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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纪行之在路上,那些可爱的人


早上八点不到便退掉房,赶到西宁汽车站。在五分钟后坐车去互助然后再从互助搭车去北山林场,与一个小时候后乘西宁到北山林场的直达车之间徘徊了几秒钟,选择先去互助——我最无法容忍等待。

虽然只载了三四个人,汽车依旧准点发车,然而,才出车站,车速便降了下来,售票员拉开车门,一路走一路招呼人,甚至跑下车去“绑架”乘客。如此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座位总算填满了,这才加大油门开车。

一路上随处可见格桑花,出了市区,车子穿行于破败的村落,山头的树慢慢多了起来,愈往前行,山的轮廓愈显妩媚。田野里结籽的油菜秆仍然没有收割,细细长长,黄茸茸的一畦复一畦,微露秋意。车子往右一折,公路蓦然宽广,端直下去,人烟渐盛,田野渐渐为高楼所遮蔽。

互助县城到了。这是一个新崭崭的小城,很干净,有许多灰色的仿古建筑,相比昨夜匆匆一瞥的湟中县城,互助大得多了。互助是一个土族自治县,街头的人们无论容貌还是着装,看上去和汉人无甚区别。此地以青稞酒闻名。

在汽车站售票窗口,得知下一趟去往北山林场的车一个小时后才会赶到,不禁很是失望。这时,我听到一个男孩正对他的两个女伴讲:“干脆包辆车去……”待他走到我跟前,我问他:“你们打算包车去北山林场吗?我们跟你们一起拼车吧。”男孩很爽快地答应了。

他出去十几分钟,沮丧地回来了:找不着车。我们互相留了电话,约好找到车便结伴。时值中午,大伙分头觅食。比及回来,去往北山林场的班车已经在车站等候了。上车一问,不由气结:原来这趟车,正是晚我们一小时从西宁发往北山林场的直达车。

我的左边坐着一个中年女子,估摸约有四十了吧。车子刚开,我就开始找她说话。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北山这个山沟沟的?”我笑了:“在网上搜到的。网友都说北山林场很美,是小九寨。”她说:“嗯,我把在北山拍的照片发给一个网友看,他(她)也说可漂亮了!”她本来很腼腆的一个人,说起话来还有几分羞涩,骨子里却是极热情的。因为我向她打听北山的事,她便感觉有义务向我介绍山景,俨然以向导自居了。

“你们七月份来就好了,那时候山上开满了花。一面山坡全是紫花,一面全是黄花,一面全是杜鹃花。”

“你们又来得早了点。要是再过两天来,这里的树叶会变黄,灌木发红,秋色很美。”

说话间,果然看到有一两棵树挂了明黄的一身叶子,但大面积的山山壑壑依旧颓然地绿着。山景很美,我不时感叹,倘若能将这里的山景移到青海湖边,简直完美。山体舒缓又不失高峻,绿得层次分明,墨绿的是松树林,新绿的高山草甸展展地镶在林间,当中不生一棵杂树,油绿的叫不上名头的树在阳光下熠熠地泛着光,虽然触目皆绿,却并不觉得单调。我小时候买的明信片上,有过这样的景致。

我感叹的时候,身边的“导游”似乎也蛮骄傲。她是土族人,家在互助县城,却在北山附近工作,每周五回家,周一坐车赶往北山。这里的“山沟沟”应当是她看腻了的。可是,我依然能感受到她心底的微澜,我想把这种微澜称作“激情”,可惜这个词早被人用滥了,带颜色了。我迅速在心里做了一个加减法,她的年龄被我减去至少六岁。

车子经过著名的“十二盘”时,她及时知会于我。待开至山巅,往下一望,真个盘曲如蛇,很考验司机的功力。行至山麓,陆续有人下车,我的“导游”也到了目的地,与我作别,路边开始出现红色的藏族(或土族?)民居,一条河喧哗着逶迤而下,作浅碧色,它的名字是大通河。

我和W坐到一起,还只顾赏看窗外的风景,有人拍了拍W的肩膀,我们回头一看,是在互助汽车站遇见的男孩。

“到北山了,下车吧!”

我们遂整好行李,像真正的同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下了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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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纪行之塔尔寺的黄昏


  
                   塔尔寺正门

盘点一下,在塔尔寺之前,我似乎从未去过寺庙。哦,不对,上高中的时候我曾骑自行车,一路问到双塔寺,双塔寺离家并不太远,可因为是独自,且穿行的是陌生的街道,当中便很有几分探险的意味了。我甚至忘记自己有没有看到那两座塔,唯一的印象是当我骑到空旷的广场上时,寺院的钟声响了,几只闲憩于广场的大雁受到惊动,哗啦啦扇动翅膀,往更高更远处飞去。幽寂,清远,很符合我对古刹的想象。当然,经由唐诗,我知道古刹也可以是“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那大约是江南的寺庙吧。

塔尔寺和它们是两样的。

从西宁搭小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塔尔寺。塔尔寺坐落在山谷里,我们从山坡上下来,先看到一排门面,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悬着绮丽炫目的长围巾,披肩,摊子上堆满光灿灿的饰品,狠戾的藏刀。我进了一家店,试了两条披肩,老板娘讲一口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所有的南方人都会被我鉴定为四川人),这让我很惊诧。不过,在第一家店就买东西,会显得很傻气。

我们继续往里走,发现这个市场还不算小,有三长排。粗粗逛到第三排,行至小吃摊,不免歇了脚,要了两碗酿皮。摊主是个中年妇人,裹着头巾,正要收摊,见我们来,忙停下手,来调酿皮。关于酿皮,一说是土豆粉做的,一说是小麦粉做的,我们吃的,据摊主讲,是小麦粉做的。酿皮乍一看,有些像西安的凉皮,不过比凉皮厚得多,味道全不似凉皮,凉皮更劲道,酿皮要松软许多,色淡黄,多汁,非常好吃。更让我吃惊的是,居然很辣很辣,这种辣不同于四川的麻辣,也不同于湖南的香辣,至于缺乏力道的陕西油泼辣子,更无法望其项背了。一碗下肚,还意犹未尽,见玻璃柜上写着酸奶,便问摊主还有没有。她忙丢下手头的活,说:“有,你们等一下!”飞快地跑了。我和W来不及阻止她,不由面面相觑,有些不好意思,早知如此,不吃也罢。回眸一看,左边的小摊上,摊主老太太一个劲向我们使眼色,原来她家有酸奶。可是,就这么拂袖而去未免太不地道了吧?

