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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碧传真 戏鸿留影

  
  秋碧传真 戏鸿留影
  ——杜牧《张好好诗》墨迹
  
  
   杜牧行书墨迹《张好好诗并序》局部
   杜牧行书《张好好诗并序》
  
  夜阑寂静,读杜牧《张好好诗》墨迹,兴起,留下一首不能算是诗的读痕。
  手抚笔砚意已冲,墨香书枕兴无穷。
  天街细雨润新泥,西窗绮疏石榴风。
  楼馆劫灰鞠为草,美人尘土水长东。
  今霄只合添诗韵,花灯又缀钗头虫。
  
  太和三年杜牧初遇张好好时,她还是个年仅十三的歌妓。数年之后于洛阳重睹张好好,杜牧已是饱经沧桑,“散尽高阳徒”了。缅怀当年依红偎翠的柔情,昔日红牙碧串,妙舞轻歌,美人盼顾今皆不在,历历好景都成如烟往事,只能到记忆中去寻觅那一晌贪欢了。感叹今日的“当垆”,怎能不神伤思损,感慨万端。后人常指此诗与白香山《琵琶行》并称伤感迟暮之作,虽然二诗题材相近,但此诗缺少《琵琶行》一段深情耳。故清丽婉柔有之,而沉厚深度则不足。此诗在诗史上无甚大名,也非小杜佳作,但在书史中却颇有价值。
  
  杜牧以诗名挤身书家行列,《张好好诗》功不可灭。此卷书法是真正的大王风范,魏晋韵致。无论是间架的右欹平和,笔法的自由翻侧,乃至许多字形的处理,都可以从《伯远帖》《频有哀祸帖》中找出端倪。时至晚唐书法萧沉衰陋之际,竟还有如此正宗的二王风范而丝毫不受欧褚颜柳时风的影响,是十分出人意料的。
  
晋王珣伯远帖  以杜牧身逢晚唐乱世的风流倜傥,《张好好诗》既不效张旭怀素之流的狂态,也没有颜真卿那样的雄强。激情狂放、挥旌破斧式的追求他不能为,但绮丽轻巧、靡弱纤俗他却也不悄为。前者太猛烈而后者又太媚婉,惟有清澈淡恬,不经意处的造化,才是小杜的书法境界——疏朗、潇洒、优雅的格调——一种纯真的魏晋韵致。真正的魏晋风韵应该是一种并非笔精墨妙、无懈可击的老练美,而是一种略显稚气,甚至会出现一些无伤大雅的技巧疏忽——笔法的或是结构的,但又极具舒卷飘逸的余韵美,仿佛张好好“回眸一笑百媚生”,在一回一笑的淡雅优娴的姿态中,一股已被遗忘的奕奕魏晋气质从用笔时侧锋的潇散、结构时间架的动荡处袅袅升起,即使我们在众多反复感怀之后,仍能有种因一气旋折的情绪抒泄而感到惊奇。
  
  杜牧的生活是不忧愁的,精神是闲情的。我们切万万不能以老杜“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激昂去苛求小杜精神上“十年一觉扬州梦”的闲情避世,杜牧潇散出尘的圆润乃至颓废的病态是他身处动荡社会真淡泊的体现。顾随曾论及杜牧时说:“一个人对什么都没兴趣便是表示对什么都失去意义,便没有力量,真的淡泊,像血肉的幽灵。……我们要热中于做一个人,就要抓住些东西才能活下去。”《张好好诗》令人倾慕不已的正是小杜以血肉的灵魂抓住了精神的闲情,让自己澈深悲哀的惆怅浮生隐沉于“十年一觉”的长梦中而可亲可爱,书法线条的松散似乎也同样向我们暗示出小杜处世态度上的随意自处的澹泊。“浮生恰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杜牧外表不显内心激荡变化的人生态度恰如这冰底之水,人不知者,我独知也。正因为小杜特别敏锐而又丰富的“热中”,使他潇散淡泊的自我虽不伟大但却纯美至真而和谐,即使感慨牢骚乃至背负“薄幸”之名。
  
