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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的领袖




文/王元涛

二十年前,你宣称自己是诗人,没准会勾来一个加强班的异性爱慕者。十年前,你说自己是诗人,人们会以为你是个半疯。今天,就算你到街上狂呼:“我是诗人!”大家也都会像没听到什么似的,看都不多看你一眼。
我们生活在一个有着伟大诗歌传统的国度里呀,为什么,大家对诗,对诗人如此冷漠了呢?西川对此是很清醒的,他说:“过去二十多年里,诗人们吵吵闹闹,一点一滴为自己争来了有限的自我,有限的自由,同时也争来了这不好过的日子,真是始料不及。”始料不及的,其实就是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如果你不关心别人的生活了,那么别人凭什么要关心你的诗呢?
西川,与海子、骆一禾同为北大才子。他曾写下这样的句子:“音乐啊,你要经常拍打我的肩膀。”尽管没有了“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那般的激情和愤怒,却在平庸的日常生活开掘出了鲜活而生动的诗意,真正的诗意。读《水渍》,这种诗意在他的文章中随处可见。他这样写北京的建筑:“即使千百幢高楼从四合院平房的废墟上拔地而起,依然不得不遵循皇家大道的历史走向。”面对沉重的历史感,他做到了如此的举重若轻。很多人找他说要写海子传,他说:“海子并不需要一部海子传,他的生命已经转化为他的诗歌,是我们需要海子的传记,以便使我们确信我们就在他的身边。”谈到曾一度横行的假诗人,他这样描绘:说到中国的诗歌地壤,我又想起了一位安徽诗人写给我的一封信。那是邓小平刚去世的时候,他这样写道:“在这举国人民沉痛悼念邓小平同志的日子里,我首先向西川老师问个好!”我一展开信就心惊肉跳地把它合上了。这是什么逻辑?小平去世,你向我问好,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西川对西方文化有着熟练的把握,同时,又对汉语言传统有着清醒而浓烈的迷恋。他说:“我可以和外国作家、诗人直接交流思想,从这种直接交流中我感到自己的知识水平、思想水平并不比别人差……与祖国在地理上拉开距离反倒使我更多地关心和思考中国问题,我发现我对中国文化的精髓知之甚少……钱穆是我景仰的国学大师,他的历史洞见令我获得智力的满足,令我深切地自我检讨。”一个诗人,有了成熟而健康的文化心态,容易让人产生适度的认同感。
这本书的编辑方式很特殊,在妙趣横生的几篇文章之后,附着几首诗。这种混装手法,有夹带私货暗渡陈仓的居心;当然,往好了说,包含着推荐真东西的良苦用心。喜欢他的文章,自然就要捎带读读他的诗。写到切·格瓦拉时,他说:“切·格瓦拉,青草的领袖”,这一句,令我怦然心动,罢卷凝思,回味不已。
如果我说西川具备大师的潜质可能会招人耻笑,那么我就把写格瓦拉的这句诗送给他自己:西川,你也要当好青草的领袖。最蹩脚的诗人也会把生命比做一条河,流过了,哪怕留下的是一摊水渍,也会悄悄地滋润那些青草们饥渴的喉。
(题图为马莉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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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达开的儿子是怎么死的




龚自珍

清人龚自珍一生行事怪异,不拘小节,知他者谓他洒脱,不知他者自然骂他乖张。他曾经公开声称,他的叔叔文理不通,而他的父亲只是半通。在那样一个重孝亲的时代,龚自珍如此评价自己的长辈,简直是吃了熊心吞了老虎胆。
龚自珍的儿子也继承了他的作风,曾经先后给自己起了很多好玩的名字,叫公襄,叫刷刺,叫橙,叫太息,叫小定,并且自号半伦。什么叫半伦呢?他解释说,在他眼里,没有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这人间五伦,他还算爱一个小妾,所以只能算是半伦了。
以父为半通的龚自珍,有一个半伦的儿子,也算是无怨无悔的绝配了。

年羹尧

年羹尧年大将军,早年是雍亲王的家奴,后雍亲王位继大统为雍正,年羹尧骤受重用,权倾一时,不可一世。他在部下眼里的威势,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吐口唾沫是个钉。
有一天下大雪,年羹尧乘轿出门,抬轿的兵丁手扶轿杠,手背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年羹尧看了,心生怜悯,下令说:“去手!”兵丁们误会了年大将军的意思,竟然纷纷立住,拔刀,向自己的手腕砍去。年大将军急忙命令他们住手,但是已经晚了,断手纷纷坠地,一地白雪被染得通红。
他凭什么拥有这样的部下?他拥有这样的部下谁还敢当他的主子?所谓功高震主不假,可是威高也同样会震主,所以年羹尧最终被雍正所弃所杀。

和珅

清仁宗即嘉庆初年,太上皇乾隆还在主持朝政,大臣上朝面君,乾隆坐正座,仁宗只有搬个小凳旁听的份儿。
有一天,早朝已散,乾隆留下和珅跪在下面,却不问话,只是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仁宗凝神细听,还是不能听懂一个字。很长时间过去了,乾隆突然问:“那人叫什么名字?”和珅毫不犹豫地说:“高天德,苟文明。”乾隆又闭上了眼睛,口中继续念念有词。
过了半天,乾隆让和珅走了。仁宗心里始终解不开这个结,第二天找个机会密问和珅:昨天你和太上皇玩得什么花活?和珅说:太上皇念的是西域一种密咒,千里之外咒谁谁死。太上皇念这个咒,肯定不会是因为私仇,那就一定是在咒祸害国家的土匪了,现在最让太上皇忧心的不就是那两个大土匪吗?
仁宗听了,心中大骇,和珅有这般能耐,难怪那么多忠心的大臣弹劾他,乾隆都不动声色。乾隆驾崩后不久,仁宗就杀了和珅。人都说,如果没有这件事,和珅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
曾国藩劾罢县令

曾国藩官居翰林时,有一天去海王村逛书市。在他之前,有两个人已经在书店里了。其中一个人买书掏钱时掉了一枚,另一个人马上迈上一步,把钱踩住了。丢钱的人浑然未觉,买好书就走了。后一个人马上蹲下拣起了钱,心满意足地走了。这些举动都被曾国藩看在了眼里,他问店老板,后一个叫什么名字,老板告诉了他。
之后过了很多年,曾国藩升任两江总督,有一个知县刚刚到任,找曾总督报到。曾国藩一看姓名,马上就认出来了,就是当年拣钱的那个主儿。曾国藩暗自感叹:如果一个人爱钱如命,一旦让他当了官,老百姓还有没有活路了?于是找了个借口就把这个人的县令职务给免了。

