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旧事天涯名博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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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等待 文/西门佳公子 在一场酝酿许久的暴雨中,我告别了呆了几天的小城。小城炙热的气温早已让我心绪烦乱。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是我的小镇凉爽舒服。尽管它有些偏僻,远离现代文明。它没有高速公路,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高大的建筑,没有豪华的住宅,甚至没有一家象样的餐馆。就像一个老农一样土拉巴叽。但它有的是纯净的空气,和朴实的自然。 回到小镇的时候已是下午,雨渐渐停了,西方的天空中出现一道艳丽的彩虹,像梦境一样虚幻,像我几天的外出漂泊。几天来在城里的晃荡让我身心疲惫,回家让我重新有了踏实的感觉。我想起昨天和朋友们的聚会,喝了一下午的茶,晚上吃饭的时候又喝了不少酒,回到旅店的时候,虽然开着空调,还是感到身上像着了火一样,燥热难受。那个时候,我心里的空虚无以复加。现在好了,我的心重新开始变得宁静。 妻子不在家,本在意料之中。女儿也不在家。我有些想念她们。妻子要几个小时才能回来。女儿呢,正在外地军训,还要十多天才能见到。在等待妻子回来的几个小时里,我感到有些寂寞。我想找一个人陪我吃饭。心中已想好一个,电话打过去,关机。心里颇有些失望。 洗完澡,静静坐在窗前。傍晚时分的蝉声依然执着地叫着,似乎比白天还要卖力。夏天的蝉总有释放不完的热情。我羡慕它们精力充沛。我在午夜时分也听过它们的鸣叫,像丝线一样在空中颤动。这奇怪的动物,为什么总是喜欢用叫声来显示它们的存在,而且乐此不疲,难道就没有感到厌倦的时候?有一丝清风拂过。从窗外望出去,小镇渐渐淹没在夜色中。 这样的黄昏最适合写字了。可一个月来,我没写过一个字。我有些恐慌。我怕自己今后再也写不出一个字来。 我在等待着。等待着词语的潮水来敲打我思维的堤岸。 我还在等待。因为我想要的感觉迟迟没有到来。 一个月之前,我等着世界杯的开始,我在揪心与颤栗中度过了火红的六月。三年之前,我等着女儿初中毕业。二十年之前,我等着长大,工作,结婚,生子。而三十多年前,我等着出生,等着来到一个陌生和悲苦的世界。那么一个月以后,我等着什么呢?一年以后,又等着什么呢?一年又一年以后,我又会等来什么呢?人生就是一个不断等待,而又不断失望,还会重新开始等待的过程。 所以不管怎样,我还会一如继往地等下去。哪怕等不来最终想等的人,等不到最终想要的东西。等,似乎就是我的宿命。我当然希望等来的会是自己满意的结果,但生活已无数次告诉过我,我们想要的并非都能实现。有些事情,就当它是一场梦吧。等着一个美梦的消失何尝不是美丽的人生。我怕的是自己到时连梦都没了。那该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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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耀的乡村葬礼

阳光照耀的乡村葬礼 文/西门佳公子 多年后的某个时辰——清晨,下午或者晚上。我将无限留恋地回忆起我在世上的每一个日子。热闹或者寂寞,无奈忧伤以及所有的疼痛。活着的美好,生的荣光。飓风般一掠而过。我如此平静,知道有那么一天。所有的热闹与繁华都与自己无关。想起来仿佛离我很遥远,但一定会到来的那一天。 此刻,我汇入到巨大的人流中,水一样随着送葬的人群缓缓移动。我的身体随波逐流,耳旁传来悲怆的哀乐。思维停止,身体绵软。阳光不明所以地照着送葬的人群,黑色的棺木在前面迟缓移动,后面是手拿花圈的人们。铺天盖地的白色,地上飞舞的纸屑。披麻戴孝的孝子引领着我们,向死者的墓地走去。人们恭恭敬敬地陪同他走完人世间这一段最后的旅程。 这是一幅我极为熟悉的场景。从小到大不记得有过多少次这样的送别,而每一次的感觉都是如此不同。死亡不再是陌生的话题。在盛夏的六月,我从外面回到乡村,加入到这个送行的行列中。送葬的人们神情肃穆,每个人的脸上都表现出对死者应有的尊敬和对死神足够的敬畏。终于走完这段十里长的乡村土路,将死者送达目的地。村里几个五大三粗的棒小伙,迅速解下夹杠绳索,动作麻利地将棺木送入墓穴深处,然后关上厚厚的墓门。人群散去,只留下死者的亲人跪在墓碑前烧钱化纸,黑色的纸灰纷纷扬扬飘到空中。 珍的父亲的葬礼也许是村庄有史以来最为风光的葬礼了,光吊唁的礼币就收了12万之多,镇周围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这不奇怪,珍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就是地方上的名人,亲戚朋友众多。文革时期,当过大队书记,带领村民学大寨,修水库,造梯田,上过省城的报纸。五个子女,有四个生活在城里,混得都不错。既然死者生前有过这样显赫的经历,加之儿女们个个都很争气,说什么他的葬礼也不能寒碜。死者死的那个清晨,他的小儿子就暗暗下了决心,要将父亲的后事办的风风光光,让村里所有的人都感到羡慕。 珍的父亲的葬礼果然办的风光,体面,隆重。很多长年在外的人风闻后也赶了回来。如果不是这样的机会,我想我们几个儿时的伙伴,珍,松,红,瑶,恩,还有福,是不会如此整齐地聚在一起的。我和他们中的好几个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过面了。好在模样大致未变,一见面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岁月的霜刀在我们的身上刻下深深的划痕,曾经熟悉的朋友变得有些陌生。不过儿时的友情还在,大家见了面都表现出说不出的高兴。珍有些憔悴了,父亲的死带给她巨大的悲伤。我们很小心地安慰着她。她是一个能干的女人,从小表现出对权力的向往。她现在是城里某个小区的居委会主任,官虽不大,到符合她的性格。松是一个个体司机,不过没怎么发财。他对我们说,现在经营车子费用太高,没多大的油水。他生性乐观,吊儿郎当,说话从没一句正经。很会吹牛,是我们那群伙伴中口才较好的一个。红混得不错,已经是一个油水丰厚的部门的头儿了。过着工资基本不用,烟酒基本有人送的生活。他惟一的爱好是喝酒,一天三顿离不了。我注意到先前不怎样的他,这次回去后特别受村人的关注。毕竟人家手里有权。瑶还是那么羞涩内向,许多年过去了,她依旧美丽,没多大的变化。她在做保险,业务发展的不错。红说,将来只有她的日子好过,因为她买了好多份保险。不过,她的婚姻很不幸,男人长期在外,根本就不理会她的存在。恩也是个司机,帮别人打工。松说他换老婆的速度比他开车的速度还快,已经离了三次婚了,最近又和一个有钱的寡妇搞在一起。福的个子还是那么矮,还不到1米6,人倒是长胖了不少。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某某厂厂长助理。红开玩笑说,他传做厂长。那是一家效益并不好的国营企业,随时有下岗的威胁。一见面福就对我说,你看红混的多好。你我都赶不上人家。我说那有什么,个人有个人的命。只有丽君还留在山上,她初中没毕业就回家结婚了。如今孩子都长成人了。见了我们仿佛很自卑似的。和大家说了几句话,就借故匆匆溜走了。瑶说,她结婚后和婆婆关系一直不和。家中经常吵架,前些日子差点自杀了。松说,她为什么那么想不开啊,过不下去就离婚,何必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但我们都知道,丽君性格刚烈,不是那种轻易就能看开的人。 出殡的前天晚上。珍一直跪在灵前。道士门正紧锣密鼓地做着法事,三天的道场,这是最后一夜。珍不时从道士门手中接过什么,然后在灵前磕头。像木偶一样按照道士的吩咐行事。道士门表情肃穆,仿佛每一道程序都不容出现差处。他们掌管着死者在另一个世界的命运。我们站在远端,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红说真麻烦啊,道士门的仪式真是烦琐。不把家属折磨个够,绝不罢休。福说,不然,这才是对生命的最高礼赞。像城里人那样,人死了,送去火化,然后开个简单的追悼会,总是太草率,一点也没人情味。生老病死,毕竟是人生的大事。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再怎么折腾也不为过。松马上插嘴说,你父亲死了是不是也准备这样,福说,那当然,我还要为他老人家做七天七夜的道场。瑶说,七天七夜?你受得了吗?受不了也要受。 酒席整整摆了五轮,每轮20桌。等客人散得差不多了,我们才坐上桌子吃饭。珍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我们等着她一道吃饭。刚一坐上桌子,红就说,今天是一个难得相聚的日子,每个人都要喝酒。没有人表示反对。好久没尝过家乡的九大碗了,吃起来特别有滋味。我们这里的风俗,但凡遇上红白喜事都要整九大碗,是招待客人的最高级别。说是九大碗,其实不止九碗,一般的人家都要准备十道以上的菜肴,多的有十五六道菜,满满的摆在八仙桌上。每桌只坐八人。鸡鸭鱼肉,什么都有。每桌搁两瓶酒,一瓶白酒,一瓶啤酒。酒不够,再向管厨的要。红酒量好,一人喝了一瓶白酒。珍虽守孝在身,也喝了半斤多白酒。我们其余几个喝的是啤酒。红不断鼓动大家频频举杯,喝到最后大家都有些醉了。福的母亲一直守在他身边,怕他喝醉。珍说,阿姨,你别管,今天老同学聚在一起,高兴,喝醉了也没关系。福也对他母亲说,妈你烦不烦啊,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管那么多干吗?他母亲才很不情愿地走开了。大家继续喝酒。我感到浑身血液直往上涌,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光。那些永不再来的日子,清风一样从我心头拂过。四周群山寂寂,灵堂前烛火摇曳。道士们暂时停止喧嚣。帮忙的人们三三两两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抽烟谈笑。只有我们这桌最热闹。我很兴奋,又很沉静。我不住打量着被夜色笼罩的村庄,我们共同的胎记。 喝完酒后,大家都不想睡。我们一致提议陪珍守夜,陪他父亲度过人间的最后一夜。事后我一点一点地回忆起那天晚上的经过,在乡亲们面前出了不少的丑。但我一点也不感到羞愧,在乡亲们面前还有什么不可暴露的呢?我平时不大喝酒,可那晚超水平发挥起码喝了五瓶啤酒,我还想陪他们喝下去,一直喝到天亮。 送葬归来的路上,经过小学校门。我们不约而同走了进去。每个人的眼睛都在搜寻着昔日的影子。我们曾经坐过的教室呢?我们的老师哪里去了?破破烂烂的几间屋子,无法回答我们心中的疑问。瑶说,我们那届学生走出山沟沟的最多。可惜我们的老师,她没有再说下去。我们的小学老师已经长眠在地下有十多个年头了。他是去城里半事的途中被一辆大货车撞死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我们的心中。 我们坐在小学校的门槛上。一阵凉爽的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远处是静静的峨眉山,站在这里能看到金顶的佛光。我们的脚下是杂草丛生的操场。曾经那么大的操场,此刻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地。有一个声音从草地传出来——冲啊!杀啊!那是我们在操场上打仗。红扮龟田松井座山雕,我扮八路军解放军指挥员。瑶是我永远的新娘。可惜那晚喝醉了酒也没敢对她说出我心中的爱慕。我想我这辈子是不会说的了。 不知是谁轻轻说了一句,20年后,我们再到这里来——相——聚。 (约3040个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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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镇度过的迷幻时光

