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文

关于废名

  

废名写散文,写诗,在文坛中是一个怪人,现在又深好禅悦,著书谈道,更不免为怪人。现在想谈一下这个“怪人”。

废名姓冯名文炳,湖北黄梅人。民国十一年入北京大学,直至民国十八年才毕业,倒不是因为低能的关系,实在是张大元帅将北京大学改为京师大学堂,废名因此失学。周作人的两位弟子(俞平伯与废名),都写诗与散文,而散文都晦涩不易懂。废名尤甚,其写小说,与散文并无太大分别,只是小说之散文化而已。他有过《枣》《桥》《莫须有先生传》《竹林的故事》等几本书,都是小说。读他的小说时,如嚼谏果,似有回甘,而这回甘又人各不同,正如读诗,大家所感兴的未必即是一样东西。废名后来多写论文似的散文,或者可称为小杂感之类,甚多妙论,不过只是发表在北平的《世界日报》的《明珠》上,而时间又短,可惜之至。然而他的诠释诗句,仍时有极可爱的妙语,如他说最喜李商隐的“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说得极佳。令人读了会心不远,大约有如司空表圣《诗品》的平衍化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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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之术

  

兰伽实在是一个寂寞的小天地,我们住在那里的时候,除了白天有一定的工作可以免去无聊以外,一到吃过晚餐,就几乎无处可去。自然每星期有三次电影,也可以到俱乐部去听无线电,不过这都太远,走一走需要半小时。有时遇到毫无兴趣的片子,往往就半途走出来。我是颇喜欢跑书店的,刚到的时候,极想去附近发现一两家书店,结果却是失望。后来终于经朋友的指点,在一个小街角里,一家修理钟表的隔壁发现了一家,从此自凡无聊已极或是电影不好看的时候,就往往踱了进去,翻翻看看,间或也买一两本回去。

这一家的门面极小,只有一间屋子,四周是书架,中间放了一个大桌子,上面放了新到的书籍和杂志,老板则坐在靠门的地方。这老板是一个年轻的印度人,我买过几次书以后就和他颇为熟识了,他的人还不错,有时很肯让一点价钱。不过后来他不常出来,大概是因为结了婚,要在家里陪太太闲话的关系吧。代替了他的是他的弟弟,是一中学生样的人,生着卷卷的头发,两个圆圆的眼睛放出一种光来,使人颇不愉快。我不大喜欢和他交谈,只有遇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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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山林?鸟兽

  

风雨·山林·鸟兽

         ――印度小夜曲

这是尼赫鲁的自传《走向自由》里的一章,我很喜欢这题名,它很能表现一点印度的风味,也多少能显示出我住在兰伽时的一些心情,虽然我不是像尼赫鲁先生那样的长久住在监狱里,然而有时也曾这么想,那时的生活委实是太干枯了,寂寞了。

正像长久住在多雨的地方要苦雨,我对那每天好好的阳光有时竟也有些厌烦起来,期望着暴风雨的来临。在我的日记里曾经这样说过,“期望有一个下雨天,下雨的晚上,好让我能够温习一下在桂林时的心情”,因为我那时正想描述在桂林时的一些生活,很希望能够有下着潇潇夜雨的晚上,像我在漓江江畔听雨的时候的潇潇的雨。

一个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我骑了脚踏车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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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诗纪》续记

  

三十一年冬离开上海到内地来,路上写过几首旧诗,曾辑为《西行诗纪》。离开学校以后两年来行踪无定,生活极无规律,不是极度的紧张就是极端的无聊。人到了无聊的时候,自然免不了有些无聊的想头。旧习未泯,就不免还要凑一些七言句聊资消遣。

我不曾学过诗,手边更从来不备一册《诗韵》与《类腋》之类的书,所以这里所抄的几首难免不犯了四声八病失粘那些典范。因为既已露过了一次丑,所以再出一次乖也就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翻检日记,竟还有五篇可抄,因仿前例,附记时日并杂事,以为续记。

峦影空濛星影稀,

月华临浣失裳衣。

黛颦每忆芳春晚,

秋水应随艇子归。

书里斟寻仍脉脉,

梦中重见更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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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云山纪游

  