  凭心而论,杜牧此卷书法很少向我们传达出全新的、震撼的书写技巧和风格,然而所有的每一个点画使转,包括那些最生拙的细节处理,仍然如一记持久而轻柔的捶打,总能击中我心中某一处角落,助我修习,剥去我迷惑的外壳。每一记捶打都让我的心情变得更自由,有种飞翔的酣畅——与其说是飞,不如说是被一股外界的巨大力量甩到空中,这股力量就是此卷书法蕴藏的魏晋韵致的厚重感。面对它凝神的观看是如此美妙,时常让人会突然如释重负地发现,原来自己能够通过静心地观看或临摹的力度来控制和感悟传统书法艺术性格的方向。其实,观看或临摹令心灵飞起来的力量是人人都能拥有的伟大天性,这是一种和万有引力之虹相连的圆通。随着书法线条的流动,发现自己正在渐渐驾驭这个黑白极简世界的种种,在那些抢劫自己的无所不在的传统文化大力之外,还有一种属于自己的小小的“ 个性”力量。
  
  达·芬奇说,观看一堵墙是极为深刻刺激的体验,犹如达摩面壁般的一种自我审视的内心观照。书法的体验同样如此。对那些鬼斧神工之作的迷醉,让人的内心与众多作品衍生出的独特意象融为一体,并情不自禁地将其视为自己的情绪,用之于自己的创造,渐渐模糊自我与自然的界限。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一种艺术形式像书法一样,能以如此简洁轻盈的方式让我们意识到每个人自己都是创造者,意识到自己的心灵是自然永恒创造的一分子。这恰恰就是隐秘于我们心灵和自然中的不可分离的神性。当外部的时间消逝而去时,那些历经数千百处锤炼沉淀下来的书法传统精髓,在我们一次又一次观摹中将其重建。因为自然中一切造物都已蕴藏心中,凭藉心灵的沟通而具有永恒的本质,即使我们不能完全理解这种本质,却常常能在传统的力量和创造力窥得一些门径。
  
  《张好好诗》墨迹民国初曾入收藏大家张伯驹府中,他曾有《扬州慢》一词题于卷后,亦为书坛一段风雅掌故。
  “秋碧传真,戏鸿留影,黛螺写出温柔。喜珊瑚网得,算筑屋难酬。早惊见人间尤物,洛阳重遇,遮面还羞。等天涯迟暮,琵琶湓浦江头。
  盛元法曲,记当时诗酒狂游。想落魄江湖,三生薄幸,一段风流。我亦五陵年少,如今是梦醒青楼。奈腰缠输尽,空思骑鹤扬州。”
  呵呵,又一个活脱脱的杜牧再世!
  
  
分类:浮硯柔翰 | 评论:2 | 浏览:3402 | 收藏 | 查看全文>>

短笛无腔(二)

  
  短笛无腔(二)
  
  
  【人性的因素】
  出于“人性的因素”,卡瑟尔为莫斯科做间谍是出于对莫斯科曾在南非救助过卡瑟尔及其妻子的回报,绝非是出于对共产主义的信仰,就像卡瑟尔在出逃时,坐在车上对霍利迪特工所说:“就算我们开一个世纪的车……你也没法让我信奉共产主义。”这种行为显示了卡瑟尔对妻子萨拉另一种忠诚,“恋爱中的男人如同一个无政府主义者,怀揣着定时炸弹走在世间”,卡瑟尔就是这样一个“怀揣着定时炸弹走在世间”的人。他对萨拉的爱让他和卡森走到了一起,而卡森最终又将他引向了鲍里斯。所以,他才会如此警告鲍里斯:“爱与恨都很危险。”心怀仇恨是容易犯错的,爱同样如此。摘录一段卡瑟尔与萨拉之间的对话:
  “为什么你对这个那么担心呢?没有人会说你的感激是错的。我也很感激。感激没什么不对,如果……”
  “如果……?”
  “我想我是准备说如果让你走得太远的话。”
  爱,是没有“如果”的,好比人是无法用理智驱除遗憾一样。
  “人性的因素”是无穷的,但也是简单的。
  
