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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想定 》51-70

 

  51.

 

好多天没出门

有些想念

天上云

 

它总归在着

 

 

  52.

 

万一云不在天上怎么办

也没有多少好跟自己玩

的事

怎么办

对着个空瓶子讲古

呜呜呜地它听伤心了怎么办

铁罐头打不开沙丁鱼怎么办

忽然间收藏无法取消

皂罗袍沾染花露水的味道

局部大雨,局部响晴

噢局部的少年何其警醒又

六神无主地

倒退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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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夜视 〉

 

没法想,晒个亮

那么多的花儿都香过了

后来的果子挂在从前的树上

后来的树种在从前的土里

后来有人,迈开蘑菇的脚根

去从前的黑里数羊

 

 

〈 幻听 〉

 

另外有些伐木丁丁,也团头团脑

光下巴的小龙也自己挑水过桥

 

 

〈 青春 〉

 

我一直没再见到

完美的

惊慌,能比得上

一方池塘,在雨夜

我故乡

没有水草,没有鱼,没有渣滓

如果也没有雨落的涟漪

它便是一张空白请柬

但雨反复写我姓名

 

 

〈 滤镜 〉

 

有一种鸟儿常常飞来

啄净紫竹梢顶的新叶

在傍晚

在父亲默默饮酒的小院

 

“留少许给我吧”

他看看我,不须说出声音

 

    20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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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不及 〉

 

是你飞过或我飞过

悬棺里咯咯笑响

是你害怕或我害怕

或我们互相捂住耳朵

双双坠下

 

 

〈 从犯 〉

 

“看那边,有人在哭”

“但这边也有,

但这边,刚刚有人

先死了一步”

 

     2016/5

 

 

〈 无碍 〉

 

井壁里刮青苔,玻璃瓶碾胡椒

竹筷上刻秤星,火柴盒装花苞

那女孩当时年纪小

吹口气让清水变仙药

抿一点儿她就独自个睡着了

 

我多想只有我抱过她

 

 

〈 南窗 〉

 

常记晚风轻扬

明月是我衣裳

 

你要认得明月从前模样

直到认出我

 

认出我,便关上

 

     2016/6/18

 

 

〈 刺青 〉

 

起初担心疼痛,接着是

好不好看

后来因为好看,她挂着眼泪嘟哝

小时候有个宝贝的万花筒

不小心摔坏了才明白

它其实多么简单

 

可是亲爱的,你到底在说什么

 

 

〈 松垮 〉

 

吃锅巴,还蚕豆

长相思,摧心肝

 

这样两句搁一起

像不像刚孵出壳的绒鸡崽儿颠上马路

车水马龙中,你听见耳熟的声音低呼“小心”

 

 

〈 轻慢 〉

 

心上积薄雪

轻翾落喙尖

但知闲慢啄

不觉振羽还

 

 

〈 娑婆 〉

 

遥想那年收到的明信片以及

风骚。那年的暴雪

下不停呀,钟山寥阔

朔风满

 

我亦飘零久,落枝或融融

 

那年的人间,我喜欢的你们

一个没缺

 

    20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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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想定 》

 

  34.

 

看过的图片再看一看

听过的歌曲再听一听

认识的人类我不想再认识

 

       2015/4

 

  35.

 

空杯子

满杯子

半空半满的杯子

我跟在一个迟缓的女人身后

知道她会去拿走

哪一个

 

也知道

另外的

两个

不会一同消失

 

 

  36.

 

大风能把雨都吹成横的

把布吹成铁

把坏脾气和女孩

吹成一团

滚进河里

 

 

  37.

 

暴雨暴雨

暴雨

槐树樟树合欢树攒了半个夏天

的细节

被打满地

 

你低头走远

你低头走远

 

 

  38.

 

说到细节

我习惯将

每个烟头还亮着

的那点

摁断

看着它

很快灭尽

有时也不看

 

 

  39.

 

给你一盒钉子

给我一把手锤

再给我们

同等方圆的夜黑

大致就这样了

所有没说出的

不快乐

钉满了再钉一层

 

 

  40.

 

近来天气,多云为主

河水渐渐退了下去

石阶一级一级

回还

 

断续再下个几场

秋雨

阶上的淤泥

也都回河底去了

 

 

  41.

 

倒是天空

并没有因着河水下落

而高出一截

 

在河边发过呆的人

确曾看到

水涨的那阵时日

它明显矮了一些

 

 

  42.

 

快活林谁都可以

想去就去

快活林只有一个规矩

进了快活林谁都必须

马不停蹄

 

你一动不动

坐在很远很远

的树桩上

 

 

  43.

 

我要似是而非

的平静

要幼小的飞马

偎着草料

望天

要天上的云朵

什么也不像

 

 

  44.

 

我要听很多情歌

才肯

慢慢撤销春风

的语速

此前我要

故作镇定

将手插在衣兜里

走到你面前

笑一下

 

 

  45.

