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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歌回来

 今天被中文系学生拉去唱歌,庆祝一二、九,又做了一回南郭先生。
 今年的合唱,学生们选了《花儿与少年》,歌是大大的有名,极好听。“小哥哥手托着手儿来”。“人间英俊的是少年,少年是人间的春天”。“人间的春天是少年”。多好的词!跳跃活泼动听抒情的旋律,由中文系学生合唱出来,男生部浑厚洒脱,女声部清亮抒情,说是此曲只应天上有,可能有点夸张,但真可说是人间绝品。没有去听现场的,这回亏了。
 在现场,有几件事情值得一记。其一,据杨霁楚说,今年选歌,费了一些周折,有关方面开始不同意唱《花儿与少年》,先是说不适合一二、九,后来又说这支歌与中文系无关,真是笑倒。幸好中文系同学执着坚持了,不然今天就听不到这么好的歌了。呵呵。其二,古典文献02级一位学习很好的男生,估隐其名(今年打算考研究生者),前年、去年曾是中文系合唱的主力,今年却不参加,在现场见到此君,问为何今年不唱了?答曰:老了,老了。对他说,在我面前说“老了”?此君大惊,抱拳弯腰说:错了,错了。不知此君想说的到底是“老了”还是“错了”,我看他是被我吓着了。赫赫。其三,今年男生服装颇有袒胸露腹者,上场前,整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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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张的话

 话说不平请为蘑菇屯编外屯民以来,蒙众小友不弃,为开虚拟户口,并请得网上虚拟钥匙,使不平得以进出随意,发言自由。其间,固有妙解趣话,正语庄言;复多嬉笑怒骂,插科打诨;至于胡说八道,醉语昏招,亦时时杂出。众小友非但不罪余,且时时凑趣,纵容得不平老朽颇有自鸣得意其乐融融之感。今又闻屯中乘莫须有之东风,积极整改,落实政策,效古贤耕有其田,居有其屋之遗意,特为不平开自留地一方,搭建窝棚一轩,以示众生平等,俾使屯中编内编外均齐一也。盛情诚意,温馨可人。不平自觉却之不恭,受之有愧,颇惶恐。惶恐之余,忽思得此一方天地,岂不正好点瓜种豆,植卉艺兰?待得兴致勃发,邀二三好友品酒论剑,泼茶赌棋,其乐何如?若逢时节嘉会,偕众小友对菊赏蟹,围坐清谈,不亦乐乎!如此这般,则和谐社会岂不指日可待?蘑菇屯众乡亲岂不更加志得意满?八方友人岂不多一方歇脚清谈之地?不平老朽见之岂不更加其乐融融?此诚有益各方之事也!何乐而不为?不平遂决定自今起,努力耕耘,不问收获,以求不负众小友之期待。此外,复备嘉茗多种,酒杯无数,酒一缸,棋一枰,还有老朽一个。凡手忙脚乱之茶客酒友,闲云野鹤之山人居士,百无聊赖之网上游客……,到此休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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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难忘的岁月,仿佛是无言之美(上)