来北碚已经一周了。今天才能写信,原因甚多,总括一句,大约可以说是生活的“闲而实忙”。一天好像并没有什么事情,然而时间给分成一块一块的。三十分钟的“空儿”,实在不好做什么。只能坐坐茶馆,看看江水过去算数,现在和朋友在图书馆写信,在一明一暗的煤气灯下面写信,闻着煤油味,听着咝咝的响声,别有风味。这里有许多地方值得一写,如“夏坝风光”之类,然而暂且不想说这些,先报告今天到北温泉缙云山去的经过,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一个题目:《赋得缙云山纪游》。

这里有两个温泉,一个是南温泉,一个是北温泉。相隔大约有一百二十里吧。南泉去过九次,北泉这是第一次来。从夏坝上船,在一条绿得可爱的嘉陵江里行舟,向着“小三峡”驶去。三峡没有去过,但是照片上见过,所以这里我叫它小三峡。那是在一条江水的远处、曲折转角处,重叠着无数重山,在想像中,江水要在里边做S形的转折,远山渐渐地淡下去,由深黄色渐渐变成了淡青色,这样的无数重山用一根绿丝线穿了起来,实在是上帝的杰作。我觉得这“小三峡”似乎比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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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诗纪

  

自己知道并非诗人,可是不知怎样竟写了好几首旧诗,在这次旅行里。其中有两首是在上海时所写,不过离开动身也没有几天,而且情绪上也似乎是一个整个的东西。一路上经过了大漠黄沙,不禁觉得寂寞,躺在“架子车”上,任车夫拖了在沙土堆里跑。戴了口罩,戴了风镜,仰面看着黄黄的天色,实在无法解除寂寞。实在无聊了时就只剩下了回忆,有时一点影像,一点敏感,都会给自己造成炫目梦境,我和T笑说:“无聊之时做做绮梦,聊以遣日。”等到稍稍安定下来,就会从心里飘出音响来。结果就是这些篇章。前面已经说过,自己并非诗人,希望人家也不要用看诗的看法来处理这些东西就好。 俱是风尘一代人, 得同绮梦本前因。 宵寒古店斋心坐, 相视何能等曲尘。 这是写给T的。当时还不曾离沪,不过悬想路上必定有此一境。不想在徐州的第一晚就真和当时的想像所差无几。晚上十一点车到徐州,下了车,出站,由一位朋友介绍的人领路走了不少家旅馆,几乎全是客满,最后是睡在一家旅馆的过堂里,两个人在一个铺上,用自己的毯子包了身子,上面再盖了铁片似的旅馆的被子。冷风从领口吹了进来,一整夜都没有好好的睡。 拈来绮语供婵娟, 人去花飞不记年。 剩有余情堪记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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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院随笔——“晚晴”

  

半年前在海上,曾经做过一个小工作,即是搜集旧体诗中包含有“夕阳”的句子。结果不恶,大约有数十百句。稍加分析,写出自己鉴赏的意见来,这样就有了一篇小文章。题作《夕阳》。近来旅居异地,手头无书,真是几乎连消遣之资都无,十分寂寞。后来正巧某图书馆新自桂林运来一批书,是四库珍本和四部备要,开箱之后,因为久受潮湿的缘故,书都作片片飞了,后来拿来广场上去晾,一阵风起,“纸灰飞作白蝴蝶”,令人感到十分寂寞。残余的书也还有那么一大堆,偶尔拿两本来看看,就变成了我消遣长日的好方法。 乡居无聊,唯一的去处是扬子江滨的一片高冈,我常常在晚饭后去散散步,这时往往就有着可爱的夕阳。山间竹篁丛生处,有一两间茅草小屋,浴在落日的余辉里,光景甚佳,不禁令人想起示寂了的弘一法师白马湖的居处,那叫做“晚晴山房”的地方。这出自李商隐的两句诗,“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这又是一个境界,与他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句子正好可以互相发明,也正可用弘一法师的遗札来说明: 朽人年来老态日增,不久即往生极乐。故于今春在泉州及惠安尽力宏法,近在漳州亦尔。犹如夕阳,殷红绚彩,瞬即西沉,吾生亦尔。世寿将尽,聊作最后之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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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左交恶及其他

  

