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天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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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奋青滤pe

2019-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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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往事

粮食往事

李乙隆

记事时,家乡的晒谷场是用红砖铺成的,用砖铺成的有缝,雨天缝里会长出禾苗。几年后便逐步改铺水泥。全大队约两千人,分九个生产队。每个生产队便有一个晒谷场。晒谷场旁边两三间石屋,便是生产队部,称为队间,平时主要用作仓库,存放生产资料和粮食,开会时便是会议厅,队长、记工员、出纳、会计、保管等队干部要进行案头工作时,这里便是他们的办公室。记忆中的晒谷场总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这份温暖是由粮食散发出来的。记忆中的晒谷场,由明晃晃的太阳、金黄的稻谷、浅赤的小麦、灰白色的花生、黄豆、起落的大秤、欢乐的人群组成。农民们把自己分得的劳动果实挑回家,脸上总是挂满笑容。当然,分得的口粮太少,恐怕捱不过这一季,忧愁肯定是有的,但毕竟是以后的事,农民们不习惯把忧愁写在脸上。
也曾有不和谐的事发生。家庭成份是地主的春叶婶,丈夫是个药罐子,一年三百天病假,其他家庭成员老的老、小的小,一家全靠春叶婶早出晚归干重活、挣工分。粮食按人口分配,但要有一定的工分与之相抵,比如分得一百斤稻谷必须完成一百个工,工分少于口粮的称为“超支”,要按工值缴钱买足工分,才能分到口粮,没钱的便扣除粮食。春叶婶一家的粮食前克后扣,所剩无几,第二次分粮时就没她的份了。她挑着两只谷箩,央求队长再分一些给她,买工分的钱,等她卖猪后来还。队长说你那只猪还那么小,现在卖不了几个钱,要养大不知等到什么时候。春叶婶放下谷箩赖缠着不走,那谷箩碍着别人分谷,被出纳员踢了一脚,谷箩滚到晒谷场沿,弹了回来,不知谁补上一脚,飞出晒谷场沿,滚到小溪中去了。春叶婶怕谷箩被水流走,连滚带爬,到小溪中去拾。大家都笑将起来。那时候我还不懂人世辛酸,不像现在这样动辄大发恻隐,也跟着笑,哈哈,哈哈哈……
后来,春叶婶常在农闲时分到邻近乡村讨饭。那时候的乞丐,是名副其实的“要饭的”,不像现在伸着手要钱。春叶婶同那时候的其他乞丐一样,肩挑破篮破袋,手拿一碗,人家施舍残饭剩菜,便蹲在墙角狼吞虎咽,吃不完的便倒到篮里的锅中,回家让家里人吃。人家施舍一把米或一个番薯,便放进袋里,这是最好的了。春叶婶到外乡去求乞时,从不说她是林招人,她不愿让我们村与她一起蒙羞。贫穷不是她的错,但求乞毕竟不是光荣的事呀。
那时候连牛圈外墙都刷着“以粮为纲”、“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这些标语,但粮食总是不够吃,即使是挣了很多工分的家庭也不例外。大米不够,番薯来凑。番薯这东西不像稻谷那么娇贵。稻田必须水源充足,田里大部分时间要浸着水。水田都种着水稻,番薯只能种在瘦瘠的旱园中。水田都属于生产队,旱园按人口分给各户自行管理,称为“自劳地”,每隔一两年就要调整一次。为了不让资本主义长“尾巴”,对“自劳地”的面积严格控制。农民们便在“自劳地”上种番薯。番薯一身都是宝,薯叶是猪的粮食,薯藤晒干,便成了牛的干粮,而番薯正好弥补口粮的不足,帮助农民们度过难关。那时候农民们难得吃上一顿干饭,煮稀饭还要加上大量的番薯丝。番薯的吃法很多,除了刨成丝拌到稀饭中去,最常用的吃法是像蒸包子似的蒸着来吃,还可以煮成番薯汤、烤成薯片,等等,倘若费点工夫,碾碎滤出薯粉,吃法就更多了。番薯确实是好东西,但那时候我更钟爱那雪白的大米。倘若稀饭不加薯丝,那一顿我必定多吃两碗。逢年过节时煮干饭不加薯丝,我们称之为“干米饭”或“净米饭”,对“米”字作了强调。饭熟之时,那饭香会飘得很远很远,闻到那香气,便感到胃口大开、食指大动、馋涎欲滴。现在,天天吃干米饭,却闻不到那饭香了。
(1998年7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7篇。此书诚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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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肥的回忆