——为庆祝中文系建系九十五周年、林庚先生九秩晋五大寿,应诸生之请而作

今年是北大中文系九十五周年系庆,喜逢林庚先生九秩晋五大寿。林先生与中文系正好同龄,这是偶然的巧合,不过我却觉得这个巧合带有一点神秘的暗示。我一直认为,一所名校的名系,应该有与之相当的精神和风范,应该有创造并传承这精神风范的学人代表。能够体现北大中文系这个传统深厚的近百年老系的精神风范的历代学者,可以举出好多。不过在北大中文系的历史上,能像林庚先生这样长久保持精神感召力的老师是不多的。
我生也晚,和林先生交往的时间并不很长。初次认识先生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林先生为文革后考入北大中文系的第一届本科生讲授“楚辞研究”的课堂上。后来知道那是林先生告别讲坛的最后一次讲课。当时七七、七八两届大学生,大多失学多年,在文革荒芜的年代,虽也凭个人的努力不至于成为文盲、准文盲,但毕竟基础薄弱,识见浅陋。考进北大以后,无不极度珍惜宝贵的学习机会,人人如饥似渴,夜以继日,发狠读书,早晨六点刚过,图书馆大门外就挤满了抢座位的同学,黑压压一大片,那场景可以说极为壮观。不过我们大多数同学当时虽然十分努力,但其实并不十分清楚文学和学术的真正意义,我自己也是懵懂无知。后来这种蒙昧状态的改变,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就我自己而言,就始于听林先生的讲课。
林先生讲“楚辞”,课堂的气氛使我们每个人都受到强烈的震撼。每次上课,林先生都精神饱满,腰板挺直,始终昂着头,清瘦,微微带笑,身着中式绸衫,整洁飘逸,大多时间垂着双手,平缓地讲着,只是偶尔举起左手看看手中的卡片,或讲到会心关键之处,举起右手辅以一个有力的手势。当时听林先生讲课的许多具体内容都记不确切了,但有两点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一是林先生讲课常常以问题开篇,比如:屈原开创“楚辞”,为何一开始就是顶峰?为何几乎后无来者?屈原为何就几乎等于全部楚辞?“楚辞”为何句句使用“兮”字?等等。这些问题,往往一下子就勾起大家的好奇心,于是人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听林先生细细分析,唯恐跟不上思路。就在跟随林先生探寻答案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已到下课时间,人人都感觉受到一次学问的熏陶和精神的洗礼。林先生非常善于把枯燥深奥的内容讲得引人入胜,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先生一上来就真诚地把自己对研究对象的好奇心和原始的研究兴趣摆出来,引导学生一起探寻究竟。学兄郭小聪曾在一篇文章中回忆道:“(听林先生)授课真的变成了师生一起研究、探寻、发现的过程,求知的热情和期待构成了课堂上的独特张力。这种富于童心和创造性精神的教学风格是不容易学到的,它往往是大学者特有的标志。” 总结得真是好极了。“追寻那一切的开始之开始”,这是林先生的座右铭,林先生的课堂,也是这样的一次又一次追寻之旅。正是林先生这种充满好奇、不断探寻究竟的治学兴趣和教学思路,引发了许多学生对学问的兴趣。
二是林先生的课堂,总是充满诗的意境和精神的感召力量。这诗意首先来自先生本人,他往讲台上一站,整个教室就成了一个诗意的场,先生飘逸不群的气质和风采使我们每个听课的学生都受到深刻的诗的洗礼。一次先生讲到“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如何开了悲秋文学的先声,“木叶”如何成为后代诗歌中反复出现的诗意意象,先生以诗意的语言讲述着,整个课堂似乎都笼罩在一片诗意的秋风中,先生本人仿佛也化入了诗的意境,化成了诗的生命的一部分。我还记得先生讲到“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讲“风满袖”的意蕴,先生平静地、引经据典地讲着,当他停顿不讲的片刻,静静地站在写满优美板书的黑板前,静静地看着我们,教室里所有人也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先生。我突然感到了先生绸衫的袖子似乎在飘飘浮动,其实当时教室里并没有风。这个富于诗意的幻象是如此的神秘,那无言的瞬间是如此的意味深长,我想当时所有的人一定都感受到了诗的魅力,一定都感受到了那静默之中的召唤。
听过先生这次讲课,我才真正领悟到诗是什么,进而领悟到了学问的高境界。我后来下决心学习中国古典诗歌,最先的机缘就是由于先生的感召。

