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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尔茨的小说《鸟》

  舒尔茨的小说《鸟》
  
  舒尔茨的小说《鸟》像一首精妙而忧伤的诗歌。好多年前,余华在《温暖的旅程——影响我的十部短篇小说》一书中推荐于默翻译的舒尔茨的《鸟》。我当时很好奇,一篇多么古怪的小说,只有一个“鸟”字。我想象,这个小说难道要写成老舍的《小麻雀》这样富有承载的文字。后来,我反复读到这篇精短的小说《鸟》,我好奇的是几乎没有一次能够完整记住情节,却全然能够亲历般回忆起“父亲”和“鸟”的形象,或者“父亲”如何成为了“鸟”以及“鸟”最后如何被赶散……
  波兰作家舒尔茨在二战中被盖世太保野蛮杀害,然而,文学并没有把他遗忘掉,相反,舒尔茨的声望与日俱增,人们把他的小说写作归入另一种可能,这种可能完全有别于普鲁斯特和卡夫卡以及乔伊斯们所建立的叙述王国。舒尔茨的小说初看起来很不可思议,甚至有点轻,然而,它们的存在似乎在平衡了我们日渐缺乏的精确的疏密有间的想象力,也许还包括某种少见的因幻想缺失的忧伤。
  他的小说似乎只有两部,一部是《用沙漏做招牌的疗养院》,另一部就是《肉桂色铺子》。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说,舒尔茨最出彩的小说就是集中在《肉桂色铺子》里,这本薄薄的小说集却汇聚了《八月》《鸟》《鳄鱼接》《蟑螂》《肉桂色铺子》等等这样的杰作。这几个小说比较整齐一致,它们无论是叙述还是小说的内涵外延都比较完整、准确。
  回到《鸟》这个小说上来。小说寥寥两三千字。要说故事,非常简单就是写“父亲”这个人。按理说,写“父亲”笔法万千,但是让人惊讶的是舒尔笔下的“父亲”全然没有一般所谓的父亲这个概念,所谓承担云云。“父亲”一开始就脱离了生活,他的生活乐趣,也许更准确一点是父亲的专注点,就是在鸟上面。他对日常毫无关心,他总是“飞快跑到房间的一角,用耳朵紧贴在地板的一条裂缝上仔细聆听,同时竖起双手食指,以此暗示侦查的重要性”,父亲侦查的是鸟的蛛丝马迹,他所有的热情只为鸟的世界,他在那里找到了亲切、怜爱、疼痛和光明。但是,小说的叙述目光却处处流露出对父亲某种赞叹中的忧伤。也许,我们把全文理清一遍,便会看清“父亲”的尴尬处境。小说开篇就写到“单调乏味的日子随着昏暗的冬天一起来临”,像所有定下基调的小说一样,舒尔茨在这个小说中无处不在地暗示了日常生活中的平庸和乏味,人们只能在腻烦了变硬的日子中,毫无胃口和激情,有的不过是黑乎乎的烟囱般的生活,只能在尘埃中生生死死。就是在这样远离了诗意的日常中,父亲开始了修修补补的小活计,弄活动梯、画天空、树叶和飞鸟的天花板,到最后完全投入到“鸟的世界”中。一开始,寓言写作的风格就出来了,但是,作者的迷人之处并不是要给我们看他所展示的寓言的意义,相反,他要把“父亲”从神奇的世界中滑落下来。于是安排了与“父亲”对抗或者说瓦解父亲“诗意”的佣人阿德拉。小说写得甚为出彩,母亲拿父亲毫无办法,换句话说,作为日常与父亲连接点的母亲并没有把父亲拉到“正常”的生活里,在那里有生意上的事和月末应付的账单以及家的责任等等。但是,父亲却处处恭敬阿德拉,把阿德拉清扫房间的过程当做一场隆重的盛宴般得仪式。他从不缺席,怀着恐惧和战栗的兴奋,注视阿德拉的一举一动。事实上,最后把父亲从鸟的王国中赶下场的也是阿德拉,她的“年轻无畏”击败了一个男人和他梦想的王国。小说最精彩的地方并不是可以想象得出父亲被驱逐的经验,而是在于父亲在夹缝中“求生”的精神。父亲在随时面临阿德拉的威胁下,进行“鸟”的种种神奇的试验,让所有的房间都在传出鸟的丰富多彩的声音,同时也让所有的地方都成了鸟的巢穴,成为五颜六色的花园……然而,最后,父亲失踪了,原来父亲似乎成为一只庄严而孤独的“鸟”,或者因为终日脱水而缩小成木乃伊的形象。小说逼真地写道,父亲粗壮的指关节和弯曲的指甲与秃鹫的利爪似乎相似。然而,“鸟”所带来的一些列恶果并然要遭遇铲除,只是鸟可以借助翅膀飞走,而父亲却没有成功提起翅膀般得身子一起升空,父亲重新回到了“地面”。他流露的是哀伤和羞愧的神情。
  这篇小说很难有我们试图掠奇的地方,小说情节如散文诗般铺开,也看不到对话,然而,它的出色也不在于其寓言的意义,而在于我们沉湎其中的氛围,或者更具体点就是沉湎在叙述的空间中,在其中,我们感受到在一片荒芜的世界中,父亲的忧伤。这忧伤并不因为具体的得失,也不因为莫名其妙的外在情绪,故事中也不曾暗示“善”“恶”的道德说教,但却有一种更为刻骨铭心的失败感:人在现实中的无能为力,精神生活世界的脆弱不堪,精神生活足够耗尽一个人的所有能量……或者,还有,你的专注的世界对他人不过是一场灾难,而这灾难是需要被如阿德拉那样出于善意而挥手阻挡了充斥着房间的恶臭,地板、桌子、椅子上全部拉满了鸟粪。一个果断的铲除,似乎给日常带来了清静、整齐、正常,然而,它同时也带走了带有羽毛的幽灵般的生命的日子。
   2012、03、05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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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说

