯回报你?那些从你这里享受到各种服务的消费者。消费者享受便利,那也是一种乐趣。
这些都只是可以说出的乐趣吧?卢安克是德国人。德国人是欧洲人中比较勤劳的那一部分。欧洲的资本市场远不及美国发达,欧洲的创造力落后美国30年。但这个几乎完全拒绝金钱更不用说资本市场的德国人,能感受到比资本市场所能带来的更大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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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掉泪,心掉泪”

 南都记者 姜英爽 发自河南

 5月15日,这一天很多人都在找赵作海。有从全国各地远道而来的记者,有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还有从附近四处赶来、希望找到记者帮他们告状的乡亲。

 下午4时,找了一整天的记者们才在商丘市柘城县老王集乡赵楼村赵作海的妹妹家,遇到了推着自行车正想离开的赵作海。他说,上午因为头痛,到县城看病去了,头一天住在了一个朋友家。

 赵作海似乎不想看到记者。事实上,他在有意无意地躲避着大家。但当他得知记者们已经等了一整天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妹妹家坐下来。他认为,记者们是来“帮助”他的。他不忍心让记者们大老远白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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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采访中,他似乎一直想保持冷静,并想让自己表现得平淡而不在乎,但是最后,眼泪还是崩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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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远处的赵作海家原址,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赵作海新房子的地基已经火速搭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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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都:习惯出来以后的生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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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遗忘大地震,才能建立好社会

http://www.infzm.com/content/44880
512大地震过去整两年了。在那夹着春草的泥土 / 覆盖了他的尸体之后 / 他所遗留给世界的 / 是无数的星布在荒原上的 / 可怜的土堆中的一个……