在后来和先生的交往中,我强烈地感觉到,先生是一位真正的诗人,一位诗意生存的大写的人,如果说他的一生是为诗歌而生,一点也不过分。他的为人气度本身就是一首纯粹而透明的诗歌。他的存在向我们生动地诠释了飘逸、浪漫、洁净、清高、出淤泥而不染等命题。他写作了大量优美的诗篇,也为我们树立了一个诗意人格的典范。他一生追求人格的锤炼、精神的超越,视世俗社会的名利地位和物质利益如粪土。许多人都把北大称为精神的家园,我却要说,只有林庚先生存在的地方才配得上这个崇高的称谓。一旦我们丢掉了先生的精神,所谓“精神的家园”也就徒有其名了。
林先生在2000年九十大寿那年出版了一本哲理格言诗集《空间的驰想》,这是用优美的格言诗的形式表达的一位哲人的思考。诗集中有这样一则:“那难忘的岁月,仿佛是无言之美。”简单的句子,蕴涵着微妙复杂的人生哲理感悟,隐隐让人产生言说不尽的诗意美感。我每次读到这两句,总会回想起当年在听林先生讲课时感受到的那个静默的瞬间,总觉得这不是出自人间的手笔,而像苏东坡说过的那样,是从“造化窟”中得来,因而不由得产生具有神秘感的崇敬。这本诗集的最后一首说:“蓝天为路,阳光满屋。青青自然,划破边缘。”也是一位哲人驰骋思维,静坐冥想的所得。人生的束缚,时空的界限,宇宙的边界,世间的一切限制,在此时都已不复存在;思维和精神,在这样的冥想中,无远弗届。诗句的言说方式,把光风霁月般的悟道的境界,带有禅意的美感,表达得如此新鲜明朗,深邃神秘,具有很强的诗意的穿透力。林先生毕生追求精神的超越和自由,这首小诗可以说为我们提供了自由的诗化定义。先生自由博大的精神境界,敏锐深邃的感悟力,都集中在这首小诗中了。要知道,这本诗集出版时,林先生已是九十高龄。
我说林先生是为诗歌而生,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他以敏锐的艺术感悟,发掘了唐诗尤其是盛唐诗的价值,他提出的“盛唐气象”的命题,影响十分深远。林先生说:“盛唐气象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朝气蓬勃,如旦晚才脱笔砚的新鲜。……它也是中国古典诗歌造诣的理想,因为它鲜明,开朗,深入浅出,那形象的飞动,想像的丰富,情绪的饱满,使得思想性与艺术性在这里统一为丰富无尽的言说。”这样的论述,不仅观点新颖深刻,语言也是如旦晚才脱笔砚一样的新鲜活泼、洁净透明的。林先生的揭示,让人们认识了唐诗的真正价值。今天,我们提到唐诗,首先会想到盛唐诗;提到盛唐诗,一定会想到“盛唐气象”;而提到“盛唐气象”,自然就会想到林庚先生。可以说,林庚先生的名字,已经与唐诗紧密联系在一起了。
作为一位文学史家,林先生过人之处还在于他对文学语言具有非常敏锐的感悟力。他曾写过一篇《青与绿》的文章,谈古代诗歌中“青”、“绿”两个颜色字。绿与青原可指称相近的颜色,但是古代诗歌中,“绿草”可以称为“青草”,“绿柳”却很少称为“青柳”,松树可以称为“青松”,却很少有“绿松”的说法,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林先生以大量的例证剖析了二者在具体用法、语感和审美效果方面的微妙差异,令人有豁然开朗之感,先生对诗歌语言的感受力真是太好了。1985年前后,先生在中文系讲过一次讲座,谈中国古典诗歌的艺术借鉴,提到《红楼梦》王熙凤说贾母把鸳鸯调理得像“水葱儿”似的,林先生说,这个“水”字很重要,“干葱当然不行,光是葱也不行,这里的玲珑传神之处正在于那水分带来了鲜明的生意”。袁行霈老师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到,林先生有一次对他说,杜甫《新安吏》的“肥男有母送,瘦男独伶俜。白水暮东流,青山犹哭声。莫自使眼枯,收汝泪纵横。眼枯即见骨,天地终无情”这几句写得特别好,特别是“眼枯即见骨”,很有震撼力。这样的艺术感受力,确实非同寻常。
林先生不仅是为诗而生,他又是为年轻人而生的。他一生都保持着年轻的心态,秉持朝气蓬勃的生活态度。年轻人充满理想,生机勃勃,富于想象力,富有创造性。林先生在文学研究中也特别关注历史上最富于生气的时代,重视富于想象力,满怀理想的诗人作家。更特别重视发掘富于创造性的作品,揭示其中最富于创造性的艺术精华。我们都知道林先生特别推崇建安文学和盛唐文学中的“少年精神”。这是林先生对中国古代文学的一大发现,其实也是他的人生志趣在治学中的反映。林先生又特别重视古代文学的浪漫文学传统,从屈原到李白,从建安文学到盛唐文学,林先生最强调的就是浪漫情怀和浪漫精神,这也是他崇尚少年精神的表现。林先生解读《西游记》,别开生面地揭示了《西游记》所蕴涵的童话精神,让人惊异他敏锐的洞察力,而具体解读分析过程中体现的年轻心态,更给人以深刻的启示。
作为大学教授,林先生受到学生衷心爱戴,他也长期与年轻大学生保持着紧密的关系,与许多学生推心置腹,成为他们的知交好友。1956年,他曾为当时中文系的学生刊物《红楼》题过一首诗:
红楼啊你响过五四的钟声,你啊是新诗摇篮旁的心。
为什么今天不放声歌唱,让青年越过越觉得年青。
诗里洋溢着先生对诗歌的热情,更饱含着对年轻人的殷切期望。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林先生写过一首《新秋之歌》,非常新鲜优美:
我多么爱那澄蓝的天,那是浸透着阳光的海。
年轻的一代需要飞翔,把一切时光变成现在。……
透过时空的阻隔,还能鲜明地感受到一颗年轻的心的跳动。要知道,先生写这首诗时,已经过了五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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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难忘的岁月,仿佛是无言之美(下)