  【影像收集者】
《万灵节》书影 (荷)塞斯·诺特博姆著  《万灵节》的主人公阿瑟是个影像收集者。他热衷于拍摄黎明和黄昏的场景,把拍摄晨昏的过程当成专长。因为在阿瑟看来人不能忽略一日当中的这个重要部分,尽管我们不能在黑暗中看书,也不能把这些拍摄的东西卖给电视台挣钱。他喜欢几近漆黑之时的灰色调,“当那灰色接近胶片本色,带着那赛璐珞的光泽之时,他觉得最为美丽。黑暗从地下慢慢潜伏过来,或者渐渐淡入地下,在那幽暗之中,夕阳和朝阳,投射出人能想见的各种光线,各种明暗度都有。”无论是建筑工地上的照明灯,荒凉街道上的霓虹灯,旋转的冰蓝色、琥珀色的顶灯疾驰而过的火车的信号灯等等这些不可名状的幽暗中的光,只有用黑白去拍摄才不会失却其本的色泽。同样,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人性的真实,是否也是只有在孤独的黑暗中才能照见生命的真实?记录黑暗,是有朝一日到了生命尽头,“能用别人无法做到的方式,去拍摄曙光”。
  其实,对生活的体验就像是收集影像,抠住图像的表层却谓必抓住内心的含义,凝固住了生活的瞬间却留不住时间的流逝——结果有可能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思维某个角落里,尽管那些影像里每一个细微之处都留住了,但我们以后再次面对时能理解的东西仍是有距离的,对目下与一些潜意识中的认知仍会有所损耗。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
  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作为传统小说道德的集大成者,既有巴尔扎克为读者构筑一个“人间悲剧”的野心,同时也富有托尔斯泰的视野。在内米洛夫斯基小说世界中,形形色色的人物具有丰富的现实性,不同于现代派小说人物形象的模糊和情节的弱化,简洁而朴实的文字将周遭生活各自不同身份的人物刻画得细致突出,人物性格细腻而真实。无论是《法兰西组曲》中的众多人物,还是《大卫·格德尔》中堪与巴尔扎克笔下的高老头比肩的老赌徒大卫·格德尔,《舞会》中不黯世事的十四青春少女安托瓦奈特,《狗与狼》中执着地爱了一生的亚达,《伊莎贝尔》中美貌的格拉迪丝。在这些人物背后,内米洛夫斯基“看到了人性的丰富与人生的乏味,然后成功地以一种深情、克制和绝对诚实的笔调将它们揉合在一起。”在内米洛夫斯基为我们构筑的小说世界中,人物却已俨然是社会本身,在她努力尝试走入人物内心深处的同时,用她独特的看待世界的目光讲述“一个社会步履蹒跚地沦入灾难性的混乱”,她的目光仅管温柔,但仍然清醒地对人性中的自我欺骗保持着警惕。因此,内米洛夫斯基笔下的人物世界总能在其自身的目光中绽放和推进,让“扁平的”小说人物变得更加“圆整”而丰润。正如内米洛夫斯基在《法兰西组曲》写作笔记中指明的那样,“最好的历史场景,是通过人物的眼睛所看见的历史场景”,内米洛夫斯基在小说人物的塑造上正是如此,其小说“在主题上超越社会道德的选择已经显示出了一定的现代性”(袁筱一语)。
  