艾青这首诗,仿佛就为此刻而写。如今,距离那些土堆不远,新房已经建起,各地开始宣传震后重建提前完成——四川省政府的最新统计显示,全省原核定需重建的126.3万户农村永久性住房,去年底已全部完成;因余震等因素新增的19.6万户重建农房已完工99%。可是,心理医生说,灾民心理重建工作的普及率仅10%,心理重建过程还要十年。感谢他们,至少还有人没有忘记,至少有人给出了虽漫长却具体的时间表。
跟我们的经济发展一样,硬件的建设总是极其迅速,而心灵,则往往被忽略。政府对抚慰人的心灵无能为力,那些相关的NGO和宗教组织,本可以起到这样的作用,却因“难以控制”,又不能带来项目与资金等可见的好处,大多数已被拒之门外。
物质并不能拯救心灵。对幸存者来说,唯有妥帖安置好恐惧、虚幻与巨大的生命缺失感,生活才会再度充盈,存在的意义才能被重新感知。说到底,心灵的重建,才是更根本的重建。
不仅对地震幸存者,对整个社会都是如此。心灵一旦失序,再多高楼大厦也难以带来幸福,而且会被造得更加脆弱。这就恰如没有德性与法治,经济与社会发展也必遭扭曲。大地震中暴露出来的那些没有钢筋的预制板可以作证,极度的贫富分化与还在增加的社会戾气,也可以作证。
重建心灵,决不能靠遗忘。对失去至爱的选择性失忆,只能获得暂时安慰。对建筑质量与死亡学生名单不再追问,只会埋下更深重的隐患。所以,为了记住那八万多个鲜活生命,我们的确需要一块地震死难者的国家纪念碑,镌刻上每一个人,尤其是孩子们的名字。这是另一种含义上的“慎终追远”。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每个人都要追逐自己的梦想,应付自己的琐碎,没有谁可以一直为他人的命运悲伤。但别忘了,他人的命运,也是你我的命运。在同一片国土上,权力与资本遵循相似的规则和潜规则。每个人都要面对问题疫苗、地沟油和校园杀童案。这里的学校有问题,那里的学校就难免让你心怀忐忑。NGO今天不能给你提供人性帮助,明天它们可能就已不复存在。
所以,重建心灵,需要再次体认你我之间的无可分割。“一个共同体”,这不应是大地震发生的那几天才有的强烈感知。不要以为那些质量低劣的房子与你我没有关系,不要以为那些跋扈的权力与你我没有关系。我们沉默,无良权力与无良资本的声音就更大;我们退缩,他们就逼进;我们遗忘伤痛,他们就将遗忘教训。
所以,绝不能靠侥幸与犬儒来保护自己与家人的安全。与那些失去孩子的人们一起悲伤,一起问责,也就是对自己和自己的孩子负责。尊重每个死难者,也就是在尊重所有幸存者。
可能天灾人祸太多,你我的内心已被磨得不再那么敏感。我们常常感到自顾不暇。可是,每一个触手可摸的重大危险,都已非靠自扫门前雪可以解决。唯有为其他无辜者的悲惨命运大声呼喊,在自己面临危险时,才会有更多的人为我们呐喊。唯有继续追问大地震中暴露的问题,才有可能降低将来的悲剧烈度,才有希望从源头上堵塞危险产生的机制。
而这,需要每个人观照内心,生出同情,生起怜悯,体认我们共同的生存处境。外国人可以忘记,我们不能;楼脆脆的生产商与监工们希望我们忘记,我们不能。对大地震中的一切,包括好的,坏的,我们必须记住,必须通过信息分享,通过支持那些坚持不懈寻求真相的人,来重建自己的心灵,从而重建社会。
孙志刚之死直接促成了收容遣送制度的废除,八万多死难者与失踪者的身后,建筑质量监督体系不应再形同虚设,对死者与生者生命的尊重,应成为基本底线。逝者已付出生命,每个幸存者,当拒绝遗忘,收起妥协,直到每个死难者的名字都被镌刻在墓碑上,每一处建筑都让人住得心里踏实。
惟有如此,这个世界才有慢慢变好的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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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会好吗?

