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微吟不能长

春山爱笑,明天我的路更远。马蹄成了蝴蝶,弯弓射箭,走过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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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有一种思念

这几天夜里睡得晚。临睡时,常常感到饥饿。也常常想到一些偶然的东西。
那天,忽然想吃香辣蟹。继而怀念起啤酒鸭和黄鳝来——黄鳝切成段,按啤酒鸭的法子来做。冬天的时候,表弟从川菜馆买了好大一锅回来,上面浮了一层透明的红油。众人皆不敢下箸。惟有我,埋头猛吃。其实,那并不是我惯常的口味。只是偶尔喜欢那种鲜辣的刺激,是一种热烈的感觉。直吃得浑身发热,眼睛微红,却是神采奕奕。
前天,夜里忽然想吃芹菜炒鳗鲞。居处近海,鳗鲞易得,且多半是家里自制的。冬天的新鲜海鳗,剖好,洗净,竹签子撑起来,晾在风口处,晒在日头下。晒成的鳗鲞有些硬,常常剪成一段一段,和着芹菜清炒。芹菜的味道很清口。
我不止一次听人说,芹菜炒鳗鲞真可以做舟山的代表菜了。大抵只有寻常百姓家,才能酝酿出这样绵长深情的清淡滋味吧。夏天的时候,家里只有我和妈妈,一个芹菜炒鳗鲞,一个皮蛋拌豆腐,再加个蛤蜊炖蛋或是冬瓜海蜒汤,便觉得惬意。夜里忽然想起,辗转反侧。
昨夜,却忽然想吃馄饨。突如其来的想念。早起排队去吃张阿三馄饨,已是遥远的回忆。店在深巷,来人却络绎不绝。夏天的时候,在店堂外多置了几套桌椅,便可以坐在庭前的槐树下吃了——其实,也未必是槐树吧。家乡多种梧桐,但我毫无道理地感觉,记忆里就是槐树。
今天下午,果真去吃馄饨了。作晚饭吃。这里叫馄饨为“扁食”。觉得好玩。但学校的馄饨并不好吃。清汤,汤里放了空心菜——谢天谢地,他上次给我放的是卷心菜和胡萝卜丝。然而,吃着馄饨依然觉得心满意足。又买了麻糍。芝麻味的,是真的芝麻,颗粒分明。就是外面沾着的椰丝有些讨厌。今夜,又饿了。想吃小笼包。
思念,或许就是这样,往往始于舌和胃,我的心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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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事记:书、水果

一直下雨。中午,却是雨过天青的样子。和室友相约出去。路上犹有积水,照着来来往往,亮盈盈的人影。出门不久,却忽然下了雨。
不知不觉就走到晓风书屋去了。在一楼略站了会,径直上楼。我喜爱它二楼的文学古籍。今天买了《归有光散文选》、《陶庵梦忆》和《长物志图说》。
还看到《闲情偶寄图说》,分上下册。李渔的《闲情偶寄》,我原来买过,只是没有附图。如今见到有图的,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以前翻过一些,目光只集中于“选姿”、“修容”、“冶服”这几章。李渔言:“古人云,尤物足以移人。尤物维何?媚态是已。世人不知,以为美色,颜色虽美,是一物也,乌足移人?加之以态,则物而尤矣。”看到此,觉得李渔真是可恨又可爱。可恨之处在于一针见血,我身为女子,不能不愤懑;然而可爱之处,却也关乎此。后来看到对他的评价中赫然有“女性鉴赏家”之说。心想,果然。

从书店出来,买了两样时令水果,杨梅和荔枝。
前些日子,曾有朋友端了碗杨梅,逐一分赠众人。那时的杨梅还是红红的,颗粒很小,也很酸。她笑道:“是在学校里摘的。”我不禁想起环校路外侧的那一片果树。春天时曾经走过,记下了芒果树,荔枝树,龙眼树,还有杨梅树。我和室友说:“等到天气晴好,我们也去看看吧。”她说:“不要,这东西又不贵,自己买来吃就好了。”我不说话,但觉无趣得很。因为我的本意并非吃。
杨梅的季节短,浙江是六月中旬上市,到七月初就已经不多见了。家里年年都做杨梅烧酒。也年年都把杨梅冷冻起来,硬梆梆的,可以存放许久。但味道毕竟不如新鲜的。
今天买荔枝,是“未能免俗”的一种。宛转蛾眉马前死。后人却如那白发梨园,仍然津津乐道于“一骑红尘妃子笑”。所以这荔枝,千百年来总残存了些绮丽的怀想。
其实江南的丹橘也是如此。张九龄在感叹“可以荐佳客,奈何阻重深;运命惟所遇,循环不可寻”时,必然想不到,北宋仁宗年间,这种不知名的江南丹橘曾在京城汴梁风行一时。这一次,风华绝代的女主角是张贵妃,即后来追封的温成皇后。然而,宋仁宗毕竟不是唐玄宗。故事也就点到即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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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作伴好还乡