  【冷峻的忧郁】
  “存在一种对辩证法的怀旧,在本雅明和阿多诺身上就体现了这一点。最巧妙的辩证法总是在怀旧中结束。相反,在更深层次上(在本雅明和阿多诺自己身上),隐藏着一种对体系的忧郁,一种无法医治的忧郁,它对辩证法具有耐药性。如今,在经历了各种讽刺性透明的形式后,占据上风的正是这种忧郁。 ”(《冷记忆》)
  读让·波德里亚的《冷记忆》,感觉何尝不是如此。整本书从头至尾具有一种本雅明式的忧郁气质,在文字的深处,窥伺着的是一份特定生存状态下从容不迫的冷峻的忧郁,而置身于事物、梦幻、道德、生死、危机、恐怖主义、女权主义、信息生物、色情与性、福柯与玫瑰……等等包裹着的真实与梦想的孤独伤感的时候,记忆在心头时时缠绕交错,回忆变幻着连翩掠过,“正当真实的生活不再有激情的时候,梦想却继续将最强烈的激情推向前台”,在忧郁的梦想中感动生命与死亡、延续与回忆的美丽或疯狂。但是,冷峻的记忆背后总还是令人感到某种对未来的迷茫,让人联想到李商隐那句诗“红楼隔雨相望冷,朱箔飘灯独自归”。正如汉娜•阿伦特把本雅明比作一个背对现实和未来面向过去的“历史的天使”那样,波德里亚似乎也是个背转人群,冷眼看过去而被其推着拥着倒进了未来。
  
  【戏剧冲突】
  类似普鲁斯特的散文体小说作品好像已不再需要戏剧冲突,不再需要像传统叙事模式那样向读者提供种种满足感,传统的对情节求解的欲望已不再久持,传统意义上的情节和戏剧冲突已经不复存在。正如苏姗•桑塔格指出的那样,“这类作品的关键不是在于引诱观众猜测情节,而是在于直接让观众关注除情节以外的其他方面。”然而在阿尔贝蒂逃走这章里我们却发现情节的叙述意外地有了戏剧性的冲突。
  
  
分类:短笛無腔 | 评论:0 | 浏览:2308 | 收藏 | 查看全文>>

童年,时间之外的乌托邦

  
  童年,时间之外的乌托邦  
  ——读卡坡蒂《圣诞忆旧集》
  
  龙之芥/文
  
  
     
    
  童年在时间之外,它是时间的乌托邦,
  是一个非日常的或者还可以说是个
  不是生理意义上而是虚构意义上的年纪。
  ——罗兰•巴特

  
  
  每个人对自己的童年总是千百倍地喜欢。无论是围墙下那扇只有孩子才能钻过去的小洞,玩捉迷藏的荒芜角落,在低洼追野兔脚踏疯长的野草;还是口袋里的玻璃弹子香烟盒,偷摘的长裂口的青李子,啃掉半截的脏兮兮的玉米饼;抑或三五成群地抽陀螺滚铁环坐滑轮车,晚睡前疯打一通枕头仗,甚或过新年玩爆竹炸粪坑……所有这一切都构成了童年的乐土,满足了自己在世界上独一无二、无忧无虑的幻想和欢乐。因为,我们喜欢做为童年的自己,总之是自己的金色天堂。长大后对童年的依恋,与其说它是对一段已经过去的时光的乡愁,不如说是被这个惟其质朴的纯真和物莫能污的自怡生活所吸引,把我们维系在灵魂所栖之地,一个只专属于我们自己的圣洁之地。
  那段时光是息羽无声的时光,没有太多知识太多词语的屏障,一言一行常常轻描淡写:
  
  “轮子颠得像醉鬼的腿……
  “五分币和二十五分币被磨得像溪水中的卵石一样滑……
  “太阳圆得像个橘子……
  “红色浆果像中国铃铛一样闪亮……
  “黑色烤炉里塞了炭和柴火,燃烧得像一个发光的南瓜……
  “第一次吃的那只牡蛎,它就像一个噩梦滑下我的喉咙……
  “菊花就像狮子,有王者的气度……把它带回家就如同把许多美丽的咆哮的吼叫的狮子把回家……
  “我倒在地上,肋骨猛然地起伏,像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的鱼鳃……”