积肥的回忆

李乙隆

问现在的孩子,即使是乡村的孩子,也不一定懂得“积肥”的意思。我曾得到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答案:“积肥”就是“增肥”,与“减肥”相反。
70年代末以前,尿素是很贵重的东西,化肥除尿素外还有磷粉和氨水。穷困的生产队对尿素只能敬而远之,偶尔消费的是“牌价”的磷粉和氨水。即使当年称得上富裕的生产队,施用尿素也不多,还带有张扬的味道。那时的化肥,是庄稼的“高级营养品”,庄稼们的“家常便饭”是有机肥,有人畜粪便、草木灰、塘泥、河泥、巷沟土、火烧土、绿肥等。记得还有用鱼作肥料的,也许是海边渔民大丰收,鱼捕得太多,而市场又不繁荣,又没冷冻设备,鱼腐臭了,便运来农村作农肥。那时候这东西我们很难吃得上,一是无钱可买,一是大队不让卖鱼的进村。水稻们却要大啖鱼肉,岂不让人眼红嘴馋。有人偷鱼回家吃了,直吃得上吐下泻,苦不堪言。
那时候村头巷尾有不少厕池。厕池也成了衡量农户贫富的一个因素,农家女择婿,就有人问及厕池的。厕池呈圆形,深约五米,直径两米左右。池底池壁有灰沙夯实,偶尔还刷上水泥。厕池上面筑有约1米高的围墙,留一口供人进出,大多露天,偶有盖顶的,墙便一人多高。筑厕池与人方便,并非当今的收费公厕,是免费的,目的在于积肥。那时还把猪说成“造肥厂”。可见养猪的主要目的也是积肥。当然,倘用好端端的粮食养猪以造肥确不划算,那时养猪主要用番薯叶、猪菜、滤去淀粉的薯渣和米糠。猪圈外面挖一小厕池,俗称“沟坑”。猪这东西,大食多粪,冲洗猪圈时便把成堆的猪粪冲进“沟坑”中。“沟坑”无遮无挡,小孩无拘无束,便蹲在“沟坑”边上“放松肠胃”。常有小孩跌落“沟坑”的。好在“沟坑”不深,我们村未闻有溺死于“沟坑”者。七八岁的小孩每天早上还得去拾粪,拾来的粪便倒在厕池中。
那时候各家各户都有一大景观,床旁挂一帘子,掀开帘子,便是尿缸。一个尿缸可装一担尿,以三倍之水稀释,就可淋菜。
时至今日,不足20年吧,村里的小孩几乎不知厕池、“沟坑”、尿缸为何物了。家家户户建有卫生间,挖有化粪池。小孩懂得洗手间并非用来洗手,却不懂得人粪可作农肥。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呀!
我们村没有塘泥、河泥,但有“巷沟土”。村里的老屋依山而建,各家的屋后便有一条很深的巷沟。巷沟常积污水,沟底泥土便黑油油的,挖出来可作农肥。
故乡的炊烟,曾给晚归的游子多少温暖的感觉。看到炊烟,仿佛闻到饭菜的芳香。现在,家乡难得看见炊烟了,用电、用蜂窝煤,更多的是用煤气。那时候用柴草作燃料,便有草木灰。用草木灰给各种薯类施肥,效果极佳。
将些容易腐烂的树木枝叶、绿草之类沤在水田里,便是绿肥。
火烧土便是把泥土垒成窑状,中间用稻草、牛粪干之类来焚烧。也可作农肥。
那时候乡亲们实在忙,但却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究其原因,应是政治家经济学家的话题了。
现在农民们贪图简便,滥施化肥,不用有机肥,这也许不是好事吧?
(2000年2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6篇。此书诚征出版)
分类:乡土文集 | 评论:0 | 浏览:332 | 收藏 | 查看全文>>

