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天涯(一)

朋友,您好!欢迎您来到这里!这里所有文字,皆为本人习作。网上转帖,请说明出处,保留作者署名;报刊转载,请征得本人同意。要寻找本人更多文章及相关资料,请百度一下“李乙隆”。谢谢!
个人资料
  • 今日访问:2
  • 总访问量:105752
  • 开博时间:2004-05-08
  • 博客排名:暂无排名
最近访客

小奋青滤pe

2020-01-02

博客成员
友情博客
博客门铃
博文

乡情四季

乡情四季

李乙隆

一
菜花姐弓着腰往溪里看,不知是在看出早操的小鱼,还是在看自己的脸。
一条尾指粗的鱼滑过她的鼻梁。
她将桶按进水里。
明明看见有一条鱼溜进桶里,挑起来时,鱼不见了。
鱼在水中笑。
清清的溪水轻轻的,菜花姐走得飞快。纤腰扭动着风韵,风韵沾满了目光。
一朵彩霞飘进桶里了。
二
——正月点灯笼,点呀点灯笼……
谁在唱。
新媳妇提着一桶猪食走进猪寮。她在洞房里憋了三天,今天可出门干活了。哼着歌谣,眼睛里笑意盈盈。晨曦中,生动着一抹酡红。
她把猪食倒进猪槽。
猪把头埋进猪槽。
猪槽见底了。
猪肚子圆了。
三
一只鸡飞起来。
一根黑色的箭从它翼下掠过,窜进黄昏。
——是柴头兄的狗。
“狗呵——”大薯婶的声音。
她的孙子又屙屎了。
四
远远看见晒谷场上扯起了一块白布。
荷锄而归,比往时提前了半点钟。
孩子们抱着破草席,扛着矮板凳,去占位了。
杆子上的喇叭不可一世地叫。
光柱射到银幕上去了。
孩子们在光柱里比划着手指。银幕上“群魔乱舞”。
出现火辣辣的场面了。姑娘们以掌掩面,指缝里的眼睛炯炯发亮。
五
刚下过一场雨,溪水有点黄了。
番薯兄在香蕉园里挖蚯蚓。
挖到几条蚯蚓的番薯兄握着长长的钓鱼竿往溪边走。
鱼在有点黄的溪水里看不见人,但看得见蚯蚓。
鱼咬钓了。
一条半尺长的鱼跃上半空。
六
虹弯着腰在村头的鱼池里饮水。
孩子们咚咚咚往村头跑。
鱼池里没有虹。
虹在山那边。
七
——棘仔花,白茫茫,阿妹送饭到田间,保佑阿兄收成好,金钗重重打一双。
——兄,吃饭了。
兄喊牛停下,解了犁。
妹牵牛到山脚吃草。
兄蹲在田头吃饭。
吃好饭,卷了一支喇叭烟,一口气吸了半截。眼睛望着远处,在想心事。
一只青蛙跳进水里,“扑”地一声。兄斜过眼去看。青蛙躲在一块突出水面的土块后面,探出一个绿脑袋。
八
山脚下有一头母牛,悠悠然地吃草。
妹牵牛走到它身边。妹的牛努起嘴要去吻母牛的尾。母牛甩着尾巴走了。妹的牛讨了个没趣,表情讪讪的。
妹吃吃地笑。
九
门口的灯光很薄。
一把蒲扇,扇落点点滴滴的先人轶事、地方掌故,是村史的点滴。
小孩俯卧在草席上,翘起脚底,拍打着脚片子,似懂非懂、漫不经心地听着。
点点滴滴的村史,有些扇进孩子的耳朵,蓄进孩子的心里。有些被风飘走了,仿佛雨点落在地上,化了。
一部长长的村史,便这样在漫不经心中口口相传,代代相承。
远远看去,是些人形的轮廓,如剪纸。
十
榕树下,篾匠正在削竹篾。
——我干这一行二十多年,从未削破手指。
牛皮吹大了,吹走了神。
篾条与鲜血邂逅了。
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又削着“老迹”。
十一
长长的篾条拉来了收获的季节。谷箩补好了,秋天也丰满了。
风从树林间挤过来,田野里有金色的潮水起伏着。
阳光沉甸甸的。
十二
下半场了,名角出台了。
不安份的小孩在母亲臂弯上睡着了。
后生姐打着呵欠回房睡觉了。
后生姐一走,后生兄的眼皮便打起架来,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星光凄美。夜空浩渺幽邃。
大锣大鼓静了,打打杀杀的到后台去吃宵夜了。武戏进入文戏。
四野一片静寂,天地间只有一支二胡和一个老生。
“……见血书,好似乱箭把心——穿……”是未来的小国皇帝刘智远在拖腔。浑厚圆润,中气十足,荡气回肠,不绝如缕。
人稀少了,北风似乎更来劲了。
闭着眼,晃着头,台下的老戏迷“入戏”了。
北风挟着“曲肉”,灵魂浸溺其中,仿佛冬泳,凄冷彻骨而酣畅淋漓。
十三
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光着腚,赤着脚,摆着莲藕般的小手臂,紧张兮兮地往前跑,小嘴咧得大大的,吊着涎丝。笑得很急,笑声很脆。
年轻的母亲急急地跺着脚,装作追得很紧的样子,直喊:“着了,着了!”
重心不稳的孩子终于跌倒了,扁着小嘴,想哭,扭头见母亲还没追上来,便重新站起来,又往前跑,笑得更响了。

