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写字天涯名博

我注定要与混合物、杂七杂八打交道,它们排除悲剧,悲剧需要纯净的文字。━━唐纳德·巴塞尔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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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键

 

坐在朋友中间

他是不怎么说话的那个人

好像该说的话

很久之前都说完了

在从前的马鞍山

在从前的南京

 

他安静地坐着

像是事先就在那儿的一件事物

像是他最近画过的一只碗

安静地待在画面下方

结实,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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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与B,或者说诗意还在

夜晚

 

这个夜晚不需要诗意

只需要它能像个普通的夜晚那样

让我坐下来,挨着台灯

让台灯照亮眼前的一小块地方

让一些句子不受约束地

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从左到右,换行,再从左到右

我算是一个热爱夜晚的人吧

它可以让我在黑暗中看清自己

也可以让更多的人在白天

看到一些没有诗意的诗

 

 

 

一切

 

一切都会过去

不仅仅是感觉,爱恨,记忆

包括身体,疼痛,还包括

明天要做的事情,你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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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之恶

1

 

那人烧了三个火堆

还在往火堆里添纸钱

三个火堆

是三个死去的亲人吧

 

火光照亮他的脸

也照亮了那些新生的

灰烬

 

 

 

2

 

那个坐在石阶上的人

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他的帽子,他的低垂的脸

他的倦态,只是少了

一支烟。一阵风吹过

少了那支烟烟头的

一明一灭

不过已经很像很像了

就像冬天的鼓楼公园

很像春天的鼓楼公园

只是少了并不打紧的

一支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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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或者三个瞬间

八八年

 

我去了趟西安

和朋友吃了老孙家的牛肉泡馍

然后是满街的《红高粱》

我们当然是兴奋的

房间里贴着各种冯尼格嘲弄美国的插图

录音机里放着各种摇滚

纽约在烟雾中时隐时现

啊,纽约!

若干白人夹杂着若干黑鬼

从地铁出来径直走向某个集会现场

警察像穿上制服的木桩

傻等着并不可能的发芽、抽枝

我们当然是兴奋的

一部电影好像引起了一场文艺复兴

大雁塔突然有了某种意味

我们走在城墙上

好像只需聊上一两本书

就可以带着啤酒瓶和香烟

漂洋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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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在马路边缘,整个白天夕阳笼罩

1

 

夜晚。灯。然后悲剧

当然是虚构,就像一辆自行车

在冰面滑倒,一个人从眼前

消失

 

消失。从一个房间,某一个时间点

从梦里,某一个片段。啊

他大声叫嚷,想掩盖住其它声音

不一定是真相,只是不想

让更多的人听见

 

何况是上帝,或者上帝般的人物

他不一定等你垂死才来,你坐在喜悦身边

四周围拢着人,其中有一个便是

 

 

 

2

 

一个人去世。儿子成为悲伤的人

他走在马路边缘,整个白天夕阳笼罩

他可以哭泣,但是没有,他听见

隆隆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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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写几句和几条金鱼有关的话

1

 

夜晚,万籁俱寂

这是写安魂曲的时刻

是月光

最无用的时刻

它照亮了它能够照亮的

却没有眼睛愿意

接受这一切

 

眼睛们都闭上了

都已经准备好去迎接

梦里的时光了

 

 

2

 

这杯茶,明天将被我倒掉

明天它将会显现出失败的颜色

它将是一堆浸泡在水塘里的落叶

混杂着污泥和霉菌

我会把它倒掉,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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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树都懒得落叶时,天就快亮了

1

 

嗨,永恒当然不存在

它甚至不如一颗小火星来得长久

它一被说出口木偶的鼻子就长了

当然,你尽可以相信它

就像相信寺庙的木头不会腐烂

所有的人都可能只是一个人

 

 

2

 

今晚

我没和你们一起去看戏

也没和你们一起吃饭

我也没看见舞台

你们一定是看见的

包括那些在舞台上说话的人

那些把台词生生背下来的人

在某一个时刻

你们就像是一个导演

生怕他们演砸了,生怕

他们的做派

被更多人的忽略或耻笑

甚至就在你们回家的路上

这种的感觉

还会让你们惴惴不安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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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翅膀

