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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睛


  
  
眼 睛
  
  汽车是城市宠物。时候一到(比如长假),发令枪响,宠物们密麻如牛羚迁徙于东非草原,弃城上路。西出昆明,牛羚们瞪着眼,头尾相衔于改建中的高速路,扬灰如雾,不时扯开嗓子来上一声几声。向西,向西,向西,一直向西,向滇西,让个性淹没于共同的方向。
  
  逐雨水和硝盐,非洲牛羚拼命马拉河,国产牛羚放风一样此地而彼地彼地而此地追逐风景,都是非常壮观的景象,尘土飞扬,烘托出宏伟热烈。
  
  眼前一辆敞蓬生猪130(轻卡),铁栏里,猪们随弯道而动,不时争争吵吵,全无赶赴屠宰场的悲壮。猪们脸嘴稍染污秽,其余部位肤色粉嫩,毛发银白,看样比较欧款。猪们相拥着慢摇,五月的斜阳糊上猪脸,猪眼迷离;五月的阳离开猪脸,猪眼迷离----一车见过太阳,晒过太阳的猪。
  
  三个钟头八十公里,算是腾出举头星空的脖子。月光滞留在下半夜,星空咳嗽一样清楚空旷,大脑芯片调出的北斗七星遥远而飘渺,眼前的北斗七星巨大到可疑。星空下人越站越冷,山坡旋转起来,树林飞如黑鸟,星群满头白发,山下两张相背而去的车灯前推后缝黑暗。三个个钟头八十公里,三分钟整个星空和大地。
  
  哼声随风来,寻声去,星亮的眼睛黑夜中一闪即去。黑暗中,有猪龇毛黑唇乌鼻,泥塘里打滚,山坡上撵鸟,王小波一样机警。
  
  星空是眼睛和心灵的事情,食物是身心的事情。一盏白炽灯足以让一间屋子褪去黑暗,一碗米饭,一碗大白花(野菜)汤,一盆黄焖鳝鱼,热气缓缓散开,饥饿扑面而来。
  
  饥饿长眼,香味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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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 鳝


黄 鳝
  
    
  秧苗醒来(五月,秧苗入田后稍萎靡),秧田醒目起来,各种绿,嫩绿、翠绿、墨绿,然后自然过渡出黄意。黄色是另一种火焰,火一样蔓开,直到田野涂满金黄。
    
  灿烂的田野和天空对立,稻草人和大群麻雀对立,人在远处,看着风吊二郎当翻动稻田。风浅下来的色块滚向远处,远处的云团瞪满雨水,愈炸愈坠。
    
  风是好色的家伙,秧栽下去,风开始无休止地抚摸秧田,等待稻粒愤怒地爆裂。风总是会弄出些味道,风弄出的味道有颜色,开始是水绿,最后是有厚度的金黄,风的手指一定很柔软,象游动的黄鳝。
    
  父亲的手指背爬着一两条凶猛的青筋,我的手指不见青筋,整个上午,我的手指忙着对付豆粒大的小蒜,剥去紫皮,扔进白瓷碗。蒜汁咬进指甲,蒜汁溅入眼睛,泪眼中,恍恍惚惚蒜碗已经满出。
    
  亮瓦漏下的光线叮着父亲的手,光柱里总有些东西翻上旋下,父亲小咳一声,青烟团起,迅即散开,象是穿顶而去。我笑起来,我看见父亲嘴角的纸烟弯得厉害。
    
  黄鳝的尾巴扭成圆圈,不断有黄鳝的尾巴扭成圆圈,变成一盆鳝段,一盆鳝骨。父亲喊声蒜,弹簧一样我跳起来,把自己和蒜碗一齐递到父亲鼻子下面,父亲用一个轻巧巴头作为回报。
    
  光柱中青烟又团起,青烟发出浓烈的香味,翻上旋下。我的鼻子捉向香味,口水泡得两腮酸涩,手指的生疼慢慢褪去。光柱从我的脚尖移到脚背,白色的水雾轻柔的飘上去,绕回来,我开始默数锅里的咕嘟声,声音很密,让我筋疲力竭。
    
  咕嘟声慢下来,渐渐数得很清楚。同个节奏的声音中,脑子里一片单色的山山水水,有东西翻上旋下,还是翻上旋下。终于等到父亲喊吃,那声音非常遥远,不是从古代就是从梦里面过来,张的嘴,我拼命抓向那个声音。
    
  终于还是抓住声音,回过神来。父亲蛮蛮舀给我碗黄焖黄鳝,我蛮蛮地吃着,小蒜烂,韭菜软,鳝肉脆,腊肉香,酱汤浓。
    
  夜里,我睡出身汗,有雷声滚过房顶,揉眼看去,父亲在用鳝鱼骨头下酒。
    
  后来,几个青工在我家附近的阴沟里抓到两条巨大的鳝鱼,看过去,鳝鱼样子,和先前见过的不一样,很象现在菜市里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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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小鲜若治大国


  
烹小鲜若治大国
  
  烹小鲜的手法,估计失传,翻遍有些文物模样的文字,不见菜谱。
  
  不必考虑庄子,虽说庄子和宰牛的扯上了关系,距离厨房还是有些远,了不得,去送过几次牛肉,观摩过硬件。孔子诡异,一头高呼食不厌精烩不厌细,一头铁青着脸君子远庖厨,巴结得上就夸,巴结不上改骂。还是始皇帝狠,大国治了,转手烧了菜谱,顺手把知道内容的也坑埋了,一脸不留后患的坚毅。
  
  烹小鲜是基础,治大国是运用,无奈,烹小鲜已然是失踪两千年的秘笈。世界之大,就没有个大智若愚的给收起来,传下去?由此,治大国若烹小鲜,简直一句天话,众人因此各有说法,争争吵吵,公说婆说,不见正经。说话的老头作祟放蛊,中毒的,不是少数。
  
  所谓大国,千乘之国,万乘之国。以昆明五十万乘(机动车)之巨,放回两千年前,超级大国当定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上来就是四菜一汤(昆明市新规划,沿滇池东南西展开三个新城区,连同北面现有城区,业内戏为四菜一汤)。
  
  四菜一汤,气派大,想法好,就是不讲水往低处流的道理,菜高汤低,难免坏汤。北面旧城这坛千年老菜再翻炒下去,不大容易。滇池汤馊,另外三盘菜再鲜活,也还是桌臭菜。早先,也有不讲理的----东川铜,黑井盐,昆明附近这两个地方,一个讲铜理,一个讲盐理,不怎么讲留得青山在不怕无柴烧的道理。铜盐尽,青山童。
  
  要把盆馊汤烹成清汤,难!先是下绿菜(水葫芦),越下越馊;然后一汤为二,清汤锅改鸳鸯锅,汤红汤清,皆非好汤;现在下鲫鱼,汤外有汤,幽默是幽默,汤色仍久不见好。烹汤的路数可谓古今中外,汤色汤味千奇百怪。
  