看完《叶问2》,已到凌晨。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都是陕西南郑幼儿园的杀童事件。7个幼儿死。还记得第一次杀童血案之后,南都发了社论,讲无力感。当时,我以为这只不过是个别案例。还不至于那么绝望。然而,随后,居然是第二起,第三起,第四起,第五起,第六起。
我已经不能确定,是不是还有第七起。
这期,版面上登了两篇文章,一篇谈社会原因导致的反社会人格,一篇谈精神病的发作。我宁愿相信,都是精神病人在下此狠手。可是,明显不是。精神病人怎么会在杀人后自杀?连续六起都是精神病人,你会相信吗?
那么我便真的不能理解了。是什么样的仇恨,什么样的绝望,怎么样扭曲的心灵,才能冲进幼儿园,像砍西瓜一样,把锋利的刀刃,加诸于几岁的幼儿呢?!
我真的低估了人心的黑暗。一切,任何事都可以干得出来。人类或是不应该存在的一个物种。如果地球会爆炸,如果人类用核弹相互攻击,如果上帝玩倦了这个游戏,决定终止。都可以接受的了。确实,如果人类会被灭绝,我没有资格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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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庙堂者当牢记人权之重,无使善良百姓徒为鱼肉

南方周末版:http://www.infzm.com/content/44608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近六年没有正式工作,“只是偶尔去帮人家拍片,看看器材,帮剪接师做点事,当剧务等等,但都不灵光”,他是否会被其所寄居的城市遣送出去?依据深圳市副市长、市公安局长李铭4月29日的高论,失业三个月以上的人,将自动成为社会治安的潜在威胁,必须立法加以清除了。
局长先生不是半仙,估计很难掐指算出这个人将来会靠一部《断背山》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于是乎,起步不顺的李安要被扫地出门,简直是肯定的。
李局长或会说,李导演是有才华的人,还会打点零工,不在清除之列。可是,谁来判断深圳那一百万暂时无业者中谁有才华,谁没有?谁能证实他们三个月就没有打过一次零工呢?李局长也或要说,李安有个在他失意时可以养活他的夫人。可那些“滞留者”莫非都没有积蓄且借贷无门?
治安形势严峻,当然是要解决的治理难题。但因为“看守所在押的嫌疑人中,有88%是第一次犯罪”,就推断出三个月以上失业者爱铤而走险,继而得出将其彻底驱逐的管治思路,其逻辑之简单,手法之粗糙,令人瞠目。
让人担忧的是,类似的管治思路并不鲜见。飞车抢夺令市民头大,管理者即立法禁摩;小摊小贩“影响市容”,城管就让其彻底消失;电单车速度变快体重增大,国家标准管理委员会就直接将其强行划入摩托车范畴;房价飙得太高了,地方政府就直接禁止外地人买房;为了开个会办个活动,主办方甚至不惜让学生停课工厂停业……
可以说,这种“膝跳反射”式的管治,还在各地大行其道。至于是否践踏了公民的基本人身权利与财产权利,违背了法律乃至宪法,一刀切之后,那些被管制者的生计怎么办,市民的日常生活是否受到影响,往往不在理政者的考虑之列。
昔日的计划体制,即是强行划分城乡鸿沟,阻断物、资金与人力的自由流动。为了所谓赶超战略,而不惜破坏最基本的公民权利,导致作为社会细胞的个体活力全失,城乡之间、区域之间以邻为壑。这种过度管治,使一切基于私权的契约都难以形成,一切个体的自由空间都被挤压。一个随意来去、活力无限的社会就此消灭,代之以行政权力来调度一切,运转一切,从而也就控制了一切。
深圳成功的最大原因,就在于它率先冲破了这种管治,使被权力分割、限制的资金、物与人自由流动起来,从而接续上了现代文明最重要的基因。自由迁徙的大幕逐渐开启,人流开始在自己的国土上涌动,中国的城市化就此起步。
一二十年的时间,两亿多农民在城市流血流汗,他们不是为了从良民变成罪犯,而是为了从本分的农民变为良好的市民。他们比谁都期待一份体面的工作,而非像异类一样被清除的命运。
那种为了达成治安、暂时稳定甚至市容整洁等政策目标,不惜一切的做法,初看起来,是以大多数人的利益为重,以大局为重,其客观后果,却因其突破现代社会本应坚守的道德乃至法律底线,摧毁了少数人的基本权利,从而置所有人的基本权利于危险之中。这种管治思路,非但不能带来长治久安,反已成为当前社会治理的最大威胁。
摒弃城市治理中的各种扭曲,就急需调整这种管治思路。就失业导致治安问题来说,其实,中国前几年的“普工不荒技工荒”,到今年已成“普工荒”,经济发展已为解决失业创造了极好的条件。深圳有那么多失业者,正说明政府在就业培训、与周边城市建立统一人才市场、更大程度开放服务业方面,还有大量工作可做。所有这些,无需增加警察编制,只需放开社会管制。
李局长说,收容遣送制度废止后,深圳每年新增一百万人。其言下之意不便妄加揣测,但不妨让治者与被治者一起重温孙志刚的墓志铭吧:逝者已逝,众恶徒已正法,然天下居庙堂者与处江湖者,当以此为鉴,牢记生命之重,人权之重,民生之重,法治之重,无使天下善良百姓,徒为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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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疆履新,张春贤书记何妨公开财产