“窑”蕃薯

“窑”蕃薯

李乙隆

那时候到田里放牛,喜欢找一些干透了的粘性不强的小土块来垒窑。
窑不能垒在板结坚硬的地面上,应垒在柔软的沙质土上。窑的“上层建筑”是些鸡蛋大小的土块。
垒窑很有技巧可言。有的人把窑垒得圆圆实实。由于窑是圆顶的,有的人垒到一半便垒不上去了,总收不了顶。
窑垒成后,便找些枯枝来烧,火越猛越好。把土块烧得发红之后,便将火退掉,剩下一些碎小的火炭垫底即可。把从家里带来的蕃薯、大薯、马铃薯,一个一个地放进去。封了窑门,用小棍子把上面那些烧得发红的小土块一一戳倒,盖到薯类上面去。然后用已准备好的干透了的碎土盖在上面,盖了一层又一层,再用木棍砸得严严实实的,直到用手摸上去,感觉不到热,目的是把热捂在里面,不让它外泄。
接下来便是等待,要把薯类焖熟,总需要一点时间。
小孩子吃性急,常常等不了几分钟便把薯类挖出来,搞得半生不熟的。
这时候往往便有人提议“走窑鬼”,跑到对面的山上去,回来时薯类就熟了。于是孩子们便跑了起来,赛跑似的,还大声阔喉直嚷:“走窑鬼,走窑鬼,番薯软过大脚腿!”这要比坐着干等有趣得多。坐在窑边等几分钟会觉得很久,跑来跑去一转眼,薯类便熟透了。
用这种方法折腾薯类,被我们称为薯类的最佳吃法。
可惜过去的孩子已长成大人,现在的孩子不玩这一套,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了。
(1997年8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5篇。此书诚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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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果树

家乡的果树

李乙隆

家乡四面环山,山峰连绵起伏,山地资源十分丰富。小时候我十分好动,在家乡东奔西走,却一直未把家乡的土地走个遍。家乡地大而物不博,除了杂树丛生,野草疯长,既无地下矿产,也无珍贵药材,甚至连野生动物都难得一见。倒有几样果树苟且卖弄一番。
家乡溪旁田边,有许许多多的梨树。每年春天,梨花盛开,整个村庄便掩映在白茫茫的梨花之中,蜂飞蝶舞,春意盎然。中秋前后,梨子成熟,一串一串的梨子把树枝都压弯了。家乡的梨被称为小梨,其实是没有经过良种嫁接的“土种梨”,个小,与荔枝一般大,黄褐色,吃起来既酸且涩,须煮熟,再撒上糖精,吃起来才津津有味。煮熟、切片、晒干,可久藏,也可腌制。这几年梨树只开花不结果,枝叶也不似以前那般茂盛了。乡人戏言,梨树也被结扎了。不结果,乡人便不珍惜了,一棵棵砍下来当木料或柴火。现在家乡的春天,春意大不如前了。
村头巷口,房前屋后,有几十棵龙眼树。真应了“前人种树后人乘凉”那句话,这几十棵不知哪一代先人种下的龙眼,都树身硕大、枝繁叶茂的,便成了夏天人们乘凉的好去处。过去家乡没有电风扇,夏天,屋子里如蒸笼,大家都到龙眼树下乘凉。靠近屋舍的龙眼树下便成了乡人的集结地,大家在这里谈先人轶事、乡土掌故、巧匠趣闻,小孩子便在这儿窜来窜去,做些游戏,也接受乡族文化的熏陶。农历七月初便是采摘龙眼的时候,那嫩白、细腻、爽脆、甜蜜的果肉,是我小时候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坐在龙眼树下我常常想,先人为我们留下了这些既可遮雨蔽日、又可大饱口福的龙眼树,我们这一代人,能为后人留下什么吗?
在家乡的几个山坡,有野生杨梅,也未经良种嫁接,比市面上所见的杨梅要小些,个小核大,当然肉瘦汁少,吃起来不是甜中带酸,而是酸中含有一丝甜。这种杨梅不好吃,但适宜腌制。腌在瓮中,久之,汤汁呈浅黄色。用那汤汁泡水喝,爽口、开胃、消食、去署,治肠胃积热、胃口不开、饱胀不适等症,效果奇佳。写到这儿,我不禁两颊生津。
还可见一些柿树,有红柿、水柿两种。摘了红柿,埋在粗糠、稻草中最好,用不了几天,青青的、硬硬的柿子便变成红艳艳的、软绵绵的,秀色可餐,餐之更好。水柿却须埋在水底的沙子中,一周左右便可吃了。水柿吃起来甜滋滋的、脆脆的,别具风味。
家乡有些山坳,长着成片成片的茶籽林。茶籽树比茶树要粗壮一些,叶子也粗糙,开白花,花开得很繁荣。我们上山放牛时喜欢用草枝去芯当吸管,去吸茶籽花中的蜜,那其实应该是滴落在花中的露水,染上了花粉。我们吸到的,可谓名副其实的甘露,沁人心脾。这茶籽树有点怪,它的果实可榨油,油可食用;而榨油后的剩渣,被压成一块一块的,我们称之为“茶箍”,却是有毒的,我们常用它去小溪中毒鱼。以前农村极少见洗衣粉、肥皂什么的,这“茶箍”可用作洗涤剂,很受器重的。
(1999年2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3篇。此书诚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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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岁月的背影