(1997年6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22篇。此书诚征出版)
分类:乡土文集 | 评论:0 | 浏览:98 | 收藏 | 查看全文>>

河从镇上过

河从镇上过

李乙隆

水是生命的摇篮,是人类文明的母亲。外国有两河文明之说,中国也有黄河文明之谓。人类择水而栖,靠水而居。城市耸立于大江大河之滨,村镇座落于小河小溪之畔。广东有珠江,汕头有韩江,潮阳有一道练江。练江大大小小的支流,便是潮阳各村落乡镇先辈的活命之水。河流的汇合与人类之集聚有一种惊人的相似。各村小溪汇流之处,往往是村民赶集的小镇。我的家乡是潮阳市大南山区的一个村落。家乡有一条清澈、甘美的小溪,流向南山下的小镇,这个小镇,便是我们那儿四乡八里世世代代赶集的地方。
近二十年前,我在镇上读中学。那时从镇上流过的小河水还可饮用。小河在进入小镇之前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果园。春天,果园里花繁锦簇,蜂飞蝶舞,凋落的花瓣漂在小河里,小河也成了一个缤纷的世界。花粉撒落在水里,河水显得更加甘美可口。每天早上,妇女们挑着木桶、铁桶、塑料桶到上游去,走下台阶,弯下腰,两手挽着桶沿往水里一按,立起身便是盈盈的两桶水。下游,姑娘们把裤筒挽得高高的,站到水里的石阶上,把衣服浸湿,在上面的石阶上搓着。两腿浸在水里,那份雪白清晰可见。
那时我们喜欢到河里游泳,河水洗去我们多少烦躁和疲惫。我们还喜欢到河边钓鱼,钓起多少欢乐和悠然。
十年前,小河水已经不能饮用。小镇普及了自来水。
现在,小河经过的那片果园已经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在这雨后春笋般的建筑群中有塑胶厂、染织厂等。各种垃圾、杂物源源不断地向小河倾泻。
小河水已经脏得不能游泳了。镇上兴建了游泳场。
然而,清澈的河流岂是自来水、游泳场所能代替的。
小镇的建设日新月异,我们的物质生活越来越好。也许,我们应该额手称庆。
可是,我们不能不看到:今天,30%的雨变成酸雨,珠峰的雪样中含汞含锰,北极的烟雾在加浓变酸。有多少江河断流,多少湖泊干涸,多少水域污染严重。
到21世纪中叶,全世界的工业排污量将增至3000立方公里,即使用最节约的方法,用10份清水去稀释一份污水,也将耗尽地球上所有的径流资源。
我们装饰着豪华的住宅,垃圾、污水倒在哪里?
我们在汽车里、在写字楼开着空调,废气排向何处?
仰起头望望天空,天空湛蓝依旧么?
低着头看看河流,河水清澈如初么?
(1990年9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20篇。此书诚征出版)
分类:乡土文集 | 评论:0 | 浏览:127 | 收藏 | 查看全文>>