  出四菜一汤的地方,少不了怪事。甬道街花鸟市有本叫《煮小鱼》的菜谱热卖,拿来一翻,果然有些道理,其中讲到改汤的方法,抄些来看:
  
  一、倒掉另做。汤做坏,倒掉,洗盆重做----滇池这盆汤,治来改去,费力花钱,不如放水去淤,该改改,该挖挖,洗好了汤盆重来;
  
  二、做大改宽。一碗汤做坏,改成一盆汤——滇池这盆汤实在不行,大昆明不如大滇池,一坛老菜不要,另外三盘不上,另桌上去(安宁、富民、嵩民、禄劝、寻甸,有的是地方),汤位恢复到詹思丁赛典赤以前的水平,甚至更高;
  
  三、南汤北调。汤做坏了,换灶重做——说起来,我们还真有开挖的传统,与其小挖挖,不如大挖挖----昆明坝子一分为二,北挖新滇池,南挖新昆明,挖到这样的地步,和南水北调有得一拼。或者去问问地质专家,看看滇池能不能调到富民、禄劝一带。
  
  《煮小鱼》这本菜谱,最后一段比较搞笑,说治大国若烹小鲜的意思是——天下不过是盘菜,蒸煮煎炒由人来。
  
  
  *总算治了回国,还真累,以后要少费这种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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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萨饼是烧饵块烧成的

披萨饼是烧饵块烧成的


    
  条条山路通罗马。譬如我们昆明,就走出条具有昆明特色的国际化路子。头头一拍亮脑门,没有去罗马,脑筋一个转弯,北边去了,然后掷地有声于齿间蹦出五个字:东方日内瓦!昆明春城、东方花都(阿姆斯特丹)之后,新有了个很国际的名字----东方日内瓦。
      
  上行下效。一昆明市正挖得个红尘滚滚,出门红开门红,红色土地上还尽冒出些洋鸡枞。听听这些光鲜名字:创意英国,香榭里舍,格林威治,嘎纳小镇,西西里,波西米亚,挪威森林……欧罗巴有的我们这里估计陆续都会有,至少,名字上与国际接上了轨。落实到个人头上,我打算把喜欢的姑娘改叫布兰妮,按昆明话谱出来:不难捏。
      
  昆明人说话省,住东边新迎小区的,只说住新迎,住北边金星小区,只说住金星,说的听的都心领神会。说着说着也出过洋相,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一老兄开车来昆明,几个小姑娘(青年女子)陪吃陪喝陪嚎歌,完了老兄客气要送小姑娘,问人家住哪里,小姑娘想也不想蹦出个金星,老兄听就火了,认为小姑娘逗老憨,粗了嗓子喷到:老子还住火星呢!
      
  要是这年头老兄再来,小姑娘冒出个住西西里,怕是一般的马也会吓(音黑)惊掉,以为三年不见,姑娘的手已然涂成黑色(黑手党)。
      
  既然扯到了西西里,扯到伸进地中海的那只靴子,就干脆搭上顺风车,反正早晚还是个吃,那就扯扯披萨。
      
  大理古城里开酒吧的尼玛,披萨做得不错,老兄边做边还踏屑(挖苦)人,说人家老外笨,馅饼的馅包不起来,只好披萨去。还有更神的,说国际老驴客马可波罗走中国,吃过北方不少馅饼,回到故里,东食西做,取法乎上得乎中,遂有披萨。这些民间消息,听起来令人振奋,只是和足球中国起源说一样可疑。
      
  披萨据说有两千年以上的历史,很草根的食物,早先吃时饼子一个对折,馅内面外,手持了面饼部分,边走边吃。这情形和昆明的烧饵块有些相似。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因为便宜,昆明最普及的早点要算烧饵块,好点的油条豆浆、米浆粑粑,再上台阶,小锅煮米线。烧饵块,米舂成的米白色薄饼,直径大约有一巴掌来往,时髦些说约六七个英寸。卖烧饵块一律移动街边摊,三轮车上载上只大铁锅,锅中栗碳火,火上钢筋架子。饵块扔上去,明式手扇一扇,碳灰扬处,饵块受热凸起。翻个面,碳灰再起,饵块再凸。饵块这就好了,夹起来涂甜面酱或者涂卤腐,一个对折,薄纸包好捏处,吃客边走边吃或者边骑边吃,吃完嘴角有余酱。
      
  这两年,烧饵块与文化一样,也纵的继承横的吸收,比如夹油条,那是向煎饼果子学习,再比如涂酱后夹些豆芽、韭菜、腌菜、柞、榨菜、花生等等,那怕是向披萨学习。只是这种学习,还没有学到点子上。翻开昆明学习史,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云大有个名生(著名学生)老黑。有多名?非常名!老黑名到同班同级的都不好意思有名字,男同学清一色叫老黑家兄弟,女同学齐斩斩称老黑家妹子(估计和现今马子同义)。那还倒是形式所迫抛出的媚眼,依我看,饵块的块字就写不抻拓(现在的块字就属于瞎写),很有必要古为今用洋为我用。
      
  有同学英国了五年,婚了也定居了,现在曼彻斯特的披萨工厂干活。人家先进,流水线生产,披萨出来定制、定型、定味。尼玛的话说得有点老,人家老外也不笨,馅包不进去,披萨倒是打得出来,满世界都是。
      
  看来,烧饵块要烧下去,也得走国际规范化经营的路子。设备要全,烤炉栗碳齐备;装修要有特色,不中不西,既土又洋,条幅油画一个不少,都挂;餐具要中西结合,刀叉筷子都有。店名嘛,请个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以幼稚体写,还是五个字——东方披萨饼。
  
  差一飞丝忘啦,布标要打,上书:老牌正宗胡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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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肉仗

  
  
    
  大约是在九百五十年前,欧阳修和同事逛大街,看见飞跑的马踩死条狗,同事甲说:有犬卧于通衢,逸马蹄而杀之。同事乙说:马逸于通衢,卧犬遭之而毙。欧阳修嫌罗嗦,吐出六字真言:逸马杀犬于道。
    
  甲乙二人红着脸相视一笑。作为学术带头人的欧阳修,文字上倒是干净利落,却猜不透同事的心事。那两人套欧阳修的话,打的是狗主意,不料欧阳修认死理,讨论起学术问题,全无醉翁风范,大好的一条死狗,凉在了街上。
    
  却说沈宏非们烧熟了金庸金大侠书中的那只大雕,正闲着发慌,突然发现街上的一条死狗,闲着也是闲着,焉有不烹之理,于是发出主帖——如何烹熟欧阳修和他的两个同事看见的那条被飞马踏死的狗?
    
  沈宏非们正清汤黄焖红烧爆炒着,图雅闻见香味,跑进来多嘴一句:那年冬天,我们到了大彝山(疑是大凉山),彝族老乡给敲(读Kao,一声)了一条狗吃。吃狗自然是讲究一黄二黑三花四白,吊起来乱棍打死不能放血(《图雅的涂鸦----头人的龙门阵》)。立刻招来沈宏非们的嘘声一片:切,那本来就是条死狗!
    