四月二十七日。似乎也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早晨起来,在微凉的风中望见远山的碧痕和山颠的雾岚,就这样想起了家,思念排山倒海。心里也不是悲伤,只是莫名的有一种激动难抑的感觉。那一瞬间,怦然心动。颠覆了五一节去福州的计划,旋即作了一个突兀的决定:今天就回家。
尽管学校的课要一直上到四月三十号:高数、现代汉语、现代文学史……然而,那又如何呢!这些课,并非不可自学。尽管请假不是那么容易,新来的辅导员苦口婆心地劝我再留几天。然而,那又如何呢!我委婉地、温和地坚持己见。尽管四月二十八日有班委换届选举,而我上学期已在班委之列。然而,那又如何呢!我并不在乎。只是写了三言两语,请同学帮我念一下,亦算是“未能免俗,聊复尔耳”的交代吧。
很多时候,不得不承认,我任性纵情而不知天高地厚。我常常有突兀的想法,理智不能约束,现实生活的条条框框也不能限制。我放任自己听凭内心的感受,满怀热情地将一切付诸于行动,甚至不惜推翻业已周详乃至略见成效的计划。然而,这些又是我个性中根深蒂固的东西,我始终是无能为力的。然而,那又如何呢。张翰在洛,见秋风起,思鲈鱼烩、莼菜羹,命驾而归。我在闽南,亦思念浙东的红膏呛蟹、鲍盐黄鱼、清蒸的蟹和虾。
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欲问行人去哪边,山水盈盈处。我一路北上,正是去那山水盈盈处。舟行水上,阳光淡淡地揉拂着鳞鳞波光。隔岸望去,那些花儿——明黄的金盏、绛红的杜鹃、淡黄的雏菊、浅紫的薰衣草——拼出一个大大的“佛”字。海天佛国普陀山啊,我忽然想放声高歌,想纵情大笑。然而,当时的我,却只是倚着栏杆,微微笑着,什么话都说不出。
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可惜,我走得太匆忙,没有人如此美好地祝愿我。此刻,已是暮春。林花谢了春红,却不悲切。到家的时候,忽然吟哦起曾在字帖上见过的一首诗:渡水复渡水,看花还看花。春风江上路,不觉到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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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的种种

总觉得端午节应该是明媚的初夏节气。划船赛舟,虽然未曾亲历,但想来应是一番热闹的场景,也该有澄净通明的天色与之相映。然而这几天却一直阴雨绵绵。薄雾中微有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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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菖蒲
 昔日的端午节,家家户户门前皆是一束剑形的菖蒲,带着草露陌花的清爽与日晒气。外婆家是一年四季都挂着的。到了冬天,菖蒲的气味已经很淡了,颜色也干枯了,附着纷纷尘土,却依然是初夏的怀想。
这种草,尽管微不足道,却颇有阳刚之气。不知花是怎样的。曾看到一首乐府,“菖蒲花可怜,闻名不曾识”。前几天刚看到图片,吃了一惊,实在想象不出,菖蒲这种少有柔弱的草,竟也能开出这般娇艳的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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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黄酒
看《白蛇传》才想起,端午节要喝雄黄酒避邪。小时候似乎确实如此。如今却只剩些模糊的记忆。是羼在老酒中拌一下呢,还是用筷子点一下,送到唇边?竟然记不清了。
而据说小孩子的额上也要抹一点雄黄酒。我仍然记不清自己是否也曾抹过。只是忽然想起,盛行于北朝和隋唐的一种妆容,叫“额黄”。就是将一种淡黄的粉拍在额头上,或抹于两颊。这则记载,一度让我非常惊讶。我疑心这样的妆容是否真的漂亮。如今可是“一白遮三丑”啊。
然而古典里的时尚,自有它的妙处。当一个时代的繁华归于寂寞,再回头审视,却发现那也是一种端庄。辽朝道宗的萧皇后,因为两颊涂黄,看上去端庄秀美,气度不凡,于是得了“观音”之名。昔日的“额黄”,不知与端午节小孩子额上的那抹黄色是否相似。一个是绝代的风华,雅到俗;另一个却是尘世的烂漫,俗到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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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粽子
印象中,箬叶似乎有两种。一种是青色的,颜色暗沉;另一种则是棕色的,有些斑斑点点。自家包粽子,通常会做成淡味的,沾了白糖吃。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或许和年龄有关。这个年纪大概很难满足于家常口味的平淡。有时候,也会裹了咸肉,包成咸粽。此外,还有蛋黄粽、豆沙粽、枣泥粽、栗子粽,形形色色。
有一年端午,傍晚时分,我和妈妈外出归来。那时,住的是老房子,弄堂里彼此相熟,楼下的阿婆老远就嚷道:“你姑妈刚才来过了。”我走上楼,竟看见自家门上系了一大串粽子。寻访不遇的姑妈留下了她亲手包的粽子,是我当时最爱的枣泥粽——我至今也不能忘却当时的惊喜。

 香袋
至今念念不忘的,还有端午节的香袋。小时候,每逢端午,衣襟上总要挂几个香袋。香袋有许多种,菱形、粽子型、鸡心型……还有做成十二生肖图样的。因为属虎,大人常常给我买虎头型的香袋。金黄色的缎面;老虎的眼鼻皆用丝线绣成,威风凛凛而刻意为凶恶状;末端垂下长长的流苏。我系了香袋出去玩,时不时以双手捧起,放在鼻下嗅着,心中异常欢喜。但因为年幼,也刻意损毁了不少香袋。
读小学时,有一年端午节,我们自己做香袋。是非常简单的鸡心型。将绸缎剪成小小的三角形,两片缝合,只留一处小小的口;将洒了麝香粉的棉花从中塞入;再将两个尖角收拢,缝合,便成了不规则的鸡心型。
麝香的味道,向来是有些霸道的。雄黄酒的味道,以及挂在门上的菖蒲的味道,也是有些霸道的。都是清新、刺鼻的香味。这大概是因为,端午节本身就是一个正气的日子;民间驱邪除恶的风俗,又有着亘古不变的凛然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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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十八字