好在没几分钟摊主就回来了。酸奶是盛在小白碗里的,浓稠的一碗,拿调羹划一小块入口,细腻,嫩滑,略有膻味。摊主神情冷淡,礼数却很周到,候我们吃完,她有些不放心似地问:“好吃吗?”W道:“很好吃!”她又问:“真的吗?”看我们都频频点头,她才有了丝欢喜的神色,但并不微笑。我不觉哑然失笑,我和W,也许一生只会在她的小吃摊吃上一回,而已。但她的认真,总是近于可爱的。

   
                   如意八塔

从小吃摊拾级而下,便是塔尔寺了。天色已晚,正门早已关闭。我们从侧门进去,游人不算多,门口却停了好几辆出租车,入目先是八座白塔,两个披紫红长袍的喇嘛从塔下走过。沿山坡而上,是层层叠叠红白相间的建筑群,虽说错落有致,可毕竟太过密集了。我们信步走着,如果不是不时有喇嘛擦肩而过,几乎感觉不到古刹的气息。这里更像一个景点。再踱回如意八塔,和它们合影,也只当平平,我还和W说:“怎么看不到有人磕长头呢?”待转到塔的正面,恍然有几个男女各对着一座塔双手合什,俯下头去,跪下,身子往前倾,匍匐于地。当中有衣衫敝旧的藏民,也有衣着考究的时尚少妇。这情景感染了我们,方才还随意和八塔合影,一个转身,便让我们对它们生出敬畏,竟不敢再拍了。

寺内的游客连同出租车消失了,我们在暮色里回到市场,发现小吃摊的食客早已散尽,桌椅也不见影了,店铺纷纷打烊,我们仿佛《聊斋志异》里的书生,才自华屋丽舍走出,四顾满目荒凉,榛莽森森,来时路竟已化作坟墓,不禁又惊又骇。

终于被我们找到一家还没来得及关门的店铺,试了几条披肩,老板娘是个小个子女人,热心地帮我参谋,也讲一口南方味的普通话。我问她:“你是四川人吧?”她说:“不是,我是湖南人。”天!竟然是老乡!我很好奇,怎么会天远地远地跑这里做生意?不会是因为爱上青海了吧?她说:“我和我老公在拉萨也开过店,也是卖这个。”我问她:“拉萨好看吗?”她愣了好大一会,随即说道:“那有什么好看的,光秃秃的!”我这才收回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想,她只是纯粹的生意人。

买过披肩,她也忙忙地要关门,又问我和W:“你们住这里还是回西宁?”我说:“我们在西宁订好房了,行李都放在那里。现在回去。”她很认真地说:“那你们赶快走,从如意宾馆下去坐车。”看她那么认真,我和W也有些紧张了,急急往出走,到了如意宾馆,哪里有车?遂往来时的山坡走去,不时有车辆从坡下开上来,却都不肯停车。无法,又下坡,回到如意宾馆,她是我的老乡,总不至诒我吧?W只身往下走去找车,我懒得动,走了几步,对着一簇格桑花发呆。过了几分钟,电话响了,W喊我过去。原来他问过路人,一直下去便是湟中县城鲁沙尔镇,那里有出租车回西宁。

果然。

和一个喇嘛同车回西宁,坐在车上,人仿佛也安全几分,不觉慨叹:毕竟是老乡呵。


                   走过的喇嘛



         被禁锢的格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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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纪行之湖畔日出



不到六点我就醒了。

帐篷里没有灯,光线幽暗。毕竟盖了四床被子,睡得暖暖和和的,心情大好。出帐篷一看,日出还早着呢,身后的山、眼前的湖、脚下的草地,都裹在一团雾气里,混沌未开。风很利,待不到一分钟就扛不住了,急急往回跑,扯过被子继续睡。

心猿意马地眯了一会,闹钟响了,到六点半了。起来,叠被,铺床,裹上毛毯,相机挂到脖子上,和W先后走出帐篷。这一天,我们是最先看见湖的人。

湖畔的草地都被藏民用铁丝围了起来,山上的牧场也一样,我们只可以在旦切的地头走动。坡下圈了十来只羊,一头长了满身黑毛的藏獒在坡上虎视眈眈,守护着羊群。下坡,见铁丝网还锁着,我们不想惊动旦切,便侧身从铁丝的空档钻了过去。没多久,一个女孩裹着毛毯出来,她的两个同伴抡着三脚架,拿着相机,向湖边走来。旦切一家人也起来了。旦切的女儿拎着桶去湖边打水,边走边唱着歌,她妈妈则将羊放了出来,赶到坡上吃草。


天边泛起一抹微黄的光,越往东面,颜色越明朗,微黄,晕黄,橙黄,光线愈来愈亮,向阳的一面湖水霎时化为湛黑的火焰,浩漫无垠,像极了海水,而湖的西面,灰蓝的湖水依然将醒未醒。过了片刻,黑沉沉的湖面吐出一颗玻璃弹珠大小的亮白圆丸,它冉冉上升,上升,数道金光铺到湖面上,湖水愈加黝黑,须臾,那颗圆丸倏地一跃,浮出水面,瞬间光芒四射,光影落到湖里,水光涟涟,蜜色的波纹一圈一圈漾在黝黑的火焰里。


融融的光照在沙滩上,沙滩变成了褐色;照在高山上,为牧场描上一层温驯的苍黄;照在我们的脸上,寒冽的风里蓦然有了暖意。世间万物在阳光的轻抚下,渐次还原自身的肌理。就连那头脏兮兮的小藏獒,也不再是黑漆漆的一团,蓬乱的毛发抖擞着棕色的光泽。这小家伙大约知道我们是旦切的客人,态度格外亲腻。W想和它合个影,刚接近它,便被它猛地蹿上来搂住大腿,跟着将脸贴了上去,一点镜头感都没有。

“别怕,跟它拍一张!”旦切在身后喊。
可是,它正眼都不瞧我,我怎么摁快门呢?