我在小镇度过的迷幻时光 文/西门佳公子 禹王街188号。我工作和生活的地方。这里我拥有一份职业——教师。一套住房——90多平米,三室一厅。没有阳台。这不是设计者的疏漏,而是为了节约费用。在97年以前,能有这样一套房子,应该说是很不错的了。离镇上只有百米的距离。短短的一段距离,我却要隔十天半月,有时甚至一个月之久才用自己的足迹去丈量一次,除非有什么急切需要办理的事情。对我而言,百米之外的地方就是滚滚红尘,我在红尘之外,服丧般地固守着属于我的这分清贫。区别仅仅在于,服丧出于万不得已,而我则出于自愿。 我要去邮局寄信,顺便汇一笔款。时间是中午1点,恰逢赶集的高峰时期。我忘了这天是端午节。我老是记不住该过的节日。这些节日大都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人一旦过了不大关心节日的年龄,是不是就意味着老了? 熟悉得有些令人生厌的场景。道上尘土飞扬,人山人海,背背篓的,挑担子的,骑自行车的,骑摩托车的,挤得水泄不通。来往的车辆像陷在沼泽地里,满脸愤怒的司机高声按着喇叭,无人理睬。摆摊设点的公然将摊子摆在道路中央,镇政府的干部干涉多次,屡禁不止。地上到处是垃圾,烟头,废纸,西瓜皮,香蕉皮,烂桃子,烂李子,烂蔬菜叶子,在太阳的烘烤下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卖肉的肉案旁,苍蝇横飞——对此我早已熟视无睹。我好久不去买菜了。我的妻子承担了这些。多年来,我的脑海中一直保持着关于小镇的这个混乱场景。每逢过年过节,街上人满为患,人们发疯似地购物,仿佛要将身上的钱全都用光才肯罢休。 我在人丛中费力地穿行,好不容易才走到空空如也的邮电局柜台前。值班的那个姑娘正把头埋在桌上打瞌睡。我用力敲了敲玻璃门,她好梦正酣,嘴角尚有一滴残留的口水,抬起睡眼惺忪的眼,极不情愿地问我有什么事?我说,给我四张邮票。我还要汇一笔款。寄完信,汇完款后,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等上15天左右的时间,我将收到从远方寄来的一个包裹,那里面有一本我渴望已久的书—《日瓦戈医生》,我在网上淘过多次,终于逮着它了。帕斯捷尔纳克,帕斯捷尔纳克,我在心里反复叨念着他的名字。这个天才的作家,给我一种奇异的期待。我说过,我要读遍人间的好书,尽管有些不太现实,我还是要尽力这样做。至于寄出的几封信,我可没抱多大的希望。那是几封投稿信,分别寄给国内几家不错的杂志。差不多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寄出一批。但大多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可我毫不灰心,依然保持着飞蛾扑火般的热情。妻子说,你也不算年轻了,干吗非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看看电视,打打麻将,像别样一样生活,多好,写什么字?问题是如何才能做到像别人一样生活?她不明白我的心思。 我也许算是镇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还在看书和写字的人了。这样说,并不意味着我有多么优越。这没什么。回到十年或是二十年前,要是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了一个什么东西,周围的人会马上对你侧目相看,满心羡慕。可如今那又算得了什么呢?真的已经不算什么了。 沿着原路返回,街上热闹如初,赶集的人还没有散去的意思。这种混乱嘈杂的场面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以后。但这一切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毒辣的太阳照在身上越发慵懒疲惫,我感觉像在梦游一般。此时的小镇像一个巨大的巢穴,进进出出的都是些不明所以的人们。我能做到视而不见,很长时间以来我就练就了一双冷漠的眼睛。我把心藏在一个阴暗的角落,我的目光越过眼前的芜杂,停留在看不见终点的远方。在那里,我认识一些人,通过文字。我在心里记着他们(她们)的名字。我沉浸在他们(她们)的文字或是故事中,而忽略了眼前的人事。我发现这是一种极好的逃避方式。每当这样的时刻,我的心里就会涌起类似上了乙醚的迷幻错觉,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 我的课在上午已经上完。不过还有一大堆试卷等待批阅。我不打算马上批改。我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地睡一觉。睡醒的感觉真是美妙,整个人像一株从清水中捞出来的白菜一样清新。这个时候我会坐在电脑前重新开始码字。一度中断的思绪有可能重新被接上,让我眼前为之一亮,一些闪光的词语会循着幽暗的路径找上门来。有时让我产生应接不暇之感,我必须马上抓住它们,否则过一会儿就会像烛火一样熄灭在黑暗的深渊里。我醒来的时候,还会想起我刚刚做过的一些个梦,暗自思索它给我的启示。大多数的梦都是具有隐喻性质的。我听人说,一个很平常的农民,睡觉的时候梦到一组数字,醒来后还记得,据此买了一组彩票,果然中了五百万的大奖。看来梦境之中真的包含着黄金呢。我还知道,有很多伟大的作品,其实就是梦的产物。像武陵渔人的桃源之梦,晋人王质的南柯一梦,以及曹雪芹千古红楼之梦,卡夫卡荒诞的变形之梦。文学和梦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人类不仅需要实干家,还需要梦想家。长期以来我渴望写出一部像卡夫卡那样带有神经质的书,那是在半醒半梦之间的喃喃自语,像阴森的箭簇一样没入大地,惊醒地下一切沉睡的灵魂。 身在这样一个落后和闭塞的地方,难免不感到孤独和寂寞,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因此而发疯。我从人群中消失,离群索居,闭门谢客。我在向迷幻接近,或者说我就是迷幻的一部分。每晚按时坐在电脑前,忍受着巨大的头痛,书写我心中的忧闷。大体说来我的写作进行得很不顺,我找不到很好的文字来表达我感受到的冰凉。在黑暗的睡梦中,我经常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叫声惊醒,醒来后才发现这些声音就来自于我的口腔。我睁着空洞的眼睛长久地与黑暗对峙。窗外的花溪河静静流淌着。这条浅水小溪无法掀起滔天的巨浪,但它还是执著地向着远方流去。也许这就是它存在的一种方式。而我,将在我的小房间里一直延续着我心中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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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飘飘的旧时光


轻飘飘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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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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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飘飘的旧时光……,我迷恋这样的歌词,如同迷恋我永不再来的青春。多年以后我茫然地站在中年的驿站,内心凄苦迷离而又满怀期待,仿佛一回头,便能抓住身后一段闪光的日子。对我而言,许多美好的旧时光正在飞速地逝去,我所能记下的只是一鳞半爪的像梦一样飘散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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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电影院

电影院作为一个具体形象的事物出现在小镇人们的生活史中,是在上世纪80年代初。在此之前,电影走进小镇的方式是裸露的(露天里观看)吝啬的(几个月看不到一次)神秘的(惟其看得少才显神秘)。
那年夏天,我从外地读书回家,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欣喜若狂,一个漫长的暑假因此多了几分浪漫。我的内心不再躁动不安,无聊的夏夜有了打发时间的最佳去处。那个时代的电影院是属于年轻人的,它还属于爱情。
它有着与众不同的外表,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它是古镇历史上较有特色的建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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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古镇的时间节奏


进入古镇的时间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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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门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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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乡高庙位于两大名山——峨眉山与瓦屋山交界处。苏东坡有诗云:“瓦屋寒堆春后雪,峨眉翠扫雨余天”,就知名度而言,瓦屋当然不及峨眉。峨眉是大红大紫的当红明星,瓦屋则是有待开发的小家碧玉。由于与两山接壤,地形地貌便深得两山之妙——既有峨眉的雄奇秀丽,又兼瓦屋的古朴神奇。尤其是盛夏季节,云树蓊郁,远山含黛,白云缭绕,一派明丽清幽之景。置身其中,常常让人心生出尘之想。

进入高庙古镇有两条通道,一是从洪雅县城出发经柳江古镇一路上行,约两个小时车程。二是从举世闻名的峨眉山脚下,经上山处零公里向右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便可到达。但我以为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通道,那就是时间通道。

一提起高庙这名字,不明底细的人,一定想象有一座高高的庙子巍然耸立于四面大山之中,像白居易诗中所描写的“楼阁珑玲五云起”那样令人神往,其实不然,凡到过古镇的人压根儿就没发现曾经有过古庙的痕迹。这是一个姓名和来历都颇使人怀疑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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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黄昏

天色已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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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门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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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王木匠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
王木匠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天会被摔断锁骨,在此之前,他一直对自己的身体很是满意,能吃能喝,能走能跳。说到喝酒,即使那些年轻的后生也不是他的对手。如果是家庭宽裕,有足够的酒资,他甚至觉得自己每顿都可以喝上半斤。酒可真是个好东西啊,从三十岁上他就迷上了这东西,一直喝到现在。他将近六十岁了。为了换来打酒的钱,他一直凭着自己祖传的手艺维持生计。王木匠记不清这辈子为人家建过多少房子了,包括活人住的死人躺的棺木他都会做,他学的是粗木活。由于手艺出色,方圆百里远近闻名,请他干活的人还真不少。因此一年下来,除去自己的酒钱,还可以上交给家里几千块钱。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几年世道变了,人们的钱多了起来,镇周围的人家大都修的是楼房,请的都是大型的建筑队修建,他这种小打小闹的手艺早已派不上用场了。一夜之间,王木匠赖以生存了大半辈子的手艺不吃香了,像挂在百货公司里的一块陈旧的老蓝布,不大容易卖出去了。请的人少了,他的收入也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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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来更新了

 我的博像一块荒芜的杂草地。好久没来打理。主要是我不太喜欢这玩意儿,或者说我还没弄懂它的所有功能,像贴图啊,配乐之类的还很不熟悉。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平时写的文字都是正儿八经的,我厌倦了这种风格。这段时间很忙,复习进入关键时期,每天都有大量的试卷等待我去批阅。一份试卷最少耗时5分钟,120多份试卷要用多少时间?我已经懒得去计算了。总之,真他妈的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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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掠而过的疼痛

一掠而过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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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门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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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住在旅馆的房间里,孤独地体会客居他乡的况味,久久不能入睡。

