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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谁谁;我是谁的谁;WO是读书郎;我是教书匠;WO是娘囝囝;我是囝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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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你的手

每次相见,都要重新相认。这次也不例外。奶奶对着你喊:“晓得格是阿人噢?格是YM啦。”我则在你面前细述你有几个儿子,分别叫什么什么,我又是第几个儿子的第几个女儿。
我的叙述当然没有你誊写的族谱那样条理清晰,那里写着“长男、次女”,用你一丝不苟的正楷。我绝写不来这样错落有致的钢笔字,我更不会写毛笔字。大概七八年前,你曾要我为你写一副春联,那时你就已年老而难以提腕握紧毛笔。当时我很难向你解释,为什么一个大学生不会写字。我考上大学时,你走来我家向我祝贺,你说等我毕业的时候你就八十周岁了。
你总是坐在你的书桌(那书桌时常也是饭桌,尤其是你一个人的饭桌)前,摆弄着你的笔和你的纸。你一遍遍地在香烟盒子摊开的硬纸背后画格子,再写上日期,那是你自制的日历卡。你大概时常做一丝不苟的计划,以确保你人生的每一日都了无空白。这些是我的揣测。这番揣测基于,我在父亲和自己身上发现的类似特征。一遍遍安排、一遍遍忘记,再一遍遍重新开始地做着计划,虽非一无所成,到底意难平。我们都是这类甲虫,一日日,做着好梦或者恶梦,却不会没有梦。
而一代代,基因似乎越传越差了。在你失去了言语能力后,我曾翻到多年前你为后来化为泡影的“新村计划”画的平面图,真是漂亮。我当时想把你的东西收藏起来,但是你显然并未“糊涂”,你要我把东西收起来,“告诉”我你并未给我这项授权。爸爸自己画了他自己造的第一幢房子的建筑设计图,那房子有六间大,五层高。我呢,我甚至画不了一根足够长的直线,即使尺子足够长。有一次爸爸让我帮他画一张表格,稿纸上已经有了横线,我只要画上等距的5根竖线。我画了,5根竖线,确实大概等距,只是每根都没有到底,甚至不一样长。可是最近我发现,我原来有对尺子的热爱,我会为一毫米的误差感到焦虑。
我从未和你亲近过。在我和言语如同常人的你相处的二十多年里,你都是一个稍显严厉的长辈。更何况,你有很多孙辈,其中不乏男孙。我也许曾试着要了解你更多,要和你更亲近,但都因你或者我的“无所为”而中止。这终止,当时也不觉得可惜。毕竟,你只是爷爷,不是爸爸;你也只是爷爷,不是我至爱的奶奶。一项和陌生人的爱情或者友情的中止,在当时的我看来,都比这亲情的进一步的中止更可惜。事情在今天的我看来,却刚好相反。如同发热的所谓爱情或者友情,是真正的癞HM。
每次相见,我都会握住你的手。你的手十分柔软,甚至比我的更加柔软。这或许是因为,你的手一辈子多是在密密麻麻的表格里写字。你的手当然也拿过锄头,但是你既然并不能干也就不必多干;你的手大概只在清洁自己的时候才碰到水——因为所有的家务都是奶奶所为,她的手就好像老树的枯枝一般;年轻时你的手也拿过枪,但是从未摁下扳机;有一阵子,你的手还经常触摸麻将牌,为此你的手甚至偷走了爸爸和叔叔们的口粮。如今,你的手凉凉的,透出一股子黑色,大概是血液流动日益缓慢的静脉。如今,你写字的右手已经不能动弹,正因此它长长的指甲得以保持得十分干净。左手的指甲里却积满了黑色的污垢。因为你有基因性的皮肤病,你只有这只手可以抓痒了。
我握着你的手,是为了给你剪指甲。奶奶眼神不好,所以不到不得已不给你剪。只是在你失去了言语能力以后,我才与你如此亲近。这之前的握手,一定是在我小时候。在我的小时候,我们握手一定有很多次。最初,大概是一岁时我瘦巴巴脏兮兮的小手。你或许曾让我的小手抓住你的一个手指,你摇晃着你的大手,好像要摆脱我牢牢攫紧你的小手,并且说“放开我放开我”。(这其实是我看见婴儿时会做的事情。他们的小手多么柔软,看起来哪像是有什么力气的样子。但是你做如上动作就会知道,他们的手攫住的力量有多大,并且坚韧不拔。我还爱清理他们小胖手关节处堆积的污垢,这污垢很黑很黑,好像如今爷爷指甲里的黑。但是我很爱清理它们,把它们从那些褶子里弄出来,让我非常有成就感。)更后来一点,大概是我生病得上吐下泻时或者我从矮墙上摔下来砸破了一点脑袋的时候,你背着我去看医生,你要抓着我的手,以便让医生给我打针或者缝起我的头皮。