  
  稚嫩的感觉竟是如此清晰地放逐幼小的心灵去感知、去触摸、去直视大千世界,强大而纯真的感官天才般地滋养并创造了童年的率真。即使像“蓄意的残忍乃是唯一不可原谅之罪”的思维放大在成年后一次又一次人性衰弱和昏厥中仍能熠熠生辉,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人性中阳光灿烂的林中旷野——光彩。耀眼。宛如阳光穿泻过繁茂树叶透出的轻柔光线,暖暖地朝着长时间被物欲包裹的潮湿幽暗处混沌地绽放。
  
  卡坡蒂的《圣诞忆旧集》就是以这样的口吻讲叙了作者的童年往事,用看似稚嫩的文笔白描人事,却深藏波澜之情。三个短篇缀补起童年的记忆,层叠出连绵起伏的乡愁,就像童话里飘扬闪烁的雪花,当你无意被某个片断击中时,欣喜中会感觉到一丝冷飕飕的荒凉和刺痛,令积蓄在胸中童真的情绪澎湃而起,难以阻挡。于是,生命的旅程就此镌刻在水晶似清澈的文本中,童年旧事就凝固于童话般隽永的叙述里,宛如琥珀将挚爱亲情和平凡幸福留驻于永恒的凝思。
  乡愁在对过去的依恋中,寻找失去的童年。因为童年的时光充满幻想,他们的纯真和淳朴让人清醒,在他们身上可以找到人生风雨如晦中最好的保鲜奶和去皱霜。童稚年代的我们首先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才知道什么东西不能要;而长大后总是先抛弃自己不想要的东西,然后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正如当年那个乡下小男孩终于成为纽约名流圈里的宠儿时,仍不肯错过任何一簇注视的目光和啧啧恭维声所散发出的诱人光泽,但某一刻,闪耀之后自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希望看见自己这只迷失的风筝能与苏柯小姐的灵魂相偎地一路奔去宁静的天堂。所以,童年离去的时候也就是孤独真正开始的时候。当我们真正开始醒悟自己想拥有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它们早已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远去,俨然割去了自己生命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错愕于长大竟然要以冒犯童年的真善美为代价。卡坡蒂这本集子,让我们看到童年的乡愁对目下热衷于现世躁进的生活态度转过身去,对某种正在死亡的美好事物转过身去,沿着时间之河逆流而上,驶向过去,找到自己的童年、家乡以及那个生命诞生和轮回的地方。乡愁所怀抱的欲望与其说是希望一成不变的永恒,不如说是希望日日常新的诞生。于是,流去和毁灭的时间力图在一个仍然存在的地方展现它纯真的面容,童年的乡愁正是对生活的一种隐喻。
卡坡蒂《圣诞忆旧集》插图  读这本《圣诞忆旧集》就像一团团火焰撩拨起童年的轻梦,立刻感到现实世界的重压一一消失,自己则浸在梦的空气中。
  
  其实,人生有一种真,是无法守候的。这就是童真。这种真与岁月无关,却只是一种“掌心若莲,心若初婴”的美丽。这样的美丽,不是繁花锦簇的烂漫,而是乡间篱笆墙上的野菊花香——自然。简单。敦厚。宁静。
  罗兰·巴特说:“童年在时间之外,它是时间的乌托邦,是一个非日常的或者还可以说是个不是生理意义上而是虚构意义上的年纪。”单纯善良的苏柯小姐就是这样一个年纪虚构意义上的孩子,“一个从未踏出过本县边界的隐士”,她有一颗 “像含羞蕨一样敏感”而宽容的心,她理解孩子,也理解巴迪,待人处事自有她的宽厚清朗以及自然流露的坚韧气质和照耀内心的浓浓关爱。“衡无心则平,镜无心则明”,正因为苏柯小姐有一颗稚童般毫无心机的灵魂,反而能“离暗出明”地明澈世界,照亮在生命蜿蜒伸出的碎石小路上,多了份醒悟的欢喜。
  然而。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人们只怕早已淡忘了童年的点点滴滴,只剩下一颗焦枯孤矜的心,一片片渐渐剥落,倘然还具有些许微渺如轻云的童年记忆的能力,不管是平凡幸福的绵绵甜蜜,还是充满愁绪的丝丝苦涩,抑或融融暖意的玩皮……这些记忆好比润物的细雨,迟早总能滋润自己的心田。
  无疑。有时。记忆也需要守候,生活需要守候,爱更需要守候。就像苏柯小姐,即使别人用数倍的价钱,也坚持不卖那棵挺过了三十斧之后才断裂的 “英勇而飒爽的小蛮子”大树。因为,这不仅仅是她与巴迪的猎物——甚至树上散发的冰凉提神的香气也是“猎人凯旋的心情”,更重要的是她认为:“任何东西都没有替代的。”
  是的,我们无法把“童年”这个词里所有凝聚的东西从时间的流淌中分离开来,这个词注定会永远触及我们所有的感官和无穷无尽的心绪,像“雪茄浑厚的芳香”唤起“玳瑁般丰富的感受”,吸引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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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寻乐