站在坡上看湖,目不转睛。柔软的草甸,沙滩上白白的石子,奶蓝的湖水,每眨一次眼都是浪费,我总要忍不住一回回冲下坡去,钻过铁丝网,来到湖边。湖畔有两座石块垒就的玛尼堆,飘着斑斓的经幡。说起经幡,还有一桩趣事。准备攻略的时候,我让W看一张拉鸡山的图片,图片上便有玛尼堆和经幡。W说:“怎么这么多破布条?果然是‘垃圾山’!”后来,去往青海湖的路上,只要一看到飘扬的经幡,W便指给我看:“快看!‘垃圾山’!”此刻,站在坡上看玛尼堆的累累白石和五彩经幡,丝毫不影响湖的美,很和谐。藏民的一切——斜襟长袄,高原红,牦牛,羚羊,酥油奶茶,玛尼堆,经幡,都是青海湖的一部分,都叫我心生欢喜。


W喊着我的名字跑了过来:“上去吧,别的客人都走了。咱们跟旦切一家合个影,聊聊天。旦切好像很喜欢你,跟我说你以前打电话给他,要看牧场呢。”

“他不是喜欢我,而是他本性热情,不愿冷落任何人。而且,他对女的都很好,昨晚不是使劲夸那个女孩唱歌好听么?”我相当有自知之明。

话虽这么讲,毕竟要走了,对旦切一家油然生出一份眷恋之情。合过影,我不满意地问旦切:“你家里才养了这几只羊啊?”

“我的羊多着呢。雇了人替我放着,在很远的地方,要翻过好几座山才能到。你们要走了,不然的话,让我女儿带你们去那边的牧场。”

我们原本打算以旦切家为起点,徒步环湖西路,据说这是青海湖风景最美的一条路。可惜牧草已黄,天气又冷,只好放弃了。

“下回吧,下次一定骑马去看你家的牧场。”


这时,一辆大巴朝这边开来。旦切忙说:“你们快去收拾行李,我帮你们拦车——司机看我是本地人,不敢向你们多要钱。”他急急跑向公路,一边喊一边摆着两只手,然而,车子无动于衷地轰隆隆过去了。我和W很不厚道地忍俊不禁,旋即敛了笑容,怕他尴尬。

好在早上他的一个朋友开着农用机动车过来拉货,现在也正要走,我们便和旦切一起上车。坐在“敞篷车”上,风在耳旁尖利地呼啸,对面走来一双年轻的情侣,手拉着手,背着旅行包,大约是去环湖西路徒步的吧。旦切在车厢里高声喊道:“扎西德勒!”这个旦切!我几乎可以想见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
我们运气真好,快到黑马河的时候,一辆大巴从茶卡的方向奔来。旦切对他的朋友讲:“开快点,拦住那辆车。”那个朋友摁响喇叭,和旦切一起大呼“停车!停车!”,机动车飞快地冲到大巴前面,强迫它停了下来。简直有几分匪气。司机和女售票员无辜地看着我们,抱歉地说:“没座了,小凳子都没有了,上来就得蹲着,交警查的时候还得藏起来。”

我和W决定等下一趟,反正前一日已经和柯柯的司机约好,今天坐他们的返程车。大巴开走了,旦切和他的朋友也走了,临走前依然伸来两只大手,和我们一一握别。这样的离别并不令人伤感,也许,是因为心知还会有重逢吧。

扎西德勒!旦切!
再见!青海湖!

过了十几分钟,一辆私家车停在我们面前,我和W便很没有义气地负了和柯柯司机的约定。W和车里的人聊着天。大约从异乡人那里得来的关于家乡的印象,有些隔膜,不那么贴身,反而造成一种奇异的新鲜感。我望着窗外的青海湖,听到一个人吃吃笑道:“你别信那个,红景天是骗你们外地人的!”隔一会,又听到那人循循善诱地问:“藏民身上的膻味你们闻得惯吗?他们的东西脏吧?”这一句听来好不刺耳。我忍不住插进来:“不脏啊,也没闻到他们身上有什么膻味!挺喜欢藏民的!”

《红楼梦》里,“绣鸳鸯梦兆绛云轩”一节,林黛玉见宝姐姐坐在宝玉床前绣肚兜,赶蚊子,忙叫湘云来看。湘云见状,正要笑时,忽然想起宝钗素日待她的好处,便拉着黛玉走了。我的心情,湘云应该能够了解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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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纪行之在最美的风景,遇见可怀念的人


                茶卡回黑马河的路上随拍

“旦切大叔,你好!我前几天跟你电话联系过,要到你们家帐篷住一晚……哦,我们两个人,现在在黑马河,你能不能来接一下我们?什么,你们家住满了?哦,没关系,那我们就在黑马河的公厕边等着。”

挂断电话,如释重负。A型血人循规蹈矩的特性在我身上发扬得淋漓尽致:永远只在同一条路上散步,吃同一家湘菜馆,喜欢同一类型的人并且死缠烂打……而黑马河的公厕这个不雅的场所老是被我提及,也是因为,司机两次都在这里将我们放下车。没办法,咱就是这么个一根筋的人。

彼时已经暮霭沉沉,不远处的青海湖想必正在经历华彩的落日。而我们所处的黑马河,真正是一个让人来了就想走的地方,从茶卡回来,一路的落寞至此凝结为抑郁,我和W在寒凉的晚风里裹紧外衣,默无一语,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思:青海这个地方,怕是不会再来了。

据网上的评价,旦切大叔是个很幽默很热情的人,离开西安之前,我预先和他通过电话,感觉普通话讲得很好,人也的确热情,就在我讲过“再见”即将挂掉电话之际,我听到他在那头说了一句“扎西德勒”,这让我对他顿生好感,正想回应点什么,脑子还是不如手快,电话被挂掉了。原本旦切家的帐篷只是计划中的一个选择项,可是现在,站在人地生疏的黑马河,不见一辆车过往,停在川菜馆前的几辆摩托车,主人并不过来揽客,或许人家不是摩的司机,我们未敢造次。旦切成了我们唯一的选择,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投奔一个一无所知的陌生人,多少显得有点凄凉。
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一辆小面包车缓缓停在我们面前。我上前确认:“是旦切大叔让你们来的吗?”副驾驶座上的小伙和司机都微笑着点头。司机是个年轻的藏族小伙,窄而长的一张脸,陡直如悬崖,因为窄,下巴显得格外尖,这使他原本俊秀的容貌有了丝凌厉的味道。他话很少。副驾驶座上的小伙很健谈,卷发,方脸,在夜色里也能看到高原红,气质很藏化,他却是汉人。这个身份多少令我和W感到安慰。

身体刚刚回复点热气,面包车便停了下来。到旦切家了。才一下车,一个中年藏族男人陡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两只手伸向W,口里说着“欢迎”。和W握完,又把手伸向我,还是两只手,这个动作一下子给了我明确的安全感。不用说,这就是旦切了。他和两个小伙子打过招呼,待面包车开走了,便走到我们面前,很笨拙地解释:“不好意思,本来我可以骑摩托车去接你们,可下午被朋友骑走了……”他的汉语还是有些生涩,但很真诚。我和W忙说:“没关系,没关系。”