走进岁月的背影

李乙隆

读初中时,曾在作文上写下这样一句话:“村口走来了一位挽面的妇女。”老师在“挽面”前面加上了“卖”字,他以为“挽面”是西北拉面之类的东西。
“挽面”是指旧时妇女用丝线扯去脸上的汗毛。先在脸上扑上爽身粉,然后用两根丝线紧帖脸皮收拢,夹住汗毛往外扯。靠这手艺过活的一般是四五十岁的村妇,挎着篮,篮里放着丝线、爽身粉,往往还有橡皮根、红头绳、发夹、梳子之类,卖给女人们侍弄头发。串村过巷,见多识广,往往还兼营说媒,“顺手牵羊”赚几个“插花钱”。农闲时分往女人堆里一扎,便淹没在吱吱喳喳声中。
脸黑手粗的补鼎匠,用一种奇特的腔调吆喝:“补——鼎呵!”“补”字拉得很长,一波三折,极具韵味;“鼎”字和语气助词收得极为急促,仿佛乐器上的切音。一根扁担两个绳套,整个村子转一圈,绳套上便叠上十多个破鼎。到村头榕树下放下担子,点燃炭炉拉起风箱,煽风点火之后便旁敲侧击了。声音在宁静的山村传得远,孩子们循声而至,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看厌了,便一轰而散。记忆中的补鼎匠,总是很憨厚、很沉默的汉子,五十上下的样子。年轻的不肯端这碗饭。
很高兴能在《新华字典》中查到“砻”字,北方称为“磨”,有磨坊、磨房之谓,潮剧也有一折《磨房会》。曾考过几位语文老师,都说“砻”是潮汕土语,只能在《潮汕字典》上找,也不一定有。不管是“砻”还是“磨”,义旁都属“石”。石磨能把粮食磨成粉,潮汕的砻却是用黄泥和木片夯成的,能把稻谷去掉谷皮,谷皮称为“粗糠”。在砻上磨出来的米只是糙米,还得用臼来舂,筛掉“幼糠”,很烦琐的,不像现在用辗米机那么简便。于是几户人家合用一砻一臼。臼是石的,耐用;砻却是每隔一两年便要修理。旧砻留下竹篾和藤编制的砻壳及砻柱砻杆可继续“服役”,砻的主体——黄泥和木片却要“退伍”。补砻匠就是把重新削制的坚硬的木片,夯打在粘性极强的、已被夯打得很结实的黄泥上。这是很吃力的手艺,记忆中补砻匠一边迅速地捶打着,一边呼呼地喘得粗。
还有扛着一只板凳的剪刀匠。板凳一端嵌着工具。样板戏《红灯记》有剪刀匠的形象。潮汕剪刀匠的吆喝声是“铲铰刀——”潮语称剪刀为“铰刀”,倒也贴切;称修理剪刀为“铲”,则不知何故。那时候农村没有卖成衣。农妇们用布证扯几尺布,自己裁剪做衣服。剪刀便是很重要的物什。用坏了、用钝了舍不得丢掉,或许根本就没有钱可买新的。剪刀匠除修理、磨利外,还磨去锈迹。于是一把用了十几年的剪刀,过了剪刀匠的手,又是锃亮锃亮的。“铲铰刀”是精细活,记忆中的剪刀匠,是些心灵手巧的后生兄,常有风流韵事流传。
以前,家乡人是穿木履的,于是便常有木履匠进村。有些木履匠技艺高超,快手出精品,在乡人中传为佳话。到我懂事时,他们都已作古了吧。木履作为一种南方服饰文化,也已湮没在岁月深处。取而代之是“人”字拖鞋。木履也好,拖鞋也好,那时候农村人只在洗澡时穿,白天是打赤脚的,寒冬腊月也不例外。那时候的脚底皮特厚,不怕沙粒。
潮语称拖鞋为“鞋拖”。有了“鞋拖”,便有了修鞋匠。修鞋匠挑着一担箱子,在村头吆喝几句,在村尾吆喝几句,“补鞋拖呵——”便有小孩往家里赶,往床底下钻,摸摸索索弄出几双断了带子、脱了塞子的拖鞋,报功似的捧给大人看,大人便把手插进裤兜里,鼓捣出几个硬币或一两张角票。小孩便兴冲冲地跑去找修鞋匠。或许能从中赚两分钱,可买糖粒。供销社里那花花绿绿的糖粒煞是诱人。
染衣服的来了,高兴的是姑娘们。拿着褪了色的旧衣服,嘻嘻哈哈来找染衣匠。染衣匠在巷口搭起一个简易炉,上面放一铁桶,向人讨几块干柴来烧,往桶里加水、投染料,搅拌后,用铁夹夹住衣服往里浸。炉火正旺,水汽蒸腾,异香扑鼻,姑娘们七嘴八舌,场面煞是热闹。
还有摇着小鼓的货郎……
他们在我们村逗留了一两天,便往更深的山里走。其时,夕阳的余晖温和地照在他们的身上,暮色渐渐地落在他们的肩上。他们一步一步地走进岁月深处,留给我的是一个个静默的背影,上面写着岁月的苍凉和温暖……
(1997年5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2篇。此书诚征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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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岁月