骆文忠杀石达开子

骆文忠曾为湖广总督,他是广东花县人,而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祖籍广东兴宁。石达开被擒以后,曾把尚在襁褓中的幼子托付给骆文忠,求他把孩子带大,给自己留一点骨血。骆文忠敬石达开算是个汉子,答应了他。从此石达开幼子在骆家一待就是好多年,一天天长大了。
虽然骆文忠管教的很严,可是那孩子还是一天天显露出桀骜不逊的样子来。有人曾和他聊天,问起他长大以后的志向,他就说:“我的志向就是为父报仇。”有人把这话如实告诉了骆文忠,骆文忠心下大惧,只好忍痛下手了,暗暗地在那孩子的饭中下毒,毒死了他。
(题图为乾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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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五常掏出一百元人民币




 张五常到吉林大学演讲,开讲前一个小时我得了消息,急三火四地往吉大赶,路上一直担心着没有票进不去。到了报告厅门口,见一位女老师守门,但看起来她并没有恪尽职守的意思,走过她身边时,听得她正自言自语:我也不管了,我也不管了。不管是对的。有票的人坐了座位,没票的人再挤满过道,这才是张先生讲座应该有的氛围嘛。
 我的位置离讲桌不足两米,混在一群脸上长满青春痘的大学生中,不断被工作人员吆喝着向后退,向后退,于是我的位置逐渐变成了离讲桌不足两米五。回望大厅里满满的人,我忍不住和引我来的同伴探讨起来,我说:这些人中能有十分之一买过张五常的书?同伴说:不会吧。我说:那就是五分之一?同伴说:更不会吧。于是我们就商量着把这个估计确定在了二十分之一。
 说话间张五常就到了,顶着他那一头雪白的卷发,手里还牵着一位面容娇好的妇人。我注意到,上台前,两个人的手松开了。落座,主持人介绍张先生的成就,提到了科斯,那是张五常留美时的老师,诺贝尔奖获得者。说到张先生本人,主持人使用了大师的称呼,此时,张先生正在环视报告厅,不笑,不动声色。然后主持人又说:今天张先生用粤语发言,然后由他的夫人翻译成普通话。主持人还说了珠联壁合一类的话,大家就笑,等着。
 张五常在麦克风前坐定,又回头,问主持人:今天讲什么题目?座下马上就有了哗然的反应。我身边一个大学生说:我拷,真牛。其实我知道,主持人绝不会如此疏忽的,请来大师演讲,却不给大师题目。他这就是一秀。我却隐隐担心,不知张先生了解国情到什么程度,今天的我们已经见识过太多拙劣的秀了,张先生可别秀过了头。
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张先生征战南北东西,讲遍中国无敌手,算是搞讲座的行家了,秀过之后正襟危坐,开讲。开篇就扔出一句关于资本主义的话,很大胆,刺激得学生们狂鼓掌。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看起来张先生深谙此道。他讲科学方法论,说的都是大白话,举的例子也好懂。张先生手里拿着几个硬币,手一松,它们会向下掉。为什么向下掉?物理学可以解释,因为地球有吸引力,这是科学。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百元人民币,他说把这一百元钱放到街上,行人很多,没有警察,那么钱就一定会不见。对不对?大家都答对。那么这一点证明什么呢?它就证明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事情,是可以推测的,只要条件充分,也是可以推测得很准确的。经济学的一个重要任务是什么呢?就是推测。准确的推测是什么?是科学。那么,经济学也就是科学,是可以和物理学一样精确的科学。
 认真读过张先生著作的人都不会对他的这种表达方式感到陌生。经济学不要囿于艰深的术语,不要迷信不知所云的定律,也不要热衷于假模假式的图表,那些唬人的东西只能帮助搞经济学的人发表论文,却对解释世事毫无帮助。立场和观点不论,至少是这种表达方式,让他赢得这今天如此众多的学经济学和不学经济学的忠实听众。写文章要专业,可说话的时候,你得说人话。聪明如张五常者当然知道,在讲座的这一刻,没有几个人对他会有强烈的学问上的期待,说穿了,这时候,他与大家,更像是明星与追星族的关系。大家要的就是他这种嘻笑怒骂的劲儿,过瘾。譬如一只下了好蛋的鸡,当他知道大家都想看看他时,他当然就不必把自己下的蛋通通打碎,然后把里面黄的白的内容淋淋漓漓地介绍给大家了,那会很煞风景的。他这时要做的是展翅,亮羽,就够了。
 况且,讲到开心处,张先生会激动,就等不及夫人翻译了,很多时候,夫人的话音未落,五常先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两种声音在麦克风里混杂着,我们就听不清了。说实话,整个讲座期中,吸引我更多视线的,是清秀端庄的张夫人。张五常用比外语还难听的粤语嘟囔一句,张夫人就叮着用略显中性化的声音给翻译一句,她不看张五常,也不看下面的听众,她的眼睛盯在听众头上的虚空处,目光空荡而内敛,神情因此专注得可爱。张五常讲得急,她翻译得也就急,一急就会错,一瞬间她会吐舌缩肩,一派天然情态。张五常讲得兴起,不分段落,不给她翻译的空当,她就会有动作提示,手的动作在桌下,我怀疑其中有几次是掐了张五常大腿的。
 其实对我而言,听得清听不清关系并不大。张先生要讲的内容,都在他的书里。他写出来的,比他要说的清楚得多。只是我身边挤着一个女生,看起来是懂粤语的,张先生的话刚说完,她就笑了。而我们是要等到张夫人翻译完之后才能笑的,这样她的笑比我们的笑就快了一拍。大家纷纷侧目,她要么是浑然不觉,要么就是在故意展示自己与大师语言相通的骄傲,反而笑得更响亮了。人太多,我想离她远点,但实在挤不开,再挤就挤到讲台上和张五常并肩而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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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美剧恰到好处的幽默