高三,在语文课上看电视剧《红楼梦》的时候,我就想说这番话了。
自始至终,我都固执地认为,“探春”的选角是失败的。且看曹雪芹笔下的三姑娘探春: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儿,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这是出场。寥寥数语,这女子尚未启齿,便让人有清新脱俗之感。只可惜,当她结海棠社,斥赵姨娘,管理家政,兴利除宿弊时,人们总会想当然地觉得,她既是精明强势的女子,就该浓眉大眼,方脸宽额,身子板平直坚硬……这二十八字,竟被抛掷云外。
于是,就有了电视剧里,东方闻缨所饰演的探春。初看时便觉得遗憾。东方闻缨的线条太硬朗了,脸型太方正,五官亦不够细致。固然是美丽的女子,却全然不是曹雪芹笔下“鸭蛋脸儿,俊眼修眉”的味道。后来看“抄检大观园”那集,探春扬手就打了王善保家的一耳光,这一下,更让我看出来了,那腰身也不是“削肩细腰,长挑身材”。
从那时起,心中便存了质疑:难道胆识过人、才能出众的女子,就不可以娇花照水么?这恐怕是一种想当然的误解吧。就譬如小时候,听李香君的故事,总觉得她这样坚贞不屈的烈性女子,该是高挑身材,清朗眉眼。后来才知,她生得格外娇小,慧俊婉转,素有“香扇坠”之称。而风骨嶙峋,豪脱之气远胜须眉的柳如是,也常常使人忽略了,她其实是楚楚可怜,裹得一双小脚的柔弱女子。
其实,我们原本不该惊讶。豪情绝世的女子,也可以是多愁多病身;而探春,不娇弱、不庸俗,心高气傲、有胆有识的探春,写下“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又说出“可知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这样的女子,却实实在在是袅娜纤柔的深闺少女,亦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电视剧里,实在不需要演员以硬朗的线条、分明的棱角,先入为主地给你一个强势的印象。就仿佛是贴了标签,告诉你:喏,这是探春。
后来,在“艺术人生”之“二十年后再聚首”这期节目上,看到了现今的东方闻缨。一身灰色的职业装,依然是端正的方脸,斜扫的浓眉,炯炯的双眸,耳际上垂两个硕大的银环。她如今做中央台的编导。这样爽利干练的女子,宜于现代的职业女性或古代的侠义女子(她演过武侠片)。但终究不是探春的味道。
 东方闻缨的探春

这两天在看电影版的《红楼梦》,看到曾丹饰演的“探春”,心中竟是一喜。
此前,我不知曾丹为何许人也。只是,她的探春,让我重又想起,那二十八字: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儿,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 曾丹的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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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发现一个问题。无论电影,还是电视,“史湘云”都是圆墩墩的。难道天真烂漫的女子,必须是胖乎乎的一张圆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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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一年立夏时

1)茶叶蛋
立夏前后,家家户户都要煮茶叶蛋。老式的钢筋锅里翻滚着茴香、桂皮,裹在纱布里的茶叶末子……慢慢煮,水滴石穿一般,直到茶香氤氲,酱香漫溢。
为了入味,煮茶叶蛋时往往要将蛋壳故意敲碎。但很多年前,家中若有小孩,则一定会留下几个完好的蛋。因为那时,尚有“宾蛋”的习俗。
所谓“宾蛋”,就是双方各执一蛋,对准稍尖的那头暗暗使力,直到一方的蛋壳先碎。这也叫“碰蛋”。
小学时的立夏,学校里有“宾蛋”比赛。我们往往在很多日子之前就开始期待。上了中学,每天早晨有茶叶蛋吃,我们又常常挑出蛋壳完好的,“宾”一“宾”,分出无所谓的胜负,然后才开始吃。虽然是很简单的游戏,但在那段优游岁月里,却赋予了容易满足的我们以简单的快乐。
记得那时,有孩子的人家,都会在初夏来临之时准备一种“蛋笼”,也叫“蛋套笼”。那是用鲜艳的毛线——红橙黄绿青蓝紫,可以单用一色,也可以选取五彩——织成网状的挂兜。大概每个孩子都有不少形形色色的“蛋笼”吧。这些,都是小时候乐于和小伙伴们攀比的。
今天,在立夏节的茶叶酱香中,忽然想起了从前,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立夏节里挂着鲜艳“蛋笼”的女孩……“立夏吃只蛋,气力多一万。”年年立夏,老人们都要重复这句话。只是,“蛋笼”早已多年不见,那“宾蛋”的习俗亦不知还在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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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咸饭
立夏吃咸饭,也是风俗的一种。
所谓“咸饭”,就是将碧绿的青豆、橙红的虾仁、金黄的玉米粒、黑褐色的香菇末子,以及头天晚上浸了一夜的糯米,和在一起煮。再作个榨菜蛋花汤,十分简单。
如果别出心裁,将虾仁用老酒浸一浸,饭里便隐约有了酒香。虾仁也可以换成嫩嫩的鸡丁、肉丝、牛肉粒、或是酱肉,那应该也是美味的吧。还可以找一些莴笋的叶子,煮起来非常清香。

3)春卷
此春卷非彼春卷也。先要在平底锅上摊薄薄的皮,谓之饼。如今,已不大有人在家里摊饼了,往往出去买现成的。
此外,还要准备卷心菜、绿豆芽炒米线,酸甜土豆丝,茭白炒香干丝,鸡蛋丝,红烧肉……我们家偏好海鲜,还准备了清蒸的虾和蛏子。
吃的时候,将饼皮平摊在桌上,夹点儿炒米线,再随意点缀些自己喜欢的菜,然后卷起来,两头收拢。包春卷也有技巧。要是不小心弄破了皮,菜挤了出来,吃起来就很狼狈。
每年此时,总会想起故去多年的奶奶。奶奶的手艺很好,摊出来的饼薄如蝉翼,拎在手上对着阳光看,几乎透明。奶奶炒的米线,丝丝分明,不粘锅。据说,她炒米线时倒了少许啤酒。妈妈总是念叨:“你奶奶真是海门人啊。”海门,位于浙江台州,现已更名为椒江。难道台州人就精于面食么?我倒不清楚。只是吃春卷时,心中的欢喜总是甚于食物本身。

