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涛的仓库天涯名博

元涛在北京。自由写作。约稿、使用作品请联系:hanchengyuantao@163.com
个人信息
  • 今日访问: 13
  • 总访问量:6037894
  • 开博时间:2005-11-17
  • 博客排名:第175位
日志存档
博客成员
博客门铃
博文

辣白菜凭啥跨国坑人

  

 辣白菜凭啥跨国坑人

文/王元涛

 

若干年前,从北京到首尔,在饭店里吃烤肉,只要一上来生蒜片,我就会情不自禁地狂吃,引来同席食客纷纷侧目。那会儿,国内正流行“蒜你狠”,大蒜贵得流油,轻易舍不得吃,在韩国终于逮到了免费蒜,实在忍不住要大过其瘾。今年去韩国,在餐馆里,我则要努力地克制自己,才不会夸张地把桌面上的辣白菜一扫而光。于是心下微微惊惧:我怎么会这么馋辣白菜,难道说在饮食喜好上已经变成半个韩国人了?

 

韩国人自己,是真重视辣白菜。一个白菜涨价几毛钱的小事儿,居然可以搅得民怨沸腾,甚至能搞成国际新闻。为什么呢?因为韩国白菜涨价,中国菜农扩大种植,可到收获季节,他们却限制进口,这不

分类:关于韩国 | 评论:8 | 浏览:674 | 收藏 | 查看全文>>

卡梅伦首相在首尔街头走丢了

  
卡梅伦首相在首尔街头走丢了

文/王元涛

 

奉恩寺是韩国首尔市的地标之一,坐落于汉江之南,清潭洞修道山山脚下。2010年,二十国集团峰会在首尔举行,各国领导人纷纷到齐,可就在会议开幕前,英国首相卡梅伦突然不见了踪影。保安首领大惊,指挥部下紧急出动,遍寻会展中心未果。正在琢磨会不会被北方特工绑架了,首相大人施施然地出

分类:关于韩国 | 评论:3 | 浏览:775 | 收藏 | 查看全文>>

鱼头与热吻

鱼头与热吻

文/王元涛

 

对鱼头有真心得,就难免为湘菜馆子里的剁椒鱼头惋惜,因为放眼四座,有太多食客不解鱼头的妙处,只一门心思对鱼头敞开部附带的那截肉身下箸。而有些商家,也为迎合这些外行客,故意搭配越来越大块的鱼肉,在我看来,这几乎近于一种商业欺诈。

 

行家吃鱼头,连鳃壳表面那层灰黑的薄皮都不会放过,然后才直指鱼唇。唇,自有唇的特质,鱼也不例外,它又不是肉,又不是筋,却在滑腻柔顺间不失韧性与劲道。个中口感,正与男女热吻类似,又不是饥,又不是渴,可那种生津的柔软与温热,却让人如此迷恋难舍。

 

段位足够高的食客,对鱼眼下手毫不迟疑。我知道很多人不吃鱼眼,他们说嫌脏。这种表述不准确。咬破眼球,内里是一汪水,他们是不喜这种异物感。可是,我们的舌头,每天负责品尝味道,工种单调得很,因此,它也需要一些另类的体验,如烤红薯的沙,或苹果梨的脆。而在我的体会中,鱼眼在口腔内瞬间迸裂造成的陌生冲击,恰是对舌头一年到头辛苦工作的小小补偿。

 

鱼眼内核,是珍珠一样的白球。你轻轻地啃,表层的钙质就会层层剥落。没什么味道,却会给你一种直捣虎穴的完成感。这里,还可以透露一个秘密,在鱼眼下框处,有一小块红肉,鲜美醇香,堪称全鱼的精华,不可错过。

 

作为鱼头的核心,鱼脑会有一点腥,这是它本来的味道。因为正常情况下,鱼脑被牢牢封闭在颅骨中,不会被葱、姜、蒜及糖、酒、醋沾染,所以,鱼脑永远是少数人的专享。我们进食,唇舌与牙齿至少有四种动作,撕,咬,嚼,吮。而吃鱼脑,满足的就是吮的快感。闭上眼睛,你会感觉回到了幼年,有一种与母乳密切相关的安宁感。

 

于我而言,鱼头最妙处,就在结构复杂,吃起来讲程序,有挑战。比如鳃上的薄皮,合起来都不够一口嚼的,却被我说得那么热闹,这是因为,真正的吃家,像强迫症一样,讲究吐出的鱼骨,最后可以组合成一副白净的标本,这才是吃鱼头的最高境界。

 

早年间在家里,鱼头一向归我。女儿尚小时,每逢吃鱼,看我的眼神都是怜悯的。吃鱼头与爸爸的形象太吻合了,即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边角料的饭菜。等到女儿长大,偶然试吃一次,才发现,原来鱼头方为至味!我伪装多年的受苦受难形象一朝坍塌,从此,在饭桌上,要撕下脸皮来与女儿争抢鱼头。

 