  正热闹着,更热闹的来了。宠物版的听说沈宏非们烹狗,还了得,立刻捅到斑竹那里,斑竹立刻率领全版人马(人和马甲)冲了进来,刷出主帖——狗道主义代表最先进的文化!副标题——誓死反对吃狗肉的恶行。
    
  于是双方翻开人类发展史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自打眼睛长睫毛屁股分两瓣地吵起狗肉来,骂得是慷慨激昂,论得是义正词严,哭得是撕心裂肺,战得是斗志昂扬。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汗的,有顶的,有沙发的,有弓虽的,有稀饭的,有潜水的。场面一大,就有说怪话的,费老张国立也来了,还是丢下一句:做人要厚道。王朔好玩,阴阳怪气道:狗分两种,可以吃的和不可以吃的。
    
  朋友老骆(四季桶)属于海军潜艇部队,网上历来低调,只在MSN和QQ上口水。四季桶本来是怒江边上的一个小村子,意思是长木瓜(哪种木瓜,酸木瓜,番木瓜?)的台地,老骆叫做四季桶,从这一点上,就可以估计出这家伙怒江很熟。
    
  老骆慢条斯理打出一段话:怒江高黎贡山西边,就是美丽的独龙江,独龙江边住者独龙人,独龙人把狗看做家庭成员,向来不去吃,更不会杀。外人要吃,独龙人也会卖,四十块一条。只是,那些狗的眼神极其温柔,狗眼看过来,心会有些跳。
    
2、放狗屁
  
  我这种人,没有多少见识,不幸又话多。俗话早就说了,胶多不粘,话多不甜,话一多,漏洞不少,拿去做筛子都将就,只好谦虚下来,自己把自己归在放狗屁那一类里面。谦虚到这个地步,自己不把自己当回事情了,自然心无杂碍,得闲地闲放放,想必,于身心会有些好处。
  
  把狗拿过来,作为一把尺子,量一量全人类,划一划阶级、世界,大约可以分为三个世界。第一个世界,是挺狗世界。这个世界原来主要在西方,目前越过太平洋,逐渐蔓延到东方来了;第二个世界,是挺肉世界。这个世界,几乎遍步全世界,目前越过大西洋,逐渐蔓延到西方去了。第三个嘛,也就是第三世界。这个世界是中间世界或者是中立世界,不挺狗,不挺肉,也可以挺狗,也可以挺肉。各个世界中间,又可以划分出不同的阶层,这有那么一点复杂,以后得闲慢慢再划。
  
  我呢,在过第一个世界,也就是挺狗世界,也在过第二个世界,也就是挺肉世界。目前属于极少数派,有些象是第三世界,又与这个中间世界或者是中立世界有所不同,大约要搞上个第四世界,才可以放得进去。这么说吧,我又养宠物狗,还爱得仿心肝宝贝儿子一样,家里挂四个汤盆大小的隶书----犬子狗孙。同时,我好口狗肉,于狗肉,也很有些心得,非土狗不吃。此外,我少年时代养的第一个狗朋友,后来被人惨然为食。犬子狗孙中的一小部分,也被万恶的盗窃分子盗去过,害我沿街贴图片寻狗而终不见狗。
  
  狗呢,在我心里,也并不复杂,爱的要去爱,吃的要去吃。爱宠物狗与吃土狗,一手软,一嘴硬,手软嘴硬,各是各,不相干。同时,回避工作,也做得颇有成效,不是一般的好。
  
  有事,先说到这里。
  
 
3、学狗叫
  
  
  人嘛,性相近,习相远。比如西方视蝙蝠为恐惧的吸血历鬼,我们以为吉祥,雕大门窗户家具上面去。西方人以狗为友,狗这种动物,大约就是西方的温柔部分。我们温柔部分,肯定不是狗,狡兔死,走狗烹,想杀杀,该吃吃,地上跑的不比天上飞的,天地人,天上飞的要高贵些,象风度的翩翩仙鹤,你劈了琴板煮一个试试。
  
  西风东渐,狗这种动物,朋友朋友的声音,也慢慢传到中国的饮爨声里来了。只是,这个朋友看起来有点不太实在,人家欧罗巴的那条狗朋友,几千年下来,牧过多少头羊,拼死抵挡过多少凶猛动物,功劳苦劳都罄竹难书,鲜血与汗水均不可斗量。而我们呢,几千年中间,究竟烹过多少狗,拿最深的蓝算上一把,估计也得死机。象那位原来在上海附近活动的越王勾践,很有心计,给吴王夫差做了口腔大便化验后,跑回越国,第一件事就是发展人丁,生男奖狗一条酒两罐。奖狗做甚?明知故问!
  
  所以说,狗这种动物,多少与我们结了些梁子,人家狗倒好象没有什么,可是有些人不得了,跳了起来,骂将起来,土狗学了洋狗叫,要天下无狗,哦,不对,要天下无狗肉。可能吗?看起来希望实在渺茫。把狗横的移植过来做朋友,就会遭遇纵的继承下来的狗肉的有力阻击。翻开宗家谱算一算,由液体而固体,再由固体而液体,这中间,有多少人的体液里面没有点狗肉汤的气味?想脱衣服一样脱掉干系,脱得了吗你?一开骂就露出了马脚,张口闭嘴狗狗狗地骂,这个朋友,可疑得很。
  
  有个段子,有那么一些意思,现在移植过来,给大家笑笑:
  
  
  “欢迎亨利先生到中国来,不知先生对中国的观感如何?”
   
   “我在广州待了一阵子,我发觉你们中国人什么都吃。”
   
   “哈哈,你说的是广东人,中国别的地方没有那么宽的食谱,不过广东人也不是什么都吃,好像他们就不太喜欢吃狗。”
  
   “吃狗?”亨利的语调开始打颤了。   
  
  “是啊,吃狗,有什么问题吗?”
  
  “人怎么可以吃狗。”
  
   “人为什么不可以吃狗,你刚刚说中国人什么都吃,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刚才说的是指蛇、猴子一类的东西,可是狗是人类的朋友,人怎能吃自己的朋友呢?”
  
   “啊,对啊,狗是人类的朋友,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李富贵作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亨利先生,你吃猪吗?”  
  
  “吃啊,我不是穆斯林。”

  “那难道猪是您的仇人吗?”
  
  这下亨利听出李富贵是话里有话了,这个中国人似乎想和自己进行一场辩论,哼哼,叫你这个野蛮人见识一下什么是哈佛的高材生:“猪当然不是人类的仇人,但是猪也不是朋友啊。”
  
   “不是仇人,也不是朋友,算个陌生人吧,您的意思是说朋友不能吃,但是可以吃陌生人,您可真高尚啊,能成为您的朋友我非常荣幸。”  
  
   “李将军,我说朋友只是一个比喻,并不是真的要去吃,请你不要用这种危言耸听的语气。”
  
   “好,那么我们就不用吃这个词来做填空,这个问题的主语是‘我’,谓语有您来填,宾语是‘陌生人’,随您填上一个什么词,打、杀、抢劫、强奸都可以,然后我们再来看看这句话能不能让大家接受。”
  
  这一下亨利无言以对,把狗拟人化是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对手居然用这个办法来对付自己,如果自己无法应对的话,这在辩论中属于完败,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我不认为猪可以和狗相提并论,我们当然可以吃一些比较低级的动物,但是狗不行。”现在他只好易地再战,不提朋友那回事了。
  
  “对呀,狗比猪高级,可是老鼠更低级啊,为什么先生不吃老鼠呢?而且我想请问一下,亨利先生养狗吗?”
  