我看潮剧

我看潮剧

李乙隆

先时村里有个戏班,据说,演出《陆文龙归宋》轰动一时,你想讨好村里某个曾在《陆文龙归宋》中扮演角色的老人,便问问他演《陆文龙归宋》的情况,他便会说得口沫横飞,眼睛发亮。“陆登”、“岳飞”、“王佐”都已年近古稀,就连反串陆文龙的那个二八娇娘也已晋升为祖母级人物,当年的飒飒英姿都已还给了岁月,不落痕迹。后来戏班便成了农民业余文艺宣传队,除了把样板戏改成潮剧来演之外,还有快板书、潮州歌册、三句半、对口词、小演唱之类。演《陆文龙归宋》时我还没出世,演《红灯记》、《沙家浜》时,我是蒙童,我真真正正感知潮剧是在七十年代末。
那年潮阳潮剧团到红场老区春节慰问,演出《十五贯》,好多农民从几十里路远的村落赶来看,场面甚为壮观。我第一次看古装潮剧,第一次看专业剧团的演出,只感到那服装艳丽无比,女角头饰珠光熠熠。舞台旁边的字幕被人挡住,场面也不安静,台词听得不清不楚,对剧情知之甚少。有一个深刻的感受,倒是第一次对“人海”这个词有切身的体会。后来收音机经常播出《十五贯》,我也听得耳熟能详。还偶然在一本旧时高中语文课本看到《十五贯》的小说原著,比较一番,印象更深。
第二次看潮剧,仍有赖于潮剧团的春节慰问,演出的是《白兔记》。在此之前,曾在一本首尾不全的旧书中看过题为《李三娘》的剧本,是铅印本,其实仅是一折《井边会》。有个初步认识,看《白兔记》便容易接受,容易投入。有《井边会》、《回书》、《磨房会》三折。看后,对“李三娘”便极崇拜,也不去搞清楚是崇拜剧中人还是扮演者,只把她当作真善美的化身。多年以后看了新编潮剧《刘咬胶登基》,说的是刘智远死后,李三娘居然想做风流女皇帝,说什么“御园三千美男子,任我挑来任我选”,一时瞠目结舌。
那时两英玉麟桥头有地摊摆卖油印的潮剧剧本或唱词,生意不错。我买得一本《白兔记》,如获至宝,把整个剧本从头至尾背了下来。后来有了录音机,可以学唱潮剧,便把那些唱段,不管男角女角,老生小生,全学唱下来。现在唱起来,仍觉得荡气回肠。
那些年潮剧十分繁荣。广播电台是以潮剧招徕听众的。农民买收音机不说买什么牌子,只说买潮剧多的。中午的潮剧连播,好多人场场不漏;星期天晚上九点后播全剧,更是撩人心弦。《苏六娘》、《春香传》中生旦对唱的那几段,深为青年男女所热爱。那时候,农民根本不知电视为何物,电影也不多,也没有流行歌曲,潮剧不走俏才怪。任何事物,都是此一时,彼一时呀。
(1999年3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19篇。此书诚征出版)
分类:乡土文集 | 评论:0 | 浏览:542 | 收藏 | 查看全文>>

夏天,请到山上来

夏天,请到山上来

李乙隆

假如你真的喜欢山,夏天,别忘了到山中走走。
春日,山坡上野花开得泼辣,姹紫嫣红赏心悦目;或淡或浓的芬芳弥漫开来,沁人肺腑。
秋季,山中有熟透了的野果,在枝头上诱人,看上几眼,便已满口生津,摘几个尝尝,那份鲜,那份脆,更是爽口宜人。
夏天,山上有什么呢?
夏天是山的旺季。夏天是小草和绿叶的季节。
远远看去,山中小径显得更瘦了,蜿蜒起伏,草蛇似的,窜进密林,不见了。
踏一路淡淡的寂寞,你走进山里。
鸟雀在枝头上跳来跳去。
婉转的鸟语,在茂叶中漏出,脆脆的几声,仿佛嫩嫩的小手,扯了扯山中那幕幽幽的岑寂;仿佛几颗小石,砸破了平静的湖面,荡起了美丽的涟漪。
当鸟语停了,山里显得更静了,静得叫人生出了不安。
你忍不住大喊了几声。
便有鸟飞起来了。有时是三五只,有时是一大群。
散乱的鸟语撒下来,仿佛一场急雨。
偶尔可见某些机警的小兽,朝你探头探脑的,似乎在揣度着你这位不速之客,并不十分怕你。等你试图走近它,便遁人草莽,不见了。
草很茂密,比人还高。
有一段路,钻在草莽中;路两旁的草,在上面结篷。你得猫着腰,在里面走。
你不必担心蛇。枝茎粗硬的草,才能长得高,且茂密。一是行动不便,一是枝茎会伤及蛇身,因之不会有蛇在里面匿身。
蛇是有的。夏天是蛇的季节。山野是蛇的家园。山溪边,土地湿润,水草柔嫩,便有蛇,圈成一团,在缓坡上晒太阳,时而蠕动着身子,十分晃眼。
夏天,山上没有野果,没有山花。你也不必负着什么功利,心情便更纯粹,步履便更轻松。
也许你情绪舒畅,那么,在山上走走,将使你更加心旷神怡。
也许你带着一份淡淡的惆怅。那么,当你从山中出来时,你的惆怅在不知不觉中,失落在山中的小径上,失落在山野的安谧中,失落在无边无际的生机勃勃的绿中,你只觉得满心的平和宁静。
夏天,终归不属于感伤的季节。
夏天,别忘了到山中走走。
(1992年4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18篇。此书诚征出版)
分类:乡土文集 | 评论:0 | 浏览:158 | 收藏 | 查看全文>>