我的二妻姐,前世可能是日本人,最怕给人添麻烦,往往善解人意到让人心痛的地步。有一次来我家吃饭,一条鱼刚上桌,她就毫不客气地把鱼头整个卸下来,放到了自己的盘子里。我和女儿对望一眼,都没吭声。女儿也明白,二姨肯定以为,鱼头不是什么好东西,由她消灭好了,却不知,她的高尚之举,生生夺走了我和女儿的最爱。

分类:关于生活 | 评论:4 | 浏览:2192 | 收藏 | 查看全文>>

女性平权的歧路与鲜花—读张耀杰《民国红粉》

  

女性平权的歧路与鲜花—读张耀杰《民国红粉》

文/王元涛

 

冲着“红粉”两个字来猎奇的读者恐怕会失望了,张耀杰的《民国红粉》一书,论及女性22名,有太后,有作家,有学者,有革命家,而其中唯一称得上有十成红粉气的,算是阮玲玉。她的一生,却又是个大悲剧,戏里戏外一般凄苦,甚至连死法,都和她所饰演的角色相同。

 

关于阮玲玉的死,最著名的说法是“人言可畏”,其锋芒直指社会。诚然,社会历来是怪兽,尤其是在男女平权远未实现的民国时期,黑暗是社会见怪不怪的常态,因此怎么批判都不过分。但张耀杰要强调的却是,在批判社会的同时,有两条不应无视。其一,不可用虚言和假语为武器,冲无物之阵施放冷箭。其二,不可全然抛开个人应当承担的责任。

 

鲁迅也曾经扑风捉影

 

这里,虚言假语指的是,阮玲玉的遗言“人言可畏”,是绯闻男主角唐季珊伪造的。连鲁迅他老人家当时也被蒙在了鼓里,因此他奋而敲出来的动静,就不可能与事实合辙。而且,在张耀杰看来,面对大富豪唐季珊,“阮玲玉同样表现出喜新厌旧、嫌贫爱富”。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们没有权利指责。但是,我们却有权利了解真相。真相就是,阮玲玉抛开曾相濡以沫共同走过困境的爱人张达民,投入了茶叶商人唐季珊的怀抱。随后,发生法律诉讼,这是有案可查的。随后,报道铺天盖地,就像今天的八卦新闻。你用一句伪造的“人言可畏”来为阮玲玉的死开脱,就把水搅浑了,好像是记者的笔戮死了她。事实并非如此。

 

据张耀杰考证,1935年4月1日《联华画报》发表的“人言可畏”遗书出于唐季珊之手,目的是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而真正的遗书有两通,发表在《思明商学报》上,但因学报发行量甚小,没有引起足够关注,以致多年来假遗书流行市面,成为许多人臧否时事的立论基础。两通遗书,一通写给张达民,一通写给唐季珊。阮对张说:“不应该成为你们两人的争夺品。”对唐说:“没有你迷恋某某,没有那晚你打我,今晚又打我,我大约不会这样(指自杀)。”某某,指唐季珊逢场作戏的性伴舞星梁赛珍。

 

因此,张耀杰指出:“阮自杀的根本原因,在于她自己没有依照法律程序,妥善处理与两个男人的事实婚姻,反而极其盲目地把全部情感和人生赌注,抵押在根本不可能与她正式结婚的已婚富商唐季珊身上。”然后,遭遇法律诉讼,理亏心虚的她,无力直面难堪的局面,悲惨地选择了以死逃避。

女性平权的歧路与鲜花—读张耀杰《民国红粉》 

那么,张达民起诉的内容是什么呢?他告唐季珊与阮玲玉通奸重婚。法律怎么宣判是法律的问题,但有一个事实不容错过:阮是从她与张达民的家中偷跑出来的。当年,张达民不惜与家庭决裂带阮私奔,如今,阮傍上大款又来了个不辞而别,张达民内心委屈愤怒,诉诸法律,也算是正常之举。

 

社会就是这么个追腥逐臭的社会,历来如此,将来也会如此。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这永远都是康健者一厢情愿的梦。红尘滚滚,古往今来,多少像阮玲玉一样的人都这样掉队了。这时,不问个人原因,只一味批判社会,如鲁迅扑风捉影写就的《论“人言可畏”》,貌似义愤填膺,实则剑指虚空,反而把真相可能具备的启示意义消弥于无形了。就是说,你动辄批判社会,可社会在哪里呢?没有人肯出头为这个“社会”来认账的,批判的声浪一旦涌起,人人都会用目光默默地指认他人是凶手。

 

从真遗书中可以发现,阮玲玉的直接死因,是唐季珊移情别恋和家庭暴力。人言固然有压力,审判固然不好面对,但对阮玲玉及绝大部分女性来说,若有一个坚实的臂膀可以依靠,她们的韧性足以助她们挺过难关。但唐“那天打我,今天又打我”,阮玲玉的心已经冷了,斯世何世,趣味全无。死,就成为她必然的选择。

 