   “养啊,我家有两条德国牧羊犬,还有两条牛头犬。”他很高兴可以利用回答第二个问题来回避第一个。   

“那你喂他们什么呢?猪肉吗?”
  
  这个问题显然有陷阱,可是亨利一时也猜不出对方的意图,“也喂猪肉,也喂牛肉。”  
  
  “为什么你认为狗有权利吃猪呢?是因为狗比猪高级很多吗?比人与狗之间的差别还要大  ?”
  
  又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亨利发现自己的对手有多么强大了。看到亨利沉默不语李富贵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您不再坚持这个伪善的观点了,很好我们可以结束这场讨论去吃饭了。”
  
   “您一定想在餐桌上点一盘狗肉吧?”亨利的语气有点酸酸的。
  
   “噢,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吃狗肉。”
  
   “那,那您刚才和我争什么?”亨利张大了嘴。
  
   “我很欣赏你们西方的一句话‘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不过我会用鲜血来捍卫你表达你的观点的权利’,同样我不喜欢吃狗肉但我将捍卫别人吃狗肉的权利。”说完李富贵就向餐厅走去,他听到亨利在他身后喃喃自语“我的上帝,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中国人”。
  
  
  看来,要把狗这个动物,鼓捣成人类的朋友,狗尔狗以及人之狗,路很滑,雨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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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就幻想你


  
爱你,就幻想你
  
  
  以世界之大,跑出个图雅这样的人,牛圈里伸出颗狗头,亦属罕见,淡出网络十年之久,其文字仍被看客于人静夜深时抑扬顿挫读出声来。
  
  失踪,是天才的唯一下场(余光中)。失踪的图雅,并没有卷走他的文字,他的失踪,打开个盒子,盒子里充满各式各样的幻想,包括对其行踪的种种猜测。
  
  图雅自嘲到——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来吃鸡的——没带钱,纸、笔和绳索,只带着旺盛的食欲。
  
  洋鸡不如土鸡,土鸡不如野鸡,买鸡不如偷鸡(图雅)。物质极端匮乏年代跑到这个世界上来,图雅的基础自然扎实,三月不知肉味所以知肉味,野坟岗上,一只偷来的鸡,图雅一伙插队知青吃出了朱元璋落魄式的开国境界。
  
  一贬世上已经够落魄,再放美国毋乃太难堪。圣诞之夜,洋插队的图雅,面对流水线三十天流出的机器零件一样的鸡肉,觉悟自己不过也是流水线上的一只零件,周而复始重复着吃饭、睡觉、读书的简单程序,终于成为标准化产品,在市场待价而沽。这是图雅吃鸡的出国境界。
  
  家国万里,图雅想必是以治国鸡为菜去下出国鸡的——插队回城,日子稍稍好过起来,中国老字号的饭馆里,图雅一伙在欲治中国舍我其谁的气慨中,曾经吃过台涵盖古今气吞山河的气锅鸡,只是,治了一顿饭时间的国,国还是老样子,纹丝不动。吃鸡的治国境界,热闹是热闹,热闹之后,还是裹着身浓重的忧伤,暗夜行路。
  
  跟随图雅,上下五十年,纵横几万里,图雅的三只鸡,翅膀都比较硬,很有些飞翔的天赋。
  
  看起来,要尽得滋味,取会风骚,需要预定时间出现在预定位置。还要既入庐山又出庐山,看客游人角色混淆。此外,经由时间和空间的发酵、酿造、提纯,突围到回味的境地。
  
  然则何时而乐耶?无中生有,有中生无,幻想,想必是一把恰到好处盐,多不行,少不行,没有更不行。跟随幻想,望梅止渴,美丽也好,丑陋也好;高尚也好,龌鹾也好;远也好,近也好,山重水复也好——哑巴吃橄榄,味道自家知。
  
  召之即来的,挥之即去;唾手可得的,转头成空。钻头觅缝的,头晕目眩;穷其一生的,误了一生。
  
  譬如高手落子,虚实之间,爱你,就幻想你!
  
  
  *图雅:《图雅的涂鸦·吃鸡三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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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蜂飞舞

  
黄蜂飞舞
      
  树生厚土,蝉饮树汁。螳螂捕蝉,黄鹊在后,弹弓在下(猎枪已没收销毁)。小三打下黄鹊,阿二拾去拔毛,阿大拿去烤熟,小舅进来,扯下鸟脯深嗅,二舅见了,斥而夺过,敬给大舅,大舅牙不好,给了小三。阿二没有吃着,烤蝉吃;阿大没吃有着,炸螳螂吃;小舅没有吃着,扯树上的果子吃;二舅吃剩下的鸟肉;小三用一半鸟脯换了小舅的果子给大舅吃。
      
  禁猎以前以前,某山沟中,农村主要是耕,其次是牧,偶尔也猎。山沟里有中央驻地方单位,单位主要是工,其次是学(学文件),偶尔也研(科研)。单位学校,老师主要是教,其次是耕(种菜),偶尔也牧(养鸡)。学生主要是学,基本在玩,偶尔也猎。
      
  说学生娃娃猎,夸张了。人家大人猎,前面有狗,手里有枪(火药枪),几架山撵下来,狗是狗叫,人是人喘,枪是枪不响。还真有东西给撵得急了,有回麂子都进了基地,于是逐鹿(麂子,鹿科)基地,单位领导也亲自参加。
      
  与网络游戏帝国二代开始时候情况相似,学生只能算是采集,扯扯杨梅,摇摇山林果(山楂),拣拣菌子,摘摘黄泡(野生锁莓),偷偷核桃,打打柿花(柿子)。级别高些的,叉叉田鸡,钓钓黄膳,摸摸泥鳅,套套山雀(使用工具)。有的时候,也和狗熊野猪玩成一路,掰掰苞谷(玉米),刨刨洋芋(土豆),拔拔萝卜。
      
  顶尖的,算是去算计金身黑纹大黄蜂。那是凶猛的猎食者,喜欢攻击蜜蜂,杀成蜂,掳幼蜂(蜂蛹)喂小黄蜂,游牧倾向比较严重。
      
  大黄蜂也叫葫芦包,蜂窝(巢)体积大小,平均值和橄榄球近似,形状也近似,两头尖中间大,如果倒过来,还是两头尖中间大。不过靠蒂那头稍尖即大,很突然;另一头则慢慢小下来,极流畅。
      