前几天包春卷,昨天煮茶叶蛋,今天吃咸饭。这是浙东寻常人家过的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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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人家

今天已经是正月初十了。回想一下,整个春节,似乎都在闷头吃海鲜了。

提及海鲜,舟山自是得天独厚。记忆中,舟山人吃饭,总归是要喝点酒的。酒不叫“酒”,叫“老酒”。就着老酒吃海鲜,才有味道。
带鱼、鳗鱼、黄鱼、鱿鱼、鲳鱼……许是太寻常了,觉得味道不过尔尔。最常吃的是梅鱼,那鱼又分“大头”和“小头”。一般都是清蒸。只有新鲜的鱼,才经得起如此纯粹的烹饪,不放油,不放味精,甚至不必放盐,因为那本是海水里养着的鱼,自有咸味。梅鱼经不起一筷子一筷子地夹,通常都是一条一条地吃。鱼肉是轻飘飘的。
常吃的还有“水白虾”(方言音译)。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虾,干净而鲜美,吃的时候蘸上点酱油。对虾和鸡尾虾都没有它鲜美,也许是人工养殖的原因,隐隐约约带着点泥混气。还有一种“拖虾”(方言音译),小小的,颜色很红,有长须和钳子。放在锅里烤,什么都不必放,直到水干,拿出来下酒过饭,那微咸的鲜才是酒饭间的惬意。
还有一种威武放肆的虾,大概有手掌那么长,饭店里叫“富贵虾”,也有叫“草虫”的。用方言叫,是一串长长的名字,翻译成书面语,反而叫人为难。没吃过的人,会惊讶于它繁复的外壳,但常吃的人,如我,是可以不必用手,只用嘴就熟练地理出虾肉的。甚至可以只看它的背脊就判断出,这虾是否生了“膏”——“膏”是一种红色固体。蟹可以生“膏”,虾也可以生“膏”,如果是正当繁殖季节的话。
虾孱也是寻常的。那种白色的、滑溜溜的鱼,其实是不应该被叫做虾的。据说它没有下巴。我只惊讶于谁那么细心,居然能留心到这面目混沌的鱼有无下巴。这鱼是不可在锅里久煮的。若是将它剪成段,裹上层淀粉,再去油炸,简直是大煞风景。我曾经就见过有这么吃的。平生最憎恨的就是将鱼下锅煎炸,这鱼要是新鲜才怪呢。
小时候,似乎是不吃毛蟹的。可是,忽然有一年,大家都开始吃毛蟹。这大概是上海先兴起的吧。乍一看,毛蟹似乎很恐怖,脏兮兮,油腻腻的。雌的生红色的膏,雄的生白色的膏。慢慢剥,慢慢啃,再用牙签挑干净钳子里的肉……那是细心安静的人才有耐心的。毛蟹其实不如普通的海蟹好吃。它的好处只在于人工养殖,没有特定季节。还有不值钱的和尚蟹,用来做醉蟹是不错的。
有一种虎斑鱼,琥珀色的,鱼鳍一展开,鱼身仿佛是椭圆形的。和咸菜一起煮汤喝,很不错。咸菜的味道很重,可以去腥,还可以和鱼籽煮在一起。
印象最深的是一种淡红色的鱼,网状的鳞,背脊上有十六枚长针,于是用方言叫它“十六枚”。轻轻夹开一块,那鱼肉是嫩白的,仿佛不堪重量,轻轻一碰便碎了。那味道自是鲜美不可言。
最好玩的一种鱼是“肉塌”。据说是最扁的鱼,盛在盘子里,果然只有几毫米的厚度。鱼肉是微微泛黄的,纹理很细,煮的时候放上黄酒,味道更好。
马鲛鱼和青砖鱼大概最不讨人喜了。腥味重,鱼肉的纹理很粗,干巴巴的。要做得好吃,那就全靠调味了。马鲛鱼通常是用来做“熏鱼”的。将鱼横切,切成薄薄的一片片,浸入调好的料酒中,再油炸,再沥干油。也有用乌鲤鱼制熏鱼的。但凡拿来做熏鱼的,总不会是好鱼。青砖鱼通常是冷冻的,由于便宜易得,学校常常做这个菜。最不可忍受的是,红烧的青砖鱼硬梆梆地横在盘子里,我骂它“挺尸”。但骂归骂,没鱼吃时,这还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河塘里的鱼,青、草、鲢、鳙等等,那股泥混味对于吃惯了海鱼的人而言,是难以忍受的。除了河鲫鱼和鳜鱼,还能博得些许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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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鲜在不同的季节,又有不同的吃法。
印象中,夏天吃“淡菜”。确切地说,那叫“贻贝”,是一种黑色椭圆型的贝类。这东西是壳大肉小,蒸熟了就能吃的。我们家很少买,但见人家都是十几二十斤地买,用桶装,甚至用网袋拖。那时年纪小,记得天热时,为了迎送那穿堂而过的清风,吃饭都是门户大开的。隔着纱窗纱门,便闻见,那鲜美中微带咸腥的味道,是淡菜蒸熟的味道。吃完饭,剩下的淡菜壳,如山堆积。
我始终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吃的。我自己尽管不吃,却见过很多人对此念念不忘,甚至在夏天买了大量的淡菜,去壳,用盐腌着,冬天的时候再取出来吃。热泡饭,腌淡菜,以及腌制的泥螺、香螺、辣螺,还有酒糟的鳗鱼……这些东西过饭吃,是最传统的吃法。
到了冬天,一般人家总要自制风鳗。那鳗通常都要剖好了,用竹签将鳗身撑开,挂在风口处,好让它每一寸都接受凛冽的风吹和不甚强烈的光照。大概要如此“风”个十天半月吧,甚至一个月,吃的时候,只要蒸熟就可以了。春节,家家户户待客时,都会拿出风鳗来。鳗皮最好是去掉,吃了虽然对皮肤有好处,但是太油腻,容易囤积脂肪。同理,鳗既然可以用来“风”,那么带鱼也是可以的。风带鱼放久了,表面会出油,变成了微黄的颜色。下饭是很好的。
还有糟鱼,是用甜酒酿浸的,有甘醇的酒香。
秋天的时候,家里总会买很多螃蟹,冷藏起来。到了冬天就拿出来做呛蟹。我说,那是生的。妈妈说,其实盐已经将蟹腌熟了。
小时候肠胃不好,所以不吃呛蟹、呛虾这种生猛的海鲜。但现在,妈妈说,舟山人哪能不吃这个?被她一激,我立刻就夹来吃,那味道并没有我原先以为的那么腥,反而觉得比清蒸的蟹更鲜美,更清爽。于是,这个春节,我也彻底迷上呛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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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才渐渐发现,海鲜终究是出自北纬三十度的东海海域才最好吃。这才相信,高中时死背过的“冷暖流交汇、四季分明”等著名渔场的形成条件,并非妄言。
有时候,在外面吃着千篇一律的海鲜,不禁想起,家乡那些只可用方言才叫得出的鱼。其间的妙处,是只有在舟山海边,听着海潮,欣赏入夜的渔家灯火,才可以慢慢意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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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青饼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但清明节并不真的使人悲伤,应是一种缅怀故旧的敬意和人事清旷的淡泊吧。
农历的阳春三月,在江南,春色尚是清瘦的,浅淡中有一点妩媚的味道。绚烂的、绛紫色的映山红,明媚的、淡黄色的油菜花,婀娜的、黄绿色的垂柳,淡雅的、素白色的梨花……更有看不尽的芳草连天,数不完的纸鸢翩跹。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家乡的清明节,情不自禁就想起了青饼。清明前后,有一种传统的吃食,叫青饼。我想,这大概是浙北、浙东的习俗吧。
“青”,是一种植物,也有人说,这其实就是端午节的“艾草”。我只知道,“青”是一种生长在田边路边的小草,带有一种清新而生涩的芳香。这些小草大概只有两三寸高吧。叶的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形,叶片上有白白的茸毛。又听人说,“青”分为两种:绵青和花青。绵青入口清甜,但香味略少些;花青香味浓郁,但有些许苦涩。我却是一直不会分辨的。
摘青,就在清明前后。草,都是寒冬之后刚刚破土的,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将草木山川的清爽气浸染到了“青”中。摘了“青”,再洗净、捣碎,碧绿青涩的汁,浸润着碎叶,再与糯米和在一起,做成菱形、方形或圆形的饼。可以煨,可以煎,也可以烘了吃。可以裹上黄豆馅、豆沙馅,也可以什么都不放,沾着白糖吃。
过去,清明前后,家家户户都要做青饼,热热闹闹地开始忙碌。自己吃,同时分赠亲友,上坟的时候也要带了去。而现在,尽管自己做青饼的人家已经不多了,但每到清明前夕,大街小巷里还是有不少挑着担子卖青饼的。
香甜可口的糯米,掺杂其中的、丝丝分明的“青”,以及沾染了乡野气息的芬芳,那是春天的感觉,是清明节里不变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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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仙草

