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

江南的冬天约略等于北国的秋天吧,泥土中仍带着暖意,风也不常凛冽到不近人情。针叶树仍然是绿色的,不过更深沉萧索,阔叶树渐渐染了红黄的颜色,疏落飘零起来。水面深凝寒碧,缀满点点落叶,摇荡着树的暗影。

 

靡草们受不了夏日的焚心烈火,倒能承受暖冬的霜雪。立冬之后,荠菜、宝盖草、刺果毛茛、蒲公英、独行菜、苣荬菜、附地菜、黄鹌菜……纷纷冒出地面,承接着冬日的暖阳,将久久荒凉的地面,点缀得绿意盎然。

 

此时的荒地无花可赏,但抬眼看那些巨人般的树木。乌桕落光叶子缀着点点白果的枯枝,斑秃萎黄的垂柳,樱树崚嶒的枝干,一树树锈红色的落羽杉,椿树变成黄羽毛的叶子……

 

此时,最为赏心悦目的是银杏。高大笔直的银杏树耸立在碧蓝的天幕下,金灿灿、黄澄澄,干净、简洁、纯粹与同样蓝瓦瓦、碧莹莹,干净、简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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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

月初去无锡一趟,太湖边有人迹罕至的小径。闲散的山石、植物、拱桥、湖水、在清凉洁净的天地间安安静静地伫立着。小径两边的围篱,用的是杜鹃和茶树。此时杜鹃成簇的尖叶子绿中泛黄,茶树墨绿的叶丛中不时隐匿着数朵玉莹莹的重瓣大花,金黄的蕊子中发出淡淡的蜜香。这篱间花朵,晶莹璀璨堪比牡丹芍药,点缀在山石树木之间天光湖水之傍,显得更为素净、清雅。篱边也有大型茶树,纷乱的枝间绽放着鸽蛋大小单瓣的白花,也如鸽蛋般玉白的花瓣簇拥着大团黄澄澄的花蕊,引得尾尖泛黄的大黑蜂上上下下,缠绕不休。

 

王阳明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不知这山茶花被大黑蜂看了,被山石树木看了可也会明白起来?蜂子寻着蜜香而来,传粉采蜜而去,终归两厢都是明明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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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

秋已到了尾声,此时天空如洗,白云同睡。太阳照在身上依然有暖意,而风也不甚凉。荒地处于一种中庸的温柔恭俭的状态之中。不见花草耀目,不见蝶飞虫舞,不见鸟鸣蝉唱,树叶不再繁密但也少全然落尽。走在荒地中,目光不再有焦点,也没有什么需要侧耳倾听。脚步随意地掠过一颗颗跌落的白果、一片片细密的蚓粪、成片新生的蒲公英、枯焦变色的垂枝、树梢上的停云、清澈如水的天幕……此时,人与荒地以一种最为清淡的方式交汇,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呈现、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触碰,唯余荒疏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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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

荒地若一直荒着,或者一年到头还有些野花可赏,不说金灿灿地毯般的菜花,白云伏地般的一年蓬,苦荬菜、苦菊、蒲公英、大蓟、小蓟、月见草、荠菜……换在往年,此时正是一枝黄花的好日子。如今只余一片荒芜枯寂,而院内则是另一番光景。

 

今年栾树的小灯笼不甚红,是绿中泛红,树上挂着地上落着。橘树的橘子虽还是青色的,却也早已可食。路过时随手摘一个,味道清淡,没有一丝酸涩味。绣球还有残花在阔叶间,美人蕉也仍在开放。沿阶草结出一串串青金石般的果粒,丝兰撑起了巨型白色铃铛花束。

 

当季的花是木芙蓉和桂花。入秋以来,团团木芙蓉淡粉的花朵就开始点缀在碧叶丛中,静美从容。芙蓉如面是对女子最美好的形容了吧。桂花已经疯了,米粒大的花朵金黄灿烂密密麻麻挂满枝条,我原不知院中竟然种了这么多桂花树。每一阵风,每一口呼吸都香甜馥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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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

现在的人似乎无所不知,但有些看似简单的事情却未必弄得清楚,比如这满城桂花的开放,似乎隐约有秋君施了不为人知的号令,一夜间就齐齐地绽放了。于是满城风中飘荡起缠绵的桂花香味,这样浩荡连绵的阵仗在一场接一场的秋风秋雨之中至少持续半个月之久。

 

桂树应该是种极易种植的树木。这儿,没有哪个小区、街道、路边没有桂树。一年除了开花的半个月,无论严寒酷暑,此树默默沉寂着,几乎看不出来任何变化。直到深秋金灿灿的小花粒密密缀于枝叶之间,且开且落,借着秋风,将馥郁的香味散播到每一个角落。

 