新官上任,往往喜欢先抓几件让民众高兴的事。刚刚出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书记的张春贤,五年前主政湖南伊始却发表过个性言论:“我不喜欢烧新官上任后的‘三把火’,我也不刻意去追求这些!工作应讲究科学,应该深入了解情况后按规律办事。”
五年治湘,张春贤以其开放、亲民、务实、能干,获得民众广泛认可。这也说明,施政确有规律,一个地区能否长治久安,与烧不烧“火”,关联不大。市场经济条件下,千规律,万规律,“吏不畏我严,而畏我廉;民不求我能,而求我公”,可谓施政规律第一条。既廉且公,治吏服民,治道略备矣。
如何柔性治疆、执政以公,使各族民众和谐共处,张书记可能要埋头调研一段时日,才会提出具体治策。经济发展、社会保障与政治权利等各个层面的政策调整,急不得。
然而,廉洁为官这把火,烧起来却并不复杂——无他,张书记将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如果需要,我可以带头公布(财产)”的慨然允诺,轻轻落地即可。
说是轻轻落地,意义却重比泰山。作为终极反腐手段之一的官员财产申报,对民,对国,对执政党,皆有长久好处,却一直未能立法推行。其难,就在强大既得利益的拼死阻挠。替代办法想了不少。如,“交出不法所得,既往不咎”;“从新提拔的干部开始申报”等。即便是这些替代办法,也多是民众过过嘴瘾。迄今为止,真正主动向民众彻底公布财产的官员,似无一例。
当然,已经申报了财产的官员,或已不少。可惜,如上海市委书记俞正声所说,那需要大家“去中纪委查一查”。被动向民众公开财产的官员也不是没有,如长沙天心区规划局局长张力被网友曝光后,就于4月7日公布了真实财产状况。
这些高官和基层官员,其实未必惮于展示自己壁柜里的金银财宝。有人常说,“大部分干部是好的”,合乎逻辑的推论是,这大部分干部,都可以支持官员财产申报制度。他们之所以没有将自己的财产向全国民众公开,原因之一,是目前没有制定这样的法律;原因之二,是怕违反“潜规则”而给同事造成压力:你公布了,那我岂不是也要公布?
幸好,这样的“潜规则”并未控制整个官场。一个多月前,张春贤书记回答记者提问时说:“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公布,因为没有多少家当!”这句话,让很多民众心里如久旱逢甘霖般舒坦,也体现了一位高官心底无私天地宽的境界。
既如此,张书记何不乘热打铁,在新官上任的关键时刻,把这不多的家当晒一晒?在人民网的地方领导留言版上,很多新疆民众已经表达了对新官的欢迎与殷殷期盼。若能“送这样一份厚礼”,心生感佩的,相信远不止是新疆民众。
实际上,2009年,新疆阿勒泰地区已率先在全国试行官员财产申报制度。这个边远地区,首吃螃蟹,将“收入申报”扩大为“财产申报”,又将财产申报由个人扩展到家庭成员,并把官员申报的财产向全社会公开,且离任申报延续三年。其彻底性,让人眼前一亮。
强制性地要求所有官员同时公开家庭财产,或确实如某些官员所称会导致社会动荡。但如果就此完全不公开官员家庭财产,对张春贤这样的清白官员,也太不公平,因为显而易见,这会让他们一同蒙受质疑和指责。不愿意公布的官员就暂时不公布算了,但是愿意站出来公布自己家庭财产的官员,我们能不能尊重他们的意愿,给他们证明清白的机会呢?这一点,或许可从张春贤书记兑现自己的承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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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利之辩与向死而生

昨晚,等L回来的时候,翻了翻《二程集》的下卷。张栻编订的那一部分。
一个,是义利之辩。利益本身不是坏事,单看其是否有损于义而已。地震之后,捐款,给的是利。给到恰当处,岂非大义么?同样是捐款,强迫别人捐,搞排行榜,或者,主事官员居然私分捐款,或者,非灾民冒领帐篷转手倒卖,同样是利,却无义可言。非但无义,而且是反义。程子说,面对利,有了计较之心,即为非道。说得,有道理。
还有一个触动人心的。便是生死了。因为面临死,而理解生;因为懂得死,而懂得了生。这是根本智慧。程子批评佛家,说佛教徒因为执着于生死,要求往生解脱,终归是起于一个利字,终于一个利字。这批评,佛教徒自然不认同了。同体大悲,岂是为一己之生死?生老病死,释迦牟尼的慈悲心,是为自己,也是为世人解脱。
儒家以差等之爱舌辩墨家的无父无君,其仁,不也是从亲子之爱,从自家那一点灵明扩展繁生而出么?根本有异,申述自家主张即可,必欲置对方于死地,不取。
刚诞生的新生命,像是一个奇迹。无中生有,仿佛是道。他会成长,懂得爱憎。有了爱憎,爱者,所欲,不爱者,所憎,便有了烦恼。后来,他看到生死。有了生死,便有了恐惧。再后来,他看到高低强弱,便要给自己定位。于是,便陷落进尘世的罗网。
能使这诞生之初的奇迹,不致以悲剧终,靠智慧,靠定力,靠修行。
义利之辩,是红尘中的静心之辩。向死而生,是对生命本真的认肯。然而,仅有智慧是不够的。生活,是一场漫长的修行。也正因是一张漫长的修行,我们那么多的痛苦,才获得意义。生活才有一个盼头。不是盼荣华,不是盼富贵。是盼理解生活从而安于日常。不是盼将来,是盼当下,盼此刻,盼每一个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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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劳动时间与厂址