细雨湿黄昏

细雨湿黄昏

李乙隆

不知是黄昏带来了细雨还是细雨迎来了黄昏?
不知是阴晦的天诱发心的沉郁还是沉郁的心感到天的阴晦?
生活中许多事物总是彼此交融,难解难分。
“……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虽不是“乍暖还寒时节”,却偏偏要想起这几句。我忙开门走出来,走进黄昏的纱幕,走进细雨的薄帘,走进大自然的怀抱。置身于空旷的田野,极目于迷蒙的远山,把心融进大自然和谐的景致中。
细雨滋润着绿草,鲜花摇曳着芬芳。牧鹅童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指挥着一曲生气勃勃的大合唱。
乳白色的炊烟,一缕一缕地袅袅,悄悄地融化在湿湿的黄昏里。
鸽子,一群洁白的鸽子,任意地在空中绘了一个椭圆;一阵清脆的鸽铃,在雨帘中滑过,由远而近,由近而远,终于消失在缥缈的空中。
一头牛甜津津地吃着嫩嫩的草,悠悠然地甩着尾巴。放牛的少女头顶一片彩色的晴空,将那活蹦乱跳的小白狗唤到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它,嘴角生动着甜蜜的笑意……
细雨停了。一只、二只、三只……无数只青蛙唱起了夜的前奏曲。
我那一腔沉郁和孤独,在大自然的美丽面前,如烟似雾,在心的峡谷中弥漫开来,消逝而去……
我望着空中那张越来越沉的黑幕,期待着第一颗出现的星星……

(1986年5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15篇。此书诚征出版)
分类:乡土文集 | 评论:0 | 浏览:160 | 收藏 | 查看全文>>

梅雨时节的美丽

梅雨时节的美丽

李乙隆

又是梅天。雨静静盛开在这个季节。
云翳,阴郁地注视着我漠然的眼睛。
窗玻璃上的水珠,使窗外万象扑朔迷离。一只不知名的鸟,模糊在枝头,滴不出一粒鸟语。
絮絮叨叨的雨声,淅沥着苍凉和凄清。
雨使忧伤更加生动,使抑郁更加缠绵,情绪被梅天写遍。
读书吧,一册古书在手,心境愈是凄惶,却闻有谁在聊斋中湿湿地敲门。
头脑清醒,眼睛迷蒙,这也许并非我一人的苦衷。
有时的清醒,似乎是一种不幸。然而我已穷得只有思想。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声声慢的心情,正踏着雨韵,一步步向我走近。李清照尚且写不尽的深愁,叫我怎生了得?
忽闻,一声“姑——虎”,悠悠传来,温馨了整个梅雨季的主题。
“姑——虎”,“姑——虎”,珠圆玉润,声声吟唱,如轻风,掠过灵魂之止水,唤起绮丽的涟漪。那个优美的传说,如音乐在宁静处轻轻响起,如花朵在幽谷间乍然开放。
大南山的杨梅肉厚汁多甜蜜可口,大南山的妹仔俏丽淳朴心灵手巧。同寅姐妹,上山摘果,入闺绣花,亲密无间。年事渐长,情窦初开。
——阿姐,你嫁给我阿兄好么?今后我俩姑嫂相伴,情更深,意更切。
阿姐粉脸羞红,娇嗔追打阿妹,玉拳高举,轻轻落下,姐妹相戏,妩媚万千。转眼即为姑嫂。
这对姑嫂,绣花花含香,绣鸟鸟欲飞,手巧艺高,闻名南山。
有个富翁,富甲南山,家有良田千顷,仓有租谷万石,只是没有良心。
时逢饥荒,这对姑嫂上门,愿以锦绣相赠,求他开仓济民。
富翁使刁,要她们绣杨梅花,方才允诺。
杨梅花好难绣呵!过年夜杨梅花开,姑嫂结伴上山,摹绣杨梅花。
遇虎,姑嫂走散。
嫂寻姑,跋涉千山,不见阿姑不回家。历尽艰辛,又饿又累,杨梅树下身化鸟。寻姑不辍,呼姑不止。
每逢梅雨时节,山野上满是她的声音:
“姑——虎”,大概是提醒姑姑躲虎。
“姑——虎”,啼泪泣血,情深意切。
南山人称之为“姑虎鸟”,寓颂人间真情。
哀伤而美丽的声音,令我的意绪为之灵动。
只要你还在意人生,只要你还没有麻木情感,再平淡的日子,再郁闷难堪的时光,总会有一些感动,突而其来地,温润地滚过心头,美丽你的心境,振奋你的精神。
雨声中读书,雨幕里看景,让雨声为书声作背景,让世界在朦朦胧胧中感觉我,何尝不别有一番韵味!
心境一澄澈明朗,雨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晴了。
感谢这场梅雨,把我的感觉洗涤得晶莹剔透,鲜活如玉。
天空澄明是处女般的贞洁,如心的安谧。
雨后远峰,愈见嵯峨,如一朵湿而凝重的水彩。
村庄鲜脱脱浮在微光中,处子般清纯恬淡。
今夜也许无月,但明天肯定有一颗崭新的太阳。
(1992年5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14篇。此书诚征出版)
分类:乡土文集 | 评论:0 | 浏览:112 | 收藏 | 查看全文>>