林先生九十大寿时,中文系为先生筹办祝寿会,先生特地交给我一张十来人的名单,嘱咐说,邀请什么人由系里决定,但这名单上的人务必要请到。后来我才知道,这十来位学长,原来都是林先生的学生,都是当年中文系的诗人,因办学生刊物《红楼》而著名,后又被打成右派,颠沛流离,经历坎坷。当年林先生支持他们的创作,与他们关系密切,当他们被打成右派发配外地之后,还一直挂念在心,这次先生希望借祝寿的机会把他们请回来见见面。这几位学长得到邀请,都从各地赶来出席林先生的祝寿会,在会上都有动情的发言,场面非常令人感动。这样真诚、宝贵的师生之情,今后还能在北大中文系见到吗?我真诚地希望这样的师生关系,作为中文系的传统,能够得到继承和发扬。

1998年下半年,我曾经为林先生做过一个长篇的访谈,听先生讲他的一生,讲他的诗歌,讲他的学问,讲他对世界的认识。为了让同学们对林先生有更多的了解,我把根据录音整理的访谈稿摘出两段,保持原样引在下面,我们一起来听听先生怎么谈他自己吧。下面这一段,林先生讲述了他对文学的兴趣的由来,谈到了文学艺术的认识的力量:
我:林先生,您在清华物理系读到二年级了还转到中文系来,是因为对文学实在太有兴趣了,这么强烈的兴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林 庚:我对文学的兴趣,是到了清华以后才有的,说来还跟丰子恺的漫画有关呢。还在中学的时候,我的兴趣主要在理科,对文学接触得很少,五四以后的新小说,也看过一些,比如郁达夫的小说,但看得也不多。到清华后,因为图书馆使用非常方便,我就常常到图书馆乱翻乱看,看到《子恺漫画》时,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他的画是黑白的,非常单纯动人,有许多是以旧诗词句子画的,像“无言独上西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几人相忆在江楼”、“月上柳梢头”、“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等等,看了他的画,我就找诗词看去了,结果一看就入了迷。丰子恺先生创造出这么种画风,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他那本书我现在还放在这儿。我给你找出来看看。尤其是郑振铎先生作的序,我读了以后非常感动,想不到文学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能使人与人之间产生出一种在一般朋友间都不可能有的丰富的感情来。你看,郑振铎在序中这样谈到他与丰子恺的画:
“我先与子恺的作品认识,以后才认识他自己。第一次的见面,是在《我们的七月》上。他的一幅漫画《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虽然是疏朗的几笔墨痕,画着一道卷上的芦帘,一个放在廊边的小桌,桌上是一把壶,几个杯,天上是一钩新月,我的情思却被他带到一个诗的仙境,我的心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美感,这时所得的印象,较之我读那首《千秋岁》(谢无逸作,咏夏景)为尤深。实在的,子恺不惟复写出那首古词的情调而已,直已把他化成一幅更足迷人的仙境了。”还谈到当他决定为子恺出画集,从丰子恺那里拿到画的心情:“当我坐着火车回家时,手里挟着一大捆的子恺的漫画,心里感着一种新鲜的如同占领了一块新地般的愉悦。”丰子恺的漫画就能这样的打动他,他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似的非常高兴,这种感情真是难以言传。发现了别人的好东西,他的兴趣能达到那么高。他的序写得真是非常好。
我:我很喜欢丰子恺先生画小孩子的那些漫画,生动有趣。
林 庚:呵呵,画孩子画得最好的一幅叫作《花生米不满足》,你看那个小孩,面前放着几粒花生米,可他嫌不够,很不高兴,眉头皱着,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非常生动。他那时画画没什么概念,只有灵感,看到什么就画下来,一画出来就很好。你说画小孩哭有什么好看的,唉呀,他就画得非常妙,小孩对花生米不满足的那个样儿,真是妙手,不可多得,这在中国绘画上是不可多得的。不过他后来画《护生画集》,就有些概念化了,我不太喜欢那本,也就没买。
子恺漫画自由、随意,画出来就很有味道。这是旧画赶不上的。他的画很简单,几笔就勾出来,比如这幅《教人立尽梧桐影》,一个人,只有背影,站在月光下等待故人,身边的树被月光照得很亮,在地上留下黑影;还有《野渡无人舟自横》,一只小船,孤零零地横在水中;《惜别》,只画了一只闹钟,一支垂泪的蜡烛;还有些画,你看,人物甚至没有眼睛,就是这么简单,可它仍然是那么生动。他的画里,这种天然的味道,真是语言不能表达的。
我:如果画得好,古典诗词的意境有时用画来传达好像比用文字传达更精彩。
林 庚:应该说画更直接,不过,这是两种方式。丰子恺的漫画真让我受到感动,我觉得他提高了文学认识的力量,把中国古代诗词的好处都传达出来了。我对古代诗词的兴趣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后来我从书店里买了两本《子恺漫画》,常常翻看,抗战时我到了南方,把其中一本也带在身上,直到现在,这本1925年出版的漫画还保留在身边。可惜没带走的那本丢失了。