 最近在网上恶补了几部美剧,好奇两个问题,第一,是什么人在翻译字幕,他们完全是义务奉献吗?第二,网站这样免费提供,会不会有版权问题呢,版权拥有者是不在乎,还是无暇顾及,或者是在暗地收集证据有朝一日会集中一起打官司呢?
 《老友记》是十多年前的老片子吧,以前零零散散看过,有些地方都接不上捻儿。这次,一口气看到钱德勒与莫尼卡成婚,大过其瘾。一直觉得,罗斯这个角色难度是最大的,那股拙劲,如果不是出于本色,那对演员的演技要求相当高。乔伊的戏份总会让我感叹编剧的功力,那些因为乔伊文化水平低而经常出现的会错意的桥段,编剧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呢?瑞秋很漂亮,菲比真善良,当然,最喜欢的还是钱德勒和莫尼卡,尤其是莫尼卡,她身上那种万事求真万事不服输的劲头,好像能隐隐地提示着我对女性的喜爱倾向。
 《欲望的都市》应该是看了连岳的推崇文章才去找来看的,可是我不喜欢,大概只看了两集。感觉太闹,人物形象也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都太邪,都有点变态,因此有一种真正的颓废的气息,这是我不乐于接受的。在这样的问题上,我肯定是叶公好龙。可以有一点颓废的调调,但心底还应该有强大的温暖。想一想,这种欣赏心理,是年纪达到一定尺寸后必然出现的保守趋向吧?
 《好汉两个半》非常喜欢,打算把全部剧集都看完,现在看到了第二季。其实,看每一集时,我都特盼望那个女佣能出现,她可真是拽得不行啊,哈哈。
 《生活大爆炸》没能看得津津有味,整体感觉单调,人物、场景、故事线索,都显单薄。享有盛名的“科学术语台词”也没能打动我,反而让我觉得太刻意了。
 《绯闻女孩》只看了第一季前五集,可是对我启发非常大。故事情节进展非常快,五集里,瑟琳娜与布莱尔就已经完成了多次情感波折与起伏,又层层递进,非常的自然圆融。丹的形象很丰满,面对那些富贵人家及其子弟,面对自己深爱着的瑟琳娜,尽管他心里也在打颤,可是毕竟做到了不卑不亢。而且,不让自己轻易受伤。这是美剧处理得最好的一种角色类型。只看五集,是因为所受启发已经太多,要好好消化一下,比如,描写人物,就应该像这部剧这样,要鲜明,要有力。像瑟琳娜,有个性,有主张,对任何事都有勃勃的热情。说起来这些都是常识,可是,真正一部剧播放在眼前,那种冲击力,还是非常有效有益的。只有一点,我觉得那个恰克的形象,设计得太过邪恶了,感觉丹必须要有007的能耐,才能与他把戏搭完整了。
 总结了一下,还是喜欢比较轻松的剧集,温和的悲伤,淡淡的哀愁,恰到好处的幽默,近于大团圆的结局。这样的美剧,还有哪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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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抗美援朝的十个问题

  1、你了解这场战争是哪一方发起的吗?如果了解,请说出了解真相的大概时间。
  2、根据你掌握的情况,如果当初中国不出兵,联合国军会继续推进,跨过鸭绿江,打入中国领土吗?
  3、如果当初中国没有出兵,其后半岛完全归属韩国,你认为会对中国有什么影响?
  4、你如何评价中国军队在这次战争中的表现,是胜利,是失败,还是与联合国军打成了平手?
  5、你如何看待苏联在这次战争中扮演的角色?
  6、“以美国为敌,才需要朝鲜这个战略缓冲;不以美国为敌,就不需要这个缓冲。现在的情况是,为了保住这个战略缓冲,必须以美国为敌。”对这样的观点,你有什么评价?
  7、你如何看待朝鲜下一代领导人的接班前景?
  8、你如何看待朝鲜未来十年或二十年的国家前途及与中国的关系?
  9、美国越战普遍被认为是一场“无目的无结果无正义”的战争,即便如此,其牺牲者依然得到了后人的尊崇。那么,你如何看待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的中国士兵?
  10、你的亲朋当中是否有人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他们给你讲过什么样的亲身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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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霞真是林青霞吗




曾有不少人问过我:在《南方周末》开专栏的林青霞真是那个林青霞吗?我知道是的。说实话,我并不希望能以这种方式了解她,因为她几乎是在用日常和平凡来为自己的生活解密,可我宁愿她一直沉默,永远沉默,让我得以保留对她的神秘揣想与绮丽向往。设想一下吧,生活失去了秘密,世界将会怎样?别的不好讲,至少,会失掉很多趣味。
还有,写过《往事并不如烟》的章诒和,与自尽身亡的歌手陈琳,她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是的,有。她们的交往,是秘密,但更接近奇迹。章诒和在陈琳去世后这样评说她的离婚再婚:“我觉得她不是在重拾爱情,而是在寻找依赖。”请注意,这绝不是章诒和不厚道,而是因为她内心里为这样一个鲜活生命的消逝痛得太深。
热爱或不热爱作家路遥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印象:他的早晨从中午开始,所以,他是为写作累死的。可是,路遥的同事兼朋友贾平凹是怎么说的?他说:在路遥死后,他的四个弟弟都患上了与他同样的肝硬化腹水病,这是一个悲苦的家族!《平凡的世界》的真粉丝,并不会因这样的消息而减少对路遥的崇敬,这没问题,可是,贾氏如此消解秘密,是不是也挺招人恨的?
请注意雷平阳这位诗人,他在云南,他总是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异乡的秘密,让我们在文字的呼风唤雨中重新确认生命原本的荒蛮模样。这一次,他告诉了我们,某一年,因为杀蟒,莽枝山九百多头牛,全部死光,一千六百多头猪,除了母猪,也一一死光。冒犯了神灵的莽枝人,只好杀鸡到山洞去祭祀——不要以为他说的是远古,或是清末,他说的是今天的生活。他在这样的山间和人间穿行,活成了一个行吟的歌者。
当然,还有另一种秘密,是我们认识世界锻造价值观的障碍,这时候,我们就会热切渴望能够被动或主动的打破它。张耀杰在《五四运动的法理反思》中这样说:青年学生的放火和打人,无论如何都不符合“用正当的方法来传播自己的主张”的现代民主意识和现代法律常识。这样的说法,与教科书大不相同吧?你知道,这是思想的秘密,它乐于被你散播与分享,在此过程中,它会不断增强力量,最终创造价值。
(《南方周末:大家的隐秘生活》,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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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的际遇和命运与我何干