村落

村落

李乙隆

如果你到连绵起伏的大山去走一走,就会对“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感触良深。深陷于层峦叠嶂之中,已感荒无人迹,忽见一座大山后面升起了袅袅炊烟,你便会惊喜地叫唤:“山后有人烟。”你忽然觉得“人烟”这个词是多么贴切。有炊烟的地方便有人,便有村落,哪怕是几个人,几间石屋,一户人家,也会使我们在博大恢宏的大自然面前,感到孤独和渺小的那份惆怅,随那炊烟飘散。人,是多么需要同类呵,只有在拥挤的都市中,我们才会感到人与人之间的淡漠。
当你与那憨厚的笑脸、饱经岁月风霜却依然单纯如水的目光相对而坐时,你在感到亲切、愉悦的同时,忽然又生出了困惑:“你们怎么会住在这里呢?”他们便会对你讲起一世祖“创寨”的故事。
每个村都有一部村史,每个家族都有一本族谱,有文化的则整理成文字,没有文化的则靠一代一代人口口相传。就像孩提时总要问母亲“我是从哪里来的”一样,成人之后常常要追寻祖宗的源头,总想更深地了解自己的根。
人口的迁徒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没有一人能对我谈起一世祖为什么要从福建千里迢迢,翻山越岭,来到这样一个山坳里生活。大家只知道他带着父母的骨殖(那是他的根),带着一条忠实的狗(那是他的伙伴),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创寨”。他为什么选中这里呢?是“风水学”告诉他这是一块宝地呢,还是这里的明山秀水、肥沃土地留住了他的脚步?后人连他迁徙的原因都说不清楚,又怎能知道他当时的心思灵动呢?或许他逗留在这里纯属是他流浪途中的一个偶然;或许是筋疲力尽,难以跋涉了;或许是扭伤了脚,要休养一段时间;或许是来到这里已是黄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便在这里餐风宿露,第二天又逢下雨,只好搭起简易窝棚苟且栖身。这一苟且,便苟且出一个几千人的村落,周围的几个小村,也是在这里移出去的。难怪今人有说:“故乡,只是先祖流浪途中的一个驿站。”
把一个村的诞生当成先祖流浪途中的一个偶然,一次苟且,后人似乎接受不了。把一些偶然当成必然,以加重人生的份量,也是宿命论的一个来源吧。于是,便有了“仙人托梦”之说:一世祖挑行李的扁担走到哪里折断了,便在哪里“创寨”。当然,“仙人托梦”不一定是后人杜撰,也有可能是一世祖“创寨”后传给子孙的神话,就像一些农民兄弟做了皇帝之后,总要制造一些神话以表明自己非同小可一样,或许还有要后人珍惜脚下这片土地的意思。
每个村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这些文化包括:一世祖“创寨”的传说,村名、地名的传说,风俗及风俗来源的传说,山水传说,先人掌故,俚语歌谣等。
我们的村叫林招。据传,一世祖来到这里“创寨”后,才发现不远处有几户姓林的人家,一世祖与这几户人家来往甚密,初来乍到,也得到他们的不少帮助。后来,一世祖娶妻生子,人丁兴旺,日子红火,而姓林的却老弱病残,一代不如一代。有的远走高飞,到其他地方“创寨”去了。留下的几位干脆跟了李姓。为纪念这片土地的“开拓者”,村名便叫林招:这片土地的人烟,是林家招来的。
我们村的人从来不吃狗肉,这一习俗的来源是这样传说的:一世祖开荒种田,疲惫不堪。夜里天火烧山,火势直扑窝棚而来。那条从福建带来的狗在门口狂吠不已。可一世祖就是酣睡不醒。那条狗便跑到河里浸湿身子,来扑灭窝棚周围的火。小河的水干了,在石窠里有一条土名叫“羊肝”(学名?)的鱼,不断地用尾巴把石窠里的水戽出来,溅湿狗的身子。后来,狗和“羊肝”都死了,只有一世祖安然无恙。于是,便有了不吃狗肉、不吃“羊肝”的习俗。
我们村有旗山、排金山、赤米溪、黄竹坑、金高椅、天子地等地名,这些地名有一个共同的传说。
在有我们村之前,这片土地曾出了个叫“侯弓钻”的人物。他的父亲葬上天子地,便有了做皇帝的“根基”。他把家中的黄豆撒出来,便变成金盔银甲的士兵,所谓“撒豆成兵”是也!他把这些士兵带到山坡上操练,便有了“排金山”。他阅兵点将所坐之处,便是“金高椅”。士兵的食粮,便是赤米溪的沙所变的赤米。有一天,他的老师送给他一支神箭,要他在鸡鸣三遍之时,把箭向北射去。晚上瞌睡,醒来时听到鸡鸣,问母亲:“鸡叫几遍了?”母亲说:“一遍。”又瞌睡,醒来又闻鸡鸣,又问母亲。母亲很不耐烦,哄他说:“已经三遍了。”他起身张弓搭箭,射向北方。皇帝早朝,见箭插在自己的宝座上,大惊,令国师测出谋反之人,带兵征讨。侯弓钻带兵迎敌,嘱咐母亲不断把家中黄豆撒出来,变成士兵前来增援。母亲吝啬,只是一点一点地撒出黄豆,变成的士兵数量少,挡不住王师掩杀。最后,全军覆没,战旗变成了旗山。侯弓钻躲进长满黄竹的黄竹坑,王师捉住侯母,侯母贪生怕死,带路来杀侯弓钻。王师挥刀砍竹,那些黄竹砍下一株,立即长出十株、百株。侯母告诉他们破竹须用锯子。锯子一锯,那些竹竟流出鲜红的血来。原来,侯弓钻是“竹精”托生,化成竹被锯死了。传说中还说“锯子”,便是“锯死儿子”之 意,意在谴责侯母。这一说法实为牵强附会,“锯子”一词,“子”乃词缀,并无实义。
村落,便是这么有意思的地方。
(1996年9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13篇。此书诚征出版)
分类:乡土文集 | 评论:0 | 浏览:96 | 收藏 | 查看全文>>