也许是因为阮玲玉漂亮,也许是因为她的演技实在好,我们很容易就天然认定她是无辜的受害者。同情,理解,支持,一古脑地献给她。因此,她死,就一定是别人的错。实在找不到哪个具体的人顶包,那就是社会的错。张耀杰则颠覆了这一切:让事实简单地回归事实,让法律问题简单地归于法律。

 

李超之死暴露的黑暗

 

正是沿着这样一种思路,张耀杰逐一剖析诸多民国女性。我们可以发现,张耀杰可不是什么女性解放的无条件鼓吹者。比如,他在书中,就没有写到秋瑾。秋瑾着男装,扮豪侠,基本上是把自己当男人使的。与秋瑾不同,中国第一位女校长吕碧城就认为,女人爱美而富感情,女性解放,不必把自己解放成男人,“言必苍生,思不离廊庙”,就显得矫枉过正了。张耀杰认为,这一点,正是吕碧城比秋瑾高明处。

 

当然,我们也不可脱离昔年的语境妄自议论秋瑾,站着说话,谁的腰都不会疼。可以说,这本书中,每一位女性的挣扎,都是冲决罗网的宝贵力量。我们要知道,当年的黑暗,以及黑暗之下的理所当然,已为今天的我们所隔膜。比如黎本危,原为黎元洪大总统的如夫人,黎元洪去世后,她嫁给了绸缎铺店员王葵轩,之后一起去青岛开店。可是,青岛代理市长沈鸿烈,居然不客气地将他们驱逐出境,为什么呢,只因为这位市长一向敬仰黎前大总统!

 

再说回吕碧城,她本来生于小康之家,可是,因为她没有兄弟,只有姐妹,父亲去世后,族人就理直气壮地来抢夺财产了,弄得她们母女五人,顿陷贫寒。家里只要有一个男孩,哪怕是弱智,这样的事情也断然不会发生。因此,男女平权,在今天的我们口中,是理论操弄,而对当时的吕碧城而言,则是饥寒交迫中的一口饭和一瓢饮,其切肤之痛,摧人心肝。

 

与吕碧城有类似境遇的,是李超。在本书中,她最缺红粉气,同时名气也最小。但通读全书,却可以发现,张耀杰对李超寄情最深。她也是没有兄弟,父母过世,家产就全部归了堂兄。这时已是民国,可法律竟然还如此不讲平权,真不知道孙中山搞革命最后搞成了什么。李超想读书,堂兄一分钱不给,李超只能靠姐夫勉强支持。她个性拘谨,一切苦都深埋于心,终于贫病交加,于1919年病死在北京,时年20余岁。

 

这样一位普通学生的死,却牵动了大批人的关心,胡适为她撰《李超传》,蔡元培、李大钊、陈独秀、蒋梦麟、罗家伦、张国焘等众多名流为她操办身后事。有数千人参加的追悼会,最后演变成了声讨会。受北京影响,李超家乡广西梧州,更有不下万人举办追悼会,控诉吃女人的恶制度。

 

胡适在《李超传》中着重批判了生女不为有后,不得承袭财产的不当法律,陈独秀则一向高远,他指出,女性解放,不是男女对抗,而是男女协作铲除坏制度和旧习惯。民国才女苏雪林曾说,有一天,胡适在课堂上讲,自己写作《李超传》,比《史记》中的《汉高祖本纪》还要有价值。苏雪林及同学吃惊得“舌挢而不能下”,胡老师太狂妄了吧?等到胡适的《李超传》正式发表,寂寂无名的李超,一时唤醒了无数噩梦中的女性,中国各地,女子要求遗产继承权形成巨大风潮,最后导致宪法修改。苏雪林这才承认,胡适并没有胡说。用法律固定女性的经济权利,的确比什么王朝更迭、皇位易手更有意义得多。

 

实际上,女性解放,女权主义,这些词,个个歧义丛生,每个人都会附加自己的偏见于其上。因此,张耀杰在书中强调的是平权,而不是平等。平经济之权,平政治之权,用法律加以保障,这才是女性运动的进步实质。

 

解放的歧路上有先行者

 

张耀杰笔下的汤月瑛,应该比较另类。身为革命党人张尧卿的如夫人,为了不让自己成为拖累,进而激励张尧卿积极投身义举,汤月瑛不惜仰药自尽,当时被称为“殉道与殉情”的双殉。这是鼓励别人当战士的典型了。只可叹,她所托非人,张不长进,关键时刻该逃跑逃跑,该卖身卖身,最后与杜月笙等黑老大搞到了一处。张耀杰就此评论说:汤自杀,并没有为当年的革命事业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贡献,反而为传统礼教的反人道与反文明,添加了一例充满血泪的标本个案。

 

另一个个案,是沈佩贞。汤月瑛是让别人当战士,沈则是自己冲锋陷阵。辛亥后,孙中山版的临时约法,并没有申明“男女平等”,沈于是就恼了,率人数次杀入议会,打警察,骂议员,堵孙中山。孙中山是这样劝她的:“男女平权深合道理,此时政纲虽未列入,若国家文明进步,必能达到平权之一境;如无进步,即男子尚恐失去平等之权利,况女子乎?”