  
  
  1、吴鲁芹作品集《师友·文章》《鸡尾酒会及其它·美国去来》《瞎三话四集》《余年集》《暮云集》《文人相重·台北一月和》《英美十六家》,上海书店出版社。大陆首次集中出版。吴鲁芹的文章介于梁遇春和梁实秋之间,既有梁遇春的博学杂收,又不失梁实秋的幽默蕴藉。新年伊始就能读到这样的文字,其乐融融!
  
  2、《圣诞忆旧集》(美)杜鲁门·卡坡蒂,译林出版社。一个天赋的作家仅凭读了《纽约时报》三百字的报道就能写出使他名利双收的“新潮新闻体 ”代表作《冷血》,小说心理挖掘之深令人折服。村上春树曾称赞卡坡蒂的文字像童话,但在《冷血》中是难觅踪迹的,《蒂凡尼的早餐》又太过精致烦腻,惟有这本集子最是飞鸿踏雪泥似的逸美轻柔。七岁的小男孩与六十岁的老妪因为各自的孤寂走到了一起,分享同一份友谊,和缓慰人的关爱中伴随着冰冷的忧愁,再没有比一个忧愁的孩子更让人忧愁的了,卡坡蒂童年时的忧愁是因为他不再相信幻想的力量,预示着一个人成长时的百无聊赖的孤矜。
  
  3、《孤独及其所创造的》(美)保罗·奥斯特,浙江文艺出版社。目前我所读到的奥斯特最感动人的书,同时又写出了他后来小说里的那些常见主题,比如孤独、父性、偶然等等。
  
  4、(爱尔兰)约翰·班维尔经典“框架三部曲”《证词》《幽灵》《雅典娜》,作家出版社。语言如画般优美我曾在《海》中就充分陶醉过。布克奖评委评论“在班维尔的作品中,你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乔伊斯、贝克特和纳博科夫的影子。”的确,翻开《证词》首页就能感受到《洛丽塔》的气息。
  
  5、(法)萨冈《我心犹同》,江苏人民出版社。比小说更精彩的文字和人生阅读。
  
  6、《星期六》(英)伊恩·麦克尤恩,作家出版社。人的一天到底有多少可以记录的,看看这本书知道。麦克尤恩擅长像《水泥花园》《阿姆斯特丹》那样小长篇,少有作品达到二十万字,除了《赎罪》,只有这部书。此书曾入围2005年布克奖短名单,最后铩羽而归,据说那年的评委主席大为光火:“此书之所以败北,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妒嫉,另一个还是妒嫉。”有一点可以确认,《星期六》确实少了许多如《赎罪》那样英国式的拿腔作调的煽情。
  
  7、(南非)库切《凶年纪事》,浙江文艺出版社。一本考验读者心智的新奇小说,“那里隐喻的火花是永远超越解码功能的”,“那里有着永远无法预测的阅读的可能性”,犹如他倾慕的音乐大师“巴赫在音乐中思考,音乐在巴赫的思考中沉思它自身”一样,库切在写作中思考,写作在库切的思考中沉思它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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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海之色

  
  跨海之色
  
  之芥/文
  
  
  生命是简单的,生活是沉默的。
  ——伍登《深蓝》

  
  