  葫芦包这个名称,想来是源于玩笑。假设张三无聊,眼睛还尖,发现树枝上有蜂窝,激李四敢不敢去扯头顶上的葫芦,李四没反应过来,焉有说不敢之理,等抬头看明白,哪里还有胆子。李四挨了调戏,很恼火,找机会去激王二。王二更加恼火,又找机会去激麻子,麻子……问题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严重起来,坊间于是知道有个葫芦不大好惹,品牌出来了,大黄蜂自然别名葫芦蜂。假设张三李四知道橄榄球,蜂巢也许叫做橄榄球也不一定。我觉得橄榄球更神似,那玩艺,少有人拿得稳,到手就烫手山芋一样扔出去,否则,立刻被人蜂拥而上压成广告。
      
  这当然是指挂在树上的大黄蜂,这种黄蜂的祖先里面,怕出了只有巢氏那样的建筑大师。葫芦包雨淋不着,狗熊野猪拱不着,碰上人,不行了,防御体系变得极其脆弱,多数是倾巢覆灭。
      
  要分工协作。等黄昏黄蜂入窝,镰刀把续上长杆,用巧力,一钩一带,蜂巢就下来了,下面用麻袋接了,迅速扔到水里淹个透。离水远的蜂窝,用化学武器----采上些蒿枝之类菊科植物,揉软,晒个半干,扎上几个长杆火把,烟熏火烤窝口。感觉熏得差不多了,仍旧一钩一带取落蜂窝,快速以稀泥糊上巢口,以麻袋装回,脸盆水桶反扣,捂上一晚,清除残余势力。
      
  被大黄蜂咬上一口,疼痛程度,与手艺差的实习医生打上针青霉素小针有得一拼。应急措施是,撒泡尿涂在创口上(蜂毒呈弱酸性)。如果咬在脸上,那好在了,不消多久,一张少年的精致脸庞,迅速发福成中年胖子宽膘厚肉的眯细眼脸,还有一丝笑模样。这种脸嘴,可以保持一星期以上。以大黄蜂的能力,群起攻击,咬死条把条牛应该不成问题,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只听说过,没有见过。
      
  有巢氏倒是好对付,只是规模一目了然,规模大了,离覆巢就不远。大黄蜂空中楼阁之外,还有地下宫殿。这等黄蜂,水平相当于塔利班游击队,常规武器要使上力,难。
      
  不清楚地下宫殿的规模,很是激发想象力,想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丛林火焰行动计划也就呼之欲出。
      
  计划自然是周密的,作战方案涵盖古今中外。以中和古来说,策划者均饱读《三国演义》小人书(连环画),夜间方桌会议上,展开的巴掌芯,一色是原子笔(原珠笔)写出的火字,有几个还被汗水模糊过。环视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的火字,胸中有火,眼里有希望。
      
  大方略定下来,下面的事情就好办。只一个星期,诸如防护装备(安全帽带面纱),挖掘装备(小型锄头),武器弹药(大量柴草),战场救护(氨水),一应俱全,地下蜂巢的外围,也砍去灌木,清理干净。
      
  星期天的早晨,太阳还没有露脸,山间黎明静悄悄,露水和空气中的水气都很大,树木清翠,一派大战在即的安静,参战者各自可以听见心跳咚咚如鼓。
      
  不宣而战。火焰自地面腾起,丛林火焰开始了。与美军一个路子,先密集火力解决外围,震撼核心,火焰燎去少量外出黄蜂,歼灭大量出击的有生力量,蜂巢口,焦土赤火,浓烟滚滚。浓烟散入水雾中,了无痕迹。
      
  狂熏滥烧够了,工兵开干,顺窝口挖,火堆前移,随时准备推下洞口。残余黄蜂轰地一声腾起,说时迟那时快,火堆就已经推下洞去。接着又是下一轮工兵开挖,火堆前移。
      
  六七次拉锯后,可以看见地下蜂巢,火堆推下去,主攻人员稍作战场休息。
      
  终于,一个巨大完整的蜂巢被拖上地面,众人挥汗相庆,举锄欢呼。
      
  然后呢?然后找个好窝子吃炸蜂蛹去!泉水边最好,汩汩泉流,有利疗伤,叮叮咚咚,其音悠扬。
      
      
  *野蜂危险,可能致命,青少年网友户外活动时,切记勿模仿帖子中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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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子酢的诞生:纪念茄子先生

茄子酢的诞生:纪念茄子先生
      
        
  茄子先生是个外国人,确切点说是个西班牙殖民者,当然,是个小勇。茄子先生在南美新大陆干了不少坏事,这包括抢人家的财宝时把土豆和茄子种子也给顺了。
        
  为这事,茄子先生后来极后悔,入了英籍,成了传教士。具体传些什么我也不懂,要问他去。那年,茄子先生不远万里飘洋过海走山路来到中国云南,说是为了发布有个叫上帝同志的声音。其实,大英帝国占了土豆的大便宜后又吃了大亏,委派茄子先生来云南找新的粮食品种。准确地说,茄子先生是个披着宗教外衣的贼。
        
  茄子先生又传教又当植物学家,植物学家嘛就爱采花。采着采着就采走火了,把教堂旁老吴家的大姑娘给采了,并且,有珠暗结。
      
  先搜索些内容介绍下茄子: 茄子各地都有栽培。从颜色上看,茄子有紫色、黄色、白色和青色四种;从形态上分,茄子常见的有三种:球形的圆茄、椭圆形的灯泡茄和长柱形的线茄。
      
  茄子的吃法,既可炒、烧、蒸、煮,也可油炸、凉拌、做汤。茄子的营养也较丰富,含有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维生素以及钙、磷、铁等多种营养成分。特别是维生素P的含量很高,每100克中含750毫克,这是许多蔬菜水果望尘莫及的。经常吃些茄子,有助于防治高血压、冠心病、动脉硬化和出血性紫癜。
      
  中医认为,茄子属于寒凉性质的食物。所以夏天食用,有助于清热解暑,对于容易长痱子、生疮疖的人,尤为适宜。消化不良、容易腹泻的人,则不宜多食,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所说:“茄性寒利,多食必腹痛下利。”
      
  《滇南本草》记载,茄子能散血、消肿、宽肠。所以,大便干结、痔疮出血以及患湿热黄疸的人,多吃些茄子也有帮助,可以选用紫茄同大米煮粥吃。《本草纲目》介绍,将带蒂的茄子焙干,研成细末,用酒调服可治疗肠风下血;《滇南本草》主张用米汤调服更妥当,因为肠风下血和痔疮出血都不宜用酒。
      
  把带蒂茄子焙干,研成细末,常作外用。《妇人良方补遗》记载,把茄子细末用水调匀,外涂可治疗乳头皲裂;现代的《中药大辞典》又介绍将冰片混入茄子细末之中,撒布于皮肤溃疡处,对治疗溃疡有一定效果。《随息居饮食谱》说茄子有“活血、止痛、消痈”的功效。
        