 

但沈佩贞并没有被说服。在她看来,后来的宋教仁更过分,成立国民党时,居然把原同盟会纲领中的“男女平权”内容删除了,沈佩贞更为愤怒,冲进国民党成立会场,抓宋教仁的脸,扭他的胡子,抽他的耳光,“清脆之声,震于屋瓦”。这还不解气,沈女侠扬言,要组织暗杀团,用手枪和子弹对付宋教仁。这一切,发生在1912年。

女性平权的歧路与鲜花—读张耀杰《民国红粉》 

沈佩贞还有一大爱好,就是打砸报社,但凡有报纸敢批评她,必须做好挨砸的准备。当然,沈佩贞手段暴烈的确不为人喜,但她勇于争权利总归不错,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所争的权利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争男人。她曾与一魏姓男子同居,有口头婚约,后魏某提出分手,她坚决不同意,一诉一败,再诉再败,缠讼不已。既难能可贵又令人不解的是,她对法律居然如此的有信心。

 

书中同样严重缺乏红粉气的,当属刘清扬。说到刘清所,必提张申府,他可是位厉害角色,当年曾介绍周恩来与朱德入党,后来自己却脱了党。刘与张,一直未婚同居,生儿育女。1948年10月,解放军一方正打得顺手,张申府在储安平的《观察》上发表文章呼吁和平。其时,刘清扬正在西柏坡,等候谒见毛泽东。可左等右等没有消息,她就疑惑了,去求教老友邓颖超。邓告诉她,因为张申府的文章,毛不高兴了。刘明白了,马上发表通电,痛骂张申府“为虎作伥”,并公开声明“永久断绝二十七年来夫妇关系”。于是,刘清扬后来如愿获得政府高位。

 

废墟上站起一个独立的人

 

张幼仪的故事,可能是张耀杰比较心仪的典型。张与徐志摩结婚,出于父母的安排,与爱情无关。这是事实。徐志摩初追林徽因,后娶陆小曼,张幼仪则征服了徐的父母,由前儿媳变身干女儿。她靠的是什么?是传统的心性与训练。就是说,张从小家教极好,嫁入徐家后,知书达礼,贤惠淑明,堪称标准好媳妇。对此,徐志摩不仅不动心,反而烦心,骂她为“乡下土包子”。

 

与徐志摩离婚后,张幼仪在巴黎始有反省,发觉自己很多行为的确表现得和缠过足的旧式女子没有两样。由此,张下定决心,读书进学,洗心革面,不再依靠任何人,靠自己两只脚站起来。两年后,再见徐志摩,连徐也不得不承认,张进步神速,“独立的步子已经站得稳,思想确有通道”。但复合,是不可能的,因为真爱的机会已经错过。徐的父母对张是真爱,将家产的三分之一给了张及其儿子,徐志摩与陆小曼也不过分得三分之一而已。此后,张归国任上海女子商业银行副总裁,又创办上海第一家时装公司。徐志摩这个浪荡子,还不知羞臊地跟周作人吹牛,说公司是自己开办的。

 

张幼仪人生的高峰体验,应该来自两次葬礼。一次,徐母过世,陆小曼千里奔丧,徐家却不允许她进门,因为门里,是张幼仪的天下。张以干女儿的名义,总管葬礼一切事务,徐家上下老小,一体听从她的指挥调度。另一次,就是徐志摩本人的葬礼。徐为生计,蹭邮政飞机赴北平讲课,在济南附近坠机身亡,陆小曼心神慌乱,无措以对,又是张幼仪挺身而出,派弟弟与儿子赴山东认领遗体,然后牵头公祭。公祭礼上,陆小曼管不了大事,想在小事上找回一阵,主张把徐的棺木和服装换成西式,但被张幼仪一口回绝。

 

张幼仪在情场上败落得一塌糊涂,但最后于废墟深处,却站起来一个独立的人,自我完成而不依附任何人,这方为解放的真义吧。

 

男人更像男人,女人更像女人

 

红粉是噱头,张耀杰真正要表达的是:女性的平权与解放,不是转而变为男人,去上战场,去当高官,或者,像毛时代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要像男人一样劳动和斗争。这样,就完全无视了女性的特点,其结果,不是把女人当成男人,而是把她们当成牲口一样来使唤。

 

当然,我们也可以退一步讲,比如在某处水库工地上,就有那么几位铁姑娘,像当年的秋瑾一样,非要和男劳力一比高低不可,她以此为乐,这也是可以的。问题只在于,个人选择,个人负责,她自己找乐就行了,你却要动用行政资源,逼迫或变相逼迫其他人有样学样,个个都像她们一样,这就明显是害人了。

 