前些天刊发蔡昉先生的文章,说,2003年以来,进城务工者的工资持续增长。是实情。现在,在广州康乐村,随便一家小服装厂,工人的月工资,平均是3000左右。从年初到现在,订单不断。工人们,未曾歇息过。
一家三口,努力一点,月收入在一万左右。计件工作制,据说,厂里最勤快的,两口子一个月的收入可以达到9000。
勤快是什么概念?
每天八点半上班,晚上十一点下班。中间两顿饭加休息,共两个小时。如果在这个基础上,你能比别人来得更早一点,回得更晚一点,手脚更快一点,就可以成为厂里工资最高的人。
真正是血汗工厂。
但是,两口子一个月九千,应该等于农村里一年的收入吧。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谁会不愿意去干呢?
服装厂的老板,有的自己开档口。做批发,也有的做零售。34人的厂子,28,29一条裤子。一天,可以卖500条。他要支付的,包括原料费,房租,水电,工资。没有社保。社保都算在工资里了。
康乐村在中山大学对面。村里,一条街一条街的,楼上楼下,全是这种小型的服装厂。进去看,很多招工的,搬把椅子,拿个纸牌,上书,招织工几人,缝工几人。从这个厂出,进那个厂,流动很容易。
也有的厂主,嫌租金太贵了,于是搬到番禺钟村,或荔湾区芳村。在这些地方,可以租很好的厂房,很干净的职工宿舍。两口子,能住一个带卫生间和厨房的单间。
但是,厂主会害怕老工人走。这里没有那么多厂家,招个工人,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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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户还是公司?

 一,开会的烦恼

有同事说,感觉自己就像个个体户。有题目了,编辑打个电话来,能干,想干,就接了。平时,素无往来。有的人爱热闹,诸多人在一起,吾道不孤也。有的人爱独处,个体户,不用打卡,无人命令,求之不得。
我喜欢做个体户。但公司似乎不那么乐意。这样那样的会议要开,打个电话来,不去,还不行。开会有好有坏。好处是,上传下达。组织成员间的沟通比较容易。当场能碰撞出火花,也许,有些事,立马就解决了。换个说法:开会开得好,能带来较大的收益。
坏处之一是,比如下午3点开会,2点半给人一个电话,于是,火急火燎地赶到,要时间和路费成本。也要做个体户时,自己可以阅读,思考,编稿,写稿的损失这些成本。这些,可以统称为机会成本。
一百个人的会议,就要一百个这样的机会成本。加起来,抵得过开会带来的收益吗?
其中,还有一类成本与收益,也值得拿出来一说。
开会有许多种,有吵架的大会,有听讲的大会。 吵架的大会,是大家基本平等,彼此说出自己的看法,针锋相对也好,避其锐气也好,总之,开得舒畅,有收获。这也是收益。而听讲的大会呢,则是领导讲,小兵听。讲的人满足,听的人无聊。这种,有的人收益大,有的人损失大。对公司整体来说,收益大还是损失大?要具体分析。
所以,开会这个事,看起来简单,但怎么算收益,怎么算成本,很复杂。

二,构成公司的各种合同

一个事业单位,有这么几种合同。土地的,国家划拨。资本,国家拨一点,有的,允许私人资本进入。但是,私人资本一般只是财务投资,不允许你享有投票权。尤其是,在跟国家权力形成冲突的时候。这,不是公平的市场合同。按道理讲,这种非公平的合同形式,会阻碍私人资本的进入,使私人资本的进入,低于市场平均水平。但是,倘若政府明确规定哪些权力是私人资本不能干预的,结果,倒可能是私人资本竞相涌入。因为,一旦风险可以确定,而与权力结盟带来的其它收益,是私人资本乐意追逐的。在一个资本充裕,而权力稀缺的社会里,通过不公平的合同,获得亲近权力的机会,从而对其它的私人资本构成竞争优势,是所谓局限条件下利益最大化的理性选择。所以,曾经有地方政府要求地产商免费提供廉租屋或经适房,就不难理解了。这就是官商合同的潜规则。而相应地,地产商要求获得武汉大学东湖的开发权居然能够进展顺利,这也是官商合同的潜规则。虽说是潜规则,都是可以明白推断出来的可以验证的结论。
说完了土地合同,资本合同,还有劳动合同。
个体户就无所谓劳力合同了。自己购买原材料,自己生产,自己销售。他直接与卖家在市场上成交,然后自己作为卖家,与市场上的买家成交。在中国的出租车管制条件下,黑车师傅们,就是个体户。跟无数黑车师傅聊过。湖北荆州的出租车师傅,一个月平均可以赚三千。但要工作12个小时。到了广州,干几个月,平均可以拿到五千到六千。更大的好处是,自由。
自由撰稿人,也是个体户。有题目了,编辑喊你去干,如果你不是除了劳力一无所有,你可以不干。这是自由。如果你没钱吃饭,等米下锅,另当别论。如果你本事很大,天下的编辑都求着你,你尽可以做个体户。否则,你也许愿意忍受打卡,开会,跟各种未必跟自己臭味相投的人同处一个办公室。因为,相比于这些成本,你活下去的收益,显然要更大。于是,你跟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愿意受公司的约束,而公司给你一个职位,发给你薪金。
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对有的人,有的行业来说,在公司干比干个体户更能活下去呢?