  接下来,欢迎回到茄子先生。茄子先生索性入了吴门的赘,生活得不亦乐乎。七年很快过去了,茄子先生与茄子夫人膝下儿女成群,茄子先生浑身发痒,他想起了他的使命。
        
  茄子先生准备远行,到山区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
        
  那年正好茄子大丰收,一头一脸都是。茄子夫人准备干粮时自然选中了茄子。她把大量的茄子切成条晒干,加碎辣子碎米以及盐、八角粉、茴香籽粉、花椒粉、胡椒粉,蒸了入罐腌,做成一种叫茄子酢的干粮。
        
  所以,茄子酢首先是一种干粮,只是后来生活好了,碎米加得少了又磨得细,演变成佐餐的咸菜。经过不断的推陈出新,味道越来越好,不管走到哪里,云南人都会带着它,没有带的会想起它。
        
  至于刘姥姥进大观园吃的那种酢,与此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关系的,老吴家和大观园做酢的厨子,八百年前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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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过山坡的云影


  
滚过山坡的云影
     
        
  山坡的色调,一年四季是不同的。
        
  冬天有些脏,偏老,精神不太好;熬到春天,乱七八糟睁开眼睛,始黄初绿,又揉出些突然的浅红深红;夏天经风袭雨,少年一样故作坚毅的青翠;秋天,暗自张扬,五颜六色中有些大派头。年年如此,年年又不如此。
        
  换句话说吧。小狗学步,一步一步试探着来,接着疯得可以,追尾而嬉。闹着闹着大了,学会了沉静,学会了看人眼色;接着五花八门,难以列举。老去龙钟,太阳底下翻翻眼皮算是大动作。
        
  山坡很舒展,浅条流畅,长长短短弧度各异的弧线。体积感也不错,丰盈饱满,突然锐利起来的一座,就是尖山了,一堆堆的山头里数它最有硬度。有人在几个山坡上开了几片地,时耕时闲,象用推剪在山坡的头上胡乱推了几下。
        
  山坡上最多的是松树,很高,一种是青皮的,另一种是褐皮的。青皮的结出青色的松球,用火烧了,松球开了口,清香的松仔可以被磕出来。松树间长满了杂粟树和红芯木,可做烧柴。山坡上鸟很多,唱得最好听的是画眉。
        
  一个少年,喜欢躺在山坡上晒太阳。
        
  冬天的太阳最好,懒洋洋的落在泛黄的草茎上。春天的太阳也不错,但是风大,少年会躲在坡地边的背风处,嘴里嚼棵随手扯来的草茎。草茎纤维很多,味道很淡,很耐嚼。偶尔,一针坚锐的草茎纤维叮了牙根,嘴里一丝咸腥,少年又随手扯片灌木叶子,嚼出淡绿苦汁。再嚼下去,很浅的甜意从苦涩中挣扎出来,被舌尖稳稳逮住。
        
  风还是会打在脸上。风最大的地方应该在天上,天上的云移动得很快。不用老是仰着头看,看山坡滚过的云影就可以了,这样会躺得舒服些。是云影滚过山坡还是太阳滚过山坡?好象都是,也都不是。闭了眼晴,那些云片好象还会朝眼球里飞来。
        
  云影滚过山坡的时候,有松涛传来。松涛会塞进耳膜,很有冲击力,习惯了也很好听,不会觉得恐怖。依哩哇啦的吹打声也很好听,但听了头皮发麻。
        
  少年一偏头,就看见了黄色公路上的那支队伍,有蓝色,有红色,有黑色,还有刺眼的白色,什么东西反过光来也很刺眼。少年偏回头来,隐约听见了汽车发出的嗡嗡声。
        
  一共死了四个人,两男两女,司机用乌黑的嘴不断地说他什么也没有看见。后来,又有人说,这个老奶命太硬了,死了也要带走几个人,还只要年轻的。
        
  少年目睹了这一切,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回家去了。他的影子咬着他的脚后跟,在山坡上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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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刀霍霍向鸡牛


  
挥刀霍霍向鸡牛
  
  还是那本杂志,说了另一个故事:大龄男青年谈了个大龄女医生,外科的,样子谈吐脾气性格均满意,结果还是崩了,不是因为人如何如何,而是一只母鸡闯了祸。
  
  女外科去看男大龄,水果零嘴之外,还拎去只母鸡。女外科麻利地杀鸡,麻利地烫毛,薅毛,更加麻利地翻洗鸡内脏。男大龄只是看客,看着看着,鸡肠鸡肝幻做人肠人肝,男大龄先汗后昏,婚事告吹。
  
  到了庄周那里,肠花里肚却与血腥全然不见,只听得见美妙的声音——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
  
  疱丁的一把牛刀,使成支室内打击乐队,一只彩蝶翩跹于疱丁的头顶与牛背间。蝴蝶飞呀飞,庄子吹呀吹,鼻涕吹成五彩气球,扶摇直上九重霄。终于,啪的一声,蝴蝶碎了,气球破了——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
  
  疱丁,一个宰牛的屠夫,游刃有余,就是牛刀使得麻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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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 香


  
陈 香
    
  翻过本杂志,记得有个陈若曦的中篇,象是《他有什么病》吧,小说里陈姓大学讲师去医院口腔科看牙,被告之不会刷牙。讲师委屈成含着指头掉着眼泪的娃娃,刷了几十年的牙,反成了祸害牙齿——他和不少人刷成一路,牙刷在口腔里横拉成大锯。
    
  十几年茶喝下来,难说,只是喝到横拉大锯的境地,在这里敲键说茶,好比口腔科去看牙医,要有被告之不会刷牙,哦,不会喝茶的准备。不过不会刷牙,牙将不牙;不会喝茶,茶还是茶,喏,一大群一大群的人正走在买茶壶的路上。
    
  从错误到错误象从家到家(杨炼),我们还在摸大象。一个茶起源,就让人心有些乱,非洲说,印度说,西南说,四川说,云南说,川东鄂西说,江浙说,旧说未已,新说又见。不过,我见过的最壮观古老的茶树,是在云南临沧地区镇源县九甲乡的哀牢山深处,三四人合抱。取了叶片,土瓦罐炒、泉水烹,高天流云,鸟鸣深山,兽迹印泥,溪流漱石,直让人回到远古的苍茫。
    
  时间的手臂最粗,最有力,轻轻一紧,香味沉入黑暗的普洱茶中。在所有生动或者语焉不详的传说和故事里面,都需要时间,干仓湿仓中等待涅磐的茶叶,没有火焰,只有时间的打磨,然后,以捏杯仰喉的时间,去怀念时间。
    
  碱水煮,太阳晒,木杵捣,浆水抄,青檀竹木,轻盈洁白为纸。烟熏火燎,千锤万打,和胶加料,松枝油烟凝重成墨。纸与墨结合成书籍,墨里的明胶,苦胆,麝香,冰片,三七,梅花等精要融入植物纤维,时间的醇化中,渐渐透出沉沉古香。
    
  阴郁仓房里,普洱茶以几乎人一生的时间去面壁,承载岁月。破壁之时,绵延的陈香浴水而出。古道山水,雷电雨雾,阴晴霜雪,剑气关月,花香非花,哪一缕香味是几十年间的哪个瞬间准备好了的呢?
    