初来乍到,对于校园里津津乐道的“烧仙草”,一直好奇向往。
那时,军训尚未结束,日子过得满满的,但还是寻一个闲余的夜晚,约上三五好友,出校门,向小巷里寻觅。记得那晚,温热的夜风中夹着喧闹的闽南话,走错了几家,真正寻到“阿福伯烧仙草”时,有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后,蓦然回首的惊喜。
后来才知道,仙草是本地的一种植物。经过提取处理后,制成黑色固体状,看上去就如龟苓膏一般。但龟苓膏有淡淡的药味,烧仙草却没有。将那层黑色的冻状固体放在杯底,铺上薏米、椰果、红豆、花生、蒟蒻,再浇上奶茶,或者蜂蜜,或者牛奶。这就是两块钱一杯的烧仙草。
来此地的第一个夏季,记忆里萦绕着烧仙草的清凉与奶茶的香醇。那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请你去喝烧仙草吧。拥挤的店堂里,电扇吹的是热风,鼻尖沁出细汗来,但吃着烧仙草,却有一番清凉彻骨的悠闲。
据说烧仙草有清凉降火的功效。然而喜欢就是喜欢,即使没有这些理由。
听说,回迁本部之后,最让人怀念的就是漳州校区的烧仙草了。真的,除了这里的“阿福伯”,无论是在厦门的中山路,还是世贸,我再没有吃到过加了薏米、椰果、红豆、花生和蒟蒻的烧仙草。没有这些,烧仙草便少了一种玲珑和琐碎。有些索然。
我想,以后我也会如此怀念。只是,这小小的一杯烧仙草,是经不起渡海和坐车的。那么,也不过是两年的时间。
一种味道,停留在你的唇齿间,不过两年。停留在记忆里,却是一段华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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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年一