“人闲桂花落,月静春山空。”好奇怪呀,应该是秋山吧。不是说,“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吗?还有“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秋君原是广寒香。“苔砌落深金布地,水沉蒸透粟堆盘。”好璀璨的句子。“露邑黄金蕊,风生碧玉枝。 千株向摇落,此树独华滋。”清雅如此! “木犀开後,香遍江东十里。因香招我渡江来”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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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树

高大的乔木选择在秋天开花的似乎并不多,我仅仅只见过栾树。

 

栾树在南方不大看得到,在沪上生活了好些年,才在小区和院子里见到过几棵。不开花的时候很像椿树,枝条上对生着椭圆形的叶子,像根根硕大的绿色羽毛。入了秋,栾树从绿冠的云层中,向着明澈高远的蓝天举起一把把明黄的火炬,洒落一地碎金花雨,挂起一树红艳艳的灯笼果,这一挂就风吹雨打地要挂到来年了。据说栾树的金花可以染色可以入药,红果可以榨油。这种标新立异,豁达豪迈,也真是少见。

 

白露已过,四处皆生凉意。阳光、风、蓝天以一种最为宜人的方式并存着。浩荡、剔透、干净,万物自适其中,忘记将来的严寒曾经的酷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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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

与父亲聊起旧时光。

 

隐隐约约还记得,没有电的日子,晚上点煤油灯。玻璃灯身,玻璃罩子,用一个铁旋钮调整灯芯的高度。煤油散发着浓烈的气味,沿着灯身浸润出来。小小的黄色火焰晃动着,向上冒着细细黑烟。在浓稠静谧的无边黑暗中照见桌旁小块地方。

 

门旁有一个大瓦缸,用来盛水。喝的水,煮饭洗菜的水,洗澡洗抹布的水都来自于此。家家备了明矾用于净水。还有扁担和水桶。或去井中打井水,或拿了水票去水站买自来水。狭窄弯曲的小巷不过百米,有两处小学两处水井。

 

父亲说再早是买河水,卖水的走家串巷“河水”“河水”的叫唤。这一幕我没见到,但记得有收小便的人,一早“小腴”“小腴”地叫,各家便把晚上便桶里积攒的黄小便卖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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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气

立了秋就有了秋意,藏在早晚的风里。正午出去,空气还是热,只是不再灼心炙肺,让人神思焦躁、意志涣散。

 

石榴、木槿、夹竹桃、紫薇、美人蕉,开花的还在开花,零零星星点缀在枝梢的末端,很有些强弩之末的意味。

 

椿树上绿果子挂了满树,不时掉下一颗来。橘树枝条被累累果实拉得坠下去。每次经过我都摘一个小橘子,今天的已经有鸭蛋大小,隐隐泛着一层黄色。

 

槭叶茑萝还是难逃厄运与杂草一起被割除了,否则的话也快到了开花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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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

夏天最长久的花除了夹竹大概就是木槿了。每天开每天落、每天落每天开。

夹竹桃因为有轻微的毒性和刺激的气味不适合插瓶,木槿花倒是贤良淑德到可以食用,却也不太适合用来插瓶。这只是我的想法。日本花道大师有偏好木槿花的,的确,木槿的素雅疏淡配上朴拙的器具,很有宜室宜家的清雅趣味。

桌上有个天青色的汝窑小瓶,断断续续插些时令花朵。也试插过木槿花,但会有些困扰。一是木槿花枝条虽细却韧,不容易折断;二是木槿花朝开夕落,开放的时间太短;三是木槿枝头往往聚集着三五个花苞,折一朵花的代价太大。若不仅仅观花,木槿枝条叶片倒能在瓶中长久保持新鲜的色泽。

我们这儿除了粉紫黄蕊的单瓣木槿,更常见的是一种紫红色的重瓣木槿,还有一种黄色的花瓣交叠旋转的海滨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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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风

今年的酷暑破了一百多年的记录,来得早热得猛持续的时间长。撑着伞走在荒地里还是觉得如蒸如煮,汗流如注。烈日骄阳用金光赤焰炙烤着大地山川、飞禽走兽。如此慷慨的能量馈赠,人类还没有学会像草木一样接纳和感恩。

 

烈日下的荒地显得格外静寂明亮,晴川历历这样的词语是最传神的描述,洁净明亮、历历在目。让人想起梵高笔下阿尔的田地旷野,处处可见勃发的生命涌动。白天无处不在灿烂的金色,也是夜晚星星和灯光的颜色。

 

台风是炎夏的救星,“纳沙”不过远在福建登陆,也带来了一些风凉。热风了无倦意地摇撼着花草,夹竹桃、紫薇、美人蕉的累累花束在风中起伏摇曳,让人想起的宋画“海棠蛱蝶图”,海棠弯成了那样的弧度,不是飓风是办不到的。树叶无休止地在风中摇摆震颤,好似无数小船在日光中漂流。

 

柳树落了一地焦枯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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