  相信会有相当一部分人与我一样,每逢国内国际发生重大事件,总习惯在第一时间内扑向《南方周末》,非常在意他们是如何描述如何评说的。这是一种信任,或是一种依赖。也就是说,我们总是需要这样一个解读的支点。
因为我们置身其中的,是一个千古未有的大变局,新现象与旧习惯冲突,剧烈变迁与无穷欲望纠缠,我们原有的思考格局用以应对这个过于纷乱的世界,感觉十分吃力。而且,这又是一个相对主义世界观盛行的年代,道德松弛,法律撤退,生活方式多样化赢得了空前的地位,自由度大为增加,可是,这时候,我们反而变得更为迷茫。因此,我们需要一种清晰明朗的声音,能为我们设定思考与行为的边界,从而建立内心坚定的律令。
而《南方周末》头版头条涉及的重大事件,就是这样影响我们的生活目标与生活品质的。对于当事者,《南方周末》的强力介入,可能会提供庇护和支持。而对于普通读者来说,它则提供事实,尊重常识,严守逻辑,崇尚普世价值。正因为此,它才有资格在不知不觉中塑造我们的观察方式与思考范式。这就是头版头条的价值所在,它已成为我们认知这个世界与时代的罗盘与地图。
因此,《南方周末》才敢这样自信地说:在这里,读懂中国。
我也会经常反思,我们为什么要读新闻?他人的际遇和命运与我何干?他人的波折与悲欢为什么会唤起我内心的波澜?头版头条告诉了我们:世界是一个整体,我们在根本上血肉相连。为弱势者张目,让无力者前行,不仅仅是出于情感的义愤,更是一种近乎宗教的自我救赎。
这个时代,未免太过戏剧化了,真实事件的离奇莫测与匪夷所思,大大超出了当代作家的想象力与虚构能力,因此,新闻的呈现,往往比小说更加吊诡更加震撼。当然,更多的时候,苦难与丑恶太过密集,我们也会宁愿闭上眼睛。《南方周末》的头版头条则永远会逼令我们洞开心扉,因为它绝非只是展示苦难,发泄情绪,它寻找的,是抵达彼岸的路径。
在这本书里,你会发现,头版头条,一直在努力恢复新闻的本真概念和核心价值,并部分维护着新闻的尊严。追问真相,是新闻的唯一目的。它接续的,是邹韬奋、史量才、林白水与邵飘萍开创的传统。由此出发,推动社会的缓慢改善,才成为可能,新体制,新梦想,也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种子。
(《南方周末:头版头条》编辑札记,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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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也寄存着我们的灵魂

  


当年,曾有一本《廊桥遗梦》深深打动过大陆无数围城男女的心,催生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情感波动。就在这本书中,我们第一次留意到,主人公所服务的一本美国地理杂志,在用一种极为奢侈极为浪漫的方式工作,为了拍那一座廊桥,为了最后发表的一两张照片,可以谋杀掉成箱成箱的胶卷。地理以及地理报道的魅力,就以这样一种奇迷的方式展现给了懵懂中的我们。
实际上,对地理奥秘的渴望,应该是我们恒久的情怀。今天的群起探月,昨天的大航海,前天的徐霞客或马可•波罗,都蕴含着这种穷尽天涯的莽野冲动。地理发现,会辽阔我们的想象,让我们于纸上穿越时空,在极限处享受陌生阳光的照耀。先辈教导我们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而在这本书里,两者恰好可以实现完美的结合。
马克•吐温说,上帝先创造了毛里求斯,再依照毛里求斯的模样造了伊甸园。如果中国作家也想如此表述,那么最便当的主角应该是香格里拉。原本,“香格里拉”是一位作家在小说中拟想的所在,是浪漫与美好的虚幻之地,可如今,它已被用于指称一个具体的区域,在云之南,在红土高原。这就是人与自然的秘密。在“地理”之前,“自然”是自足的存在,没有目的,没有价值,没有美。只有当人类的目光触及到她,她才不情愿地被命名为地理。
因此,从来都不是我们发现了自然,而是自然发现了我们。亘古以来,她就在那里,我们才是冒失的闯入者。我们并不是主人,而是寄居的。那么,对地理,对自然,我们本该万分小心,以防侵扰她才对。即使在今天,我们高调地宣讲环保,实际上都是一种僭越和狂妄。发现即打破,发现即破坏,哪怕是用“香格里拉”这么香艳的名字做掩护。由此,面对地理,我们在享有她的同时,是否还保留着一丝羞惭?
这本书,在自然层面之上,又揉进了历史的元素,从而让地理以立体的形象达到了人文的高度,更加深入地楔入我们群体生命的演变历程。大地不再是辽远的背景,草木也寄存着我们的灵魂。这是《南方周末》的独特贡献,与这份媒体向来坚守的关怀立场有着高度的一致性。
(《南方周末:地理发现》编辑札记,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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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离去,令我们的生命缺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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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地震让我们发现了这样一个重要的事实:在焦虑与厌倦的面容下,爱,在我们的内心深处,依然天长水阔丰腴如膏。
天摇地动的一瞬间,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血浓于水的深情厚意在我们黄河长江般的脉管内奔涌激荡,澎湃流淌。
这本书,全程记录了汶川地震的前前后后,救援的紧迫与艰难,死亡的残酷与无奈,官员自杀的冲击与反思,重建家园的急切与困境……重回那段焦苦的日子,重新体会那些泪水的温度,体会心手相牵的撕裂痛感,我们的灵魂,会在冷热交替之间再一次完成坚硬的淬火。
是的,多难兴邦是一句容易惹人争议的话语,但天灾与人祸的分野至少在那一刻是被我们忽略掉的,因为我们正忙于互相舔拭内心最深的痛与伤。
人定胜天此时也已沦为梦呓,骨肉与砖石碰撞,提示着我们的无助与脆弱,除了更紧地相互依靠,相互支撑,我们已别无选择。
当我们翻开这本书时,手已不再颤抖,但扑面而来的尘硝与呼喊,依然会屏住我们的心跳和呼吸。这是我们都不再愿意重温的记忆吧,尽管有无边的感动,可那感动的背后,是死亡笼罩大地的灰暗背景;尽管有昂扬的感奋,可在感奋之下,有多少目光正在缓缓地黯淡缓缓地缩回永远的黑暗?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重读汶川,重新唤起这难言的痛苦?
重读汶川,是为了牢记我们的忧心与记挂,因为那是一个共同体在疼痛。重读汶川,是因为生命的感动可以在瞬间完成,而伤痛的修补却需要耗尽我们的一生。重温,是因为我们从未放弃追问,那是我们恒久不移的责任。
期待着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面对一段地震纪念墙,轻声读一遍全体遇难者的名字,他们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他们的离去,令我们的生命缺损。期待着有那么一天,我们将在废墟旁抽泣,让泪水冲洗血污,让青草在他们的脚下吐绿,并让所有的逝者,在太阳下得以永生。
(《南方周末:精神不死》编辑札记,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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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第一共和的光荣与财富