  《深蓝》书影
  作者:(荷)汉克•凡•伍登
  译者:孙书柱 刘英兰
  出版:上海文艺出版社2008年8月
    
  
  1
  读荷兰作家汉克·凡·伍登《深蓝》这本书,不知怎么总是要去想《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这个书名。那是村上龙的成名作。小说里弥漫着狂热生活于无形无骸后的迷茫、困惑、压抑和无奈,村上透明清晰的文学风格开启了日本对当代颓废文化的探索和反思之门。书中结尾那段文字总是不经意地从脑海里潮起般地涌出:
  “从口袋里掏出碎得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片,我试去上面的血。小小的碎片上有一个平缓的凹坑……边缘残留着血迹的玻璃碎片染上了黎明的空气,它近于透明。
  那是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我站起来,一面向我的寓所迈开步子,一面希望自己也变成一块这样的玻璃片。我希望自己也能显映这舒缓的白色曲线,我要把这显映我自身的优美曲线展示给所有的人。”
  深蓝是不透明的,在浅蓝之外,在“蓝顔色的完整历史”中具有突出的作用,更有一种逼真的苍穹的感觉。村上的“透明蓝”是在理解和透视现代意识变化所滋生的各种社会矛盾过程中,仍与生活真实保持距离,格调优雅而宁静;而伍登的“深蓝”却是一种“不考虑国界”,“没有路障,没有帝国,没有民族国家,没有任何限制”的渗透,各种文化和历史在冰冷的现实中相互融合,格调深沉而哀伤。
  
  2
  流放。破裂。缺失。
  读《深蓝》这种感受非常深刻,在心中仿佛是搓烂的花草,藏在作者华丽而哀怨的文字里,散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气息。恍若约阿吉姆心中那股对埃瑟尔的哀恋,在他忧郁的眼前一团团地向上飘逸,漫过头顶,在空中徘徊,隐隐地感受到一种古怪的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况味。
  “约阿吉姆梦想飞翔。梦里,他做了一个短距离起跑就不费力地飘揺在空中了。他像羽毛一样飞过海港,飞过城堡。在梦里,他把飞行的技术也教给了埃瑟尔。他们俩一起紧擦着树梢飞驰而去。”
  蓝色是一种自由,更可理解为爱的自由。但在约阿吉姆那里爱的自由是不完全的,只存在于梦里,如同他收养的那只受伤的不能飞的鸟。音乐固然可以将他从埃瑟尔的阴影里解脱出来,但是,他却又悄悄地用埃瑟尔去填充他的音乐,他的生活,他的感情以及所有情人。他的音乐在痛楚的时候将爱的深渊照耀得透亮,过去发生的事情使他的孤苦、哀伤和内心骚动在生活堆积起来的那些不可胜数的碎片中,像打碎的陶瓷盘碟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粉碎了一切的美好和希望。
  爱是一种美丽的情感,一个人是不可能完全从过去所有的事情中解放出来的,因为某些时候你总还是会感到恐惧或孤独。
  爱是囚牢还是自由?这是《深蓝》的矛盾点。既令人振奋,以使人宁静。我们希望追寻离我们远去的快乐时光,也喜欢凝望蓝色,这并非因为它强迫人们处于蓝天之下,而是因为它吸引了我们去追逐蓝天。梦想,忧愁,等待……全都像蓝色一样,在我们思维中的一个较为隐秘的地方运行着。十八世纪以前,蓝色的拼法是“blew”,意思是“吹风”。我想,约阿吉姆终生在音乐和女人中寻找埃瑟尔灵魂的身影,就像是漂泊在南北回归线之间的赤道无风带上的水手在等待海风吹起,再重新继续他与埃瑟尔爱的旅程。
  