今天是农历十二月二十七日,家家户户都在送年。
正如鲁迅先生所言:“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农历十二月二十三日要祭灶。说是灶王爷食了这一年的人间香火,马上就要上天禀报了,所以这一晚要供上糕点——油枣、米糕等等,形形色色装一大盘,笼统地称为“祭灶果”——喂甜了灶王爷的嘴巴,好让他拣好听地说。忙完祭灶,接下来就是送年了。
送年,大概也就是鲁迅先生所说的“祝福”吧——这是鲁镇年终的大典,致敬尽礼,迎接福神,拜求来年一年中的好运气。书中是这样写的:杀鸡,宰鹅,买猪肉,用心细细的洗,女人的臂膊都在水里浸得通红,有的还带着绞丝银镯子。煮熟之后,横七竖八的插些筷子在这类东西上,可就称为“福礼”了。五更天陈列起来,并且点上香烛,恭请福神们来享用,拜的却只限于男人,拜完自然仍然是放爆竹……
送年的光景,便是如此。只是拜的不再限于男人。

小时候送年,很有一番热闹。模模糊糊记得有一年,家里养了只大白鹅,让我平白添了不少乐趣。后来有一天,外婆搬来一只大塑料盆,放上很烫的水——杀了那只大白鹅。我竟然就坐在一边看着,当时只觉得新鲜、好玩,现在却觉得恻然。因是五更天,我贪睡,总是误了送年的时辰。大人们也没叫我。我没到,自然没什么要紧的。所以我记忆中的送年,其实不如鲁迅笔下的“祝福”来得深刻。
后来,新派的做法渐渐兴起,我妈妈又是素喜清静的,何况每次送年剩下的大鱼大肉总要吃上好几天,实在麻烦。于是,送年就从我的记忆里渐渐淡出了。每逢旧历十二月二十七日前后,听着外面喧嚣的爆竹声,我忽然开始遗憾自家的安静。
偶然一次,翻出一张旧照片来。照片的最下角,有妈妈转身回眸的身影,是二十年前的模样。但占据照片三分之二面积的,却是一张摆满了杯盘碗盏的桌面,有水果、糕点、鱼肉……我拿着照片问妈妈,她说:“你可别给我弄丢了。以后送年的时候,我记不清楚,就可以按着照片上的东西来准备。”
可是,我们已有多年没送年了。

今年,妈妈忽然说要送年。不是五更天,而是下午三点钟。据说翻了皇历,这个时辰也是吉利的。家里便忙碌起来,倒像送年是前所未有的大事。
前几天,我陪妈妈去买糕点和水果。每一样她都要仔细挑选,时不时地把我丢进购物篮的东西又拿出去,唠叨我不看仔细。她托姑妈从乡下买来一只家养的鸡,又从储藏室里翻出陌生的盘子,那上面印着十二个月的年历,仔细一看,竟是1985年的。那时,我还没出生呢。妈妈说:“这盘子就是送年时用,我结婚时买的。”
午饭后,圆桌面就架到了西餐桌上。先是五个小碟子,一字排开,分别装了五样糕点:平安糕、状元糕、彩色粉糕、桂花软糕,还有一样是我从厦门带来的鼓浪屿馅饼。每一碟各五块。其实那些糕点,并不讨我们喜欢,只是妈妈说了,就当讨个好彩头吧。再是五盘水果:香蕉、提子、桂圆、金桔、苹果,皆是完整光亮的模样。
然后,有大块猪肉和整只鸡,旁边各放一把葱,上面各插匕首;有两条生的黄鱼,粼粼发亮;有一盘干寿面;有一盘生豆腐;有一盘层层相叠的年糕;还有一个盘子,铺了细盐,盛了三只鸭蛋,六只鸡蛋。
最后,是三对放了茶叶的红色直筒玻璃杯,六对盛了酒的广口玻璃杯。但这酒不是一次装满的,而是每次斟一点儿,直至满杯。旁边是一对锡制的酒壶。
下午三点钟,点上香烛,送年就开始了。我们陆续上前拜神,虔诚地祈祷新年的福祉。每隔一段时间,我便小心翼翼地用那对锡壶往每个杯子里斟一点酒,桌上的东西,哪怕桌布一角,是一下也碰不得的。
五点钟时,香烛燃尽,送年差不多该结束了。妈妈烧了很多纸元宝、经文,耳畔响起声声爆竹——那是别人家送完年后放的。我们家,就免了吧。妈妈不喜欢,怕危险。想起来,我已有多年不曾放过爆竹。平日里看见烟花,也要喜笑颜开,翘首看上半天的。
明天是旧历十二月二十八日,按我们家的习惯,这一天是要吃全素的。那么,这送年剩下的鱼肉怎么办?也只能拿去送人了。天色暗下来,东西一件件收了进去,唯有烟火味道,隐约可闻。送年,总是教人欢喜的,但又让人微觉无奈。

忽然想起《世说新语》里一则遥远的故事。晋时,七月七要晒衣物,住在道路之北的阮家子弟皆晒纱罗锦绮,住在道路之南的阮咸,家境很是窘困,却若无其事地以竹竿挂大布犊鼻裈(我猜应该是裤衩之类的东西吧)于中庭。有人嘲笑他,他说:“未能免俗,聊复尔耳。”
其实,世间事,多半都是“未能免俗,聊复尔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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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