  对于晚清变局的纷繁错乱,我们的认知正日日廓清。而这本书,就可能提供一个标本和范例。
1840年之后,坚船利炮下签订的诸般条约,固然带有天然不平等的基因,但仔细剥离其层层内核,我们也会发现,诸如开放港口允许外资进入等情事,居然是我们今天求之不得的。诸如治外法权,看似丧权辱国,实则自有其不得已处。那时,我们的司法,还停留在庭上大老爷一拍惊堂木,当事人双双跪倒尘埃,而拒不交代就要遭大刑伺候的原始阶段;对讲求无罪推定,注重自辩他辩,轻口供重证据,允许上诉申诉的现代法律精神,依然一无所知。此种境况,正如今天让你去一个“通奸即乱石砸死”的国度里接受他们的审判,你会俯首甘心吗?
因此,面对晚清变局,在痛心疾首之余,我们更需要基于真实史实的重新认识。不宜再把一切祸乱与不幸的罪责仅只归于慈禧或李鸿章等个人头上,将他们指为道德败坏的“卖国”丑类,就此万事大吉。实质上,那是民族整体文化受到西方文明冲击时遭逢的一次绝大考验与绝大危机,从皇胄重臣到贩夫走卒,当世的每个人都是逃无可逃的应试举子,必须用边界明晰的行为给出自己的答案。这场漫长的考试,甚至一直延续到了今日,不知会有多少人,依旧无法给出及格的选择。
同样,提及民国,最便当的概念和判断往往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可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我们的文化与新闻却曾迎来过一个空前繁荣的时期,这也是不容否认的事实。因此,民国的真相是:苦难与自由并存,丑恶与进步同在,乱象中蕴含转机,渊薮下深藏活力。即使所谓的军阀,也并非如教科书所描绘的那般一概乌鸦嘴脸。阎锡山在山西的德治,陈炯明在广东的善政,未尝不可以在今天为我们提供镜鉴。
说到底,亚洲第一共和,那是我们民族群体的光荣与财富。在乱象中演练共和,是一个生命体在学习成长,是一个古老民族在迎接新生的阵痛。对前辈的迷茫与徬徨,我们可以扼腕叹息,却不配用事后诸葛亮的语气加以嘲笑指责;而他们的泣血努力,绝对值得我们深深地感恩。
读史,一种最可怕的习惯是,依旧在心底全盘认同“成王败寇”的腐朽史观,为那些残酷的杀戮、血腥的争斗和下作的阴谋暗暗叫好。而这一本书,仿佛一味清凉药剂,足以给我们醍醐灌顶。
(《南方周末:晚清变局与民国乱象》编辑札记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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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万圣,购北岛《城门开》

  昨天去中关村见一个韩国朋友,他到北京来参加孔子学院院长培训,晚上有酒局,今天回韩,所以,我们只能在他酒后见个面,约了咖啡,或茶。
于是,下班后,我就直奔万圣书园,边逛边等他。一直想知道万圣晚上营业到几点,昨天终于问了,是十点打烊。万圣还需要存包,我一直觉得有点老土。
购书五本,其实主要是来买北岛《城门开》的,看了几处书评,感觉能是个好东西。北岛的文字一直是极喜欢的,可是,挺反感他总写参加这个诗歌朗诵会那个诗歌朗诵会的,其行状颇似乞丐,四处骗吃骗喝。而《城门开》据说是写老北京的,我期待,会有他的真性情在里头。
《浅草小子》,是日本那个老顽童导演北野武写的,封面上说是前传,前传是什么概念?自传的前半部分?我理解,可能是这样的,所谓北野武,指的就是著名导演北野武,这是他的正式人生。而与著名导演无关的青年时期的生活,就变成了他正式人生的“前传”。拧巴。但是文字轻松好读,坦诚率直,我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一口气就看了大半。大学退学,进脱衣舞俱乐部当电梯工,进而逮机会混上舞台——什么叫真正的成功学?这才是。
《就是这儿》,小说,作者弗兰克·迈考特。在此,向喜欢读小说的朋友强烈推荐迈考特的《安琪拉的灰烬》,是对日常的优秀描摹,有雷马克的从容与丰厚,诗意化解苦难,踏实,给力。这一本,是灰烬的第二部。
《冷漠的人》,小说,作者是意大利的阿尔贝托·莫拉维亚。我在万圣无边的书海里来回巡,想找略萨,没找到。又不想问服务员,因为一问,容易被人认为是追时髦。可是,又实在想读一本陌生作者的小说,冲击一下自己越来越僵硬的叙述感觉。而对莫拉维亚,我是一无所知,只是翻了一下开头,能读进去,于是就挑了这一本。本来想选卡尔维诺的,比如《看不见的城市》,可是,看了几页,还是不接受他。
第五本,《读库》1004。当年耀辉给我寄了一批《读库》,从此就看上瘾了,叙述平稳扎实,确是一本好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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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的价值与国学热