泪湿秋风

泪湿秋风

李乙隆

但是我终得站起身来,送走最后一抹阳光就象送走这番宋词的心情。
我还得转过身来,踏上来时的路。离开水库坝上的黄昏,离开这一方刚刚发现的自我;走向另一个自我,走向坝下的校园。
那是五年前的事。那时我在秋风水库下面一所破破烂烂的学校教书糊口。
秋风,这个水库的姓名,于我,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哲示。
正如我怀疑写诗的人都是诗人,我相信我是个不会写诗的诗人,因为心灵的敏感与思绪的飘忽。我摒弃了一切故作高深的意象,以及一些醒者的谎言醉者的呓语,离开那些跳跃不定的文字和不着边际的玄虚,在各种真诚的声音、图画和符号中,在对自然与人生的细腻的关注和感悟中,接受诗歌寻觅诗歌捕捉诗歌享受诗歌。
时隔五年,那次纯属偶然的灵动,至今历历如昨丝缕可数。在潮阳市秋风水库的大坝上,有一个黄昏刻进了我的生命。
夕阳将坠,橙红的色调涂抹着远山,显得神秘而庄严,唤醒我心灵深处的宁馨。我第一次感到静谧和肃穆的美妙。仿佛万籁俱寂,一两声水鸟的长吟显得那样遥远而凄清,恍若从缥缈的天边从永恒的彼岸悠悠传来。
云霞燃烧成梦一般的光环。那一刻我仿佛通体透明,肌肤里面布满霞光。
清风徐来,襟怀旷荡;波光潋滟,思绪粼粼。白云悠悠,千载依旧。古老的风声挂在归鸟的翅膀上,猎猎成一面旗帜。
亮丽澄澈,水色天光。水里波金,云中涌璧。我枯涩粗糙的灵魂变得格外柔润而平和。
其实,此时此刻最好什么也别想。许多原始的悟性在你的思想外面,在时空外面,美丽地次第开放,温柔着暮色苍苍。
我看着水库中的水,看着这满湖翡翠。我说不清楚是被什么深深地感动着,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是喜悦,是忧伤,是惆怅,是感叹,是孤独,是崇高,是幸福的极致,是悲壮的奇美,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然而这绝不是一种单纯用一个词汇概括得了的情感。
暮色随意涂抹的风景,半是朦胧,半是真实,半是抽象,半是具体。
山宁静于不灭的期待,水波动于不竭的向往……
秋风落叶,落叶秋风,一段流泪的情节如闪电,划过了我的心宇。我不寒而栗。是在不经意间,还是早已蛰伏于潜意识中?我的眼泪因之明朗而真实。
就在一个月前,在这个水库中,三条彩绸把三个纯洁美丽的生命拴在一起,三个女孩同时用青春祭拜水神。
山,依旧不言不语。水,依旧无怨无尤。
一位失去爱女的老妇的哀号,凄凄传来,撞痛了我脆弱的情感。我掬起一捧清水一捧霞光,任其从指缝间滴落成瓣瓣莲花,祭奠水中的芳魂。
一些生命的早夭,使我们明白生命的脆弱和渺小,使我们珍惜生命而热爱人生,使我们对人类充满爱心。
独思虽美,孤独未必使我显得不凡,我只想满怀爱心走向人们,像他们一样去爱和被爱,去剔除苦难烹调人生享受柴米油盐。
挫折和多思使我二十出头便显得老气横秋。诗歌和爱心使我永葆纯真。时间飘过,老去的只是岁月;沧桑尽历,改变的只是容颜。
秋风水库,请你和我一起记得,这个眉目清秀面容清瘦神情憔悴眼睛沉郁的人。是他赋予你以灵性。
此刻,他站起身来。此刻,他心静如水眸凉如水血淡如水情柔如水。
远峰上,暮色欲凝!
(1993年5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12篇。此书诚征出版)
分类:乡土文集 | 评论:0 | 浏览:109 | 收藏 | 查看全文>>