北方朋友常常开玩笑说,福建人通常分不清F和H,把“智慧”说成“智费”;湖南、广东人通常分不清L和N,把“农民”说成“龙民”……她夸张地模仿我室友说话,室友是福建人,偶尔不注意时,平翘舌音并不是很明显。她嘻嘻哈哈地模仿着,我们亦嘻嘻哈哈地责备她——碍着面子。
我倒不觉得我们的普通话有伤大雅。但现在,需小心翼翼地说,字字句句,尽量不出错。因为时日渐久,当玩笑的意味渐渐淡去之后,剩下的便是一种微带嘲讽的消遣。北方朋友说起这些时,总是以一种戏谑而骄傲的口吻,仿佛在她看来很简单的事,南方人就是不可救药。
其实北方人是无须刻意学普通话的。《现代汉语》是这么说的:“普通话是以北京话为标准音,以北方方言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现代汉民族共同语。”
如此看来,南方人至少应该得到相应的理解和尊重吧?为什么一些北方人可以一边抱怨南方话像外语,一边又皱着眉头说:“你们南方人啊,真该去练练舌头再说普通话!”既然无碍于交流,又何须吹毛求疵?如果说没有儿化音,没有那味儿,那是生活地域所决定的,难道学了普通话,还非要学那股京味吗?我不觉得说“京片子”有多好,多高贵。
诚然,南方人是应该纠正普通话,毕竟是“现代汉民族的共同语”。但说得不好,也不必忌讳人言。我尽可以学那咬舌头还爱说话的史湘云,大大方方地把“人生”说成“人参”,把“非常好”说成“贼介好”,把“好吗”说成“好伐”……
北方人也不必挟普通话以自重。偶尔玩笑,并没有什么,但拜托您别天天寻乐子。再学句湘云MM的话:“这一辈子说普通话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说南方普通话的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智慧”、“智费”去。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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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的玄机

小时侯就听大人们说,谁的筷子握得高,将来就嫁得远。
那时,我嘴里含着调羹,偷偷留意着同桌吃饭的几个姐姐。她们都悄悄地将手往下挪,轻轻扶在筷子的正中间。我不会用筷子,却对这句话记得很深。渐渐长大了,仍然不会用筷子,但不想学,亦不想用。心里隐隐约约地怕,怕我握筷子的手势会预言我今后的路。筷子其实是藏着玄机的。
十三、四岁的年纪,总想离开家,离开故乡,逃脱那不能为我们所理解的爱的羁绊……也曾转过离家出走的念头,但只要想一想爸爸妈妈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顿觉满足,那念头也就转过去了。那时,偶尔用筷子,总是有意地将手指往上移,再往上移,几乎要碰到筷子的顶端了。心中有淡淡的喜,仿佛已经如愿;又有小小的得意,只恨大人们没有发现。终于,有位长辈发现了我握筷子的姿势。
“哟!这孩子,将来是不是要离家走得远远的啊!”
忙扭头去看妈妈的脸色。她似乎吃了一惊,侧身来看我,嘴上却说:“她还巴不得走得远一些呢。”声音里有恨恨的无奈,稍稍一顿,又说:“我也巴不得她将来离我远些,省得烦心!”我扶着筷子,忽然感到泄气。
高三的时候,紧张忙碌中亦有深深的骄傲。我知道,天涯咫尺,我都可以真正地为自己做主。握筷子的时候,心里忽然犹豫起来,一双手不知该怎么放。但无意识中,仍将筷子握得高高的。习惯已成,无可奈何。
填志愿那天,当着老师的面,一直和妈妈闹别扭。晚上回家后,终于大哭。歇斯底里地哭着。我到底没有留在浙江,决绝地要去另一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城市。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当初是那样的固执。其实,现在回想,那种坚持也只是属于那一瞬间的。然而,就是那一瞬间的坚持,我真的离开了家,在另一个城市看海、听涛,熟悉而又陌生。
以为自己不会想家,但思念依然排山倒海地来。我不哭,因为不想做小女儿态;但亦不能、也不愿掩饰我的心绪。张翰“在洛中,见秋风起,因思莼菜羹、鲈鱼脍,命驾便归”,谁又能以“男儿志在四方”去非难他?流浪、闯荡、奋斗,常人眼中诸般离家的理由,其实只是一份心情,而不该是一种距离。我并没有那么重要,我只知道,自己会是谁人眼中的天和地。

现在,扶着筷子时,我总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指往下移一些,再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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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事记:去年事、凌晨、午休、过夏

一)去年事
前几天,许老师发了06届高三毕业典礼的照片给我。问我,是否有重温旧梦的感觉。又说,自己已不记得去年的情形了,“你们去年的毕业典礼,我是不是没有参加?”
他居然这么问!我心中难免忿忿。
去年的毕业典礼,是三月下旬。在此之前,我们——我,迎萍,天雅,还有许、梁、苏、张等几位老师(我只记得文科的),刚去了一趟湖州安吉中学,春天里还下了场不多见的雪。从湖州回来后,就是毕业典礼。我们那天穿的是秋装,衣襟上都别了玫瑰和满天星。
恰好那天是星期四,许老师要回苏州。我们问:“毕业典礼上收到的花您打算怎么办?”答曰:“都放那里了,没带过来,带着花怎么坐车呢?”当时,我说:“您捧着花上车,再把花分给车上的每一位女士,那您一定是车上最受欢迎的人啦!”他怎么能忘了去年呢?唉!