许多年来一直这样,有事没事到一个人地生熟的地方,睡上一夜。我喜欢这这种陌生的感觉。

我是冒雨被一辆人力三轮车拉到这里来的。那天晚上雨下得非常大,好久没下过这样酣畅淋漓的雨了,城里乡下都一样。斗大的雨点敲击着坚硬的水泥地面,发出疼痛的尖叫,天空中雷声隆隆,声势吓人,风把路边的小树吹得东倒西歪,让人联想起发疯抽搐的病人。经过一片灯光朦胧的楼房,上面哗啦一声掉下一块广告牌来,差点砸在头上。我和踩三轮车的司机互相望了望,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
时间确实太晚了,大街上行人稀少。三轮车在黑暗的小巷中穿来穿去,终于来到我要寻找的地方,一个专门为乡下人提供服务的小旅馆。由于经常住在这里,老板娘对我已经非常熟悉。不管有多晚,她都会热情地为你开门。虽然有时候瞌睡正香,有些不太情愿,但看在人民币的份上,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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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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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门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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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躲在房间里,故意不接电话。

 电话是在16:15分响起的,嘟嘟嘟嘟,嘟嘟嘟嘟,杀猪般嚎叫,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催命鬼似的,其实什么也没有。我知道这个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叫我做什么。我的座机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它的号码,单位的。电话仍在固执地响着,不把我找到大有不罢休的架势,足足响了大约一分种,我还是决定不接,坚决不接。我能想像出电话那头打电话的那个人的生气和愤怒,但他的愤怒与我毫不相干。

 窗外,天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阴间多云,晚上还会有雷阵雨,看来预报的真准,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让我们普通老百姓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力量。但科学也不是万能的,这世界有许多事情它一样无能为力。

 那个电话是打来让我去参加一个什么会的,我讨厌这样的会。我拼命拒绝一切形式主义的东西,当然这需付出一定的代价,比如会扣一部分钱,会让领导不高兴。要扣就扣吧,不高兴就不高兴吧,我没有讨好他的义务。对这样的事情我已经不是很在乎了。说白了,所谓的研讨会,无非是几个同事坐在一起,吹吹牛,说一大通无关紧要的废话,然后记录在案,表明某年某月曾搞过这样一个活动。能解决什么问题?屁大的问题也解决不了。我的耳膜已经不习惯听这样的废话了,我宁愿忍受领导的白眼,也要让自己的耳朵舒服些。

 只要一放学,我就恨不得彻底消失,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
 我的眼睛长久地停留在《凯旋门》这本书上,几年前我在一个旧书摊上花了9块2毛钱买下了它,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把它翻出来重新读一遍,我越来越迷恋拉维克,还有琼·玛陀,他们在巴黎午夜的街头,落寞地喝着苹果白兰地酒,抽劳伦斯绿包的法国香烟——这是拉维克偏爱的牌子,然后踏着稀稀沥沥的秋雨,相拥着回到旅馆,睡觉。有时拉维克还需出去做一个手术。惨白的手术室,惨白的灯光,鲜血,不该有的死亡。还有阴影,心中的阴影。“他往后边转过头,朝下面塞纳河指点着,在那灰茫茫的逐渐消失的光辉中,这塞纳河奔腾不息地向着阿尔玛桥的阴影流去……”,诗意的语言,拉维克心中的阴影同样笼罩在我的心头。
多好的书啊,可是面对它我却写不出一个字来。

 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是一条我需要不断重复往返的路,我已经走了十多年了,今后还将继续走下去。这条路连接着我的两个家:我的母亲住在镇上的老房子里,我住在单位,好在距离并不遥远,十多分钟就到了,我想什么时候回去都行。母亲病了,我得回去看她。一听到消息我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
 路旁伫立着一棵美丽的樱桃树,花期已过,零星的花朵残留在树叶间,树下落了一地的花瓣,多少有些让人惋惜。开完花的树就像分娩孩子后的母亲,说不出的俏丽和娇媚。公路对面满是一望无际的绿色,每年的这个季节山间总是春意盎然,树们喝足了雨水发疯似地猛长,仿佛要将所有的活力全都释放出来。树是春天的风暴,绿色的风暴,生命酿造的奇迹。又是一年芳草绿,奇怪的是年年岁岁,相似的景致却常见常新——只有大自然在每一个新的轮回中不会老去。而人的生命却不是这样,秋月春风等闲过,一朝春尽红颜老。不知不觉间,青丝染白发,皱纹上额头。蓦然回首,多少青春容颜已化作森森白骨,像一阵轻风拂过,落了片白茫茫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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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又开始梦游了,十多分钟的路程,我的脑海中翻腾着成千上种意象,可是我却抓不住其中的任何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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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家里没有其他大人。后父不在,四妹夫出车还没回来。9岁的侄儿趴在一张方桌上专注地写着老师布置的作业,他是一个自觉的孩子。家中弥漫着冷冷清清的气氛。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床前挂着滴液瓶,请到家中来的私人诊所医生,一个喜欢喝酒的邋遢男人正在给母亲输液。母亲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说话非常吃力,不能转动身子,稍一动弹便感到头晕目眩。那医生说,不是美尼尔氏综合症,就是脑血管硬化,都是老年人常见的病症。她今天早上还好好的,给一个开牛肉店的馆子送了一锅石磨豆花回来后,就感到天旋地转,无法站立。要不是有人扶住,可能就晕倒在地了。那个时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三妹听说后,赶紧跑回家,将她扶上床,并请来医生。我得知消息时,她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个小时了。

 母亲老了,她这病完全是操劳过度所致。说起来惭愧,我至今还没有能力抚养她老人家的晚年,每月只能给她一笔微不足道的生活费。可她从没向我抱怨过什么,她知道我们的日子不太好过。母亲去年花了一万多块钱买了养老保险,现在还欠着别人几千,她要用自己的双手来还清这笔债务。她起早贪黑,推豆花卖,每月可挣好几百。母亲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可毕竟岁月不饶人,她渐渐老了,精力大不如从前了。过年的时候,我们劝她干脆不做生意了,好好歇息。可母亲说,她还能动,还没到享福的时候。母亲的话让我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
 母亲一生命途坎坷,很早的时候我父亲就去世了,吃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将我们四兄妹抚养成人,帮助大家成家立业,但还是没能过上好的日子。由于妹妹们的个人问题没有处理好,所遇非人,至今没能摆脱贫困,让母亲有操不完的心。尤其是二妹的情况更糟,供两个孩子上学,又没有什么固定的收入,常常作襟见肘,入不敷出。而我却没有什么能力帮助她。母亲常常埋怨二妹不能干,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而是妹妹嫁的那个地方实在太偏僻了。母亲太能干了,她希望子女个个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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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期以来,我纠缠在家庭琐屑之中,不能自拔。家是安放灵魂的地方,没有一个温馨的家,我们将一事无成。好在,我还有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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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完液,吃了些药后,母亲的病情稍有好转。回到家中,女儿刚下晚自习,为了把她的名字写进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上,她正努力学习着。我怜惜她,读得那么苦,每天要上十来节课,连星期天都不能休息,更别说看她喜欢看的电视了,根本就没有时间。只是在吃晚饭的时候,端着饭坐在电视机旁看上几眼。但不如此,又能怎样呢?竞争那么大,不努力不行。听说奶奶病了,女儿关切地问得的什么病?好些了吗?她说明天抽个时间回去看望奶奶。女儿的孝心让我满意。我说,明天再说吧,学习一天了,早点睡。

 妻子上班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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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四周漆黑一团,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天在下雨,滴滴答答的雨点打着楼下那家人的雨棚,发出巨大的噪音,惹人心烦。电视里,蔡明在装嫩,潘长江在发宝。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生活,距我如此遥远,与我没有一点儿关系。母亲的病不知明天是否会好些,我女儿不知能不能顺利地考上高中。还有,今天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在我明天去上班的时候不知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
 一个多星期以来,我无法安静地坐在电脑前写出一个字来。我的心中涌动着一条看不见的暗流,我受它牵制左右,不能自已。心绪不宁,我总是心绪不宁。我没有未雨绸缪的本领,但总是隐隐觉得会发生什么。我惧怕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它像运行在我血脉中的一根刺,让我内心隐隐着痛。我无时无刻不感受着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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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回来了,全身被雨淋透。虽说我和妻子之间没有太深的感情基础,但我们毕竟在一起生活十多年了,我欠她的太多。由于错误地与我结合,她失去了女人应该有的许多享受。凭她当初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丈夫,可偏偏鬼使神差地遇上了我,从此陷入到我苦难的家庭之中。她常常抱怨说,你们家的鬼事情真多,然而说归说,遇到有事的时候她还是会主动去关心料理。前些年,我二妹和妹夫闹离婚,她经常跑上跑下充当他们的调解员,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撮合在一起。妻子在一家私人水泥厂上班,三班倒,风里来雨里去,吃了不少苦头,而每个月的工资却少得可怜。像今晚这样深更半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的情形,更是家常便饭。

 我把母亲的情况告诉了她,她叹了口气,说,女儿马上要念高中了,在这接骨眼上,要是你母亲有什么三长两短的的话,那就麻烦了。她的话是真的。妻子说,去睡吧,不要多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
 这注定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这样的时候只适合看书。我为什么喜欢文学。文学是一块遮羞布。它能找回我在生活中失去的尊严,它能让我暂时忘记眼前的生活。我躲进文字中,就像鸟儿躲进风雨的巢里。还是《凯旋门》,还是拉维克。“拉维克顺着劳里斯东街慢慢走去。要是在夏天,他准会坐在园林里的长凳上,沐浴着早晨的阳光,怀着无杂念的心情,凝望那湖水和幼小的树丛,等到紧张的情绪消失了,便乘车返回旅馆,上床睡觉。”“他走进布瓦西埃街拐角上的一家小酒店。几个工人和卡车司机站在柜台前面。他们喝着滚热的黑咖啡,还把奶油糕点泡在里面。拉维克朝他们望了半晌。这是一种平凡的、简单的生活,一种可以把握的、可以实现的生活:晚上累了,吃点东西,找个女人,睡个连梦也没有的大觉。”平凡的,简单的,可以把握,可以实现的生活……睡个连梦也没有的大觉,说得真好。可什么是平凡的,简单的,可以实现,可以把握的呢?即使是这样的生活也隐藏着许多看不见的代价,是的,代价。没人可以例外。

 外面雨声大作,小河里涨水了,看不见的许多的细流从山间飞泻而下,急速地汇进河里,像一面破鼓敲击着我的耳膜。我的内心也有一条并行不悖的河流,和外面的河流一样齐头并进。四月的暴雨肆虐地洗刷着大地上的一切物事,酣畅淋漓。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事物是否像我一样倍感欢欣。

 天气预报说,明天晴间多云。

(约3670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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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被预演的死亡

不断被预演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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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门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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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只顾风度而不顾温度,抑或是前几天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派对彻夜狂欢感染风寒所致,头疼发烧四肢无力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稍一翻动,便感到天旋地转,地震一般,床也跟着晃动起来。我能清晰地听见外面操场上传来的人声,小孩子游戏的追逐声,同事们高声议论的说话声,还有风吹动树枝的哗啦声以及水流的潺潺声。但他们看不见我。我猜想死亡的感觉也许就是这样——你只能是世界的倾听者,而不是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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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我就这样死去,会怎样?这消息传入别人的耳朵时一定会非常吃惊,正如我经常听到别人的死带给我的惊诧一样。他们闻讯赶来,首先考虑的问题是将我从这张床上弄出去,放在一个死者应该待的地方。我的卧室除了我和我的妻子,还没有外人来过。他们会看到我的床头摆满了一大堆书,第一印象是他好像读了不少书。紧接着会这样认为,读了那么多的书又怎样?没见他干出什么大事情来。我空洞无助的眼睛仿佛看见了他们脸上嘲讽的表情,然而我已经无暇顾及了。除了妻子,女儿,母亲,我的兄弟姐妹,没有人会对我的死感到真正难过。哀乐响起,悲伤的音符像雨点一样撒落心里,我的亲人们为此而悲痛欲绝。我将在较短一段时间内(预计不会超过一个星期)被人谈起,我所有的优点和缺点像太阳下的黑点一样明显地挂在他们的嘴边。不到一个星期,我的肉身开始腐烂。像大风过后的灰尘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只能有限地活在一部分亲人的心中。千百年以后,谁还能记起曾经有过一个我。

 我想象的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死就是彻底永恒的消失,对于大部分的凡夫俗子,的确如此。只有少数的一些人,人类的精英,比如像孔子鲁迅先生那样的伟人才会流芳百世。想想看吧,从地球上有了人的那天起,有过多少生命的踪迹,但被我们记住的又有多少?