三,信息费用

去上班的时候,天桥附近,常常有许多烙鸡蛋饼的人。一人,一车,一筐,筐里装着几百个鸡蛋,车上有油,盐,葱,酱,烙具。生意好得狠!
下班的时候,路边有个小单间。一人,一炒具,无数瓜子。炒出的瓜子,原味,很香。十二块一斤。我问过,几个这样的店面,一天可以卖八百斤。
他们都摆在人流量大的地方;产品都非常直观,交易起来很方便。对这样的行业来说,个体户,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挺好。当然,更多的不是个体户,而是洽洽瓜子这样的相对而言的大公司。
但是,吃过洽洽瓜子吗?原味的卖得非常好。或许是因为卖得太好了,质量往往下降。因为供不应求。于是,市场会自动选择,减少需求量。因为,路边的个体户提供了更好的选择。我可以当场尝试他的瓜子味道好不好。而且,还带着刚炒出来的香味。
个体户干多少,除了房租,工具,原料成本外,所赚的,都是自己的了。他的运营成本非常低。这种生意,也不用什么推广费用。议价也简单得很——明码标价而已。
如果是洽洽公司呢?需要大厂房,请许多并不直接在生产一线的人,需要巨大的推广费用。当然,其好处,就在于他的市场很大,遍及全国。个体户,市场只不过是经过的路人中而已。
洽洽公司每天只生产和销售一百吨瓜子的时候,如果他的厂房,一线工人,管理人员,市场推广费用,销售渠道,税等的总成本是平均每天一百个单位。而其毛收入,是一百二十个单位。则其利润为20%。一旦市场需求达到两百吨,它需要追加的厂房,一线工人等各种成本,只需要二十个单位,则其成本为每天一百二十个单位,其毛收入,则达到了两百四十个单位。其利润,就高达100%了。
如果它的市场只有八十吨,他的总成本每天是八十个单位,毛收入也只有八十个单位,则刚好盈亏相抵。维持下去而已。在这个盈亏相抵点之后,市场再向上走,产量再向上走,而成本则只有极低的增加,利润率就会迅速增加。当然了,如果总成本八十个单位,毛收入暂时只有七十个单位,尽管每天都亏,他却也可能继续支持下去,这取决于他对未来市场的判断,以及对已经投入的各种资产的转化的便利程度。
回到瓜子行业的个体户与公司选择。
为什么路边的个体户,不加入洽洽公司呢?
最直接的原因是:他在路边卖瓜子,一天可以赚五百。一个月,可以赚一万五。他去洽洽公司,即便干个炒瓜子专家,公司可能开给他的薪酬,只有一万。还要忍受别人的指挥,开会,打开等各种不自由。
当然,可能他去了洽洽公司,他可能成为炒瓜子的首席技术官,一个月可以拿到20万。甚至还给期权。但是,也许他去了一个月只能拿3000呢?
这就是劳动市场的卖家与买家之间相互寻觅,相互定价的费用。这个费用太高了,以至于他宁愿每个月赚一万五,也不去赚那只是可能的二十万。
也就是说,这个一万五,是他另做选择的机会成本。
这个机会成本,是干个体户给他的市场收益。这个收益的多少,取决于他炒瓜子的好坏,选的地方的顾客流量和消费水平与偏好,租金的多少。
而对于大量的自由撰稿人来说,一个月赚一万五,并不容易。
这跟行业有关。谁知道你能写文章?你能写什么样的文章?你的消费者在哪里?你的买家在哪里?也就是说,这个行业,买家与卖家相互寻觅的费用,非常高昂。以至于,一个自由撰稿人每个月可能一分钱都卖不出去。而那些需要这些文字产品的人,要花费天价才能找到愿意生产的自由撰稿人。巨大的需求得不到满足,巨大的供给无法产生,这就是该行业的供需双方相互寻觅的费用太高的缘故。而公司的存在,尽管它有高昂的运行费用,但买家也好宁愿付出比这个高昂的运行费用更高的代价,来购买你的产品。
于是,就有人,发现了市场上存在这个需求,于是愿意花费成本,去代替买家寻找自由撰稿人,去租土地,去找启动资金,签订资本、土地与劳动合同,支付市场推广,管理运营的一系列成本,给国家缴纳各种税费,开一个这样的公司。而对于自由撰稿人来说,也就宁愿忍受开会,打卡等等诸多繁琐,领取一份薪金。
每个行业不同。在互联网时代,也许会有新的商业模式出来,由于买家与卖家相互寻觅的费用急剧降低,也许,个体户将从根本上冲击冲击到公司这种模式的存在。即便是曾经极其艰难的自由撰稿人行业,也可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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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能走多远,中国就将走多远