我抓着你的手给你剪指甲。我先坐在你的右边给你剪右手的指甲。我拉着你的手阿,把它拉到我跟前,你说“轻点啊,要痛啊”。是的,你的言语能力在恢复。这次见到你,你已经能不费劲说整句的话,只要这句话你还记得怎么说。我们吃了一惊,原来这已经不能动弹的手,一样还有各种感觉。对,神经末梢们,照样接收外部的刺激,传达给神经中枢,至此都是正常的。但是,神经末梢们不听中枢神经的指挥。“司令,我们如同以往向你报告情况,但是,我们决定只报告不行动了。”真是怪异,好像全军团都变成了情报人员。
每次相见,都要重新相认。这次也不例外。但向你道别的时候,你不再如同往日只是坐在那里。你当时坐在门口一把低矮的靠背竹椅上,你转动身子,努力要站起来。 我们以为你只是想站起来,并不期待你的道别,就继续往自己家里走去。我们到了家里,过了好一会,你也到了。原来你跟着我们走来了。你肯定很久没有走这么长的路了,虽然其实也就四百米左右。你花了好几分钟,说出来一句话:“白格则,白格则,开了啊?(就这样走了吗?)”你重复说了好几遍这句话。我们把你重新送回家,送回你常日坐在那里的沙发前坐下。
也许下一次相见,仍然需要重新相认。也许下一次告别,你不会再感到不舍。但这一次的例外需要记下,我要告诉自己,事情并不总是这样。这或许不是甲虫的计划能够得出的,或许我也无力逃脱甲虫的命运。但至少,事情并不总是这样。
  
我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的那日早晨,得到了王元化先生去世的消息。我想说,如果不是这三年来和王先生的相处,我不会有如上所写的种种感受。(原发于2008年5月中旬)
后来的事:如今我爷爷过世一年又七个月了。他去世后不到两个月,我的儿子出生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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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孤单的小孩子

  小孩子害怕孤单,大概古今中外皆然。
  我的儿子一岁半了,每天晚上必得搂着我的脖子,听我唱完“娃哈哈”、“一闪一闪亮晶晶”以及“囝囝疲倦了眼睛小”(期间他亲我的脸数下,我亲他的脸数十下),方可甜甜入睡。他睡着之时,一手捧着我的左脸,另一只手抓着我的耳朵。如果他醒来仍摸得到我的脸,抓得着我的耳朵,他会顾不得睁开眼睛就嘻嘻嘻嘻地笑起来。可惜他这睡前醒来都不孤单的快乐,每周至多只有两日可以享受到。工作日的早晨,他的姥爷总会听到我们俩(一个在卧室,一个在卫生间)这样的对喊:“妈妈——”“嗳,囝囝——妈妈在哪!”“妈妈——”“嗳,囝囝——妈妈在卫生间啊!”“妈妈——”“嗳,囝囝——妈妈就来了呀!”“妈妈——”“嗳,囝囝——要么你自己下床到妈妈这里来吧!”“妈妈——哇啊哇啊哇啊——”他终于哭起来了。
  我自己小时候也经常因为害怕孤单哭泣的。吃完晚饭在家前的空地上看了一会儿蚂蚁,回头去找刚才还在洗碗的奶奶,她却已经出门找老人伴儿唠嗑去了。我很气恼很气恼,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呢?明明已经和她说了很多次了,走到哪儿都要带我去的。那个年代的农村似乎没有明亮的灯泡,从少数人家透出的光亮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我摸着粗糙甚或尖利的泥墙,提防着冲着任何声音乱吠的街狗(土狗),挨家挨户地喊着“娘娘——娘娘——”,有人回道“她不在这里,可能在某某家吧”。找到奶奶了,奶奶立刻带我回家。因为她知道我必然要哭泣至少半个小时才能消停,在别人家不好看吧。
  其实,大人又何尝不害怕孤单?如果说害怕孤单是孩子的特征,那么每个大人心中都躲着一个孩子。为什么我们会害怕孤单呢?也许是因为,每个生命在最初的那些日子里,都曾与另一个生命血肉相连,心跳听得到心跳,血液流到血液中。纵使后来血液新陈代谢了千万次,这血肉相连的印迹不能完全褪去。囝囝实在淘气赖皮的时候,我“吓唬”他说“你再吵闹,我就把你塞回肚子里,让你变回单细胞”,一边作势要将他塞进肚子里。可他一点也没受惊吓,只是呵呵呵笑个没完。
  人自混沌中来,终要回到混沌中去。恐惧死亡与害怕孤单,也许并非一回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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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到了吗?