 不是我吃饱了没事可做,尽想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而是这问题实实在在存在着,想绕也绕不开。作家陈村说,人是一点一点死去的,先是这儿,再是那儿,一步一步终于完成。这话我信,我还认为从生到死其实就是一个死亡被不断预演的过程。每一次灾难病痛都是死神在指挥我们作精心的排练,换句话说就是在不断预习死亡,像学生预习功课那样。一旦时机成熟,我们就会毫无保留地奉献出全部的心血,作最后一次悲壮的演出。只是什么时候安排你的节目上场,一点儿也不由你。没有预先的抽签,一切都是临时通知。冥冥中自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指挥一切,导演一切。作为演员,只能乖乖听命于安排。

 死亡像爱情一样是文学作品中一个永恒的主题,可惜很多时候人们对死总是有些麻木不仁。人有从容赴死的时候,有遭遇飞来横祸死于非命的时候,有缠绵床第生不如死的时候,有被国家或法律的意志强行夺去生命的时候……我感兴趣的是当人们面临各种各样的死法时最后想的是什么。我仿佛听到哈姆莱特“生存还是死亡”的犹疑似的思考,于连·索黑尔在狱中的最后反省:“啊!我是在地牢里,因为我已经判了死刑。这是公正的……谁敢保证说两个月之后,……我还有这勇敢的情绪?……让我去死吧。”每次我读到这里总是不寒而栗,深为惋惜。孟子说:“生亦我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孟子的生死观很能代表中国人的看法,尤其是在关涉国家民族生死存亡的时候,往往不乏“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英烈。二战时期,德国的舒和兄妹为了捍卫惨遭纳粹蹂躏的全世界人民的“自由和尊严”,从容赴死。(详细事迹见于冯晓虎《永远的白玫瑰》一文中),让人看到孟氏的理论几千年后,在遥远的异国迸射出最耀眼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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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者长已矣,生者常叨叨”,和平年代人们的生命虽然少了战争等暴力因素的威胁,但依然要面临来自疾病灾难等各方面因素的考验。非正常死亡时有发生,像恶魔一样笼罩在我们的头顶。在我几十年的生命历程中,看见过无数的死亡惨剧。我一次次庆幸自己依然没事,上帝还没招呼我作最后的表演,我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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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之下,我的一个共事多年的同事就没那么幸运了。我想起了老百姓常说的那句: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癌症这个隐形杀手不知夺去了多少年轻的生命。同事今年40来岁,被医院宣判死刑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整个人一下就跨了。没法不跨,当他意识到自己只有几个月的生命时,首先想到的是他那只有9岁还在念小学的儿子。他对我说,老天太不公平了。我还有那么多的义务未尽,干吗不多给我点时间呢。我不期望活到七老八十,六十岁该可以吧。没想到连这个数字也成奢望了。他的话让我无限感慨,我安慰不了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奇迹的发生。
细细想来,在预演死亡的排练场上我也有过好几次精彩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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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夏天,一个无聊的夜晚。和几个朋友喝了半斤革命的小酒,一时心血来潮,想去接上夜班的妻子回家。出得门来,外面大雨如注,忘了打伞,很快被浇成一只落烫鸡,衣服全湿。酒劲上涌,顾不了那么多,硬着头皮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凭的完全是意识,头脑已处于昏迷状态。辨不清方向,也看不见道路。只觉得身体像在水中漂浮。走到一处跌了一交,从一丈多高的坎子上滚了下去。醒来后,发现离河边只有一步之近。其时洪水滔天,狂风大作。要是再近些,准落进水里,被汹涌的河水冲走。差一点小命就玩完了。事后后怕了很久。还有一次进城学习,坐在三轮车上往某个地方赶,经过一处转弯处,一辆失控的大卡车直端端迎面向我冲来,事先没有一点准备。幸亏三轮司机反应机敏,在即将被撞上的那一刹那,猛转方向,堪堪避了开去,差一点儿成为轮下之鬼。吓得我出了身冷汗,在以后好多个夜晚噩梦连连。倘若就这样丢掉老命,实在是冤枉透顶。可是有很多事情,你根本就无法想到。

 前几天我又目睹了一个年轻生命的夭折,死于外出打工的一次事故。参加完他的葬礼回来后,我一言不发,坐在窗前沉思了好久。死亡,一个永远谈不完的话题。记得有人说过,只有最严肃的作家才关注死亡。我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作家,甚至半个也不是,我只是千千万万个对死亡心存敬畏的渺小生命之一,我用文字记下这个黑色的话题,是因为我正在不断预演死亡(亲身经历,或者看着别人),它很隐秘,有时候不易察觉,但这样的预演的的确确存在着,这是无奈而悲伤的。因此预习死亡是人生的必修功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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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死亡可以被不断预演的话,是不是多经历几次后就不再畏惧死亡了呢?也不是的。现代科学研究证明,人类作为一个生物物种,其个体最大的恐惧就是死亡。它跟胆小没有关系,因为基因摆在那里。无论何时,多大的年纪,说到死人们总是心怀恐惧的。在我们老家有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当她得知家人在为她准备棺木的时候,她坚决阻止,不让木匠动工。她说,她还不想死,还没活够。这也许是个别例子,但足以代表大多数民众的心理。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蝼蚁尚且惜生,何况人乎?问题是不管怎样留恋这个世界,人到时总是要走的,谁也奈何不得。

 我所说的死亡可以被预演,实则是指在活着的过程中不断去体会死亡的意思,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未雨绸缪。从本质上来说,死亡才是生的最高境界,最高层次。只有意识到这点,我们才会更加珍惜生的过程,让它在最后的时刻演奏出天地间最华丽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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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之书:我活着,我看见,我经历