  文/王元涛

时常想,比如非洲的刚果,南美的巴拉圭,或是南太平洋群岛的巴布亚新几内亚,在他们的历史上,是否也有过孔子这样的先知?是否也曾执迷于“振兴中华”这类的民族集体梦想?而在实现这一梦想的过程中,一旦陷入瓶颈或遭遇挫折,会不会也有学者跳出来论证,就因为那位先知几千年前确立的政治伦理与制度框架太落后,因此,流毒至今,让他们没能过上好日子?
从这样的视角解读孔子,我们或可发现,无论是打倒孔家店及批林批孔,或是与之反动的历次国学热潮,背后似乎都潜藏有一种怯懦与推诿的群体心理,透露出巨大的思想惰性与惊人的责任缺失。
将所有的恶习与罪愆,都赖到孔子头上,我们就为自己当下的不作为找到了逃避的借口,从此高枕无忧心安理得。正如那样一个无所事事的混小子,在街上看到富二代鲜衣怒马,招摇过市,于是心下愤愤难平,回到家来高声责骂父亲:你怎么活得这么窝囊!
同样,沉迷于国学热,可能又类似于听信了街头的传言,日夜守在自家灶下掘土挖宝,指望一夜暴富,从此过上不劳而获的生活。这样一场又一场的言语狂欢,只会呈现出无果花处于盛开期的短暂绚烂。热闹与喧嚣过后,捧不到果实,只残留迷梦;没有实质进步,只有虚幻的自我安慰。
国学热的出现,原因复杂。其中之一可能是,经济高速成长带动信心爆棚,催生了大国角色认同的需要。也有论者刻薄地指出:看看暴发户们是怎样热衷修族谱的,你就理解了,国学,就是族谱的放大版。但我的感觉则是,整体社会埋头发展了三十多年,大家不约而同都想抬起头喘口气,回头看看来路,结果目光一下放远了,落到了孔子和国学身上。
那么,国学热,到底热什么?是不是黄帝内经跑出来指导我们的健康,也算国学热?有人乐于把目前的国学热比做西方的文艺复兴,有一种弄假成真式的冲动。可是,要知道,当年欧洲的文艺复兴,并不是要恢复光大古老的希腊文明,而是借壳上市,推销当世的创造。无论达•芬奇,抑或米开朗基罗,都是旧瓶装新酒,所谓复兴,只不过是一张通行证。那么,今天倡导国学,我们的新酒在哪里?它有什么样的芬芳?
不知道当下的我们,为这个世界做出过什么实质性的贡献。电脑电视自行车洗衣机冰箱汽车火车飞机,这些须臾不得离开的日常物件,没有哪一样是我们的发明或创造。今天的我们也承认了,在这些物质成果的背后,潜藏着巨大的精神能量。因此,我们需要的不是韬光养晦,而是扎扎实实地当好学生。这时候,最可怕的,可能就是这样一种按捺不住的狂想: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不用管我们做过什么或没做过什么,反正就该我们在文化上主宰世界了。似乎祭出孔子,涂上国学的八卦油彩,我们就可以周游列国环行世界当先生去了。
若干年前,韩国曾引起过我们的深度关注,他们既在文化层面上保持着对孔子与儒学的端正崇敬,同时又顺利完成了国家的全面现代化,这的确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可是,事实上,众多学者和批评家,在观察与思考的方向上,却放弃了大路,选择了胡同。他们不去探究韩国人实现现代化的技术细节,更无视他们为此付出的辛劳和痛苦,而只强调儒的一面,总有一种企图,要把儒论证成为现代化的动力之一。其目的,似乎只在于给自己找到自信,一种狭隘而盲目的自信。实际上,在韩国,无论经济结构或政治模式,最基本的社会框架都已西化,你硬要说这样一个国家的成长,是儒教起了关键作用,如果不是基于无知,就是在故意误导。
今天,到孔子的学说中寻找实质性的精神资源,注定是徒劳无功的,而且毫无必要,毫无意义。与当年的韩国一样,我们面临的问题,就是开放社会最一般的问题。没有什么秘密,也无需高深的理论探讨,更不必到远古去寻找任何原典支撑,事实上,想找也找不到。
在一个封闭社会里,小到随地吐痰、缠足、纳妾、溺婴,大到皇权专制、愚民残民,只要关起门来,我们自己喜欢,那就可以自成一统,打造出自己最适的生活方式。但现在,开放社会让我们认识到了自由与共和等普世价值的可贵。这种可贵,并不是要满足我们的正义冲动或理念美感。它非常实用,足以给我们带来现实功利。其中之一,就是多元群体都有权利表达自己的利益诉求,社会矛盾会因之得以随时化解,不致累积成为深刻严峻的危机与冲突,这才是摆脱兴亡周期律的不二法门。
这样的认识,在知识阶层或已成为常识,正在向更广大的层面扩展。因此,我们又何需到孔子学说中去寻找对应物?又何需把孔子的学说改头换面,就像一定把蹴鞠说成是现代足球的鼻祖一样?
在建设开放社会的进程中,我们也不必过于担心民族特质会消失殆尽,正如韩国人一些源自中原大陆的传统并未在一夜之间完全西化一样。注重祖先崇拜,讲究长幼尊卑,坚守家庭价值,追求人际和谐,这些异于西方社会的传统,都是靠民间力量得以延续的。而民间社会的力量,有着非常顽固的保守性。事实证明,这种保守性,比警察、监狱和网络封锁更利于社会的和谐与稳定。
因此,写作《我的朋友孔丘》,就是试图打造一个健康常态的孔子形象,谢绝无厘头恶搞,也不是要重新向他顶礼膜拜,而更像是一种致敬和告别。还原一个孔子,走近他,充分了解他,然后了无牵挂地远离他。说到底,就是一种撇清关系的努力。恺撒的归恺撒,上帝的归上帝。孔子没有义务为我们今天生活的幸福或不幸承担任何责任。在他的时代里,他想要的,他做到了极限。他是那个时代的先锋和异类,极具创造性。胡适先生说过,“儒”字本身,有多重含义,其中之一是用以表达亡国遗民柔逊的人生观。而孔子则把殷商遗民部落性的儒,充实扩大到“以仁为己任”,进而改造为刚毅进取的儒。这可能就是他对中华文明最本真的贡献。
那么,今天,无需孔子告诉我们什么东西是好的,我们自己很清楚。问题只在于行动,像孔子一样去争取,去创造,这才是孔子的核心价值。
行动是艰苦的,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一点,我们也很清楚。因此,坐在书斋里骂孔子或捧孔子,都是容易的。关于传统与现代,关于儒学与西化,我们的论述已经太多了,无需更多。在与一位韩国学者交流时,我曾语带羡慕地说:你们的制度已经理顺了,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的回答当场让我羞愧难当:我们的制度也不是白来的,我们流过汗流过血,当年汉城大学学生自焚的事件你听说过吗?我们每年春天,都要为他纪念流泪。你们既然想要,为什么整天就是坐在那儿发议论写文章而不是抬起屁股去争取呢?
(刊于2010年10月7日《南方周末》)

部分朋友的评论:

liuxing1127:
最近看了几本书,是张灏与林毓生关于反思五四和中国近代思想史的。我总的感觉是,我们对历史的创造性反思太少了。我们懒于思考,怯于行动,好像常常在卖嘴。总之,就是缺少踏踏实实做具体工作的人吧。更多的人不是沉默,就是在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系统性的思考很少(这是学者的责任,学者不一定是在体制内的)。不能否认,这是因为对思想和言论自由的严格控制,更不能否认,教育导致国人视野狭窄,头脑简单(包括一些学者头脑也简单)。
仅仅关注经济发展,不给文化,艺术,和思想以空间,迟早会成为经济发展的瓶颈。我想民众的怯懦,与教育是相辅相成的;可能还有反右,文革,64等留下的历史阴影。很多经历过的人都不提,一个可能是太痛苦,还有是不敢提。我们像活在没有历史的真空里一样,其实,这对今天的影响很大,也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但是,这能责怪谁呢?又能希望谁去做呢?我看只能从自己做起,不能去怪别人。每个人都要从自己能做的做起。
对历史梳理的清楚也很重要。可是中国太大了,历史太久了,五四时期人们激烈的反封建太冲动了,对后来其实有很多不好的影响。加上文革的破坏,中国文化的重建,真的是任重道远,需要很多力量从各个角度去努力。
我想,现在的人们一面了解历史,一面从争取自身的利益的行动开始,可能比较可行。知识分子对社会的责任,是很大的。民间的努力,是很重要的。
我还是觉得你们写小说的,跟艺术沾边的人,对普通民众的影响力可能会更大些。因为从情感上渗透,我觉得比从逻辑和理性的角度谈,更加容易一些。加上中国文化一直是缺少逻辑和理性这方面的。
学者的书,可能还是会显得有些生涩,思考比较深,不大容易用简短和能产生共情的话表达出来,对普通人的渗入力就不是那么强。大概在学界会更流通,是影响教授和老师的。
我希望你们能写出认真准备过的作品,对普通人的影响力会比较大的。我以后尽量学着用可以被普通人理解的文字,去解释我的研究。总之,创造性,是最重要的吧。这需要很艰苦的努力。