  外公去世时我5岁,母亲30岁。他那年才50出头,是肝癌。关于那个葬礼,我不记得任何声音了,但是有色彩,而且很鲜艳:一张张丝绸被面被四只手在四角拽着,浩荡地走到山上。这之后的20多年,我再没有去外公的坟墓看过,或许有,我也没有任何印象。可是我最近做了一个梦,本来醒来后就忘记的,但是这会却又跳了出来,脑子这东西真奇怪。
  我梦见,姐姐带着我去一个地方,就好像她多年前的一个晚上带我去一个溜冰场一样。那个溜冰场其实就在城的边缘,可是她带着我绕着环城路骑了大半圈。闷热的夏天,一切叫人心烦意躁。我心中火气渐长,我一定对她说了一句表示很不耐烦的话,虽然我心中明白她全是要给我一个快乐的好意。但是后来那个晚上都很快乐。我们在那里看到一个练习腾空旋转的男生,他跳得很漂亮,但还是重重地摔在地上。栏杆外我俩轻声笑了,他听见了,抬头看我们。他真是个很漂亮的男生,比我们年长一些,温厚得就好像最小的叔公家最小的叔叔。
  这是多年前的真事。现在想起就和梦一样。在我最近的那个梦里,姐姐又变成那个坚定地要带给我一个惊喜的人,尽管这很冒险,途中要忍受我不快的嘴脸,她对快乐的到达却颇有信心。我们搭车到了城的最边缘,她却告诉我车子不能到达,我们还要走路。之前我已经听说父母在城里买了新房子,难道就在这个地方,这样偏僻?管它呢,我又不在家住。我们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有些喘气的时候,房子出现了。绝对独立的别墅啊,真是好景色,或许我放假回家时可以享用。他们把山买下来了?姐姐没让我进屋,却继续往上走。再走了一倍的路程时,有一个坟墓出现了,那就是外公的墓地。梦里我在那里站了好久。原来,妈妈把房子也建到了山上,这样她就可以天天去看她爸爸了。
  家人给我寄了一些“青圆”,用快递寄来的。我连着吃了三四天,舍不得快快吃,吃到最后三个的时候,它们已经就要发毛了,有一些白色圆点浮现。我立即点火,要把它们蒸了吃掉。不能吃?可以的,过年时节家里总放着一大堆馒头,吃啊吃,后来就有一些黑点白点出现,奶奶或者妈妈把它们摘掉蒸一蒸,照样吃。我吃了这么多青,连拉出来的屎都是青色的啦。可是我根本没有想起这青的本意,它的颜色就是暗指清明节。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没有想起。
  最近在书店翻完了一本《王元化画册》。其中有一处又是要我想起清明节的。王先生的母亲去世,遗体要从3楼抬下来。王先生不懂惯例,起棺时没有给抬棺人钱。可以设想只是在悲痛着,这时其中一个人突然大声说,“你自己来抬!”简直骇人!骇人!王先生那时60多岁,在后面艰难地将母亲抬到楼下。他写道,“他们就好像扔垃圾一样,把棺材扔进了车里。”
  我真的看到过把尸体当作垃圾处理,是在《黑镜头》里:载着满满一车垃圾的大卡车上,一个老妇人的尸体被栓在一角,无数塑料袋在她的周围飞扬。就好像任何被拴住的其他物体一样,她因为重力和车行进的惯性而下垂而摇晃,然而又不至于坠落。那时,我踱进大学里的书店,本是为了让等候计算机等级考试的时间过得快一些。我怎会想到,我会因此后来根本没有进考场。我触目惊心于生命的低贱,再提不起一点劲去应付那个0和1组成的电脑世界。
  好几天来我一直在读《殡葬人手记》,就好像青一样,我一直没有把它和清明节联系在一起,更确切地说,我没有把它们和我自己的生命联系在一起。我的生命是许多生命的承袭,这是纵列;还有平行的许多生命,他们一样构造了我的生命。这本是常识,我却总是忘记,或者知道,却想不起来。《殡葬人手记》是一个殡葬人对于死亡的感念。对于死亡?当然同时也是对于生命。自然,他的职业让他能够目睹更多的死亡,因此对于生死的常识不能遗忘。所以他能成为诗人吧。