我们这才来得及看看他的“家”。那是七八顶帐篷,散落在草甸上。草甸的前方,赫然是——青海湖!我们背着行李,随旦切走近湖。我看过许多关于青海湖的游记和图片,青海湖的油菜花,青海湖的日出,青海湖的玛尼堆、风中飘舞的经幡,唯独夜晚的青海湖,少有人提及。正因如此,一切都让我们猝不及防,毫无防备。青海湖,你怎么可以在夜里依然蓝得如此纯净,如此轻盈?它不是湛蓝,湛蓝太滞重;也不是钴蓝,钴蓝太世俗;更不是天蓝,天空怎有它晶莹。它是翠蓝翠蓝的一湖水,梦一般轻灵,婉转,安谧,深浓的夜色蓦地为之变得湿润、柔软了。

郁积在胸中的块垒瞬间消融,没想到,青海湖竟然这样美得毫无道理。白天在151,我也曾惊叹于湖的美,可是,一切的惊艳只停留在眼睛。此刻,对着水气泱泱的青海湖,听着潮水拍岸的声响,只觉得心底异样柔软,满满当当的,全是感动。对的,感动。我曾经以为“感动”是一个矫情的词,如今才晓得,美到让你失语,心折,便只剩下恬静的感动了。

旦切听我不停“咝咝”地吸着冷气,提议先回帐篷,安顿下来。我和W边走边回头,各自抱紧了胳膊,冷呵。为了这一刹那的感动,我们小声商量,一定要挑一个温暖的季节,也是青海湖最美丽的季节,重游一次,或者两次。


                  我们住的帐篷

旦切给我们安排的是一顶藏式帐篷,恰好是我中意的那顶。此前看别人的游记这样写道,一个老外嫌藏民的被褥脏,气味大,起先不肯盖被子,半夜被冻醒,顾不了许多,所有的被子一股脑儿全卷到身上。因此,我对藏民的卫生和夜里的冷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不过,旦切还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四床被子不仅干干净净,还一点异味都没有!帐篷小巧精致,全部内容是一张低低的床,软和干爽的被褥。过一会,旦切拿来两床毛毯给我和W,嘱我们披上去他的帐篷玩。

裹上毯子到底暖和了些,出帐篷一望,天上的星星又密又挤,险些要掉下来的样子,晶光闪烁。夜空很低,帐篷很低,我和W俨然是天底下的庞然大物。公路上没有汽车过往,青海湖的涛声低沉,从旦切帐篷逸出来的一束白色的灯光,投在褐色的草地上,人的说话声显得分外单薄,飘忽不定。

旦切的帐篷很大,下首紧挨帐篷摆了一溜椅子(还是沙发?忘记了),椅子前搁两三张茶几。已经有几个客人先坐在那里了。帐篷中央架了火炉,一根烟囱通向室外。炉子上坐着高压锅,“嘟嘟”地炖着东西,白气袅袅而上,这使得室内颇有几分暖意。见我们进来,旦切将帐篷的毡帘放下,他的女儿则捧来两杯奶茶。

旦切是个非常细心的人,见我怕冷,便邀我和他一起坐在炉边。我不爱讲话,只乐意听,旦切担心冷落了我,不时找我说话,反倒让我过意不去了。旦切女儿的高音非常清亮,儿子的低音温醇,冬不拉的弦音反复拨弄着夜的寂寥,颇有几丝苍凉的味道,十足的异域风情。歌声将帐篷填得满满的,使得它仿佛一个音乐匣子。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却也被歌声中的粗犷、野性打动了。高原的女子,她们从来不是楚楚动人的、柔弱的花。她们所接触到的事物,不外乎草原,羊群,高山,湖水,都是深具灵性的,寂寞的事物,在青海湖边汲水,烧饭,牧羊,风日里长养,她们和都市的女孩子大不一样,那些女孩子是一簇一簇开放的娇艳,柔蘼,而她们,是遗世独立,孤绝的一朵,又一朵。这样烈性有力的歌声方可与她们匹配。

颠簸了一天,倦意终于泛了上来。我和W先行告退,回到小帐篷,盖上四床被子两床毛毯,听着风拍打帐篷的呜咽声,湖水拍岸的响声,沉沉地睡了过去。居然一个梦都没有做。


                  旦却的藏獒



                 警惕心好强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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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纪行之被辜负的茶卡



我第一次听到“茶卡”这个名字,就被它迷住了。两个毫不起眼的汉字搭配到一起,竟这样的耐人寻味。倒是知道它的藏语意思“盐湖”以后,一切关于它的朦朦胧胧的遐想不得不戛然而止。没错,茶卡就是盐湖,它和茶和卡没有任何联系(卡发qia音,三声)。

在151基地搭乘“西宁——柯柯”的班车,经黑马河,去茶卡镇。柯柯也是一个盐湖,距茶卡镇大约20公里。约摸一个多小时后,行至黑马河,司机照例停了车,让大家下车方便。黑马河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它的小,一幢白色的公厕,两三间小小的饭馆(因为没得选择,中间一个小川菜馆便在网上久负“盛名”),一个简陋的交通招待所,对面几间民居,如此而已。这儿的活物,似乎只有我们一车人。目测了一下,从黑马河步行到青海湖边,比我想象的远得多。临行前曾计划在此逗留一晚,次晨到湖边看日出,看来是行不通了。大巴离开黑马河不久,青海湖渐渐消失于我们的视线之外。

早就听说黑马河到茶卡一路上的高山草甸很美,这一路我便大睁着眼睛,盯着窗外。倘若我们到来的时节是七月,这里的草甸应该会很美吧。山势十分平缓,略有起伏,有种柔软的质感,只是草色苍黄,这使它温和得近乎无奈。云朵是高原最赏心悦目的事物。我们隔着车窗拍了许多白云,一蓬又一蓬,张牙舞爪着,我多希望能找片草甸躺下,不慌不忙地举着相机拍下整个天空。草甸上零星散落着羊群,远远望去,仿佛一枚枚白色的小石子,有时,在这些白色的小石子旁边,会出现体积更大的黑色岩石——待大巴开近一看,原来是牦牛。据说一年中,牧羊的藏民会将羊群赶到不同的草甸,途中带着帐篷,锅碗瓢盆,随季节迁移,扎营,生息,一点点接近牛羊交易场所,卖了羊,方才安心回家过冬。这便是游牧民族的生活。藏族男人是不干活的,那么,牧羊的岂不尽是藏族女子?许多年前,听伍思凯的歌《最爱是你》:
       你笑笑的样子
       有不安定的气质
       我的心狂乱不止
       你自由的方式
       像一个游牧民族
       迷得我爱又痴
那个有着“不安定的气质”、来自游牧民族的女子,从前在我的想象里,是爱斯美拉达,吉普赛女郎,如今,该代换为一位红脸膛的藏族女子了吧?