曾国藩、胡林翼对左宗棠均曾力荐。咸丰十年林翼《敬举贤才力图补救疏》谓:“左宗棠精熟方舆,晓畅兵略,在湖南赞助军事,遂以克复江西贵州广西各府州县之地。名满天下,谤亦随之。其刚直激烈,诚不免汲黯太戆宽饶少和之讥。要其筹兵筹饷,专精殚思,过或可宥,心固无他。臣与左宗棠同学,又兼姻戚。咸丰六年曾经附片保奏其在湖南情形,久在圣明洞鉴之中。”国藩亦疏请简用宗棠,谓:“左宗棠刚明耐苦,晓畅兵机。当此需才孔亟之际,或饬令办理湖南团防或饬赴各路军营,襄办军务。或破格简用藩臬等官,予以地方,俾得安心任事。必能感激图报,有裨时局。”宗棠之能获大用,曾胡实有大力焉。而宗棠之自负才高不肯自承为所援引,未免气矜太过矣。惟于家书中对荐己之京官潘祖荫、宗稷辰则谓:“皆与吾无一面之缘,无一宗之交,留意正人,见义之勇,非寻常可及。”似深感谢意者。是以二人非与己争名者乎。 宗棠之宏才得展实自入湖南巡抚幕始,而其能入湘抚张亮基幕者则由林翼之数次力荐。称其“才品超冠等伦,廉介刚方。秉性良实,忠肝义胆与时俗迥异。胸罗古今地图兵法,本朝宪章,切实讲求,精通时务。”亮基依其言,礼致宗棠,言听计从。旋署湖广总督,仍延入督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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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善耆

  

肃亲王善耆,于清末亲贵中,素具贤名。盖有数之人物也。庚子以后,改革之声甚嚣尘上,耆则更有新派之目。其时留学生回国者日众,凡知名之士,善耆多方延纳,罗致门下。旗籍中如良弼恒钧等,皆为肃府中之上客,颇见信任。有程家柽者,以同盟会健将而奔走善耆之门,善耆官民政部尚书,其渐与民党通声气,以及民党之得在北京活动,程之力也。 北京自吴樾炸弹案后,设探访局于城外鹞儿胡同,以史伯龙(名云)主其事。以侦缉民党为职务。程之见重于善耆,盖善耆欲借程以调查民党之内容,而程依善耆之势,遇事亦多有保全焉。程字韵孙,安徽人,民党“二次革命”之后,袁世凯坐以通敌谋破坏,捕杀之。 汪精卫等谋炸摄政王载沣,事泄被捕,众以为必无生理矣。善耆密言于载沣,谓革命党势已盛,杀汪等适以激其怒,非大局之福,宜从宽典,示怀柔。载沣亦惧报复愈厉,因韪其言。遂仅交法部监禁,当解送法部收狱之前,善耆秘延之于其邸,待以宾礼,从容谈话,以政见相商榷,仅顾鳌一人旁侍。顾亦以留学生见器于善耆,时为外壖巡警厅六品警官也。各省代表晋京请愿,速开国会,清廷厌且嫉之,大臣中无与代表往还者,而善耆独招燕于邸,倾谈竟日,于宪政之实施,盖拳拳焉,故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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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戊辰东陵盗案

  

戊辰东陵盗案,闻为孙殿英部下所为。当时颇为人所注目,道路传说,且有珠履鲜翡翠西瓜诸宝流落人间之秘闻。唯迄今已十余年,史料绝鲜,仅小报有捕风捉影之记载耳。忆昔日曾见天津《北洋画报》刊数种,关涉此事,余曾剪而存之,后则不知丧失何所矣。今年北平《中和月刊》曾发刊关于此案之史料数种:一、宝瑞臣(熙)《东陵于役日记》;二、耆寿民日记;三、徐榕生《东陵于役日记》;四、陈诒重《东陵道诗注》。以上四人,均该案发生以后,清室特派前往收拾残局之大臣,所言自属可信。不佞当日居天津日租界须磨街,宣统皇帝之行宫则在日租界大罗天张园内,每过该地,望园内花木蒙茸,不禁大有故国之思。清室退位,逊帝播迁,胜朝陵墓,痛遭残毁,其事盖大可痛心者。 此次盗案之主要目标为慈禧陵,而所遭亦最惨。四人所记佥同,而以徐榕生所记较详,兹录如下: 初十日,早晴。向各堂报告菩陀峪地宫内情形,午随各堂到菩陀峪地宫隧道,埴与叔壬先下,为之导引。仍由券门下盗发之穴匍匐以进,先至西北隅仰置之柱椁盖前,启上覆破坏椁板,则孝钦显皇后玉体偃伏于内,左手反搭于背上,头发散乱,上身无衣。下身有裤有袜,一足袜已将脱,遍身已发霉,均生白毛。盖盗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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