谁改变了中国?如果是单选题,未必好确定。如果答案有两个,肯定要投一票给互联网。3月28日,在深圳召开的IT领袖峰会上,有嘉宾说,中国那么多产业,算来算去,只有互联网与国际一流水平同步,甚至有所超越。
如果互联网只是传统产业中的一个,即便它用望远镜在全球都找不着对手,也难担当改变中国的重任。特殊之处在于,它的锋芒所及,恰如水银渗透肌肤,不仅急剧减少了买家与卖家之间的各种交易费用,令人目眩地降低了整个经济体的运行成本,而且正用数之不尽的创新,在逐步确立新闻、商贸、游戏、金融等各个行业崭新的规则,重新定义现代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模式,并为新意见阶层的崛起,提供了充分的表达平台。一句话,它正从基础上重构传统商业、社会乃至政治运行的方式。
究其根本,互联网最强大的功能,是海量信息的零成本制造与传播。它天然地以分享反对垄断、以透明反对暗箱操作,与高高在上的独断、众乐乐不如独乐乐的封闭思维格格不入。如马云所说,互联网绝不仅仅是一种技术,更是一种价值,一种文化。这种价值和文化,对当下中国弥足珍贵!
倘若直面转轨中国的基本困境,互联网大发展的意义更为重大。
最直观的,是互联网诞生了中国第一批阳光富豪。在双轨制时代,通过俘获权力,将资源从计划轨向市场轨一转手,即获巨利。现在,靠行政垄断获大利的行业,依然触目皆是。无法回避的是,权力经济隐然成型,已成中国转轨之癌。希望在于,正是在这十多年,从张朝阳引进海外风投,到盛大、百度、网易等公司到纳斯达克上市,一大批年轻人史无前例地划清了财富与权力之间的界限,市场的归市场,政府的归政府。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妨说,互联网是中国最市场经济的一部分。它发展到哪里,市场经济就扩展到哪里。
转轨逡巡难进的另一个困境,是社会太弱小。最近惨烈的拆迁自焚重现,公民被政府粗暴划分为四等,皆是民众弱势、社会弱势的病征。虚弱的权利意图制衡强大的权力,结果往往头撞南墙,四脚朝天。病根是中国社会散漫无力,发育水平非常低。无社团,不公民,缺乏聚合的力量,原子式的个体根本谈不上与组织化的行政强权进行理性博弈。不能形成这种权利与权力的对列之局,则民主难有大成,法治不易显彰。
幸好,互联网上,正在以极低的成本,悄然形成无数虚拟群落。小小一个豆瓣网,就有14万个形形色色的兴趣小组,更不用说各种论坛社区了。这些群落,固然多为消遣娱乐,一旦去掉诸多不合理限制,却完全可以成为公民社会的沃土。底层元气滋长,社会组织得以重构,对一个正抛弃阶级斗争思维的转型国家来说,是改善治理的莫大机会。政治家应该有放手让其发展的远见和胸怀。
仅仅十多年的历史,中国本土就出现了腾讯、阿里巴巴、百度等互联网巨头。这当然有四亿中国网民的莫大功劳,然而,如百度掌门人李彦宏在IT领袖峰会上所说,互联网之所以这些年发展不错,主要原因是政府干预少。在纯粹的市场化环境中,起来了很多很多的互联网公司。政府适当无为,苍生与国家皆得享大利,这是最鲜活的例证。只要不被人为压制,下一个腾讯与阿里巴巴,或许已在潜滋暗长。
不过,互联网大佬们的共同感受是,政府的监管,正日趋严格。以至马化腾要感谢深圳政府顶住“扫黄打非”的压力,为腾讯的发展提供了宽松环境。政府对四亿国民工作、游戏、生活于其中的互联网环境,不尽放心,事业根基在国内的李彦宏等人,也就因此对监管表示理解。然而,若互联网公司的掌舵人要不停与八九个政府管理部门打太极,担心支付宝之类的金融创新产品被收归国有,如果总有几个部门争夺对一款游戏的审批权,网民们在豆瓣网上组成一个数学爱好小组都要受到人数限制,则中国互联网产业的前途,难免蒙上一层灰尘。
除了以恰当的方式监管色情信息,使之不要伤及未成年人;除了保护公民的私人信息、经严格程序认定的国家安全信息不被泄露外,政府监管不应走得更远。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支持这次IT领袖峰会上王志东、丁健两位将深圳设成互联网监管特区的建议,欢迎深圳代市长王荣“打造互联网特区”的承诺。
特区向来是中国进步的探路先锋,特区能走多远,中国的进步,就有希望依照特区的尺度推多远。现实地看,真正保障宪法规定的公民各项基本自由,或可从“互联网特区”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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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的累积