我忙忙地看着,想着,终究敌不过倦意来袭,睡了一程又一程,断断续续吃力地醒转,见相机犹在,手机犹在,又安心地睡去。


到茶卡镇的时候,将近下午五点。车是在公路边停下的,不见站台,不见车站,从青海湖到茶卡,皆是如此。我们便向司机打听次日返西宁的时间,约好第二天正午在黑马河的公厕边(没办法,那是黑马河的“标志性建筑”),还由他将我们捎回西宁。

有了黑马河作陪衬,茶卡镇在我们眼里足够大了,人烟繁盛的样子。路边有出租车,骑在摩托车上的男人,戴着头巾坐在店门口的女人,茶卡镇的居民有汉人,也有藏民,回民,甚至蒙古族人,而且汉人的容貌也被同化得差不多了,我根本没法从外表分辨他们的民族。才走没几步,看到一个四方四正的操场,面积不小,有一些健身器材,早被老人孩子霸占了。操场边隔几步植一棵树,每棵树下都摇曳着一片浅紫、月白的格桑花。呵,这是我心爱的花,它的另外一个名字是:波斯菊。小时候,我常常觉得,那个叫“李莉”的女同学,她长得真像一朵波斯菊啊。


据说茶卡的羊肉是青海最好吃的,我们相中一家“天池餐厅”,点了羊肉、炮仗。这大约是一间回民餐馆吧,我是从店里人戴的白帽子来判断的。等服务员把饭端上来以后,我忽然记起攻略上说的,因为茶卡产盐,当地人烧菜时放起盐来毫不吝惜。正暗中叫苦不迭,搛块羊肉一尝,出乎意料,不咸,一丁点都不咸。羊肉甚是松软,膻味我是闻不到的,可能是饿了的缘故,直觉是生平吃过的最美味的羊肉。所谓炮仗,可不是爆竹,却是一种汤面条,类似陕西的棍棍面,不过切得很短,一截一截的,配菜是西葫芦,牛肉(或者羊肉,没吃出来),份量很足,味道也还劲道。

餐厅里只有我和W一双食客,两三个女服务员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板娘模样的女人围坐在店门口一张餐桌旁闲聊。印象中北方方言都很好懂,接近普通话,可是青海话却是个例外。阳光洒在餐桌上,异族女子鲜艳的服饰,明亮的气质,窗外的格桑花,一切都无端地让我感觉烂漫。吃罢饭,我向她们走去,打听盐湖的情况。疑似老板娘说:当然去茶卡盐湖啊!茶卡盐湖最大,最漂亮,还有铁轨,离镇上也近。然而,我打印的攻略中,却有一个女子欢欢喜喜地向我们推荐莫河盐厂:莫河盐厂,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这个地方太美了,网上那些不好的评价可能都是因为去的茶卡盐厂吧。我和W权衡了一下,还是选择信任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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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向我们来时的路驶去。茶卡的阳光较之青海湖畔的,更要火辣几分,已近黄昏,余威不减。山包上稀稀拉拉地长着些草,一小撮一小撮的,像非洲土著脑壳上一绺一绺的头发,草甸呈黄褐色,植被渐稀。我问司机:要是我们七月份来,草是不是长得好一些?他回说:好什么,还不是这个样子。我又问:你们这里为什么一棵树都不种?他说:这里这么干旱,树哪里能活。他的口气里,分明是不喜欢茶卡的。
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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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一会,他主动聊起,他是汉人(我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倒觉得他像蒙古族人),在这个多民族聚居的小镇上,他是和藏民的孩子,蒙古族人的孩子,回民的孩子,从小打到大的——没有一毫的青梅竹马的亲昵,或者“不打不相识”的惺惺相惜,他们现在还会大打出手,为了拉客,抢生意。青海的庄稼一年只长一茬,茶卡的土地甚至干旱得连庄稼都无法生长。他讲,你们那里多好啊,什么庄稼都可以长,气候也滋润。我问:你应该习惯这里的气候了吧,从小在这长大的?他说,习惯什么呀!你没看到我们这的人皮肤都很粗糙,一点都不习惯!他一边说,一边回过右手,狠狠地将茄克的后衣领往上揪,试图护住头颈。我在后座上看到他的侧脸,果然冒着几颗顽固的痤疮,皮肤显见得不甚光滑。他对于长养他的茶卡,几乎是憎恶的。这份憎恶由衷地感染到我和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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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甸的远方横亘着一条狭长的小河,来茶卡的路上我和W便看到过,由于隔得远,河水在烈烈的阳光下显出浅浅的蓝,可那一定是极白的,当时我便推W:那一定是盐湖。W看了一眼,显然失望了:这和普通的小河没什么区别。然而,我很乐观,我爱天底下的一切河流,溪涧。

果然是莫河盐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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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耳内蓦地一静。人声也无,车声也无,连浪花拍岸的声响也无有,一声咳嗽都会显得唐突。盐湖很浅,水域也不够宽广,水流不到之处,积着结晶的盐粒,它是娴静的,波澜不惊的。豁亮的阳光迎头照下,湖面上波光粼粼,晶莹闪亮,天色向暮,山丘、湖水隐隐地泛出青气。倘若我们到来的季节是大雪纷飞的冬日,天、地、山、湖皆负雪披霜,皓然一色,又该是另一番情致了。

从151到茶卡,奔波四个小时,只为一睹盐湖清姿。却因记挂着次早青海湖的日出,必须赶在天黑前回到湖边投店,加之和出租车司机有约在先,拍过照便走人。不到十分钟,见司机在岸边极不自然地踱来踱去,我和W便主动提出离开。

在下沉的暮色里,满心遗憾地离开了茶卡镇。盐湖的日出,清晨,光影变幻,自有其静穆的美丽,还没来得及亲近,有铁轨的茶卡盐湖和没有铁轨的莫河盐厂,已然双双被我们辜负了。我们在沮丧中,又像来时一样,惘惘地睡过一程又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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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纪行之杯弓蛇影151