  3
  感情与故土一样,是一个不可能完全逃避的世界,而是一个失去的或被掠夺了的身份地。无论是约阿吉姆也好,埃瑟尔和厄兹列姆也好,他们感情的眷恋、故土的眷恋又总是忧伤的,是一个时刻渴望的空间,一个需要填补的空洞,构成他们梦想和希望的一部份,一个能够让人们找到自己身份的地方。他们害怕走在异国的街道上看到自己心头涌起的乡思,漂泊的游子不满足于“从一个国家去到另一个国家,从一种语言逃向另一种语言。”
  事实上,当一个人像他们那样换到另一个国家,“并非只意味掌握了另一种语言而已,而是获得了另一种人格,成为另一个人,必须在另一种文化中成长。”自然矛盾也随之生长出来,融合是他们共同希望的。
  所以,他们在面对大海时,“不是在回忆大海的景象,也不是它的顔色,或者它的光,而是海的呼吸,波浪起伏般的呼吸。一切呼吸着的,都是实在的。共同的呼吸是最实在的。”这就是蓝色代表的自由和平等,惟有如此才能抹平他们那份丧失文化身份的心灵之痛。
  
  4
  伍登在小说中以约阿吉姆对埃瑟尔既爱且恨的复杂感情,来类比地中海东西部交界处的人世沧桑,揭示了在一个聚集了各种文化和历史的地中海东海岸对世界现代文明的复杂感情,在强烈相望现代文化,渴望一种社会参与和被接受的同时,又内疚自己的无奈逢迎,痛感已迷失的自我,就像被迫分离的埃瑟尔被带往海外,流落在德国一个荒凉的城郊,在陌生人中被遗忘,遗忘了自己的传统、文化和身份。生活在沉沦,感情在沉沦,文化在沉沦,不知道着陆点在什么地方。
  约阿吉姆对埃瑟尔个人感情的困忧隐喻了整个背井离乡者文化身份的困惑,流露出在欧洲现代价值观和传统文化的冲突中寻找自我时的焦虑。约阿吉姆死后,厄兹列姆“在约阿吉姆的口袋里发现了从佩克珠宝公司买来的小金坠儿,一件人们通常给孩子买的首饰,镶着一块青金石,镶在金边里的是海外蓝宝石。” 如此看来,约阿吉姆似乎做了件“明智”的事,但他的方式和结果仍是不透明的,笼罩着“深蓝”般的冷隽。
  厄兹列姆的身世一直是个谜,甚至埃瑟尔也不能肯定“孩子该不该是约阿吉姆的?!”,仅管“厄兹列姆似乎有约妸吉姆轮廓细腻的下巴和他的眉毛,他修长的腿和宽脚板,还有一些他的痴迷和性感”。致使约阿吉姆与厄兹列姆的恋情成为一种畸恋,在道德上是罪孽。所以,“青金石”是一个渴求“身份”认同的象征,当他们“手拿一条小棍子在海岸边硬木板铺的路上,时不时敲打着一棵树,一截短树墙,一个垃圾桶”过后,找寻“身份”这个感情上、道德上都占据了制高点的概念。尤其当我们知道“深蓝”这一顔料曾经是从“青金石”中提炼而得时,“青金石”更是成了身份认同的一个隐喻,而认同意味着一个人感情和道德的句号。但约阿吉姆作为一个内心骚宁不安的沦丧者,没有轻而易举地获得一份明确的身份证明,而是站在身份不稳固的另一端,省视并且解释——“在城市里他们可以混杂在人群中,那儿谁管谁,谁管他们是谁?……一个想落叶归根的人,一个……将被历史跨越过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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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阿吉姆说,“在一场音乐会上一切都取决于情绪,不仅仅是取决于音乐厅里的情绪,还更取决于某种引伸意义上的情绪。”
  “悲伤”正是笼罩《深蓝》全书的情绪,让像约阿吉姆以及埃瑟尔、厄兹列姆那样的漂泊者深陷其中,无法自拨。这样的悲伤渐渐弥散开来,浸透在城市的历史血脉中,华丽而哀伤,但充满活力。“城市承受着悲伤,悲伤像绷带一样缠裹着城市”,这是另外一种刺痛人心骚动。
  城犹如此,人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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