  以茶的名义,普洱茶细说时间,几泡之间,沧海桑田,长江无穷,人生须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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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骆的紫沙壶


  
老骆的紫沙壶
    
  酒量渐小,茶缸渐大。去年底置得宜兴紫沙茶缸一只,看口径端去打饭也怕是将就。
  
  喝茶一向宽汤大水,茶缸自然要深吃水航母级的。缸子里只放绿茶,滇产大叶茶(云南茶叶以大叶种为主)最好。即便是牛饮,也要头开少水,发开茶叶,萃出生涩,茶水舍得滗去,舍不得将就喝掉,喝的是二、三开,要的是回甜吐津,条索、旗枪、汤色,一概不讲。
    
  大叶子茶通俗,程度相仿于红烧肉或者回锅肉,大雅是不去问津的。水要烫,热烫的茶水,入腹注窍,撵出一头一脸一身细密的毛汗,象是喝到桑拿的意境。稍后一把热水脸,就有那么一点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的飘飘然。昆明春夏秋冬,四季都可以找到这种感觉,冬天尤其好。老昆明的茶馆里,冬天只看着水气烟雾光柱里缓缓翻滚升腾,心情已走在去往心安理得的路上。
    
  乌龙普洱这些要去品的茶,我向来找不着那个调调。极重的形式感,本来要引人登堂入室,到了我这里,难免心分意散,志气不和,反而离茶更远,这几年,普洱茶热炒,讲的是勐海武易六大茶山的小乘原教旨,论的是滇南无处不普洱的大乘要义,画的是市场、战略、文化的饼,人人只说颜色好,江湖一片乱麻麻。
    
  近些走动的朋友里面,老骆是个会随时摸出把紫沙茶壶的人。老骆不绿茶,只普洱,原先做过地方报纸记者,漂过珠江,爬过哀牢山,后首进怒江,赖着不走,辞职怒江了四年,在我们眼里是怒江问题专家。
    
  许是希望朋友都粉丝普洱,遍处有茶喝,我家里,老骆也甩了饼熟饼老同志(普洱茶品名)。
    
  大叶子茶抖空的时候,撇上块老同志喝,喝着喝着,也用上了紫沙小壶。茶也多起来,自买朋友送,生块热饼,也很有了几样。还是觉得麻烦,终旧喝回大茶缸。大茶缸壁厚保温,喝起来痛快过小壶,只是洗茶稍罗嗦,得闲漏去一些茶叶。喜新恋旧,绿茶普洱不拣嘴,抓着什么都喝。
    
  一条怒江都是酒,同心酒乡在怒江。怒江酒猛,老骆一年四季在怒江按快门,想想都要被拿翻过不少回。去年十月份,老骆带人进独龙江送网友凑的衣物和给小学生做高低床的钱,就被拎倒了几次。年底老骆牵头,给独龙江送去几吨衣物,老骆的行旅里面,塞了普洱和紫沙茶壶。逢酒老骆就泡普洱,上回喝翻老骆的人,一下不是了对手。怒江今年春天大雪,那些衣服,算是使上了力。
    
  老骆的紫茶壶,泡的是醒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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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男生进宿舍的鸡

  
跟着男生进宿舍的鸡
        
  说我们的学生缺乏动手能力,那不怎么全面,学生真是要愿意动起手来,也麻利得可以。高中班某同学毕业评语上有这么一句:该生动手能力很强,平时手脚麻利。其实,该同学是小整整能力很强。
        
  比如说,上课抽烟逃抓,该同学自有一套。但要时令对头,春冬为好,且坐在后排。该同学用打饭的大口缸装缸开水,公然立在课桌中央,低头课桌下吸口烟,开缸盖吐进去,烟雾水气混个安能辩我是彼此,旁人一般也就以为开水热气腾腾。只是不要搞得第四节还热气腾腾,那就不怎么好说了。
        
  该同学的烟草开支,基本挪用自伙食费,伙食费本来就紧,好在该同学还是有办法。该同学也不知道从那里搞来些大米,早上用五磅水壶打壶开水,半壶倒来泡一泡米,半壶留在壶里。泡过的米倒进壶里,塞上软木塞,自去上课。
        
  中午下课,稀饭好了,挑坨卤腐就是一顿。我尝过,味道马虎可以。吃了午饭,几个人树底下花台边打打牌,这时候,往往物理佬(老师)也在场,坐在反扣于地上的洋瓷(搪瓷)大碗上,大声跋气地甩牌。物理佬的老婆上班远,中午不回来,物理佬吃食堂,跟学生混得烂熟。
        
  稀饭吃多了,清汤寡水,该同学瞄上了学校里老师的鸡。学生宿舍和老师的住家混在栋中央楼道那种老楼里,老师的鸡花台边闲逛,楼道里边也有不少鸡屎。只是近鸡情怯,人多老师杂,不好下手。
        
  遇上该同学,世上无难事。该同学琢磨了几天,有了办法,他找来些干苞谷(玉米),用水泡到稍软,以被子线穿了苞谷,间隔十公分来往一个,还打了结,防滑动。
        
  事情居然比较顺利。该同学左手搂个同学花台边吹散牛,右手塞进裤包里,顺裤包淌出根白线,线的最末部分有二十几粒苞谷。鸡不知是计,很快中了埋伏,吃了一嘴,接着又是几嘴,吃着吃着,鸡开始甩头。
        
  该同学于是吹了很尖的哨,慢慢摇回宿舍,鸡远远跟着,不叫,也没有叫的能力。
        
  还是只芦花母鸡。
        
  宿舍里早有接应,鸡一进来,就被人扭了脖子,开水也有,烫鸡拔毛开膛,刷刷刷飞快。凳子翻过来,电炉就现了身,一只脸盆当锅,另一只做盖,防落,盆沿用钉子打了孔,以细铁丝串好。
        
  只说是买来的鸡,物理佬也被邀来同吃。许是觉得白吃过意不去,他还凑了瓶小清酒。于是,宾主在热烈友好的气氛中吃得油嘴汗头外,往往还在热烈友好的气氛中频频举杯。
        
  第二天绝早,物理佬摸进宿舍,黑着脸,用怒吼的表情以小道消息的音量喝道:你们昨天个给是偷了我家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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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锅菜


  
红锅菜
    
  红锅菜几个字,看起来不错,似乎色彩光鲜,红油闪动。
    
  有一年,川社的编辑来昆明看书稿,赶上五一,我陪他四下转去。
    
  先去坐米轨小火车,尝尝火车没有汽车快的味道。米轨车厢比通常的火车腰身苗条,人对人背窗而座。车慢人闲,可以闲散地看着烟圈闲闲散开。人闲烟圈也懒,看着看着,到了午饭的时间。
  
  小火车不用快餐盒,还是几十年的老规矩,一只白瓷碗盛饭,一只浅底蓝花瓷碗装菜。菜不错,一荤,一窜荤,两素,依次排列在菜盘里。汤也有,莲花白汤。饭后烟点着,车到宜良,下车转汽车去九乡。
    
  九乡那时候设施不全,房间电视没有。空山新雨后,孤寂无声,百无聊赖。得算带了两张参考,两人换着看,中缝广告也怕是看了有几遍。
    
  报纸学习完,关灯,两人隔着蚊帐吹散牛。编辑是老知青,还进藏报干过几年,他主讲,我负责听。眼睛瞪着想象中的蚊帐顶蓬,他说一阵,我哎一声。黑沉沉的一切,黑沉沉的声音,很容易找着鲁滨逊和星期五的感觉。
    
  他突然说,听过红锅菜吗?我应声没有,他接着说,红锅菜其实就是没有油,锅烧得通红,下菜去炒,完了撒上点盐。
    
  说完,他不出声了。黑沉沉里我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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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让我嘛,朋友!