缘起:去年九月,我的朋友姝去往格尔木的途中,路经青海湖,见风景太美,临时决定下车。那是青海湖90公里处,湖边仍开着黄灿灿的油菜花,是特意推迟时间,为游人观赏而种植的。热心的司机提醒姝,在这儿下车她可能搭不到班车,姝仍坚持要留下来——“就是死在这里,我也愿意”。每到一处,姝都会给我打电话,分享她的旅行经历。因而,有了我们此次青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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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宁到151,据网上的攻略所述,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们搭乘的“西宁——哇玉”长途车,硬是不紧不慢地将时间拉长到将近四个小时。回想起来,正是这漫长的四个小时,令我们错过了青海湖的落日。刚出西宁,还能看到树和田野,渐渐地,两边只有高山和草甸了。视野虽然极为开阔,风景却只平平,进入秋季,草色不够秀润,山体也没有全部为草覆盖。唯一好看的,是天空的白云。由于前一日才下过雨,云朵便格外的洁白,大朵大朵低低地伏在山巅上,在山的一面投下一片暗影。我一直认为,蓝天和白云美过地上的任何事物。出发之前,先在网上查过天气预报,这一日据说是多云天气。然而,行至日月山的时候,天空豁然明朗,薄脆的阳光穿窗而入,晒得肌肤略感疼痛,车里的人纷纷掩上窗帘。可对于我和W来说,阳光是意外之想,上天的恩慈,加上我们都抹过防晒霜,索性任由自己浸在阳光里,愉快地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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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多为本地人,虽然只是夏末秋初的季节,他们大多穿着外套,不少人还戴着帽子。这是许多攻略上提醒过的,高原地区紫外线强,帽子和防晒霜是必备品,甚至可以考虑戴面纱。售票员是个年纪很轻的男孩,跑来验票的时候,一眼分辨出我们是外地游客,知道我们是从西安来的,便问:兵马俑好看吗?我说:一般(忽,俺比较浅薄,只爱自然风光,欣赏不了兵马俑)。他就说:其实青海湖也一般。我和W对视了一眼,笑了。男孩一边往回走一边很认真地说:真的,不就是一面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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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曾和姝通过电话,她在电话那头热切地说:我第一眼见到青海湖,就想在那儿终老。但愿你也能爱上它。为了这趟青海行,我准备了一个月的攻略,打印了十几张纸,浏览过无数风景图片,我毫不怀疑青海湖的美。然而此时,看着窗外并不诱人的景色,萎黄的高山,草甸,甚至羊群也并不如想象中的洁白,天底下的一切全都没遮没挡地送过来,让你一览无遗,却并非美不胜收,我隐隐担忧起来,青海湖“这面水”,真的能够化平庸为奇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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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倒淌河停留了几分钟,一大半乘客都下了车,方便的方便,晒太阳的晒太阳。过了倒淌河,山包上裸露在外的部分渐渐少了,牧草稍稍繁茂了些,山麓的草甸上散落着三三两两的羚羊。才出市区的时候,看到油菜花早已结籽,一束一束倒伏在地里,车行至此,忽又出现稀稀疏疏的油菜花,只是不成气候。那么,也就是说,青海湖已经不远了?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青藏高原上,青海湖,这一泓“蓝色海洋”,“地球上的一滴眼泪”,会自天上堕落下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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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又是一座高山,我估摸着,大约翻过这座山,便是青海湖了吧。眼睛便一刻不松懈地直视前方。我们坐在右边一排座位,这也是细心的网友建议的,据说右边好欣赏风景。斯时,前排坐的几个人先后收拢帘子,几个坐在车子左边的乘客也不约而同地向右侧偏过头来,我和W循着大家的视线望去,山包不见了,草甸的尽头,铺着一道长长的,窄窄的,翠生生的蓝,仿佛一段自仙子腕间滑落的蓝色长绫。由于离得远,那蓝色像是竖起来了,在棕色的草甸与娇黄的油菜花映衬下,如此清雅,如此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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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青海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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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懊悔自己将过多的时间花在攻略和游记上了。人与人,人与风景的神交,不经意间的邂逅才更自然,因为无措,因为慌张,因为没有经验,才会新崭崭得让人怦然心动。虽则我和青海湖仅只初见,可是前人的惊喜和感叹早已冲击过我的神经,此刻,不管它美到何种地步,都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我的感情早在相遇之前,已经虚拟地燃烧过一次,以致当我真的来到它的面前,反而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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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目光追逐着那匹蓝色长绫,它若即若离,分明近在眼前,却又相隔遥远。待到近些,再近些,它不复是窄窄的一面水,而是广大浩漫,远水连天,兼具海的气势与湖的恬静,湖面上漾着晶亮的光,W视力好,他嚷道:嗨!看到鱼了,是湟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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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151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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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基地是青海湖的代名词,它原本是一个导弹、鱼雷基地,因为设在距西宁151公里处,所以又叫“151厂”。如今,151厂早已撤销,一个转身,成为游客纷至沓来的游船码头。在我们的车票上,这一站的名字为“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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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攻略指示,我们没有进151景区(为了逃掉100RMB/人的门票),而是往回走,据说那儿可以有公路通往湖边,而且是免费的。这样一来,我们必须穿过湖畔的一个藏族村落。听姝讲,一位家住青海的回族人听了她曾一个人游荡在都兰峡谷的经历,很是吃惊:你在那里没被藏民抢劫、强暴真是奇迹!网上的一则游记也提到,一位女士在湖边油菜地里方便竟遭到藏族小孩的追杀,连车子都被涂满新鲜的牛粪!这些传闻,加上奥运前西藏的骚乱,让我们对藏民的偏见自此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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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村口,一个正往湖畔行去的藏族男人一回头,瞧见我们,转身慢腾腾朝我们走来。我和W有些紧张。他,不会是来为难我们的吧?这么想着,索性不走了,等他过来。没想到,他只是来拉客:住宿吗?汉语讲得还算标准。我答:不住,我们一会去黑马河。他转而建议我们搭他的车去黑马河,要价是班车的20倍。我们谢绝了,旋即发现拒绝他并不是一桩多么危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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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行,一个藏族小女孩不知何时从另一条小路向我们飞奔而来。这个小女孩,会不会是当初追杀那位女士当中的一个?她飞快地跑到我们跟前,讲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见我和W一脸大惑不解的神情,她头往右一偏,两只手合到一处,贴在脸上,样子可爱极了。我们一下子弄明白了,便和言悦色地向她摆手:我们不住,不住!我从包里掏出一只苹果给她,她笑吟吟地接了,还像方才一样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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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个回合,我们松了一口气。湖也近在眼前了。远远的,几个年轻的藏族男女向我们的方向张望,看到我们走来,蒙着红色面纱的藏族女子捡起地上的布条,布条本来绑在一截木头上,她便拉着布条向对面走去,很显然,留下买路财的意思。一辆小轿车停在路边,主人正在和这几名藏族男女理论,谈判失败,于是返身上车,悻悻地说:景区收门票是天经地义,你们自己拉旗完全是乱收费。反正湖也大,我就不信全被你们围起来了。我有些惊讶地听着,这个汉族人不单冲撞了藏民,而且还呵斥了他们,可是,也并没有产生多么严重的后果。