这一方天地

这一方天地

李乙隆

感谢天和地贻我这一方纯净和空寂,任想象如白云出岫,如轻风闲游,如阳光踏石而过。此际我了无牵挂,没有恩怨爱恨,没有喜怒哀乐,没有荣辱得失,无悔无忧,挣脱了世俗的羁绊。
好一片乱石。好一片乱石!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乱石下水流淙淙,久闻不觉,融进了那一片无边的宁静。
万籁归于无声。脑里一片空白。静已攫住了我的心。冥冥的静寂中含蕴着某种吸力,如黑洞。阳光无须太强。风儿似有还无。天空处女般贞洁。这样的澄明宜于这样的宁寂。
我独爱这满涧乱石。这里没有先贤遗踪,没有优美传说,人文和景观一样拙朴。这里没有金粉之气,没有雕琢之迹,一派天然。寂寞如斯,淡泊如斯,我复何求,我复何求哉!我独爱这一片沉默千秋的石头。我的痛苦和欢乐静凝于这一片乱石的风骨和气质之中。我不知道,它们的冷郁和沉静,它们的淡漠和执着,它们的凝重和坚韧,始于何年何月,又将风化于何年何月。我只知道,我不属于永恒。有一天,我的歌唱和哭泣,我的呐喊和倾诉,我的沉静和热烈,都将在风雨飘摇中凋谢。我不相信缥渺的彼岸。我的魂儿将化为虚无。
这一方天地,这一片石头,我已知你,你当识我。芸芸众生,滚滚红尘,知我者谁?知我者谁乎?
那么多的石头,或突兀嶙峋,棱角分明;或光洁圆滑,娇巧玲珑,写尽人生形态。或蹲或坐或卧或立于石上,环顾四周,寂寥而诗意蔓生。
在一派阒寂中,似有一种神秘的昭示。风,具象成一袭轻柔。山的清秀,水的幽咽,都朦胧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象征。
我掬起一捧石上清流,仿若触摸少女肌肤。神思也敏感而聪慧起来。
几声生脆的鸟语,倔强或淘气地撕扯着这一幕厚厚的宁静。
清静如道家境界。抒情的欲望蛰伏无声。某种理念蠢蠢欲动。
在一片空灵中,思想变得晶莹剔透,可摸可感。人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高尚或自以为高尚起来了。
无谓的劳攘,莫名的躁郁化为乌有。我已非我。
我装模作样太久了。在自然的怀里,我展示灵魂的色彩,尽情与自己交谈,充满哲理和思辩。
是我对这一方天地情有独钟,还是这一方天地钟爱着我?在这一方天地中,我感受到一种回归的安宁和纯净。
有一鸟飞来,立于石上。我看着那只鸟,那只鸟看着我的眼睛。我思考着那只鸟,那只鸟思考着我对它的思考。
不知是我感化着这一片景物,还是这一片景物感化着我。不知是我的眼睛布置着幽寂的景物,还是景物幽寂着我的眼睛。禅语云:我心即万物。
这个岩石的世界,是我神游的花园。它们以最安谧的姿势,对我作某些关于永恒的昭示。下面是水,两旁是山。寂寞如山,智慧着我;宁静似水,深沉着我。
我从没在夜里,在月光下,来到此处,可是我的梦来过,感觉异样清晰,那一丝一缕的情愫历历可数。月光如烟氤氲下的乱石,是一种境界,能让俗子凡夫成为哲人的境界。
我们往往会在某一种瞬间某一隅莫明其妙地彻悟了什么,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从此可以超凡脱俗。片刻的彻悟是人生,终日的操劳也是人生。
气功有意守的丹田。精神总需休憩的寓所。放任自由的灵魂会有无所适从的痛苦。人总需要信仰,需要寄托,需要自我充实。空灵的前面便是空虚。越过了空灵,各种没落的意绪便乘虚而入。我突然明白,耶和华玛利亚穆罕默德释迦牟尼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这些概念自有其存在的价值。我知道我那些莫名的躁动和忧患源于自身那不懈的寻觅和思索。我注定是个在理想域内流浪的独行客,行囊里只盛着淡水和干粮。相信有那么一天,理想会在现实的泥沼中安全通过。
此刻,我突然意识到淡淡化入自然的自我已浓浓逸出。也许,“无我”是一种不可企求的境界。我思故我在。我思故天地在。这一方天地给不同人以不同感触。物我合一仍然有一个“我”。境界无须强求,化入与逸出只能循其自然。
 (1991年5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10篇。此书诚征出版)
分类:乡土文集 | 评论:0 | 浏览:127 | 收藏 | 查看全文>>