因此,真正的男女平等,或可这样表述:在法律保障下,男女拥有同等的政治与经济权利,在此基础上,男人更像男人,女人更像女人。比如在日韩这类国家,并没有经历过轰轰烈烈的“女性解放”运动,可今天她们不也活得好好的?的确,日韩都有大男子主义的恶名,但你要知道,一个正常的男子,成家立业后,要在外面拼命劳作,还要把收入全数上交女人管理,遇到危难险重事项,他们更是当仁不让,绝不会躲在女人身后当缩头乌龟。所以,他大男子主义,女人欣然接受,就变成了一种和谐的结构,春江冷暖,苦乐自知。

女性平权的歧路与鲜花—读张耀杰《民国红粉》 

总之,张耀杰写“红粉”,怜香惜玉处不多,冷静解剖则毫不客气。如对冰心,说她“左右逢源”;对庐隐,说她“兴风作浪”,等等。在此,张耀杰表现出了一种“谁也没有豁免权”的态度,倒也是一种彻底的男女平权。只是,对像庐隐这样的文艺青年,我一向主张要多些理解,因为身边一直不少这样的女子,她们只是管不好自己而已,但她们再能折腾,最终也于社会无害。
(刊于《国家人文历史》)

分类:关于书评 | 评论:2 | 浏览:4986 | 收藏 | 查看全文>>

韩国文化何以反哺中国

韩国文化何以反哺中国

文/王元涛

 

一直相信,文学对人的影响与塑造是最基础性的。因此,如果韩国文学不能获得中国读者高度而普遍的认同,那么谈韩国对中国的人文影响,就只能说是瘸腿的。事实上,韩国人自己对此倒未必拥有足够的自觉,因为说到底,文学与艺术最主要的功用,还在于满足自己所在族群的灵魂需要,至于是否影响邻邦,那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抱着“可遇不可求”的心理,才算是一种正常态。

 

但我却知道,对于进入中国市场,韩国文学界表现得很急切,很焦虑。其主要压力,来自于相邻领域的横向比较。看看吧,韩国电影在中国已经拥有大批拥趸,韩剧在中国甚至红到发紫,连中国人听不懂的韩国流行歌曲,也迷倒了大批大批的少男少女,那么文学,到底有没有机会获得当年苏俄文学或法国文学在中国拥有过的地位呢?

 

我曾在五年时间里,为韩国文学翻译院编辑一本中文季刊杂志《LIST》,即“目录”。杂志发行的对象,是中国各大出版机构,主要内容,是推介韩国文学。老作家的经典作品,年轻作家的新文体实验,一个都不放过。这个韩国文学翻译院,是完全的官办机构,相当于我们的全额拨款事业单位。用韩国同仁的话说,他们办杂志花的每一分钱,都来自纳税人。在韩国,花这种钱,是要慎之又慎的,因为会有一百双眼睛盯着你。由此可见,向中国以及全球推广韩国文学作品,已经上升到政府规划这种高级别层面,说是一种国家文化战略也不为过。

 

但经过若干年的努力,这种推广看起来效果并不理想。在中国,即使不是哈韩一族,也有很多人能张嘴就说出一两部韩剧的名字来,比如《大长今》,或者知道一两位韩国演艺明星,如张东健。但即使是哈韩一族,让你说说读过什么韩国小说,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数出一二三来。这是实情。韩国著名女作家申京淑的《寻找母亲》,在韩国曾长期高居畅销书榜首,据说销量过百万。后由人民文学出版社翻译引进,也是反应平平。韩国人为此非常困惑,文学影响中国人怎么这么难?

 

在我看来,也许可以这样解释,不怪韩国文学作品的质量不高,而是中国已经没有什么人热衷于读小说了。说起来,中国大陆十四五亿人口,有固定读小说习惯的,恐怕不一定比韩国多。韩国总人口,不足五千万。

 

金基德是最具当量的电影人

 

在我的印象里,韩国电影在中国最走红的一部,应该是《我的野蛮女友》。此片的绝妙之处在于,用妙趣横生的艺术手法,一举颠覆了中国人长期以来对韩国社会“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固定认知。之外,《太极旗飘飘》和《汉江怪物》等也有相当的知名度。其中,最具当量的,我认为是金基德的《空房子》和《春夏秋冬又一春》等作品。金基德在韩国也算另类,曾创下最低票房纪录,相当于青涩时期的张艺谋或陈凯歌。但后期发展,金基德就比他们纯粹得多,没投降,也没被招安,完整保持了艺术的独立性。

 

韩国电影和电视剧的风头为什么能盖过中国?体制的原因不论,导演的因素不论,只说演员,我就一直认为,是因为韩国有一大批超一流的配角艺人。说起来,韩中两国,大主角的演技都差不了太多,但配角的差距,那可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了。这些超一流配角,一生都极少有担纲主角的机会,但他们的存在,却让电影和电视剧丰满结实起来,生活气息极为浓郁,可信度极高,可令观众产生极为强烈的代入感,最后想不成为催泪弹都不可能。