小车“嗖”地往前方的公路驶去。我和W没有车,只好规规矩矩地交钱(其实只是三块钱/人而已),对方则褪下布条,给我们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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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风很大,凉气侵骨,犹如初冬,我们急急取出最厚的外套,戴上帽子,墨镜,我还将丝巾挂在脸上。然而没一会,不是被风吹掉了帽子,就是丝巾滑到下巴上,狼狈极了,我又嫌墨镜妨碍我看到真实的青海湖,摘掉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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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蓝得像梦境一般,甜净,剔透。起先在车上看到的,那一闪一闪的光,不是跃出水面的湟鱼,是一波一波漫来的水花。几只海鸥自辽遥的水域飞来,待W将镜头对准它们,却已一闪即逝,遁向远山,难以捕捉。云朵恣意地怒放于天际、山头,那么低那么低,似乎一伸手便可以将它们采将下来。隔湖望去,那一溜烟云,仿佛马蹄哒哒过尽,素尘滚滚,弥天匝地而来。湖畔的草甸上,两匹白马低下长长的颈,悠闲地吃草,身后是若隐若现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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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兴的是,我们无从抗拒湖的美,却也同样无力抵挡风的寒,不上半个钟头,两个人便哆哆嗦嗦地裹紧外衣,倒退着,一步一步离151而去。而湖,愈远愈蓝得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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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车室里的藏族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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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火车站广场上的人很少,不像西安,什么时间去,放眼都是人。进了候车室,对比尤其明显,西安的候车室里过道上都有人蹲着坐着,走动时用“摩肩接踵”来形容毫不夸张,而这儿,坐椅都有几把空的。我正在惊讶候车室之小,完全不能与一个省会城市相匹配,W从旁推我:快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一个略显邋遢的背影——墨绿色的长袍,拦腰系着鲜艳的红腰带,佝偻着背。我想当然地以为是个乞丐,没好气地说:那有什么好看的!W说:不是的,你看她旁边的小女孩,背了好重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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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人都在往那个背影的方向望,此时,女人已经走到我背后的那一排,我站起身,退后几步一看,果然有个小女孩在旁边,低垂着小小的紫红的脸,还没长到她妈妈的腰那么高,肩上却赫然负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小包,右手还提着一个塑料袋,袋里是桶装方便面和别的零食,她背负的重量不会比我的旅行包更轻!我不由看得瞠目结舌,这小孩好大的力气呵。左侧坐着的一个女人笑道:藏族人就是这样的,活都让小孩干,还不给她们东西吃。我不由愤愤起来,这是什么妈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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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称职”的妈妈在我们背后那排寻了个座位,只隔我们三四个座远,母女俩都在卸行李,我这才看清楚,当妈的也是情非得已,女儿肩负着成人才能承受的重量,而她自己,也并不清闲,一个满满的皮箱,外加一个硕大无朋的牛仔蓝布袋子,即使男人见了,也要发愁的。坐椅上的人们都在打量着这对奇异的母女,我右侧坐着的两个老尼姑侧过身,和那个妈妈搭话。女人极为温婉,对每一道好奇的目光微笑,有几秒钟,我和她四目相交,她的笑容迅即赢得了我的好感。我这才看真,母女俩都是美人坯子,轮廓、五官都毫无瑕疵,只是长年生活在高原,肤色略黑。妈妈的线条更硬郎些,神色却分外柔和,头上盘着红头巾,穿一袭墨绿长袍,斜襟,镶着蓝白相间的花边,内着薄薄的红条纹毛衣;女儿更娇嫩些,眼睛黑黑亮亮,满脸的倔强,编了一头细细的小辫子,却像汉人的孩子一样,只穿着橘黄的运动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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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才还在为小女孩打抱不平,打心眼里怜悯着她,却发现她自己全不介意,压根没把这当一回事。似乎对于她而言,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反而衬出我的矫情了。从老尼姑和女人的谈话中,我们知道,母女俩是去往拉萨一个叫“那曲”的地方,小女孩仅只六岁。拉萨这个地名,更为这双母女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我在座位上低声而热烈地告诉W,我想和她们,至少是和小女孩合个影,哦,不,我一瞬间又改变了念头,我不要合影,只要能有一张小女孩单独的影像,便足以大慰老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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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W商量了一会,抓起行李,直奔背后那一排座位而去,正对着母女俩坐下。我们互相怂恿对方去接近那个妈妈,我说外交一向由W负责,W说我和她都是女人,聊起来更方便,正当我们互相推诿时,女人站了起来,拜托两个老尼姑帮她照看孩子和行李,一面双手合什,行了个礼。走的时候还向我们微微一笑,似乎她早已看破,我们是为她的女儿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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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坐那里的时候,我还只装作不经意地偶尔扫两眼她和小女孩,她一走,我便肆意地花痴开了。若是换了一个寻常的孩子,和她说上两句话对我不是多高难度的事。可是,我分明感到自己对这个藏族小女孩的喜爱越来越浓,浓到让我犯怯,她多么的不同凡响啊,一切的开场白搁到她的面前,都显得那样的不相称。我实心实意地嫉妒着她身后的两个尼姑,她们可以亲昵地和小女孩说东说西,笨嘴拙舌的我却只能干坐在这里秋波暗递。小女孩歪着头,一边听老尼姑说着什么,一边啃着枣核,我大约可以猜出,地上那些枣子皮是她吐掉的。她对老尼姑,显然有一份信赖和亲热,因为她们是她经由妈妈认识的人。老尼姑捏着一枚梨子,要往小女孩手里送,小女孩摇摇头,不肯接。老尼姑改变策略,换成枣,她才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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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脑一热,想起自己还有些饼干,连忙拉开包包的拉链,抓起几块饼干向她走去,完全没有考虑她会不会接受。呵,我是多么急于讨好她,想在她的记忆里留下哪怕最模糊的印记,哪怕只是当她长成一个少女时,想起的“小时候在西宁火车站碰到一个很喜欢我的陌生的阿姨”……候车室里人本来就少,因此格外安静,藏族小女孩理所当然地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我这一起身,已经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我看了,待我将饼干要塞给小女孩,她两侧坐的男人都斜转身子,伸了头,来了兴致,我甚至听到了笑声。我窘极了,想要强作镇定,脸上却开始薄薄地发烧,小女孩也不好意思极了,她身子朝后仰,摇着头,表示拒绝。在众多暧昧的眼神注视下,我一时不知如何收场,干脆不管不顾地将饼干放在她面前的塑料袋上,沮丧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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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几个男人瞧瞧我,又瞧瞧小女孩,还在笑。我扭过头问W:他们不会当我是人贩子吧?W笑而不答。过了几分钟,骚动才平复下来。经过这一番,我知道,我是再没勇气上前要求给小女孩拍张照片了。隔一会,W低声说:你看,她在吃饼干呢。我抬头一看,果然。小女孩见我们在看她,有些难为情,我忙别过头,对W道:别看她了。心里喜孜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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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终于回来了,原来她是出去买一个深蓝色的大包。她将小女孩背的那两个小包和塑料袋里的零食统统塞进新包里,填得满满的,没一寸多余的空间。我又一次感叹了。事实再一次证明,小女孩背的东西比我的旅行包还要重。小女孩吃完最后一块饼干,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满不在乎地将胳膊伸到新包的背带下,用肘关节把包拎了起来,绕着自家的行李走了一圈,才将它放在地下。我和W面面相觑。