  
让让我嘛,朋友!
    
    
  婴儿感知世界的方式之一是用嘴,抓到什么东西都要入口一试,用乳牙或者牙床咬一咬,舌头添一添,漓漓拉拉的口水成为一种渲泄方式。成长以后,有的人忘了这种习惯;有的人依然故我,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一定要亲口去尝一尝。
      
  我所知道的嘴的用途无外这几种情况:以食物有关的行为:吃、喝、嚼等等;
                   以语言有关的行为:说、唱、骂等等;
                   以渲泄有关的行为:哭、嚎、哼等等;
                   以异性有关的行为:吻、亲、啃等等;
                   以同性有关的行为:     同上;
                   以治疗有关的行为:添、吸、咂等等;
                   以攻击有关的行为:咬、扯、撕等等。
      
  很难充分列举。嘴也用于呼吸空气,排出杂物等等。在后一种情况下,就与喝酒有关。常在酒边走哪能不湿鞋。湿鞋的情况分两种:由排泄系统引起的,由消化管故障引起的。
      
  前提情况是:喝高了,喝大了,喝劈了,喝老了,喝翻了、喝过了、喝麻了等等等等。在上述情况下,以道德来划分,有两种人:酒后有德,酒后无德。
      
  如果以行为方式来划分,就比较困唯,作为个体的人所表达的个体的行为方式浩若烟海磬竹难书。只能大致列出几种情况: 一醉不醒,号啕大哭,仰天长笑,喋喋不休,昏说乱讲,舞手舞脚,沉沉呆坐,狂喷乱涌等等。最搞笑的是一老友酒后,不断大呼地板为什么老向他脸上砸来,结果可想而知。
      
  有段时间工作所需,很是和一些东北朋友反反复复喝了些酒,虽然屡喝屡翻,屡翻屡喝,但也喝出了一个关于如何喝翻一个东北大汉攻略。
      
  那要先说说喝酒的东北大汉,这种人往住有一个油肚,即酒精肚。如果是两三瓶白酒整完了,你看他有点迷糊就以为差不多了,那你就错了,这时候他一定要整点啤酒漱漱口。漱完了口,如果你还没有倒,他一定会豪情万丈地握住你的手说:兄弟!哥们这么投缘,再整瓶白的。如此往复,直到他看见了一滩泥。
      
  别以为云南人民都是吃素的,高手大大的有,只是救不了我。于是多次泥了以后,因地致宜,在酒量无法上涨的情况下,就地取材,总结出以下办法:
    
  首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手。如果喝在云南,那么,有地主之便,有高原优势;如果喝在东北,那么,有肺活量增强,有血氧浓度升高;在这种精神状况下,就要用术了。在整完一瓶白的后,请他按南方人民的习惯,整点黄酒。在没有黄酒的情况下,请他,按云南人民的习惯,整点干白。千万不要用干红作为替代品,东北人民也甚好此物。
       
  这时候,如果他没有泥,那么,痛下杀手,请他,按朋友的习惯,整点洋酒,黑牌V就行了。最后,请他,按全国人民的习惯,整点啤的漱漱口。这样你就看见了一滩泥。
      
  注意,此办法并不排除意外情况与过期作废。
       
  于是,大获全胜后,就要押送俘虏或者回家扯呼,这时候就进入一个危机时刻,正在酒后驾车或者乘车,该与死神过过招了。有一次,我们转场再喝,连闯四、五个红灯,只有找四、五本奶卡去一个认一次。但这都是小小不严,大事总是要出的。
      
  那一年,我总是记不起来是哪一年。临近春节,一党老友照惯例要吃个年饭,泯个恩仇,议个来年发展大计。经我动议,我们一行五人来到昆明远郊富民者北吃羊肉,受到馆子老板的热烈欢迎。那顿饭,我们共计全歼羊肉两公斤,凉拌羊血两盆,羊肝一盘,全兴两瓶,澜啤五瓶,蔬菜若干,其中一人只吃不饮。豪情一往,大家做出了一个历史性的重要的决定:都没有喝够,回昆明找个地方接着饮。
      
  来的路上我就有点不对,平时坐车我都以副驾自居,点个烟整个哪样,即使在后排也要伸个狗头眼睛瞪得比卵子还大(朋友的说法)。那天,我就是睁不开眼睛。
      
  那天晚上,我们以及我们驾乘的标志505从一座路桥上飞出了公路,经过若干次翻滚后,垂直下降距离约为三十五公尺。结果统计如下: 撞断水泥护桩11颗,每颗作价120元;撞毁标志505一辆,酒后驾车保险公司不赔;遗失手机三部,公文包一个;驾驶员深度昏迷且无外伤,两人锁骨断裂有其它外伤,一人和前档风玻璃一起飞出混身稀烂但可做轻微活动,一人(就是我)肋骨断两根裂一根。
      
  不得不佩服富民交警,我留下来和他们交涉,才两句话,他就闻出酒的品种,问我:你们喝了几瓶全兴大曲?速度多少,不低于100迈吧?如此敬业。
      
  回来的路上,天上飘起了雪花,越飞越大,直至滚旋而下。我心头一凉,掏出奶卡,扔出窗外。
       
  三天后,昏迷的朋友颅内出血死于工人医院ICU病房。
      
  按老昆明的规矩,三十晚上前要把人送走,所以办得仓仓促促,仓促到六、七个人临时临危硬想不出几句象回事情的悼词来,只有干巴巴几句生平。看着朋友的遗体送进炉子,火焰腾起的同时,我一下有了些轻松的感觉,甚至可以说高兴的感觉:这个没有象样燃烧过的人,终于猛烈地燃烧着了。整个过程我都在场,马垮着脸,一动不动。
      
  在某些情况下,人,根本无所畏惧了。当晚几个老友又跑到金殿后山喝得大醉,深夜才往回走。一老友忽然内急,憋不住,我们就把车停在路边等他。
      
  半天也不见老兄出来,怕出事,我们就进林子里面去找,很快就找着了他。只见那老兄对着一棵小树用马普(昆明普通话)不停地说:让让我嘛,朋友,让让我嘛,朋友! 走近一看,原来老兄系皮带的时候把自己和那棵树系在了一起。
       
  我们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就有点象在嚎了。在空洞的树林里,那种声音,难听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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