韩国文化何以反哺中国 

而说到以流行歌曲为代表的韩国音乐,很多人都不明白,中国人也听不懂,为什么那么喜欢呢?经常在大陆混各家电视台的歌手蔡妍,算是韩国的一位二线艺人,但到我们这里,却享受着一线明星的待遇。最典型的个案,应该是韩庚,一个韩国组合里的小喽罗,违约蹿回中国,居然就成了当红大腕,太不可思议了。说实话,对此,韩国人都惊呆了。

 

曾经和一些喜欢韩国歌的朋友交流,他们就说,那种舞台,那种节奏,那种灯光,实在让人沉醉。这里,还有一个现象值得留意,喜好韩国歌的女生明显多过男生,她们一致的意见是:韩国的“偶爸”真帅!也就是说,欣赏韩国歌,隐约有一种男色消费的意味。这也不奇怪,在韩国,有一句俗语“南男北女”,就是说南方的男子帅,北方的女子美。我在北京有一位王姓女性朋友,是歌唱组合“神话”迷,每次神话出专辑,她都要托我从韩国捎正版CD。谁都知道,现在的CD市场已经崩盘,多少人家里的唱机早蒙上了一层厚灰,但是,她的迷就迷在这里,买CD,并不是为了听,而是为了表达支持。在遥远的中国,神话拥有如此铁粉,这种文化的穿透力,着实让人感叹不已。

 

最近两年,中国移植韩国电视综艺节目是流行风。近期就有《爸爸去哪儿》这一档,全盘照搬韩国同名节目,据说火得一塌糊涂。之外,还有一款《我是歌手》,好像反响也不错。但是,另一款在韩国被称为“国民节目”的《无限挑战》,移植进来之后,却没有收获足够高的收视率。这个,更不奇怪了,因为我们实在缺乏像韩国原装节目中刘在锡、朴明秀、哈哈等那种优秀的艺人,他们不仅敬业,而且反应快,花花点子多,可以模仿,很难超越。要知道,有多少韩国成名的一线演员,在客串过《无限挑战》之后,都会由衷地感叹说:这就是没有剧本的电视剧啊,太不容易了。

 

说到对中国的影响,韩国人还有另一种焦虑,那就是饮食文化在中国的发展不顺利。韩国人自己也在反省,韩餐进入中国,比如烤肉或拌饭之类的,既没有实现像法式大餐一样高端大气上档次,也没能做到像美式麦当劳一样薄利多销严守中低端消费群。韩餐的特点是什么呢,价格昂贵,形象却下里巴,整个夹生了。

 

实际上,如果期待韩国对中国产生一定的人文影响,我更看好旅游这种形式。今天的中国人富起来了,人民币也在持续升值,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人家是怎么活的,我们内心的感触会更深,我们行为的改善会更直接。美国遥远,韩国的性价比就显得比较高。当然,旅游呢,不要光知道挤在首尔明洞的商场里大包小包抢购红参和化妆品,也别进了景福宫,只会嘴上一撇:“这么小,跟我们的紫禁城没法比!”我们的眼界,可以更开放一些,看看人家的地铁里,即使是在高峰期,老弱病残孕的座席上依然空无一人;看看人家的街道不比咱们宽,车不比咱们少,却如何实现了交通顺畅;或者,至少看看他们的警察是怎么怕老百姓的,以及公务员是怎么小心翼翼为人民服务的。

 

朴槿惠总统大跳骑马舞

 

人人都会承认的一点是,韩国文化涌入中国,极大丰富了中国人民的业余文化生活。但要说在人文层面对中国有什么巨大的影响,还真不好下定论。比如韩剧在中国、日本和越南这些地方比较火,但在欧美就没有什么市场。为什么呢?你想啊,大部分的韩剧,多多少少都会包含这样一种情节,就是父母们还在因为门不当户不对或是钱财问题而反对儿女们的婚事。这种前现代的生活方式,在欧美人士看来,几乎等同于出土文物了,怎么可能唤起他们一丝一毫的同感呢?也就是在相对落后的亚洲国家,同类的事情在现实生活中依然大量存在,韩剧才能赢得足量的理解和认同。

 

因此,你指望韩剧能在人文层面对人有巨大提升,也是不现实的。大部分人追韩剧,就是沉迷于起承转合的情节,跟俊男同悲,跟靓女同喜,借他人的眼泪,浇自己心中块垒。这样,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了,为什么坊间会有激愤人士毫不客气地断言:韩剧吸引的都是些脑残粉。

 

但毕竟,千百年来,韩半岛一直都是从大陆吸收文化营养的。汉字不用说,儒学不用说,就连历法以及宗教,也都是由大陆顺风传过去的。可如今,无论如何,韩半岛开始在文化上反哺大陆了,我们难免好奇:韩国人是怎么做到的?