老榕树,你告诉我

老榕树,你告诉我

李乙隆

每当世俗的偏见与命运的不公打击得我万念俱灰的时候,你便吸引着我的目光和脚步。榕树呵,我说不清楚是你在呼喊我还是我在寻觅你。
远远便可看见你的树冠。你屹立在村落中间一个土石堆上。你的树冠便浮在各种各样的老式农宅或新式楼房上面,悬在村庄上空。
那是一块炸开的翡翠,是一朵滞住的绿云,是一团凝固的碧波;是一把巨伞,是绿焰,是一种郁郁葱葱的燃烧,燃烧着古朴而充满朝气的热情;是生生不息的乡村一页不朽的宣言,是风景,是颂歌。云飘进绿中。风钻进绿中。雨融进绿中。阳光被吸进绿中。月镰割进绿中。星星在绿中捉迷藏。远远看去,村落上空,树着一面绿色的旗帜,立着一座生命的丰碑。
老榕树,你好悠久。我不清楚你有多少圈年轮,我只知道,一世祖公创寨时栽下了你。也许你也不在意自己的年龄,所以你才永远青春。村魂不老。根不老。乡情不老。
东风也罢西风也罢是风总会摇落枯叶。
春雨也罢秋雨也罢是雨总会催生新绿。
你硕大的主干极为粗糙,如一张皱纹密布的脸,如一本曲折跌宕的历史故事。
老榕树呵,我走向你,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灵魂上。
你的神韵充满着深渊的魅力。我走向你,不管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总无法抵达你心灵的最深,无法读到你最美的景致。以心为界,我想握住你的手,但在你的下面,我总找不到合式的姿势。
雨季中,你为我撑起一方晴空;而你的阴凉,滋润了我多少烦躁;你的低语,慰藉了我多少抑郁。
在你下面,人来人往,一代又一代,连脚印都难以留下。在你下面,我丢失了我的童年,而我的青春,正像水一样一滴一滴流走。老榕树呵,你葱茏依旧,挺立依旧。
老人们说,故乡是一条船,你是不倒的桅,是不落的帆。你成了故乡的象征,是船的骄傲。你在时光的海洋中乘风破浪,航行了多少个世纪,你经过多少风雨,你见过多少雷电。你从不怯懦,从不退缩。你盘旋的虬枝串起多少弯弯曲曲的日子,突兀的枝干镌着多少辛辛涩涩的沧桑。老榕树呵,请把你的信念给我,请把你的力量给我。
鸟语在你浓密的枝叶中漏出,贪婪的鸟枪找不到目标。老榕树呵,你能庇护我么,一颗容易受伤害的心,一个容易被打碎的梦?
我走向你,因为我已无路可走。芸芸众生,滚滚红尘,知我者谁?悠悠天地,萧萧岁月,知你者谁?你告诉我吧,你告诉我吧。
你是位慈祥而睿智的哲者。你沙沙低语。你用从容练达的音调,告诉我:愤怒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忧伤是一种病菌,仇恨只能毒害自己的心灵。
你看淡一切却愿意承担一切。在你肩膀上滑落的暮色,使坦荡的土地也感到沉重。
你曾飘落过多少贫寒日子。在你身旁,炊烟向你报告村庄的消息。在你惬意的笑声中,婴孩如果实不断降落地面,就像成熟的鸽铃撒落天空。
面对变幻不定的人世,你总是沉默着。你的沙沙细语,只是聊聊乡村的风情,或抚慰一些躁郁的心绪,如长者娓娓而谈。你也咆哮过,愤怒过,在暴风雨之时,那是为了捍卫生命的尊严,是有力的抗争。风雨过后,你宽厚如初豁达如初泰然如初,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生命的沉默比死亡更深遂。你的沉默是最有力量的表达。
老榕树呵,我走向你,因为我已无路可走。
你告诉我吧,你告诉我吧。
(1993年8月)

(李乙隆乡土散文集《姐,回家吧》之第9篇。此书诚征出版)
分类:乡土文集 | 评论:0 | 浏览:132 | 收藏 | 查看全文>>
共20页/197条记录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