四月之书:我活着,我看见,我经历(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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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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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哀鸣划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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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的天空中,一只鸟儿展翅飞翔。它不知道,在它的身体下方,它刚刚飞过的山冈,一片茅草丛中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不怀好意地瞄准它。它不知道死亡已经牢牢锁定了它,它飞得多么自由自在,没有一点儿警觉。像人一样,无法预知潜在的危险已经发生。“嘭”的一声枪响,它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一头载了下来。猝不及防,来不及呼喊,它张着嘴巴,它的声音停留在口腔内,它的身体还保留着刚才飞翔的优美姿式,甚至它的体温还像活着一样温热。然而这一切都发生了,就这样被死神瞬间定格,青天朗朗之下,光天化日之中,罪恶再次上演了它的拿手好戏——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无中生有,它被死神突如其来粗暴地拽走,这世界与它没有多大的关系了。千百年以后人们也许会从挖掘到的化石身上看到它临死前绝望的挣扎,依然栩栩如生。
几天来我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小时候看过的这样一幅场景,它让我过多地想起刚刚发生在我身边的一件事,一个人。春天,阳光,生命成长或者消失,在这个美好的季节里,我不得不再次面对死亡这个沉重的话题。
半夜里我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凄厉的哭声惊醒,事实上不光是我,整个镇上的人都听见了。那是一个老妇人的哭声,声嘶力竭,在午夜的街头传出老远。除了哭,就是骂,使用了天下最恶毒的语言,把她所能想到的对象骂了个狗血喷头。她嘴里不住地咒骂:黑社会!黑社会!她的愤怒是空前的,没有什么可以消解她心中的怒火,因为她儿子挖煤碳死了,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赔偿。她平时神经有些不太正常,但这一刻却出奇地正常。没有人认为她骂得不好,但人们除了同情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她儿子出事的消息是在五天前传来的,当时她正在家里给儿子纳鞋底,那天她老是感到心神不宁,眼皮不时跳动。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丝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因为他儿子前天刚打过电话回来,没有什么大事电话没那么勤,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是一个节约的孩子,从不乱花钱。忐忑不安跑过去,从邻居家接了电话出来,她就在街上嚎啕大哭起来,人们从她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中好一阵才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据她后来说,当天下午,她儿子上中班,刚和几个工友来到井下,还没开始作业,“哗啦”一声一方巨石从头上跨塌下来砸在身上,来不及叫一声娘便送了命。周围的几个矿工离他有一段距离,幸免于难。我儿子的命咱就这么苦啊?她哭着对周围的人群说。她儿子今年刚满32,有两个孩子。
老妇人的儿子今年春节从云南回来的时候,我还和他喝过一顿酒。他是一个壮实的小伙子,爱帮忙,平时人缘不错,很讨街坊邻居的喜欢。他说云南那边挖煤碳工资高,每个月可以找两千多块,春节过了还要去。我问他危不危险,他说没事,老婆孩子都要找我要吃的,不去找钱怎么行?你知道现在本地不好找钱。他过完年后就出去打工了,没想到这一去竟成永诀。
照理说出了事,死者家属应该得到应有的赔偿才是,可小煤窑的老板在当天晚上露了一下面后便消失了,死者家人天天找那个老板解决问题,却始终见不到人,找上门去房门紧锁,电话打过去没人接。五天过去了,事情也没有得到解决,因此才出现上面老妇人半夜喊冤的那一幕。人们担心那个肇事老板实力不济,想拍屁股一走了之,如果是那样老妇人的儿子死得真是太不值了。拿不到抚养金,今后他的两个女儿谁来照顾。
我没有统计过镇上被罪恶的煤炭夺去生命的有多少,总之不在少数。灾难总是时有发生,人们常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一点儿不假。前些年本地的小煤窑被关闭了,本以为灾难会少些,但找不到工作的人便纷纷外出,噩耗又不时传来。也许有人会说,不去挖煤不行吗?但对那些只有小学或是初中文化水平的人来说,挖煤也许是发财的一条最佳途径了,那是他们掌握得最为娴熟的技艺,不去干这个还能做什么呢?再说也未见得每个人都会出事,有的人下了一辈子井,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我接触过的无数煤碳工人中,他们无一例外信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句话,在他们看来生存本来就冒着极大的风险,退一万步说,即使死了还会给老婆孩子留下一笔钱,众所周知,这几年煤矿出事赔偿金额不算太低。不久前,一个矿工死了,他的老婆孩子得到23万的赔偿。人们说值了,他活着也许一辈子都挣不了那么多的钱。可这次老妇人的儿子连一个子都没得到。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老妇人的儿子此刻还躺在不知哪里的冰柜里,像猪肉一样被冻着。这是无法想象的,人死之后,当入土为安。却因为复杂的难以说清的原因,迟迟不能回归故乡,回归大地,回归泥土。死是最大的不幸,人死之后也就一了百了了,可他的事情却迟迟不能了却,让他的在天之灵不得安宁。出事的那天,老板迅速将他的尸体转移到别处,并对外封锁了消息。老妇人的家人想,人已经死了,只要能够得到理想的赔偿也就罢了,没想到黑心的老板居然一个子也不想出。老妇人的家人一筹莫展。
在老妇人的家里,摆满了悼念死者的花圈,可灵前空空荡荡,不见尸体。他的家人等着老板良心发现拿钱来处理后事,可以肯定的是事情得不到解决,他的遗体就无法回到这个他为之付出了生命的家,那是老妇人一家用来要挟老板的最后的砝码。
镇上的人们议论纷纷,但也就议论罢了,没有人能够给他们提供实质性的帮助。面对死亡,人们已经变得有些麻木。我头脑中反复出现一个词,命若草芥,命若草芥,他们都说命若草芥。我走过老妇人家门口,那里围着许多人。老妇人依然在哭天抢地痛骂。我的心里感到了一丝疼痛,但我只能用苍白的文字记下我的感叹。我的心灵深处听到一只鸟儿被击落时痛苦的呼喊,它的呐喊在这深不可测的宇宙中是那么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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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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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散步的途中恰巧碰见了斯万先生,我同他饶有兴味地谈论起了明天的天气。那个时候,小镇的周围正被一层低低的蓝色的雾气包围着,宁静而又神秘。他说,明天依然是个好天气。我同意他的观点。
这段文字有点像《追忆似水年华》的某个片段,这段时间我正贪婪地阅读它。我满脑子都装着斯万那个人。事实上在小镇我碰不到像斯万那样幽默而又风趣的人物,假象中的斯万先生并不存在。我的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
在四月的黄昏出去散散步,的确是一件美妙的事情。我以前没有晚饭后散步的习惯,我认为它太老年人化了,不适合我,现在我不这样看了。我得好好注意保养一下自己的身体,自从我的一个朋友得了癌症后,一连好几天我都感到恐惧,可把我吓坏了。现在我要出去呼吸呼吸这四月原野上的新鲜空气,舒活舒活筋骨,像老年人一样陷入沉思。
在夕阳西下,黑夜的大门还没有完全关闭的那段空隙里,无疑是适合散步的最佳时机。原野上飘散着各种野花和新鲜粪水混合的味道,这是农村特有的气息。它把你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遥远的童年,仿佛看到炊烟缭绕的家门,母亲站在门口向远方凝望,大声呼喊——温情的声音一直响在心的湖底。四周的山峦在蓝色的暮霭中若隐若现,软软地向身后倒伏过去。那些长在山岭上的野花是春天的旗帜,无论多大的迷雾也无法掩藏它们妖艳的身子。矮一些的地方,山腰上的油菜花是春天着力打扮的新娘,在晚风中摇晃着金黄的脑袋,卖弄风情。四周很静很静,像一个安静的老人。多年来我迷恋这样的气氛,在经历过太多的喧嚣和浮华以后,你会对它倍加珍惜。这样的时光让我联想到我每天喝的白开水,本色,原汁原味,而又耐人咀嚼,多少纷纷扰扰人事纠葛都被消解其中,不复寻觅。有时候我甚至产生这样的想法,只有这样的时光才能让我心无旁婺,我感到无所依凭,却又什么都可以依凭。
习惯的散步路线是从镇的东头走往西头,其间要经过一大片人烟居住之地。那个时候,人们大都吃过晚饭,有的在门前高声谈笑,有的围着桌子在打麻将。公路上急匆匆走着三三两两晚归的人们,我没有看见一个熟人。这样也好我可以专注于我的沉思,其实也没什么,我的头脑中总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碎片,它连不成一个整体。大约走到一半的路程,我看见一幢正在修建的建筑,还有很多工人在加班加点地工作。它的周围布满脚手架,水泥,河砂,以及堆放得乱七八糟的砖块。地面被来来往往的超重汽车碾得坑坑洼洼。这是镇政府正在着力打造的小区工程,街道两边拦路挂着一块巨大的广告横幅,上面写着“购买××小区,您离土不离乡,享受城市生活,体会乡村风情”的红色汉字。有很多人对它颇有兴趣,可我没有多看它一眼。我想到的是古镇古老而衰朽的房屋,它正一点一点被现代文明所蚕食,总有一天它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个远古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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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祭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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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里,周围茅草丛生,没有人迹,也不奇怪,这里本来就不是活人呆的地方,除了竹枝上飞来飞去的小鸟。大多数的时间它属于几个比邻而居的亡灵。几方大小不一,规格不等的坟墓占据着山腰的这一处风景。相比之下,我父亲的坟墓显得极为寒碜,当初精心垒上去的石头已经部分跨塌变形,且有不断向地表深陷下去的迹象。位置倒是不错,坐南朝北,居高临下,头枕青天,背靠大山,可以清清楚楚地将山下的人世繁华,尽收眼底。我不能不感谢当初风水先生为我父亲选择这样一个地方的英明,虽然每年为我上坟带来诸多不便。
青草葳蕤茂盛,野花开得正旺,甚至还有几只蝴蝶在我父亲坟头飞来飞去。我的周围除了生长着不认识的各种植物,还有一大片脚鸡苔,上面闪着晶莹的露珠,向山下一路蔓延而去。林间小鸟啁啾,远处村人的稻田波光鳞鳞。这一切与死亡没有任何关系,充满强烈的生命气息,如果不是父亲羸弱的坟墓提醒我,我怀疑到了一个风景绝佳的园林。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到这里了,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如期而至,按时送上我的哀思。就像我每年过年的时候给父亲烧冥纸一样守时。可是刚刚过去的这个春节,我却没有给父亲烧冥纸。我母亲也厌倦了这样的仪式,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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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花开

樱桃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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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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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18岁以后我才第一次吃到樱桃。乡下人不叫它樱桃,而叫它“en-te-er”,带着长长的尾音,像在叫一个美丽的村姑的名字,叫得人心里痒痒的,直流口水。小时候,我们这地方是很少能见到这种水果的。樱桃花开倒是年年都能见到,满山遍野,一片粉红。樱桃花开的时候天气还不是很暖和,那些长在山崖上,竹林边,半山腰的野樱桃树像早熟的女人迫不及待地绽开了爱情的花朵,一时间村庄沉浸在一片粉红的迷雾中,被它的柔情蜜意所包围。令我感到不解的是,樱桃树年年花开,开得繁盛泼辣,汪洋恣肆,却很少能看到它结果。奶奶说,那是野樱桃树,不结果的。至于为什么不结果,奶奶就不知道了。虽然吃不到香甜的樱桃,但欣赏樱桃花却是我童年打发寂寞的最佳的方式。记不清多少次,放学以后,我坐在自家门前痴痴地向山上凝望,那一大片粉红或是雪白的樱桃花像梦一样将我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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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当承认是樱桃花唤醒了我心中最原始的美感,触动了我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虽然它在多年以后变得坚硬和冷漠。我是多么喜欢樱桃树啊,这种一到春天便毫不吝啬地奉献出全部春色的美丽树种,在我们村庄多得数不清,它诗意的名字和它的用途大相迳庭,一到秋天村民们把它从山上砍回来当柴禾烧,人们认为它没什么实际作用。然而无论村民怎样采伐,到了春天山上照常是一片樱桃花开的烂漫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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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丫的家就在樱桃树最多的那片山脚下,离我家只有一里之地。二丫有一个像樱桃一样赋有诗意的名字:锦红。那是她的富有学问的父亲给取的,但我们都不叫她锦红,而都喜欢叫她二丫。锦红这名字文雅得让我们这帮乡下野孩子难于启齿,只有老师在课堂上才这样叫她,锦红你来背一下李白的《静夜思》,锦红你说说这道应用题该怎样做。当锦红流利地回答完老师的问题后,我们通常会在下面窃窃私笑:叫什么锦红嘛,叫她二丫多好。二丫的父亲是我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她父亲在上大学之前就生下了她,和村里的一个女人。二丫的父亲大学毕业以后一直没回来接她们母女,村里人都说她父亲不要她们母女了。二丫的母亲长得很好看,但村里人说再好看也没有城里的女人洋气,她父亲指定不要她们了,说不定早在城里又有女人了。二丫的母亲带着二丫天天盼着丈夫归来,她相信丈夫一定会回来接她们到城里享福的。可等啊等啊,樱桃花开了一年又一年,还是不见丈夫踪影,二丫马上就要小学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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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二丫的父亲迟迟没有音讯,但在村里同龄的十多个孩子中,她无疑是最令人羡慕的一个。她是孩子王,我们整天像月亮一样围着她转。尤其是男孩子,都喜欢讨她的欢心,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往往会不顾大人的责骂偷出来往她怀里塞。她就是我们的女皇,只要是她说的话没人不听。一起玩耍的时候,二丫总是要反复提到她引为骄傲的父亲。伙伴们都相信二丫迟早一天是要离开村子的,因为他父亲会来接她的。她将在城里上学,住上好的房子,走宽宽的柏油马路,坐在宽敞明朗的教室里读书,喝牛奶,吃大白馒头,然后慢慢长大,走另外一条道路,再也不会回来。想起这些,我就羡慕不已,同时心里还有些隐隐作疼。我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种疼痛的,总之只要一天没看见她,心里就觉得空荡荡的,吃什么都感觉不香。二丫长得像她母亲一样好看,红扑扑的脸蛋,像山上盛开的樱桃花,两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垂在脑后,走起路来一翘一翘的,娇艳生姿。我不敢长时间看她,一看就会脸红,脸上像有火在燃烧一般。这是我最早盛装的心事,像水一样在心中晃荡,甜蜜而又焦灼。我开始失眠了,一闭上眼睛,二丫俏丽的脸庞就像樱桃花一样铺天盖地向我袭来。梦中的她依然调皮大胆,笑魇如花,只是看我的眼神有点特别,羞涩得像一个新娘。我们坐在山坡上,靠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青草一样芳香的气息。我情不自禁地想把她揽进怀里,战战兢兢伸出手臂,慌乱而笨拙地吻着她像樱桃一样鲜红的嘴唇,一阵奇异的感觉像电流一样将我击倒。然后我醒了,醒来后身子底下一大摊冰凉。第二天一看见二丫,我的心里就嘭嘭直跳,赶紧躲开,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二丫在后面高声叫我,我不敢应答,我为我的下流羞愧。