谢不谦:
我们今天的幸福与不幸,都不应该简单归结到传统。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问题,今天很多问题,是今天的体制造成的。正如文艺复兴,以人本主义反对中世纪基督教的神性,这是欧洲问题。近读阮炜《不自由的希腊民主》一书,发现我们其实对西方的古代和现代误解很多。说到当前的国学热,原因很复杂,可能其中一个原因,是国人已不相信马列官方意识形态,而西方的民主自由人权等普世价值,主要是指向国家政治社会平等之类的大问题,而不能解决普通人对心灵安顿的诉求。所以,于丹讲《论语》,虽然讲得很牵强,有时甚至很可笑,但据我所知,在普通老百姓心中的确引起了广泛共鸣。这与中国人在儒家传统影响下形成的文化心理很有关系。假设某学者去“百家讲坛”讲《圣经》,即或有反响,恐怕也不能与于丹相比?

魔曲禅心:
以小民的认识基点来看,其实,这样的那样的热,并不能代表中国人的内心就有了很大的改变。个人觉得所谓的国学热,在很大程度上,很多人的心里,并不是因为想要找到什么,或者是想要改变什么,这个里面,也许为了推诿自身的恶习倒是会占有很大的成分。国人自古就有善热的习俗,一窝蜂凑热闹的心态也许几千年久从未变过。现在正是经济社会发展比较好的时候,有钱人当然是很愿意学一下国学,体现一下自己有或者没有的儒雅,房新树小没有办法改变,挂两幅古画,买几本古书还是可以办到的,这时有点文化的人在凑上去煽风点火,大肆吹捧一下,这个氛围就来了。这样的情况下,不管有钱的,准备有钱的,都要先从精神上找到自己是一个贵族的节点,那就都来国学吧。懂国学,是一种品位,是一种态度,这样,来的人就更多了。再有的,其它这些深思的,追述的,研究的,批判的,解读的,都不过是衍生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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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与猪八戒

  


文/王元涛

女儿幼儿园里有舞蹈队,女儿是舞蹈队里基本功最好的队员之一,原因是她除了在幼儿园里练,还要去少年宫加班。女儿稍胖,这么给她加班,也有减肥的目的。因为她的基本功好,在幼儿园老师的眼里就成了红人,一有演出,就要委以重任。
六一节快到了,舞蹈队排了个新节目。女儿放学回来美滋滋地说,她和另外两个孩子被选中演猴王了。猴王是需要翻跟头的,舞蹈术语叫前桥。其他的同学只能混在一起演小猴,跑来跑去的,偶尔在地上做些翻滚的动作。我在高兴之余略有担心,女儿演猴王是不是有点胖?怕打击她的积极性,就从另一个侧面提醒了她:孙悟空可是只有一个,你们三个能都当猴王吗?女儿说:如果不能,老师怎么还安排三个?我说:老师可能是让你们先练着,回头看谁最像就选谁。女儿不甘心,说:孙悟空不是会拔根毫毛变自己吗?他拔两根毫毛也不算多呀。我惊讶于她的妙想,这件事就算笑闹过去了。
两个星期后,我的预言应验了,女儿平静地告诉我,只有一个欣欣演猴王了,另一个孩子竹竹演了沙僧,分配给女儿的角色是猪八戒。我细细地观察她,发现她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还张罗再看一遍《西游记》的碟,说要看看猪八戒应该是什么样的神态。路过卖玩具的地摊,她还非要买下猪八戒的五齿钉耙不可,说是回家以后用真耙子练,感觉会更好。我放心了。此前,我还担心她会拒演猪八戒,因为她的微胖,容易让人与猪八戒之类的话联系到一起,不好听。
她们的节目要经过预演选拔才能正式登台。预演结束那天,女儿突然说:我真希望节目通不过。我吓了一跳,忙问是怎么回事。女儿也自觉说走了嘴,可我知道走嘴才说实话。她说她还是不喜欢猪八戒这个角色的,此前练习时还没什么感觉,可预演时换上了服装戴上了假脸才发现,那么丑,台下的人还笑。女儿的不喜欢还没达到要拒演的程度,但她希望节目通不过,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远离猪八戒的长嘴了。我赶紧加大思想工作的力度,说:你看,水平低的人演小猴,水平像你这么高的人才有资格演猪八戒。女儿说:猪八戒可好演了,也不用像猴王那样翻跟头,就那么几个动作,还不如小猴的动作多呢。我说:小猴的动作再多也是混在一堆人里头,连个名字都没有。再说了,表演这件事,越是简单的动作越需要高水平,你的动作少,更得用心去演,才能出彩。
知道这样的话女儿听不懂,就给她举例讲解,说你还记得陈佩斯朱时茂的那个队长别开枪的小品吧?女儿说记的。她是个忠实的小品迷。我说,那个小品就演了这个道理,你看,陈佩斯光着头,背对着观众,扭扭身子耸耸肩膀就把主角朱时茂的戏抢了,那才叫真功夫呢。女儿听懂了个大概,问:那我要是练好了,也能抢猴王的戏吗?一听这话,我又放心了,大声鼓励她:对呀对呀,一上台一做动作,让观众的眼睛都盯着你,你就把猴王的戏给抢了。
女儿高兴了,开始苦练猪八戒腆胸凸肚的样子,准备预演通过后,上台抢戏。一天放学,一个小同学淘气,走过女儿身边时看着女儿说:猪八戒。女儿毫不客气,马上回嘴骂道:猴崽子!我立即鼓励她:好!骂得好!女儿平时是个老实孩子,现在为了猪八戒表现得这样英勇,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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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受时光之钝刀雕凿

  


文/王元涛
  
说某一本书像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的突然一下子就照亮了我的道路,改变了我的生活,这肯定是骗人。我今天的嘴脸,是时光之钝刀几十年雕凿的结果,与水滴石穿相类。我们爱这样细化时光之刀的锋与刃: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两者都隐含着阅人无数的意思。只是我们容易误会,以为二者可以得兼,其实极难两全。一静一动,暗含最利之矛与最韧之盾的悖论。行万里路,有“社会是最好的大学”的意思,而在油锅里打滚,需要上好的糙皮。相较而言,还是读书的成本更低一些。