二)凌晨
又是凌晨才睡下的。被同学逼得紧,深夜了还要去大厅借光,通过电话将现代汉语作业一一报给他听(太阴险了是不是?)。意外的是,竟看到很多人都聚在大厅里赶作业。
打完电话,电脑还开着,某人还没睡下。一问,他说正在统计工资呢。我立刻跟他说:“有这么回事吧,那个王戎,往往夜深了还不睡,亲自持筹,算钱……”刚打出这句话,自己先笑了起来。因为同时想到王戎还有个“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的可爱的妻子。这么说,似乎是便宜了某人。

三)午休
早上起得很早,四节课。中午小睡。
这两天又回温了,窗外阳光明媚。饭后吃了块西瓜,看了白先勇的《梁父吟》和《孤恋花》,有些困意。人在蚊帐里,换上了春夏季节的睡衣,枕边放一本《云乡琐记》。迷迷糊糊中,似乎门户洞开,听见有人进进出出,间或说笑,真是恼人。但过了一会,却又静了下来。仿佛又听见妈妈在叫我。好像小时候。是梦吧。这大概是我很少午睡的缘故。不晓得自己是否真的睡着了。

四)过夏
有一同学今天说起了盐水鸭,我禁不住垂涎三尺,便想起了些事情。
天气渐热,难免要对一些菜失去兴趣。这种时节,我喜欢拿盐水鸭过饭吃。卤鸭胗亦可,豆腐乳亦可。卤鸭胗最好要放芝麻、香菜以及油煎过的碎花生米,豆腐乳最好是酒酿的,或是桂花的。还记得长辈们爱吃一种腌制的臭冬瓜,那东西虽然臭不可闻,但据说非常清口。小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臭冬瓜。我闻了那个味道,总是想躲,但吃起臭豆腐来却欢呼雀跃。真怪。
还有泡饭。这让我想起在家的日子,将剩饭冷饭用热水冲一下,图个方便,咽起来似乎也容易得多。上星期的一个雨天,我买了饭上来,将喝剩下的半杯茉莉花茶都倒了下去。茶是清苦的,饭里有茶香。不久后看到《影梅庵忆语》,冒辟疆回忆董小宛:“姬性淡泊,于肥甘一无嗜好,每饭,以岕茶一小壶温淘,佐以水菜、豆豉数茎粒,便如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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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赌,带着枕头上课

轰轰烈烈的三天校庆,被我悄无声息地挥霍掉了。
今天清晨,七点一刻,当我半信半疑地探出八楼阳台时,终于如愿以偿,望见林某已经等候在楼下了。醒目的不是他一米八六的身高,也不是他满脸幼稚的青春痘,而是他夹在手臂下的那只大枕头,绿色的枕套十分鲜亮。
我在楼上笑得肆意而张狂。
事情的缘起实属意外。昨晚,偶然说起佛乐。我说:“这是梵音”。梵,我将这个字念作fan,第四声。林某立刻纠正我:“不,是梵音。”他念的是第二声。
我原本并不细究这些似是而非的字音。但高三这一年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我们一个个地纠正原先自以为是的读音。其中就包括了“梵”。那确实该念第四声。更何况,我曾熟背《老残游记》里的那一段:“……只见对面千佛山上,梵宇僧楼,与那苍松翠柏,高下相间……”梵宇僧楼的“梵”,还有张爱玲的母亲黄逸梵,致力于中国文学研究的李欧梵……那个字,念的可不就是第四声么!
我解释给他听,他却坚持己见。一气之下,我说:“那我们打赌!你输了,明天就抱着被子去上课!”然后又说:“如果我输了,明天就顶着被子去上课!”他惊讶地瞪着我,讨价还价道:“把被子换成杯子好不好?”我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至少也得枕头!”他起初不肯,我怂恿道:“坚持真理,你还怕什么?”周旋良久,他终于同意了。
……于是,今天清晨果然就看见了他和他的枕头。我欢快地拎着书包下楼去,对他颐指气使:“喂,枕头要放在胸前,双手抱着,要双手!”他只好照做,以视死如归的表情。
食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挤到窗口前,一手抱着枕头,一手指着玉米棒。我在一旁以欣赏的目光看着他,也啃玉米,也喝咖啡,也端详着他的枕头。
然后监督他上路,从食堂到教学楼。熟人无数,他一直吊着个苦瓜脸。上楼时,有女生问:“喂,你干吗带枕头来上课?是不是为了上课睡觉?”不待回答,又说:“如果你今天不用的话,那就借给我吧。”他哭笑不得。进了教室,又有人问:“你是不是落枕了?”他顺势说:“嗯,落枕了。”我在一旁冷笑:借口!
一连上了四节课。看见他在正午的阳光下抱着枕头回去,我再次大笑。我承认我这玩笑开得有些过分了,但我近来少有这样恣意妄为的时刻。这或许真的说明,我又和过去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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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辜负的早晨

近来,学校的面目忽然狰狞起来。周末有卫检,清晨要点操。看来,“无为而治”终究是有期限的。
早晨有风,披了件风衣,6点45分准时下楼。所谓点操,不过是出示一下校园卡,有人会在你的名字旁打个勾。三秒钟,就这么简单。
我忽然恼火起来。有一种被糟蹋、被欺骗的感觉。虽然早起是迫于无奈,但我毕竟为了尊重它的规则而改变了原来的生活习惯。我开始怀念中学六年的早操,跑步、做操,抑或散步,虽然一直遭我痛恨,但至少名副其实,不至于辜负了新鲜空气和鸟叫虫鸣。而现在,不过点个名,却要我早早起床,衣冠楚楚地赶来。
心中实在不甘。捧着书踏上草坪,走过一个小小的缓坡,明澈清寒的芙蓉湖扑面而来,带着些微寒意。清晨的风略微有些凛冽的味道,坐在石椅上,面对着一池微漪,我开始大声朗读英语。耳畔,歌声隐隐约约,是艺术系的学生;身边亦有美术系的在写生。初秋,萧瑟是不免的,但天地清明,心事亦清明。未曾被辜负的早晨,忽然向我展露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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