母女俩开始整理行李,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时机,我在心里温习着台词:我很喜欢你女儿,可不可以给她拍一张照片?温习了一遍又一遍,人却被胶在座位上,挪不动腿。小女孩将新包勒在肩上,那原本是一个挎包,她双肩一背,却也正好,只是又压得她弯下了腰,女人则提起皮箱,背上硕大的牛仔蓝布袋,照例微笑着向老尼姑、身边一圈好奇的人们颔首道别。她们多像中国的吉普赛人。

W说,其实不用征求她妈妈的意见,你本来可以偷拍她的。
是的,我本来可以偷拍她的。可是,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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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的光,山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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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青海湖(原谅俺滴破相机,拍不出湖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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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放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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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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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语

一个女人在品评另一个女人的容貌时,通常用的是星探的眼光;对着镜子细细端详时,每个女人的心中,都情不自禁地怒放着一朵“芙蓉”。

生活中不是没有极品,而是缺乏发掘极品的眼睛。
没有非极品,只有暂时还没来得及推至幕前展览的准极品。

相濡以沫、白头偕老的典范——“一路从泥泞走到了灰烬”(我总爱将错就错,把周惠《约定》里那句“一路从泥泞走到了 美景”唱成“一路从泥泞走到了 灰烬”)。

绿色公厕——树林(至少是俺散步的那个树林)。

我厌恶的是你说话的腔调,而非内容。

并非你演技精湛,而是我情愿闭上眼睛。——08版射雕穆、杨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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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煮的面条简直灭绝食欲灭绝人性……丧尽天良!

手机一停机,人像被点了哑穴。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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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爱陌生人


住在家属院里的人,个个都没有自己的隐私。艳的妈妈是离过婚的,听说与一宗桃色绯闻有关;红的妹妹得白血病死了,而红居然没有为此掉过一滴眼泪,真是个冷血的女人;丽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她坎坷的相亲路已经成为中年妇人喁喁私语的反面教材……十来岁的时候,我像困兽一样,在家里有限的几个房间里踱过来踱过去,万不得已下趟楼,总能感到从各个方向的楼群里投来的,无所不在的目光。

所以,当我终于得到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离开的时候,对此地的憎恶和对异乡的憧憬令我兴奋得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一晚上没舍得合眼。

有些时候,我多么喜欢生活在陌生人当中,如鱼入深水,快活,自在。没有人认得我,没有人介意我披头散发,趿着拖鞋逛街,没有人向我报以程式化的微笑。在陌生人面前,尽可以扮演自己想要扮演的角色——豪放的,温婉的,冷艳的,娇俏的,乖巧的……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张表情生动的面孔。

曾经在幽深的小巷里穿行,边走边心无旁骛地唱着歌,夜色漠漠。一个老太太从身后越过我,侧脸笑着对我讲:“你唱得跟收音机里的一样好听。”陌生人的赞美总是比较由衷的吧?

陌生人最密集,距离最近的地方,在火车上。我们在火车车厢与陌生人高谈阔论,从对方手里的一本书,一份报上的娱乐新闻打开话题,以至惺惺相惜,多情地互留联系方式。但并不影响下车后各走各路,还原彼此的过客身份——将陌生人变成熟人的经历,也是将初见的欢喜愈冲愈淡的过程。戛然而止才有回甘。

旅途中邂逅的陌生人,在回忆中辗转成为风景的亮色点缀。为你指路的当地人,一直将你带到目的地才肯离开;餐桌上结识的老爷子,次日清早就来敲门,要给你做免费导游;和男友一同旅游的女孩子,花光了所有的盘缠以后,在客栈里乐孜孜地当起了服务员……无比喜欢利群的广告词——“人生就像一场旅行,不必在意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和看风景的心情”。

还有一类陌生人,飘在网络江湖。他们的博客或者帖子,一排一排添加在我的收藏夹里。有的高朋满座,宾主尽欢,有的安谧娴雅,波澜不惊,有的院落萧飒,满目蓑草寒烟。有几个我每天都去张望一番,看看他们有没有更新,甚至不放过每一条评论,他们的字是我的网络主食;有些我隔三岔五从门缝探进头去,就着文字,自斟自饮;还有的要过上十天半月,甚至一年、两年,才会“忽有故人心上过”,陡然想起,只是,初来时她尚小姑独处,谁料再晤面竟“绿叶成荫子满枝”,不由教人感慨岁月变迁。他们是我最熟悉的陌生人。我可以隔着屏幕肆无忌惮地偷窥,而不致对对方造成任何心理压力,这便是距离的优点,陌生的好处。

在这个八卦成风,“人肉”横行的时代,我如此享受,做你的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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