 是奶奶最先发现了我的秘密,她看我用清水一遍遍地搓洗自己的内裤,像要把裤子搓破似的。她狡黠地问我,咱的啦?流那个啦?哦,我的孙子开始流那个啦,是不是在想媳妇啦?好吧,再大一些叫人给你说二丫去。奶奶的打趣,让我无地自容。可是说心里话,我是多么希望真有那么一天,二丫能成为我的媳妇。我把二丫的名字刻在我家柴房后面的墙壁上,一遍一遍地刻,刻得泪流满面。我开始用敌视的目光瞅着那些像我一样向二丫献殷勤的男孩子,我在心里发誓说,你们谁也别想,二丫是我的。埋在心底深处的爱情像秋后的阳光催熟了我的成熟,我开始变得很有心计,我和二丫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我总是在二丫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比如帮她背猪草或是帮她背柴禾,我想让她明白,我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我不再叫她二丫(因为她说过她讨厌这名字),而开始一本正经地叫她锦红。

 秋天到了,村民把庄稼从地里拾掇回家后,便开始大规模上山砍柴,为越冬做准备。一到冬天,大雪封山,家家户户的用柴量就会急剧增加,煮猪草喂猪,做饭,烤火,哪一样都离不开它,没有大捆小捆的柴禾堆在院子里,大人们的心里就不会塌实。也不是不可以烧煤,但煤贵,需要很多钱不说,还要到几十里外的地方去背回来,人们嫌麻烦,还不如就地取柴方便些。因此山上那些野核桃树,野樱桃树就成了人们的刀下之物。我家没有多余的劳动力,父亲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爷爷奶奶年事已高,砍柴的任务自然就落在母亲和我的身上,但平时母亲不要我帮忙,因为我要上学,只有星期天的时候我才有空随母亲一道上山砍柴。早晨带着干粮上山,腰里别着一把砍刀就出发了,要到下午才能回家。

 二丫家的情况和我家差不多,大部分活路都落在她母亲一个人身上。二丫的母亲在结婚以前是村里公认的第一美人,追她的人很多,说媒的人踏破了她家的门槛,但她一个也看不上,只喜欢二丫他爸。后来那些失意者也都心甘情愿地承认惟有二丫他爸这样的大学生才配得上二丫她娘,他们在心里对自己说,瞧瞧自己,长得歪瓜劣爪的,还想追人家,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有心里不服气的,但二丫他爸考上大学后,那些人感到自己实在没法和人家相比,才真正死了那颗痴心妄想的心。村里老人称赞二丫她娘,说她有眼光,这下好了,男人考上大学了,今后有享不完的福了。可令村里人想不到的是,二丫她爸离开村庄后竟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是来过几封信,信中说些啥,村里人不知道,因为二丫她娘从不对外人说。二丫长这么大了还没亲口叫过一声爹。男人不在家的日子其艰难可想而知,二丫她娘忙前忙后,里里外外,累得像老黄牛。几年后,人们惊异地发现当初那个人见人爱的美丽村姑已经变了,不再有娇嫩的皮肤,苗条的身材,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皮肤和憔悴的面容。人们看着有些心痛,劝她带着孩子到城里去找他男人,二丫她娘听后笑笑,不置可否,照常做她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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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时期,村里盛传二丫她娘和吴二狗好上了。大人们说话神秘,不让小孩听见。我是从奶奶神神秘秘地与村里几个老女人的谈话中陆陆续续知道一些的。我不敢把这消息告诉二丫,怕她听了心里难过。据我奶奶她们说,有人上山砍柴无意中发现樱桃树下,二丫她娘和吴二狗赤身裸体抱在一起,衣服扔了一地。人们绘声绘色讲述着其中的细节。这个发现让村庄的男人嫉妒不已:狗日的吴二狗!居然搞了我们当初想搞都搞不成的女人。村庄的女人开始骂二丫她娘破鞋,说她平日里看上去一本正经,没想到也是一个贱货。晚上睡觉的时候村里的男人躺在自己老婆身边,有的刚从老婆身上下来,他们躲在被窝里狠狠地想:妈的!想要偷汉子就找我嘛,怎么找上吴二狗了,真是便宜这龟孙子了。还有的人想,怎么就没想到去勾引她呢,没想到这么容易上手。他们背着自己的老婆把自己的脑壳打了又打,拍了又拍,脑髓都后悔干了。在男人心目中,吴二狗是猪狗不如的人,不配有女人。他能把二丫她娘勾到手,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但男人们在后悔之余,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想其中的关键,他们忘了吴二狗曾像长工一样帮二丫家干活。

 我敢打赌再也没有比吴二狗更懒的人了,用村里人的话来说就是懒得晒蛇吃。他光棍一个,一个人吃了全家饱。他对种自己的地没有多大兴趣,种子下地后,粪清水也懒得请它喝一口,让它在地里自生自灭,能长成什么样他一点儿也不关心。他最喜欢给别人家干活,混一碗饭吃。村里有好心人劝他,二狗,你把地种好,娶一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吧。他对人家翻白眼,娶媳妇有什么好,我这样活着多自在。反倒让人家碰了一鼻子灰,后来就再也没人劝他。不过遇到忙不过来的时候,叫上他一声,他倒是有求必应,干活没有别的条件,只要赏他一碗吃就行了。二丫她爸不在,请他干活的时候最多。估计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把二丫她娘搞上手的。

 二丫家出了这样的事后,我对二丫更加怜惜,凡是可以帮上忙的地方我绝不推却。我不准家里人说她娘的坏话,要是让我听见了,我就几天不理他们。有一天我和二丫走在放学的路上,还没到家,只见吴二狗急匆匆地跑来,不由分说拉着二丫就跑了。我一路上直纳闷,不明白出什么事了。回到家里,听奶奶说,二丫她娘出事了,奶奶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我还看见村里很多人都往二丫家里跑。我奶奶说,二丫她娘死了。死了?我惊异得说不出话来,前几天我还看见过她呢,怎么就死了。奶奶告诉我,二丫她娘一个人到山上去砍柴,不小心踩在悬崖边上,掉下去摔死了。

 我到达二丫家的时候,她娘已经被人从山上抬了回来,放在堂屋正中,旁边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屋里围满了人,我从人缝中挤进去,看到二丫她娘浑身上下裹满白布,白布上浸满鲜血。只留脑袋露在外面,脸上满是伤痕,脑后一个洞汩汩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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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我在下界

实验文本:抛我在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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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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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宁静的夜晚,吃过晚饭后,我被周围阴沉的雾气包围,我感到了沉闷和压抑。许多个这样的夜晚,我都感到无所事事。我想做些事情,可我常常提不起做事的兴致。我认为在我做过的许多事情中有极少是有意义和有价值的。为了寻找活的价值,我一直深陷在生活的泥沼之中不能自拔。我读过一些书,可我没有从中找到明确的答案。我安慰自己说:也许生活本身就没有什么答案。它的不确定性常常让我迷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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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种状态下,有一个想法不知不觉从我的脑海中冒了出来,在冥冥之中像一个失散了多年的亲人找上门来,造访了我。宛如天边划过一道闪电,我懵了一下,然后突然意识到:我有可能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的。被抛到下界中来的。我不愿意说下层,而说下界,这多少有点阿Q精神。我是多么讨厌下层这个词,虽然我一直生活在下层。我想我的前身可能一直生活在天上(要不是这样,为什么我一心向往朝高处飞翔呢?),有一天我突然地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从此这个世界有了一个我,像春天的大地冒出了一棵新芽。我不知道是被谁抛来的,按现在流行的说法,也许就是人们说的上帝。可用上帝来解释我的存在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其一,到现在为止没人能够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上帝的存在,其二,假使是上帝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为什么他丢下我后就不再理睬呢?但不管怎样,我还是相信我是被谁一不小心抛到这世上来的。我想起了若干年前的一个传说,一个叫孙悟空的猴子,大闹天宫后,被佛祖如来压在五行山下,一压就是五百年,受尽百般痛苦折磨。春去秋来,沧海桑田,五行山就是孙悟空流落的下界。我是不是也是这样,不得而知。但我想我的前生总得应该有点什么故事吧,可没人能告诉我。既然如此,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
 我被抛到这世上来,然后我的父母接纳了我。从此我和这两个陌生的男女就有了牵扯不断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把我带到这个地方,一点一点地把我抚养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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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三十多年前开始了我在下界的生活,我流落的地方正是这个看上去破败不堪的小镇。小镇就是我的五行山,我今生今世无法挣脱的宿命。我不知道在我到来之前我的父母是怎样来到这个世界的,总之在我来到之前他们早就生活在那里了,像两棵树一样站在那里。我父母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卑微和懦弱,父亲是一个心比天高却浑身是病的男人,他最终只活了36岁。母亲呢,勤劳善良,一生命途坎坷,性情忧郁,尤其在失去父亲以后。父母给我上的第一堂课,就是让我看到了生活的苦难。当我清晰地意识到我已经站在大地上时,我的眼中看到的总是数不清的苦难。我的父亲,那个精瘦精瘦的男人总是在不停地咳嗽,不分白天和黑夜。从我懂事的那天起他就一直保持着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并持续到死。他无法担负起照顾一个家庭的全部重任,本该是男人承担的粗重活计就一点一点转移到了我母亲柔弱的肩上。母亲一生钟爱着这个柔弱的男人,她在后来无数个孤寂的夜晚暗自垂泪,一生都没能走出父亲的阴影。我为上帝赐给我这样一个父亲而悲哀,我并不是不爱他,而是觉得我在他身上无法看到那种顶天立地的男人气概。可是我的父亲却要把这种观点强行塞在我的脑海中。不知是天生叛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一直没有做到父亲生前所期望的那样。由于父亲长年累月地与药罐子相依为命,这个家庭过早失去了应有的欢笑——属于我的童年的欢笑,是父亲满脸的病容和母亲凄苦的眼神将它从这个家中扫地出门。奶奶也在不断制造这种令人压抑的气氛,我无数次看到一脸虔诚的奶奶,在灶神菩萨面前,点起灯盏,口中念念有词,一遍遍为父亲祈祷。在我看来,这样的仪式总有说不出的无助和诡异。奶奶一生在菩萨面前磕头无数,但最终没能挽回她心爱的儿子的性命。我在父亲的病痛下顽强地成长,它让我过早地认识了生命和死亡。没有什么比父亲的病更能让我敬畏死亡的了。在父亲一声声艰难的咳嗽声中,死亡的阴影一次次袭上我的心头。一出门便看见许多人,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他们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男人们在我身后议论着我父亲的病情,他们在心里预测着父亲可能活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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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的家在山上,一座破旧的木头房子。周围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它把我的视线有效地加以阻隔,让我无法看到更远一点的地方。我睁开双眼第一次看见我在尘世的家,它是我爷爷和奶奶在我还没到来之前,从山上一根一根扛回木头为我搭建的安乐窝。无疑他们缺乏足够的审美能力,他们搭建的房子一点儿也不好看,选择的地址也不合我的心意,它和村里的其他人家距离相隔太远。我能下地行走的时候,很快发现了这个弊病,它不能使我很方便地和村里的其他伙伴玩耍,我找他们或是他们找我都需要走过一条曲曲弯弯的山路才能相见。更令人恐怖的是我家房子后面有一排上了年头的古墓,我老是觉得它们在夜晚闪着黝黑的眼睛盯着我,让我躺在爷爷的身边仍然感到头皮发麻。我对我家房子的位置极为不满,可爷爷说这块地是请阴阳先生看过的,是山上难得的一块风水宝地,事实证明爷爷受了阴阳先生的骗,这块宝地不仅没能给我家带来福音,反而夺去了父亲的性命,因为我父亲在新房子落成不久就病了,那时他把我母亲娶回家还只有几年的工夫。我后来能看懂《聊斋志异》一些篇目的时候,常常把我家周围的环境和书里面描写的狐仙的住处联系起来,我幻想着屋后的竹林深处躲藏着美丽的狐仙,到了晚上来到我的窗前,轻轻呼唤我的名字,让我又害怕又兴奋。