翅膀

 

这是你的翅膀

当你想要离开,翅膀

已经准备在那儿了

它无须穿过神话

也没必要纠结于是或者不是

它就在那儿

某一个不太燥热的阴影中

它等待着每一个

想要离开的人

你是其中之一,有一天

我也会是

 

 

 

年龄

 

当你不再年轻

一些词汇也将不合时宜

你不会再把上帝

或者上帝的敌人挂在嘴边

也不会因为某一个人

单个的忧伤而感到羞愧

你的影子将不会

与道德,或者某个约定重合

你也不会弯腰拾起落叶

把它夹在书中

落叶不再是礼物

落叶就是落叶

就像你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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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4个

墓碑

 

你们看到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我没有哭丧着脸

也没有把墓碑挂在旅行包外面

我怎么可能是一个叫卖墓碑的人呢

我没有多余的墓碑

也没有多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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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面具,和一个婴儿交谈

和一个婴儿交谈

 

 

或许,你不愿意独活

你希望众多墓碑中有你的一块

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风吹过一次,名字

就暗淡一些

 

 

 

面具

 

 

树叶落下来

盖住一个人的脸

在被风吹走之前

这个突然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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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或者唐纳德·约翰·特朗普

1

 

他有着恶棍般的面孔

有点像陷入越战时的尼克松

也有点像突然闯进人群的棕熊

踩脏了地毯,打碎了瓷器

吓坏了姑娘怀里的婴儿

 

 

 

2

 

他有可能重新设计白宫

在白宫的外墙上撒上一层金粉吗

或者他省下金粉的钱

在墨西哥边境竖立一块金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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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谁会梦见那个失踪者

当A遇到B

 

如果在森林

你有可能是一只老虎,也可能

是一只鹿,也可能只是一棵树

这不是你可以选择的

也许你只是一个细菌呢

我可以确信的是我们不会热爱彼此

当你是一只狼

我是一个蘑菇

 

 

 

语言

 

语言用来确定,也用来躲闪

确定语言本身,或者躲闪它代表的东西

有时候它会模棱两可,水果,或者仅仅

是一只苹果。或者它腐烂了,挂在树上

像一只同样腐烂的蝙蝠

所以我说话的时候,你必须看着我的脸

它的样子要比它说出的语言更可信

也更容易相处

 

 

 

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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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偶然想起死去的朋友

黑暗

 

 

我关掉一个房间的灯

灯光们从门缝中挤进来

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

又像是在发出邀请

 

我关掉两个房间的灯

画布上有了两个黑色方块

它们靠在一起,就像是

两朵正方形的乌云

 

我关掉所有房间的灯

我可以坐在黑暗中

也可以带上门走出去

走进更广阔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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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

1

 

雨一直在下

地面或被浸泡在水里

或被弄湿

阳光也被弄湿了

不好意思

钻出云层

 

一些人

从地下钻到地上

当地铁被雨水

逼成一只玩具蜈蚣

他们灰着脸

像是吃了败仗的

俘虏

 

 

2

 

没有人

利用雨水祭祀,或者

把雷电包装成

庞然大物

 

人已经到了中年

神话已经破产

只有中文系和人类学的某某们

还在重复一些愚蠢的

蛮力和可笑的

教条

 

雨水就是雨水

它和云有关,和气流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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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时间

有点虚无

 

当他们转身走进各自的房间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雨声,雨水

打落在窗外东西上的声音

此刻,如果我想说上一两句话

它们多半是潮湿的,多半有些许

悲剧意味,又或者靠近虚无

 

 

 

那个孩子

 

如果我看不见那个孩子

背着书包经过南大校门,然后

被一辆骑着自行车的男人撞倒

然后捂着嘴,疼痛着望着

自行车离开。他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如果

有一天我不记得这个场景了

要么我已经足够老了,要么

那个孩子已经不重要了

 

 

 

一本书

 

只有这个时候,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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