  高三时,有一个女同学自杀了。她坐在我前桌的前桌的前桌。但是她自杀前的某个中午,她曾经坐在我的位置上写她的日记,还将她的日记遗忘在我们桌上。在她自杀前,我和我的同桌就看了她的日记,很混乱,充满痛苦。但,在我们窥探的眼里,看不到真实的痛苦。只是好奇,就是好奇也很随便。因为那时刚刚重新分班,我甚至原来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因为这一层关系,那位女同学还停在医院的时候,我的同桌难以抑制她已经得到一些奖赏的好奇心,跑到太平间去看尸体。她回来向我描述她的所见时,眼睛都亮了。
  后来我们去送她。从街上走到田野里再走到山坡上,然后再回到大街上。那么多人浩浩荡荡地走过车站时,突然我听到母亲激动地叫我。她正要上车,看到我在送葬行列中,眼睛都亮了。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她的激动。小时候我们去扫墓,爷爷忙着点香点蜡烛,还有摆盆盘。我和姐姐弟弟跑到东又跑到西,忙着寻找有足够大缝隙的石板棺材。有些里面并没有木头棺材,所以,透过缝隙,你是能够看到死人骨头的。(完)(原发于2007-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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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烂漫

  我喜欢杜鹃花。
  传说,有位少女受到后母虐待,愤恨而死。死后,她化身杜鹃向天地日月哭诉自己的遭遇。她哭诉得如此悲愤,以至于嗓子都流出血来。这血滴到地上,竟开出了鲜红的杜鹃花。
  虽然有“杜鹃泣血”这般凄美的故事,凑近了看杜鹃花,她长得实在平常。还是花骨朵儿时,她像那提早出生的婴儿,皮肤皱巴巴的;待到全然开放时,她又似乎经不起阳光的沐浴,很快就显出零乱残败之态,并没有那娇艳十分的年华。
  然而,当你看到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将整座整座的山都染成了红色,你就不能不感慨她生命力之强大了。有红歌唱道:“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是的,杜鹃花便是映山红。在革命文学中,她经常被用来比喻星星之火燎原之后的“大好革命形势”。诗人毛泽东有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且不说“她”,这浪漫“山花”中一定少不了杜鹃花的。
  我喜欢杜鹃花,只因相识得早,犹如发小。杜鹃花——还有油菜花、草籽花——是乡间孩子们记事起便每年春天如约相见的花。那时,我们叫它“柴把花”,顾名思义,就是可以拿来当柴烧的花。你若真采过杜鹃花,便一定领教过它的身躯有多么结实。在人类尚以地表植物为燃烧原料的漫长年代中, 柴把花点燃了多少江南人家的炉灶啊。映着鲜红的火光,饥饿的娃娃停止了哭泣,劳累的男人们想像着温饱之后的休憩——只有母亲,仍在灶台四周忙碌着。再加把柴把花,泡鲞就金黄了;再加把柴把花,粥油就漫上来了;再加把柴把花,八大碗就齐了。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者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如今虽尚是早春,我已在谋划某一日,追随尚未老去的父母,领着牙牙学语的幼子,在杜鹃花烂漫之时, 浴乎永安溪畔,风乎神仙居,唱着“囝囝疲倦了,眼睛小”回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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