 

简单地讲,首先,你得有硬通货,这就需要从业者扎实苦干,肯掏出自己的心血。再拿金基德与张艺谋说事儿吧,这金基德某年从戛纳捧回来个最佳导演奖,可韩国媒体和大众反响不热烈,老金就生气了,在记者会上公然叫嚣:“以后再不给韩国人拍电影了!”真假不说,至少表现得有几根骨头。可我们的老张呢,不仅被招安,吃相还很难看,尤其是出卖名头与原铁道部合作拍宣传片那档子事,大家都没好意思深究,其实相当丑恶。在此意义上,张艺谋已沦为中国人文难以取得实质性进步的活标本。

 

想有硬通货,外部环境也很重要。与韩国相比,我们存在的问题是,控制太严苛。戴着镣铐跳舞,谁能做到像鸟叔一样轻盈?比如年年的春晚,就最为典型了。有一群视艺术如粪土的官老爷坐在上头审查,就算再有十个冯小刚,还能拍出花来?当然,这是个老问题,大家可能都已经懒得再说了。

韩国文化何以反哺中国 

相比之下,在文化产业领域,韩国不仅不控制,还由政府出面大力扶持。比如电影,早年间也曾受到美国大片的严重冲击,电影人一嚷嚷,政府马上拿出一大笔钱来,成立电影振兴委员会,设立电影发展基金,你有好故事,却没钱拍,好,政府支援你,真金白钱甩给你。这时候再不头拱地拿出好作品来,你好意思吗?

 

而且,政府不仅出钱,还肯出人,鸟叔走红全球的时候,朴槿惠总统就曾在公开场合大跳骑马舞。设想,我们的领头人,吃包子之外,在冬奥会公务的间歇,也来哼一曲朱哲琴的《阿姐鼓》,那会有多么巨大的文化轰动效应?

 

(刊于《世界博览》2014年第5期)

韩国文化何以反哺中国

分类:关于韩国 | 评论:33 | 浏览:10298 | 收藏 | 查看全文>>

胡适:容忍比自由还要重要

胡适:容忍比自由还要重要

文/王元涛

 

在胡适的众多名言中,“容忍比自由还要重要”争议最大,连后辈学人殷海光都在私下里嘀咕:“历史上,容忍的总是百姓,你让他们还怎么忍?”当然,这类指责,偏离了胡适的原意。他并不是说,连奴役和不公也要死忍,他是在向当权者喊话,对异端思想要宽容,针对的是观念之争,强调容忍不同是思想自由的基础。殷海光也并非在故意曲解胡适,他只是担心,仅从字面理解,胡适的话,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对于政治,胡适一向很警惕,他坚持,慢火才能熬粥,急火,则会攻心。但是,对他的苦心,理解的人并不多,比如他的老朋友陈独秀,就执意从事政治,连番折腾过后,局面却越来越坏,直到晚年,才有深刻反省。按这种观点来省察“五四”运动,胡适的看法就与流行评价不同了。他认为,由他和陈独秀等人发起的新文化运动,被“五四”干扰了,变成了一场政治运动。这不是好事。文化的更新与再生,才是一个民族成长与成熟的必由之路。期望用激烈的政治手段迅速造出一个新社会,只是一种虚妄的狂想。这一点,已被后世的事实证明。

 

说起来,容忍比自由还要重要,并不是什么特别高明深刻的见解。但这也正是胡适的特点,平常胡适,尊重常识,理解人性。想想吧,鲁迅说“一个都不宽恕”,胡适就说“容忍比自由还要重要”,对比十分强烈。而且,胡适从不以战士自居,他也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平常人。电影《开天辟地》里,有陈独秀在戏院扬撒反政府传单的镜头,实情却是,那一天,陈独秀与胡适、高一涵这三位安徽同乡去茶楼吃饭,期间,陈给各桌客人散发传单。胡与高,就先行离开了。你说他胆小怕事,也不为过,但他更是有自己的理念:平常人行平常事,社会进步由此缓慢积累。大破大立,疾风暴雨,痛快是痛快,勇敢是勇敢,其结果,对社会与传统却只有伤害。历史,已经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胡适的平常英明。

 

胆小,惜命,希望过安稳日子,这都是人之常情,因此,胡适的表现,就容易让我们产生贴心的同类感。为什么后世喜爱胡适的人越来越多?此为原因之一。陈独秀散发传单被警察盯上,匆忙逃离当时的北平,胡适代他编辑《每周评论》,发表著名的《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胡适就认为,空谈好听的“主义”是容易的,但想借重外来的“主义”解决中国实际问题,是没有用处的。

 

因此,说容忍,千万别忘了胡适的另一段名言:“争你自己的自由,就是争国家的自由;争你自己的权利,就是争国家的权利。”自由需要争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美国一位律师说过:“我们生活在一个自由的国家,而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就是我们不得不容忍我们不喜欢的事。”像胡适这样的健全的自由主义者,对此中的逻辑自有明晰的洞察。

 

蒋介石一生对胡适客气有礼,但深究起来,总有一种古代帝王礼贤下士的意味,而并非从内心最深处认同胡适的理念。1948年,民国行宪,蒋介石提议胡适参选总统,他只作行政院长。胡适一度动心,随即力辞。最后,蒋的提议,未获国民党中央支持,决议还是由蒋参选。胡适在当天的日记中这样说:“我的事到今天下午才算得救了。”诚惶之态,跃然纸上。

 

试想,如果胡适果真坐上了总统大位,历史的走向会有不同吗?他心里也该清楚,作为一介书生,他在风雨飘摇中掌舵,很可能像孙科入主行政院一样无能为力无所作为。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哪里还有人顾得上“容忍比自由还要重要”,又有谁肯将其付诸实践?