山村岁月

李乙隆

那时候最喜欢下雨天。农民没有星期天,只懂节气,用阴历。一年忙到头,除了过年能歇三四天外,就是下雨天可休息了。
下雨天,我家的一个闲间便热闹起来。床铺上摊上了扑克,几张板凳也早已坐满了。慢来的,便站着。拿出土山茶来共享,小炭炉红红的,水滋滋地响。小孩争功似地嚷:“水开了,水开了。”大人便笑:“小孩子懂什么,开水不响,响水不开。”水壶静了,成串的水汽从壶盖上的小孔往外冒。先洗茶壶、茶杯,老茶客会把一个茶杯斜靠在另一个茶杯上转得飞快,一边冲茶,一边讲高冲低斟之道。高冲指水从水壶冲入茶壶时要高一些,可冲出茶色,但要注意别让水往外溅;低斟是指往杯里冲茶时要靠近茶杯,以免冲出泡沫。开始是“关公巡城”,要快速地让茶壶在三个茶杯上循环,末了便有一招“韩信点兵”,把茶水往杯里挨个儿滴,须把水滴尽,不让剩水浸在茶叶里面。老茶客能把三杯茶冲得浓淡如一。喝茶还有茶规,冲茶的人不能喝第一轮茶,拿茶喝时不能把杯底擦在茶盘上,前者可能出自谦让,后者则是因为茶杯擦茶盘有向主人挑衅的意思。
干活是秋高气爽时节最为惬意,这时候便是晚稻收割时分。多云少雨,气温不冷不热,阳光温和,干起活来浑身清爽。歇息时,年长的卷起“喇叭烟”,品咂得津津有味;年轻的耐不住寂寞,清清嗓子,有板有眼地唱:“你看那一轮明月挂天心,照遍了窗外寂寂园林……”便有人叫好,那唱的受了鼓舞,便更加珠圆玉润起来。倘是女的来一句:“春香当当当”,必有男的立即接上一句“梦龙咚咚咚”,便有笑声激荡。那女的倘害羞,嗔那男的一眼,止住不唱。换了泼辣的,便笑骂,甚至装模作样要上前撕那男的嘴巴。那男的只管躲,大家便起哄,打是爱骂是亲。开朗大方的,便接下去继续唱,“别人只闻钟鼓响,谁知是你我两心通”,你恩我爱,缠绵一场。如果不是队长粗着嗓子吆喝,大家差点忘了来田里是干什么的。
接着便是挖番薯、木薯、大薯之类。大薯是自留地里的作物,番薯和木薯如果是集体种植、管理,成熟时则分给各家各户去挖。番薯、木薯辗碎后,小河边便摆满了纱架和水罐。在纱布上冲水过滤,便分出薯粉和薯糟。薯粉溶在水里,在水罐中沉淀而成,水罐里的水呈浅黄色,俗称薯渣水。木薯有毒,一罐一罐的薯渣水倒在小河里,便有小鱼被毒死,浮在水面上,小孩争着去捞,拿回家喂猫。
腊月砍蔗制糖。糖厂的大烟囱冒起了冲天的浓烟,整个村子便弥漫着甜甜的气息。
那时候很讲究提高土地的利用率,在晚稻和早稻之间,种冬麦。元宵时,小麦已葱笼一片。大人们便叫自家小孩子去麦沟里跑来跑去,口里念叨着“走麦沟,走麦沟……”都说这样会一年平安。
接下来便是繁忙的春耕了。在布谷鸟的鸣叫声中插上早稻。有时还举行插秧比赛,优胜者男的奖一条水布,水布扎在腰上,可用来擦汗、洗脸什么的,现在已不多见了。女的奖一顶织得很精致的竹笠,上面写个朱红的“奖”字,姑娘们喜欢戴这样的竹笠去相亲、上墟、走亲戚。
民以食为天。春耕时往往会来一顿集体大会餐,这一天出工的人数最多,整个生产队男女老幼为之雀跃。其实大会餐也仅仅是猪肉炒饭而已,猪肉也不多。说来不怕现在的人笑话,按每人一斤米下锅,吃后所剩无多。敬老爱幼的农妇宁肯饿着肚子,把自己的一份端回家,让老人和小孩一人一碗分着吃。