 我家门前倒还敞亮宽阔,能望见十多里以外的山岭,岭上长满各种树木。春天来了,大片的野花香气从四周蔓延过来,到了秋天能看见一片片火一样燃烧的霜叶。它是我家门前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唐人的。我常常坐在家门口向远方凝望,我的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想像着天边外的世界。我从村里的广播中学会了一首歌《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那时的我外面的世界只有精彩没有无奈。村里的高音喇叭就在我家前面不远处一根电线杆子上,那里面传出过许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国家领导人去世,外国政变,各地的灾难,小说联播,电影歌曲。我感兴趣的是小说评书联播,《杨家将演义》《隋唐演义》《红岩》知青小说《蹉跎岁月》等,我还喜欢听郑绪岚,于淑珍,李谷一,关牧村演唱的电影歌曲。我在割猪草或是跟随母亲在山上劳作的间歇痴痴凝听,感觉心上像有什么东西流过。我们村里还短暂地住过一阵知青,他们住在队里为他们盖的公房里,每天随革命群众一起劳动。可村里的男人不大看得起他们干活,要么偷懒,要么干活粗糙。我对他们的生活充满好奇。可我不敢接近他们,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当毛主席他老人家去世的消息传出不久之后,他们便一个个鸟兽一样从村庄中消失了。

 小学校就在我家对面不远的一个山坡上,那里原来是一座古庙,庙中先前供奉着几个慈眉善目的菩萨和面孔狰狞的金刚,在后来的一场运动中被砸得稀烂,就改成学校,成了贫下中农的子女上学的地方。学校四周是一大片竹林,阴森恐怖,少有人来。我在那里学会了第一个汉字。我的老师是一个高中毕业回乡务农的民办教师,一个高个儿的年轻人,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和像女孩子一般红润的脸庞。喜欢唱歌,爱好古典诗词,经常给我们讲梁山好汉的故事。我从他生动的讲述中第一次知道了李逵这个人物,感觉就像我们村里一个杀猪的屠户。他后来如愿以偿转为公办教师。小学毕业那年,他为了让我们考出全乡第一的成绩,不分白天黑夜为我们补课,我能记起那个春天到夏天的无数个夜晚,一群孩子点着火把去学校的路上,晚风吹着我们的脸庞,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跟随我们。老师每晚为我们上两个小时的课,十点左右放我们回家去,走在回家的路上眼睛瞌睡得要命。许多孩子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但他们的家长会拿着鞭子逼着他们去。我父亲说,没见过这么敬业的老师。我们班同学的成绩比其它几个班好了不少,老师的威信在村人心中空前提高。那个时候科学的春天已然来临,知识得到应有的尊重。老师无论走到哪家,都会受到家长热情的招待。我家杀过年猪的时候,我父母第一个邀请的对象就是我的老师。小学毕业时,我考了全乡第一。可惜的是在我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我的老师去县城看病的时候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他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打了一个通宵的纸牌,一下车不辨东西南北,昏昏然撞上一辆迎面飞速驶来的汽车,他被高高抛到半空,身体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像一片秋叶一样落下来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消息传到村中,人们替他惋惜不已。他留下了七十多岁的老母,年轻的妻子和两个幼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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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父亲虽然在村民的心中是个无用的男人,肩不能挑手不能磨,但却是最早能认识到读书价值的人。有史以来我们村里只出过一位大学生,那个人经常被他挂在嘴边用来激励我读书成才,父亲对我期望很高,希望我能考上一所体面的大学。他一直做着这个梦,直到临终的那一刻,他还无限留恋地望了我一眼。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那个满怀期望的眼神。

 我理解父亲的想法,身在这个贫瘠的山村,读书是摆脱宿命的惟一办法。父亲死后,我没能按照他预先设计好的人生轨迹行进:念完初中,上高中,然后上大学,它在初中毕业那年发生了偏移,我没有选择上高中,而是上了师范。这意味着我违背了父亲生前的愿望,但我别无选择。我的母亲已无力承担我念完大学的所有费用,我必须寻找到一条减轻这个家庭负担的道路,而读师范学校无疑是最佳的选择。我没有想到从此我的命运将和教师这门职业终身联系起来。在我后来的人生回忆中我的脑海中会经常冒出这个问题,假如我当初不作出那样的选择,不知我的人生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
 那个酷热的夏天结束的时候,我的命运悄悄发生了改变。我怀揣着对未来的梦想,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开始了长达三年的将来准备作教师的学习。对我和我的许多同学来说,结局早已注定,那就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三年后我们将像浸满油的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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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若干个场景和如花灿烂的思绪

春天的若干个场景和如花灿烂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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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云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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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岭上的雪像一个哭泣的少妇的那张脸,早晨一觉醒来,脂粉犹存,我见犹怜。又像是一个没画好装就匆忙上台的小丑,满脸花里忽哨,使人发笑。事实上山岭上堆积的那点残存的薄雪,有时候还让我想到了一个瘦骨伶仃的少年惨白的容颜,这种病态的颜色很快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消解。可太阳不是天天都能光临这微微润湿的大地,在早春的二月,它的光芒长时间地隐藏在阴沉的雨雾中。

 春天是从寒冷中开始它的旅程的。冷,我老是感觉到有些寒冷。三天两天下一场雨,到了晚上间或下一场小雪。令我不断想起我多次使用过的一个词语:春寒料峭。早晨起来的时候,从小镇的缺口望去,更远一点的山脉,那些只能是目力所能到达的地方,堆着太阳即使照射一天也无法融掉的雪,那是镶嵌在小镇周围的一道银边。

 这样或阴或晴的日子里,我整天感到茫然不知所措,时光在这里仿佛负着沉重的甲在艰难地向前爬行,一如上了年纪的老人。我总是习惯在春天里许下许多心愿,那是在很多年前,如今的我只希望能早一天看到春天真正到来。

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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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一个女人老是不停地咳嗽,在夜晚我多次被她剧烈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吵醒。我担心她会在这个春天到来之前死掉,这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事情。白天我在楼道上多次与她相遇,惨白的脸,失神的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我对她笑笑,她也费力地对我笑笑,很勉强。

 我被她吵醒,睡意全无,然后就看书。我的思绪总是不时被打断,我听到窗外河水流动的声音,哗哗流动的声音。大山深处的积雪融化了,带来了丰沛的水量,带来了春天的气息。还有几声狗吠。小镇的夜晚总是宁静得有些吓人。我的心跳应和着女人的咳嗽,一下一下,还有床头闹钟的声音,滴答滴答。

 我没有习惯完整地翻完一本书,我的兴趣转移得很快。可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我却耐着性子看完了肖霍洛夫的《一个人的遭遇》。我仿佛嗅到了大地上潮湿的泥土混合着青草的气息。这个夜晚,我还想到了郁达夫的《春风沉醉的晚上》,它暗合着今夜的某些场景。

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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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中巴车在暮色中开进小镇,车上满载乘客,他们一脸的倦容,疲惫之极。客车刚一停稳,他们就从兽的身体里迫不及待钻了出来,拎着行李。我认识他们,几个外出的打工者。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在外出的路上半路折回。春天刚刚开始,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想好下一站旅程。总是需要不断漂泊才能找到最终的位置,他们的生活就是这样,其实我何尝不是如此。我默默地盯着他们那张张疲惫的脸,然后看着他们一步步消失在暗夜里。

 风吹在脸上,晚来的风寒冷而清新,像铭刻在心头的记忆。路上已没有一个行人,我回到家里,坐在电脑前开始一天的功课。我在码字,一点一点地码,像蚂蚁啃骨头一般艰辛。我码了很久了,事到如今,我还没码出什么名堂。我想用语言的材料建造一座美丽的房子,住在里面夏天凉爽冬天也不觉得寒冷。如果可能,我还想让春天的原野开满我喜欢的花朵,风中吹来的花香使人沉醉。

 教学楼上一间教室的灯光在7点钟准时亮起,直到十点以后才会熄灯。那里面坐着几十个为自己的前途奔忙的孩子,我的女儿也在其中。他们将在今年夏天参加一场命运的角逐,为了把自己的名字写进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上,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看自己喜欢看的电视,唱歌,或是欣赏窗外的风景。每个人的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不到谜底揭开的那一刻,谁的心里都不太塌实。

 我在写作的间歇,会情不自禁地走到窗户前注视着教室里射出的灯光,他们个个神情专注,像夜一样安静,农村的孩子就是如此懂事。我在心里为我的女儿加油,也为其余的几十个孩子加油,我祝他们个个走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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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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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的春天姗姗来迟,心里老是牵挂着一些事情:
 1.一个多年的好友,前些日子查出得了癌症,后来说是误疹,心里暗暗替他高兴,以为他从鬼门关上拣回了一条命,没想到又传来消息说不是误症,而是确确实实的胃癌晚期。我不知道他到底能挺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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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三妹的儿子,我的侄儿,从小鼻子就有问题,经常流鼻血,一流就没完没了。昨天晚上又流了,流了足有两大碗之多,最后才止住,差点把人吓个半死。三妹打电话告诉我,还没说完就哭。我劝她一定要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彻底检查一下是什么毛病。我心里真担心会是人们说的那种可怕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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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心里特别盼望读的一本书《日瓦戈医生》,已汇款去邮购,可好多天了还不见音讯。心里像见不到心爱的女人一样着急。我读书常常是这样,没有得到的时候朝思梦想,得到了却不会好好读,往往读几页便丢在一边了,有点儿叶公好龙的味道。