但谁都有过体会,要到书缝间寻找人生真谛,那可纯是千难万难。想走捷径就更惨了,早年流行过“青年人生指导”之类的书,往往空发议论,大而无当,只是汪国真式的华丽表白与空头安慰,对你面临的具体而微的苦痛毫无理会,读后反生郁闷和绝望。所以,根据我的阅读经验,如果一本书,能让你体会一下震撼,那就很厉害了。比如,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震撼”自然不如“改变”来得那么立竿见影,但它却一定是时光之刀刻下的最重的一笔,霎时间,碎石与泥沙俱下,气血与汗液倒流,心口处的冰凉用手摸都摸得到。
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十八般好处,早被行家说烂了,我只说我的细微感受。读它时,大学刚刚毕业,正踏在路遥所谓“人生最关键的那几步”之一步上。一条小白鱼,从小溪游进了河湾,暗夜独对时的自负与混在人群中的茫然无力拉锯般交错,锥骨扯肉,折磨人。这时节,对人生价值,对社会规范,无论是怀疑还是坚信,都容易落到实处了。米兰•昆德拉冷着面孔出现了,他的招牌菜式是“零度写作”,他压根就不企图感动人,所以拒绝琼瑶爱好者进他的饭馆。用鲁迅式的话语来说,他要把人最丑最陋又最共通的一面切开来给人看,像手术刀一样冷静,锋利,闪着微微的寒光。

昆德拉的书中有一个头上戴过光环的人物,居然多年随身携带一个药片,毒药片。为什么呢?因为他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个人无法把握未来及命运的环境里,毁灭随时会来,可什么时候才能来?不知道。真折磨人。那么,有了这个药片,他就可以随时随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以逃避毁灭之前的一切侮辱与摧残。他的逻辑是:拥有着死的权力,我才有勇气活下去。震撼就是由此生发的,生与死,怎会以如此游戏的方式来完成可能的转换?然后,可是……这个人在逃离专制的祖国前夕得知,他一直奉为护身符的那个药片是假的……这是震撼里的震撼,荒谬中的荒谬。在真实的绝望与挣扎之间,药片被抽象成了货币一样的符号,是真是假又有何妨?

读昆德拉的脚前脚后,我在读《围城》,感觉上是为美女的恋爱不能圆满而心疼,再加上一些钱记俏皮话引发的会心的笑,但缺少的,就是震撼。昆德拉写不同的人,经历相同的一件事,却在日后的记忆与复述中,有着天壤之别——没有人故意撒谎和欺骗,是生命本身的不确定性在真切自然地表达荒谬。在昆德拉面前,是人人平等的。昆德拉写一群受独裁迫害的流亡者在国外聚会,一个华服美食的老资格用手指着新来者的鼻子尖质问:你们为什么不抗争?为什么不?新来者的心里冰凉:如果把你放回去,你做的可能比那些迫害者更坏!我记得,当年读到这里,我是放下了书的,不由自主地沉思了良久。但思绪纷乱,不得要领。只是,从此,再看书与人时,阶层、身份、阶级这些从小就玩熟了的概念渐渐淡远,并且发现,刘再复先生所热衷表达的什么“性格组合论”是那么的初级和机械。

迷恋昆德拉,往坏了说,是让我变成了一个怀疑论者;往好了说,是令我活得更警醒,更自觉,但,也更累了。昆德拉引用过一个犹太谚语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但上帝的笑声我浑然未觉,思考却填充了我生活那一段里可能的虚空,并且,源自怀疑的绝望并没有让我选择堕落,这正像一个橡胶实心球,坠落,触地,之后它并不会顺势停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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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有权鼓励方舟子当烈士

  文/王元涛

提及方舟子,经常听到有人理直气壮地批评说,方只打苍蝇,不打老虎。比如在“西太平洋大学”假学历事件中,方就只死咬住唐骏与禹晋永,却不敢对那些同样拥有“西太”学历的高官们嚼半句舌头。《新京报》14日“微博大义”有一条消息称,北大有一位据说“铮铮铁骨”的老教授也在为方遗憾,认为个体的腐败危害较小,更大的危害是那些有组织的腐败,因此方舟子“应该把打假的事业往纵深扩展”。

这是不是摆明了要鼓励方舟子去当烈士?我真想当面问一下这位铁骨教授以及其他持同样观点的人士:您有什么权力如此苛责和期待方舟子?他是您的雇员吗?他是我们的雇员吗?他的日常生活是靠纳税人养活吗?说到底,方舟子欠我们什么吗?一个比光头上的虱子更明显的事实难道不是这样的吗:方舟子不欠我们的,反而,是我们欠他的!

在相关公共监管及服务缺位的情况下,方舟子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体现了相当程度的责任与担当。有一些事情他的确没做,或做不了,那么,接下来应该由谁来做?很清楚,是应该由我们来做的,包括铁骨教授,包括我自己。可是,我们也没有去做。为什么?至少在我,是缺乏勇气。因为我缺乏勇气,所以,我只能对方舟子表示愧疚、敬佩和支持,我怎么可能因此气壮如牛地逼方舟子“往纵深扩展”非去当烈士不可呢?你以为,你看到的问题,方舟子没有看到吗?方舟子有那么短视吗?你以为,你很清楚的那些风险方舟子也没有预见到吗?方舟子有那么愚蠢吗?

每逢有人这样大言不惭地指责方舟子勇气不够时,我都仿佛是看到了鲁迅笔下的令人痛苦绝望的看客。不知不觉中,这些人就成为了鲁迅《药》中那些伸长了脖子的“鸭子”,或者是阿Q临死前沿途围观的闲人,在血光迸现之际每每还要发出不过瘾的鼓噪之声。

反对鼓励方舟子当烈士,不等于方舟子不能批评。方舟子也是可以批评的,但是,第一,不要在动机上下功夫,非要分析他有什么阴险的目的,或者捞了什么好处。第二,不要在态度上试图指导他,劝他更柔和一些,更技巧一些。这些都没有用,打不到方的要害上。

真正能击痛方舟子的,必须是用他惯用的方式来对付他。方舟子是人不是神,他也难免会犯错误,你必须像他一样上天入地地穷尽事实,然后用基本逻辑加以验证或驳斥,这样,才能真正让他心服口服。这才是真正的批评,同时,也是对他的帮助。
(媒体使用请联系:hangchengyuantao@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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