 

一川流水

用泡沫问候云影

 

仅仅是泡沫

也圆圆的

 

 

  46.

 

夏日有万茎草叶

使暑气悬浮

 

我早就看到你在边缘

寡欢而

不无狡黠

地折断自己

 

使得热浪

稍稍向你

倾斜了一星

 

 

  47.

 

好风吹入夜

搅衣晒月亮

漉漉复申申

傻子才悲伤

 

 

  48.

 

为了把悲伤

的傻子

骗开怀

我向山溪拐弯处扔一茎草叶

转个身冲它喊

这么快

我们又见面啦

 

 

  49.

 

后来我们

并排坐了一会儿

我说,好了吗

傻子说,好了

我说,那我走了

傻子说,嗯

 

我刚站起身

她抢先跳进水里

冲我喊

该你傻了吧

该你傻了吧

 

 

  50.

 

事实是我没有

沿着水岸狂奔

没有追上每一个转弯

把嗓子喊哑

没有在颓唐的肉身里

祝福来世

  

   20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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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想定 》

 

  31.

 

三月三吃青团

野蒿菜

江米粉

捏吧捏吧

巴魂儿的粑粑

我一口气能吃五个

掌心那么大的

 

 

  32.

 

在六楼

听鸟叫

吃青团

跳恰恰

江北的口音到了江南

篾箩筛子抖将下来

会不会再包点油渣馅

 

 

  33.

 

三月过了大半

还在倒春寒

嫩叶芽儿顶着乌紫

小心翼翼抿紧嘴唇

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谨慎

还是笨

 

 

      20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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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同题

 

《 明月书 》

 

很多个晚上,月色与睡意,俩俩相对

各有不肯就范的美,各有轻微颤栗

 

就像你真的爱我而我八百里加急的书信真到了你的手里你一下子撕开

一下子,我们在月光底下无端地心软

 

隔着辽远的梦寐,算作交换了一小部分机灵

如果下雨的夜晚月亮也没躲藏,可能会交换更多

 

但现在也已足够——明月是你的我的也是他们的,睡意也是

但这封书信不关他们的事

 

 

 

《 捉妖记 》

 

捉妖的人从来都难有好下场

比如你徒步走近那片白崖

风声过耳

云翳吞吐,妖精缤纷

你的法器是金色盂钵还是黑色斗篷?

或者只是从头到脚的风流或者只是摄魂的悲伤?

有什么用呢,你捉到那美妙的就等于被捉

而其余,懒记得

 

捉妖的人从来都难有好下场

你一边自语一边前往

好吧我想,一生太漫长,没问为什么

 

 

       201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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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自嗨

 

《 六月会有时 》

 

〈 实况 〉

 

我并不厌烦活着,当大雨的间歇里天色突然发亮

亮光拐过窗棂,恰好我站在

吊兰后面,给它添水的手停在光中

万里之外的浮云也正是这个姿态吧,一刹间

 

当雨再次骤响,因过分的用力而漫天雾气

作为飞过的人,恰好我看见

另一个人在飞,漫天的雾气里我看着他飞

这是多么令人怔忡的事

 

 

〈 雨一直下 〉

 

月亮只好呆在云上,不来与我作伴

唉,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像那在河边走不动的杨柳

只好用根须哭泣

 

但是我会眨眼,会吃着脆甜的果子在房间里跳恰恰

但是我会记得,六月又糟糕又好看,贴着黑的边缘

随便什么都可能突然闪亮,噢闪亮,像是我真的穿着有魔法的舞鞋停不下摇荡

 

 

〈 每一场雨都可能被误听 〉

 

为此我更愿意在梦里刁蛮

一片唇吻红另一片,为此我更想乖张

一双眼攫取另一双

为此我写下这样简单的小令

我伤心从来都不是因为伤心

 

 

〈 虚张 〉

 

谁?在白昼说到黑,说到薤露,说到懵懂生者如何

满怀风物

说到隋珠弹雀,从前怎样都天真,现在到处是马脚

黑站在一万亩倦怠中心打响亮的胡哨

 

 

〈 河妖在雨季做什么 〉

 

她青绿的衣裳会变黄,柔顺的水草会缭乱

她焦虑又得意,坐在码头边

踢水

 

有人从未流淌过,她说,这多么可怜

何必生而为人,她说,一生总是要平添痼疾

 

她坐在最深的黑里叹气玩,像是她从来不曾

把自己抱紧又抱紧,而六月只管萋萋

而六月只管,拍拍她的肩就把她抛弃

 

 

〈 无妄 〉

 

保留一小块六月的红润,我不信大雨下到七月就能

将它洗尽,反正有一种想念叫作随便

有一种安抚叫作揶揄

一如黄昏握住岸柳的脚踝,天黑之前我也不舍得

穷尽欢愉

 

现在我在河边玩耍,捉一只蜻蜓再把它放走

现在我在桥上猜想,跳下去再跳回来还能认出几个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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