犁去年种番薯的田时,可就乐坏了放牛的孩子。犁耙一过,泥水上面便浮满了褐色的“涂猴”(蝼蛄)。孩子拿着一只小锅,在犁耙后面亦步亦趋。把那“涂猴”捉住,捏扁它的黑脑壳。那“涂猴”经此摧残,晕而不死,晕便不致逃跑,不死才能保鲜。捉满一锅,回家洗净,在煮沸的咸菜汁中一滚,香飘七街八巷,便有馋嘴的小孩寻来,平摊着手掌,那放牛的孩子也不小家子气,往各人手掌中放上几只,小孩子们便嚼得脆响。
秧苗插下去后,便开始与蝗虫展开水稻争夺战。那时候农药是稀罕物儿,农民对付蝗虫主要是靠人工,到田里去捉蝗虫产卵的“虫包”。据说一个小小的“虫包”可孵化几千只蝗虫。“虫包”沾在叶片下面,须翻起来才看得到。对付已成虫的飞蝗,便是夜里“点船灯”,船灯下面是一只大脚桶,桶里装着水,那蝗虫趋光,“飞蛾扑火”视死如归。第二天,桶里浮满飞蝗的尸体。
那时候由于少施农药,田里还有田螺田蟹什么的,味道鲜美。青蛙也比现在多,小孩喜欢到田里钓青蛙。钓青蛙很简单,用竹枝栓上一条丝线,线的一端拴上一条青蛙腿,甩到田里,不断上下抖动,那青蛙腿便一跳一跳的。便有青蛙张开大口来吞,扬起竹枝一抖,另一只手拿袋子去接,那青蛙便掉到袋子里去了。有一种很肥硕的青蛙,潮语称为“水鸡”,重的可逾半斤,实为一道美味。小孩煮那“水鸡”肉吃了,还把剥下的皮,蒙到一个小铁罐上,便是一面小鼓,吊在胸前敲打起来,鼓声就像岁月般悠扬。
(1996年6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1篇。此书诚征出版)
分类:乡土文集 | 评论:0 | 浏览:91 | 收藏 | 查看全文>>

李乙隆小档案

身份证上姓名:李乙农
  习惯用名、笔名、常用网名:李乙隆
  号、网名:南山月、晓风残月
  中文名拼音:liyinong或 liyilong
  出生年月:1966年10月(户口本和身份证均被填为7月)
  生日:农历九月廿二
  生肖:马
  星座:可能是天秤座
  籍贯:潮阳(2003年并入汕头市)
  出生地:潮阳县(1995年改为市)红场公社(1980年代先后改为区、镇)林招大队(1980年代先后改为乡、村)
  母语:潮州话
  语言:中文
  身高:174cm(腰板直,看起来有点挺拔)
  体重:60kg左右(一直偏瘦,希望身体健壮一些、体重有所增加)
  血型:输血时看见血袋标签写着O型
  体质:一般
  家族成员:父亲、母亲、大哥一家、二哥一家、我一家、小妹一家
  家庭成员:父亲、母亲、我、妻子、女儿,希望再有一个孩子
  最喜欢的动物:一切弱小的动物(害虫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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