对她说

我天天给她发短消息
一如我们相爱的时候
噢,不
我是在给上帝发短消息
比如开头总是这样说,我知道你不可能收到
或者开头这样说,上帝知道一切应该知道的
上帝自然也知道你如何禁闭着手机
就这样,我天天近乎自言自语
我说,别感冒了这样的雨天
我说,别那么晚,备课也不必太当真
我说,别那么苦恼,生活总是在遗憾中成长着
我说,今天我不去买菜,今天我生病,今天可不可说软弱
今天很快就变成碎片,我一点点地跟你说
我似乎一直在测量彼地的气温

西班牙阿莫多瓦电影《对她说》
男主人公天天对植物人唠叨着,苦恼着,欢乐着
他死于心力绞瘁,他的爱是奉献给上帝
上帝见证了他的激越和绝望

惦念。多么好的人类语言
难道说这痛苦正来自幻影
长途旅行的疲惫,须臾的剧目中的慰藉
忧郁的都城,难道说这些正是你的信念
无论醒着或睡去,她的诅咒都跟踪上你
跟踪上所有遗憾者无边的荒漠
想想会成长为怎样的参天大树呢

 2006.12.13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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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可接受的时代

一个不可接受的时代

一个不可接受的时代
我们躲在她的身体里观看台风和暴雨

观看英雄正经的脸谱
一个个煽情电视剧中,把自己撕裂成

肥皂泡,谁会对着僵硬的树木说,啊,绿色
啊,那美好的行动,伟大的兄弟

如果相信这些是不可接受
我们将得到上帝的责备,没有足够的宽容

没有信心让一个天空从头上降落
垂直,悲悯的翅膀
发亮的夜晚,我观看一个庭院少有的安静

那是我的时代,我阅读写作买菜生儿育女
一日日观察父母的病历卡,学习耕作和衰老
一个人缄默的嘴唇是对愤怒最大的拒绝
因为在内心的屋子中,更多的人正在死去

为不可原谅的宽容,为她的身体内黑云压城
为废墟之外的灯火,灯爬到屋顶上观看一个城市的
睡眠,进入天空的白昼是不可原谅

这时候谁成为英雄,谁就该收到诅咒
这时候谁煽情我们,谁必然接受怀疑
这时候谁阻止悲哀,谁将拥有更大的悲哀
这时候谁爬到屋顶,谁对着天空说,我还给你绿色
我还给你爱与正直,还给你一个不再挨饿的一天,拥有钢筋和水泥的血液

如果相信这些是可以接受的
我们将永远不能得到宽恕,上帝会在影子底下观看
虚弱的电线杆,虽然是白昼,却只能在碗里撒着沙子和风暴
撒着最近赞助的黑色或白色的止痛药
混乱,并不因为无所事事,我们一直在明确的路迹上迷失
时代躲在幕后,与一千座岛屿保持温暖,保持假想的碎片
保持福音书的橄榄枝和灾祸,似乎总是这样,我们穿过她来到电椅上

我拒绝选择复数的“你”,我拒绝选择复数的“我”
我拒绝我在选择的露水与空气中只有单数的“我”
如果那是必要的,我渴望跟希望一起死去
一起去见证一个只有做爱而不需要道德的时代
只有田园诗,而没有边塞流亡的十四行
那么什么是可以原谅的呢?
是两首诗,或一个诗人,或一张车票
一个附加的坟墓,躺在那里,黑暗生出白昼
暂停的生活,严肃耽于声色与梦幻的部落
这是最后的世界,最后的青春,最后的山山水水,最后的空虚在弥漫

这是被背诵的诗歌,伟大的奔驰
一切和一切的衰老,时代的使用说明书
我们会是他们的英雄,他们的电视剧,他们的隐私,他们的他们的
天使,树木和发亮的庭院

 2006.5.19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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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缩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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