 4.不写字的时候或是找不到感觉的时候,就看中央电视台八套的连续剧《江塘集中营》,这是继《亮剑》之后又一部我感兴趣的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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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毕业班的重任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要上新课,又忙着复习,总是感到时间不够用。上完课后疲倦得老想打瞌睡。

 五

 上课,下课,看书,睡觉,抽烟,喝酒,打牌,盼望涨工资,看电视,和女人做爱……我所能做的也就这些。我心里的春天迟迟不见踪影。向上,向下,向前,向后,向左,向右,我在不停的张望中复活着远逝的记忆,生活是一锅粥,惟有时间方能熬出各种滋味。接受平庸,也是一门学问。其实春天远没有我想的那样美好,只有心里装着春天的人才能感受到春光的明媚。

 春天让无数死去的诗人疼痛,与我却没有多大关系。我不过是乘着时间的小船,漂流在岁月的河上,年年岁岁风景依旧,可我早已不再是那个过去的我了。

 六

 天气阴郁的下午,我把自己像一片叶子一样搁在床上。我的床头长时间放着一本书,《追忆似水年华》,我断断续续地读它,花费了很多心力。它有着细致入微的细节刻画和对场景不厌其烦的烦琐描写,它让我一度感到厌倦,然而当我开始自己写作的时候,我才体会到我是多么缺乏这种本领。我在普鲁斯特的书中捕捉到一种独特的文字气息,这个伟大的法国男人让人迷恋,可我的任何溢美之词不值一提。

 每个月送来的一些杂志大部分都是在床上读完的,《散文》《中华散文》《人民文学》《天涯》《山花》等,印象深刻的是《人民文学》上夏榆的专栏文章《听写练习》,已经读了两篇:《在黑暗中升起黎明》,《黑暗中的阅读与默诵》,后者我读了好几遍,我喜欢这种描写下层生活的文字,充满原始的尖叫与呼喊,令人震撼。没有在黑暗的深渊中苦苦挣扎的经历,是写不出这样有血有肉的文字的。我读过的文字中还有在论坛中认识的一些作者的文章,他们的文字读起来同样亲切感人,我打心眼里羡慕他们。

 我在阅读中消磨掉一些个冗长的下午的时候,妻子正好下班归来。然后我们一块儿做饭,一块儿看无聊的电视,最后把漫长的黑夜送入黎明。

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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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出来的日子,中午,是最惬意的时分。搬一张椅子坐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让温暖的阳光温柔地抚遍全身。山茶花终于开了,艳艳的花朵,像红绸子,像凝固的血痕,像妓女的红唇,它烧灼着我的眼睛。山茶花不是我喜欢的花,我喜欢的是像兰花一类的花,清新淡雅,艳而不俗。

 孩子们已经吃完午餐,在教学楼前蹦蹦跳跳,他们制造出的欢笑让一度沉闷的校园变得生动起来。广播里传来齐秦多年前忧郁的歌声:“在很久很久以前,你离开我去远方旅行……”,现在的孩子们不喜欢齐秦。他们喜欢超女,喜欢孙艳姿,喜欢周杰伦,喜欢一些我闻所未闻的名字,但这一切并不妨碍我们对音乐的共同爱好,好的东西是没有年龄界限的。

 天空好蓝好蓝,洁白的云朵轻盈地浮在空中,阳光白晃晃耀眼,浑身上下极为舒畅。春天真美,生活真美,活着多好!


 八

 终于要写到那些山了。山是大地的新娘,在春天,那是它们最美丽的时刻。
春天的足迹最先光临崖上,那些长满刺梨,山毛举,茅草,苔藓等各色植物的地方,呈现出微微湿润的光泽,小鸟在崖边纵情高歌。几米远的地方,茂密的杉树林偷偷换了一身衣衫,像赴一场华丽的舞会。山坡上金黄的油菜地,像上帝铺在地上的一层油油的蛋黄。农人埋着头侍弄着足下的土地,蜜蜂是他们忠诚的伴侣。

 天地间弥漫着氤氲之气,哦,早知道要来的春天终于来了。


作者简介:李云,中学教师,曾在《四川文学》《中华散文》等刊物发表作品。

通讯地址:四川眉山市洪雅县高庙中学校 邮编:620365
邮箱:gmzxliyun@163.com
联系电话:0833-7546201 136882516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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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

春雪 文/西门佳公子 离开小镇的时候,天空正在下雪。 那一团团蓬松的雪花从天空中飘飘摇摇洒落下来,像舞蹈的精灵,刹时将偌大的天地变成一个银色的舞台。 这场雪来得真不是时候。过年那几天天天盼它,梦里都想,可它就是不来,像躲在云层中的新娘,每天都是艳阳高照,无形中降低了过年的热闹气氛。 有时候气候也像人的命运一样,有点捉摸不定。我坐在车座上,望着窗外漫天飘舞的雪花,忍不住痴痴地怀想。耳朵里传来几个乘客的议论: 真是怪了,春天来了,还在下雪。 有什么好奇怪的,冷空气南下嘛。你没看电视啊,电视上说这几天都要降温呢! 不过也有好些年没下过雪了,尤其是在这个季节。 是啊,天气有点不正常呢。 …… 对于我来说,天气正不正常我早已习以为常了。它仿佛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与我有关的东西早就变得不多了。 我此行到县城去有两个目的:一是参加好友荣均和生全的作品研讨会;二是顺便看看我的一位多年的朋友,他患了病,情况有点儿不妙。 看着窗外忽上忽下飞舞的雪花,我的心情有些复杂,准确地说有些落寞。 过去的一年里,我经常在小镇和县城之间往返。有时是公事,但大多时候是为了一些私事,其中参加笔会的时候居多。频繁的外出已引起老婆的强烈不满,不过该去的时候还得去,她也没有过多的责备。 到达县城的时候已是下午,县城没有下雪,但还是感到有些寒冷。春寒料峭的时节,哪里都不例外。很快见到从成都赶来参加研讨会的高老师,《四川文学》的副主编,一位和蔼慈祥的女士。我和她的交往始于去年。我在她的刊物上发了两篇作品,这也是我的东西第一次堂而皇之地登上纸媒,我很感激她,让我在泥泞之中看到了些许亮光。 研讨会在本县一座四星级的大酒店举办,它的富丽堂皇让我有些惊讶。虽然我多次乘车从它的旁边经过,但一次也没进去过。我想要不是和文学结缘的话,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走进去的。荣均、生全他们忙得不亦乐乎,不过他们是幸运的,由教育局出面为他们举办这样高级别的研讨会,在全国恐怕尚属首例。我心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在这样的场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其实我的想法有些多余,因为他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工作。这符合他们的性格,他俩都是做事很认真的人。 晚餐时陪客人喝了几杯酒,有点兴奋,不过我还能管住自己的嘴巴。我知道这样的场合只有聍听的份,在那些白发苍苍的文学前辈面前,我像小学生一样虔诚和恭敬。 研讨会第二天早上9点在五楼会议厅如期举行。参加研讨会大约有四十多人,有省市的一些知名人士,文学前辈,本县的有关领导,中小学校长和几位文学爱好者。研讨会气氛很好,众多专家争着发言,充分肯定了三位教师作家在创作上所取得的成绩,同时也指出了他们的一些不足。本县退休教师李世宗先生退而不休,以耄耋之年创作长篇历史小说《雅江风情》,呕心沥血,历时九年,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精神令人感佩。生全和荣均我再熟悉不过了,我为他们所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和自豪。在此我不想过多评价他们创作上的得失,我想说的是作为同行,同在一个县里教书,为什么他们可以取得那么大的成就,而我们中的大多数却一事无成呢?他们工作的地方比起很多人来都不如,是个“连鬼都不下蛋的地方”,那里交通不便,环境闭塞,条件艰苦,可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两位好友创造了文学上的奇迹。他们用满腔热情讴歌了那方水土,那里的父老乡亲,那里的风土人情。他们的内心开满了“纯洁的花朵”。人生可以没有金钱,没有权势,没有名誉,没有地位,但不能没有追求。怀揣梦想的人一定可以取得成功。生全,荣均二位兄长面对物欲望横流的社会始终保持淡泊宁静的心态,对文学的那份执著精神尤其令我感动。我相信他们绝不会满足目前取得的这点成就,在漫长的文学旅程中他们还将一往无前地走下去,因为这是一条谁也望不到终点的道路。 下午2点研讨会结束,告别生全他们出来,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雪,天气变得十分寒冷。我坐上三轮车前去探望一位患病的朋友。 得知他得了癌症的消息是在几天前,我把这消息告诉给妻子,她听后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是啊,生死无常,谁也无法逆料。 我的朋友坐在沙发上,用手捂住他的腹部,他总是感到自己的胃部隐隐作疼。看到我来了,用力站了起来,我赶紧扶他坐下。他的脸色很难看,黑中透青,一副颓唐的模样。他的客厅里还坐着其他人,他的老岳父,两个小姨妹。她妻子眼睛红肿,大约刚刚哭过。 朋友今年43岁,他结婚得迟,儿子不到9岁。我刚来的时候,小家伙正和几个小朋友在屋外玩耍。他还不知道一向疼爱他的父亲已经得了重病。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感到了语言的苍白无力。我小心翼翼地谈起了他的病情,尽量避免说出那个该死的词语。倒是他很看得开,最先说出了他的病。并向我出示了去成都医院检查的结果,我没有看,我的眼睛不忍心接触到那个刺人的字眼。朋友说起他去成都检查病情的经过,从早晨四点在人民医院排队就疹,一直等到下午五点才拿到结果。他说拿到结果的那刻,他一下昏了过去,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他说,你知道我还有多少事情未了啊,上有老,下有小。在医院的病床上呆了三天,他一眼都没合过,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朋友说起这些,唏嘘不已。他问我,你说,我的命为什么这样苦啊?我无法回答他,只好说些不关痛痒的话来安慰他。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会减轻他心中的痛苦。他还对我说,他现在一下子对什么都看开了,只觉得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朋友下星期还要去医院复查,他不愿意就此倒下去。他比我预想的要勇敢得多了。 我在脑海中反复想着一句话:人有旦夕祸福。朋友原来在一所乡中教书,后来好不容调进城,省吃俭用,积多年之资购了新房,了却了多年夙愿,生活正臻臻日上,谁知晴空传来霹雳,检查出此等怪病。让人不能不感叹造化弄人,命运无常。 从朋友家中出来,天空中的雪飘得更紧了。小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灰色中。这是2006年的一场春雪,然而它来得真不是时候。我一路走一路回过头去,感觉仿佛丢了什么,心口隐隐有些疼痛。 (2407个字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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