财富的累积,跟两个因素有关。一是有什么,二是你怎么用它们。
人力是活人都有的。不能动弹的瘫痪者,在一定的条件下,也能发挥自己的脑力。牛者如霍金,平凡者如你我身边一个经验沧桑的老者。
人力有不能用的时候。如不让你为自己养鸡,种田,种稻,甚至也不让你读书。但要做到彻底的不让,不容易。因为要高昂的监督费用。即便组织了人民公社也是如此。这种条件下,你有人力,但很难使用,不易增值。不被饿死或开除球籍,是幸运。
土地,包括土地上下的资源,是财富的另一个根本源泉。诸如资本,技术,制度,都从前两者中化生而出。分工也如是。
土地的用法有很多种。建国前后,划分成分,有地主,富农,中农,贫农等。地主,据说是彻底不干农活的。将土地租给贫雇农。贫农是自己还有点地,而雇农,则完全是自由得一无所有的农业工人。
土地跟贫雇农有多种组合方式。
如,固定租金。交够地主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政府抽走的税费省略不计)
分成比例。地主得60%,贫雇农得40%。
曾经的常识,斯密的分析,是固定租金的创造的财富更多。因为分成比例削弱了贫雇农付出劳力的积极性——每多付出一分,自己只能得40%。
但张五常的佃农理论,据说推翻了这一说。他说,要看分成的比例是多少。如台湾土改,给农民高于另谋生路的收成比例,因为农民之间存在竞争,他们为了获取耕种的机会,必然比市价的分成比例之下,付出更多的劳动力或肥料或技术,以补偿地主因政府管制造成的租金损失——故,分成比例反倒较固定租金创造了更多的财富。
制度是重要的。因为存在竞争,政府管制的结果,不断没有造成所谓的租值消散,反倒使资源得到了更大程度的利用。
但是,张五常的这个分析,有没有问题呢?
 因为政府的管制,使农民获得了比市价更多的财富。于是,他们不再另谋高就,而是增加在农业方面的投入。也使得土地的用途被固定下来。从而,在整体上增加了农业部门的产出。这样一个管制,改变了农业部门与工业部门的资源配置。对整个社会而言,究竟是否存在效率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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