还有一段,林先生对他的一生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
我:从您的学术观点、新诗写作的经历,都能看出您的做人准则,有一点很突出,就是具有独立思考的力量,有一种思想独立的品格。
林 庚:(笑)我就是不受权威的影响,就跟“寒士文学”、“布衣感”一样,是吧?
我:这次听您谈了这么多,我个人受到很多教益,启发最大的就是这方面。做人要有独立不迁的品格、做学问则要有独立思考的头脑。
林 庚:呵呵,对!
我:林先生,这几个月来,我们谈了很多,您谈了您一生中最主要的事情,如果回过头来做一个总结的话,我觉得您几个方面的工作都十分重要,一个是学术研究,一个是新诗写作,一个是教学,您自己更看重哪个方面呢?
林 庚:这些都是我毕生努力的工作,更看重哪个嘛很难说,不过从我自己的兴趣来说,我还是更看重我的新诗写作。因为文学史研究主要是对古代人的研究,它也帮助我在新诗方面有好多提高,但作为我一生中主要的事情,还是从事新诗的创作,所以现在我的《文学史》交卷了,我还在整理我关于新诗的理论。因为我觉得,科研当然重要,但科研总还是能对新文坛起一点作用才好,如果我因为研究这些古典的东西而使得我在新诗坛上取得一些突破性的成绩,我就很满意了。比方说中国诗歌现在没有出路,大家都开始觉得新诗还是应该有一个形式,至少有更多的人有这样的想法吧,可是新诗的形式不是伸手就能拿来的,我是从三十年代一直研究到现在,我不但研究,而且自己还实践。主要得实践,你认为这个形式好,你不实践也没法证明。不仅能用它写出很多各种内容的诗,而且还都能保持比较高的艺术水平,这样才能证明这个形式是可行的。这方面要花很多的力量。同时呢,我年纪老了,写诗的激情比较少了,所以我又不能像我年轻的时候那样来证明它,那时候我一年能写很多诗,我就很容易证明我的形式很好,现在我一年只偶尔写几首诗,这就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我一直没断,一直写到九十年代我还在写,哪怕两年写一首也写。这样呢,可以证明这个形式,特别是九言诗完全是可行的。如果我在这方面能取得成就,对中国将来新诗健康发展起到推动作用,那么我觉得就比我研究古典文学的贡献更要大了。

这些谈话都是根据访谈时的原始录音整理的,虽然尽量保存了林先生谈话时的表达方式和语调,但是落到书面的语言,还是不可能完全传达先生谈话时的风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还记得在那次访谈快结束的一天,与林先生聊完告辞,先生送我到门口,我忽然发现墙上爬着一只蜗牛,忍不住对先生说:林先生您瞧,这不就是您在《长夏雨中小品》里的诗吗?“树旁的菌,阶前的苔,有个蜗牛儿爬上墙来。”先生看了,朗朗地笑起来,那音容笑貌,就如同这诗句一样清澈透明,一尘不染,至今还鲜明生动如在目前。

今年五月的一天上午,我去给林先生送祝寿会的照片,推开燕南园62号院门,看见先生静静地坐在窗前竹林边的藤椅上,面前是种了各种花草的花圃。五月的阳光洒在先生身上,花圃里各色郁金香开得正盛,小院远离尘嚣,静得只有蜜蜂的嗡嗡声,窗前的翠竹映衬着林先生的侧影,清癯,静谧、安详。我看着这个画面,突然受到感动,再一次领悟到“那难忘的岁月,仿佛是无言之美”的神秘启示。我曾经后悔当时没有带着相机,没有把这个场景留下来。后来回想,那可能是一个特殊的机缘,那个场景不会定格,也无法复制,即使带了相机,也不可能记录下当时的感动,因此还是把它留在记忆中吧。
最后我们一起来读一首林先生发表于1933年的诗,当作本文的结束吧。

《夜》:
 夜走进孤寂之乡
 遂有泪像酒

 原始人熊熊的火光
 在森林中燃烧起来
 此时耳语吧?

 墙外急碎的马蹄声
 远去了
 是一匹快马
 我为祝福而歌



2005年11月15日
应waferrabbit之约,写毕于京西星宿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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