 

说到容忍,胡适对张学良的态度可能是一个例外。1930年,张学良通电拥蒋,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华民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实力与声望升至人生顶点,胡适给他写信泼冷水,警告他不可不把一些根本问题细细筹虑,“凡执事不敬,未有不败亡的”。胡适所料不差,三年后,日军西进,不到10天时间,即攻陷热河。因为当地人民痛恨热河省主席汤玉麟暴虐,竟然热茶热饭迎接日军。此前胡适就多次劝诫张学良,把汤玉麟免职,救热河人民于水火,可张学良只一味虚与委蛇,胡适在日记中这样痛责张学良:“国家大事在这种人手里,哪得不亡国!”

 

胡适在《独立评论》发表文章,给张学良拟出五大罪状,其中有,庇护汤玉麟,任其残害人民,断送土地;有充分的时间,却不做充分的准备保卫热河;事情紧急,却不亲赴前线督师,事败又不引咎自谴;生性多疑,手下无一人肯负责任。最绝的是,文章写好,胡适还托人把原稿送给了张学良看。至于张学良当时有何反应,史料未见记载。

 

说起来,“九一八”事变发生时,胡适对张学良还没有完全失望。张学良不抵抗,与蒋介石无关,是他只愿全国抗日“玉碎”,而不愿东北军独自“瓦碎”。胡适说张学良“少年的得志几乎完全毁了他的身体和精神,壮年的惨痛奇辱也许可以完全再造一个新的生命”,劝他出国学习,看看西方领袖是如何管理现代国家的。但张不听。终至西安事变,胡适在日记中,已经对张学良破口大骂:“张为人有小聪明,而根基太坏,到如今还不曾成熟。这个少帅,是一个因纵容而变坏的竖子,他的理解力从没有成熟过。”

 

晚年胡适,先居美国,后赴台湾,蒋介石对他,始终礼遇,还曾请他到新竹检阅部队,待遇堪比外国元首。但胡适对蒋介石,客气之外,却一直有批评,敦促他结束独裁,实现民主化,“容忍比自由还要重要”的原则一以贯之。1956年,蒋介石七十大寿,胡适在《自由中国》发表祝寿文章,内容是劝蒋做“无智、无能、无力”守法遵宪的“三无领袖”。这哪里是祝寿,分明是在踢场子给蒋添堵。

 

1958年,胡适出任中研院长,蒋介石赏光出席就职典礼。胡适演说完毕,蒋介石上台讲话,大赞胡适之外,又说:“胡先生强调民主与科学,这两个当然很重要,我觉得不够,还必须加上伦理,才能有一个平衡的发展。”掌声雷动之间,典礼即将圆满结束,不料,这当口,胡适又跑上台,抓住麦克高声说:“社会生活的发展需要民主,提高知识改善生活需要科学,至于伦理,是随时代而变动的,决不可跟民主科学相提并论!”台下众多华服贵宾,顿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蒋介石脸色铁青,但并没有当场发作,“容忍比自由还要重要”,至此,蒋算是及格了。

 

于此前后,在海峡的这一边,大陆正在开展轰轰烈烈的批胡运动,“洋奴买办文人”都算是客气的,公开发表的批胡文章,前后达300万字。胡适托香港朋友尽可能收集了这些文章,细细研读一遍,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居然是淡淡的失望。为什么?因为除了谩骂还是谩骂,根本就没发现一篇能批痛他的好文章。

 

胡适是在1948年被蒋介石从北平抢运到南京的。当时,胡的小儿子胡思杜拒绝随行,原因不详。有分析称,胡适对思杜管束较严,思杜可能想借此获得“自由”。留在大陆高校任职的思杜一直在努力表现进步,还在香港《大公报》发表文章,骂胡适是“走狗”。胡适在蒋介石处看到此份报纸,当场哭笑不得,在当天的日记里写:“小儿此文是奉命发表的。”1958年,胡思杜因提出教改意见,被打成“右派”,不久自缢身亡。直到1962年胡适离世,家人一直瞒着这个消息,否则,真不好想象胡适对此噩耗该如何容忍。而随胡适赴台,后在美国生活的长子胡望祖,直到85岁才去世,比弟弟整整多活了50年。

胡适:容忍比自由还要重要

(右后为胡适幼子思杜)

分类:关于历史 | 评论:7 | 浏览:2145 | 收藏 | 查看全文>>

“裸辞”走世界

“裸辞”走世界

文/王元涛

 

女儿在韩国高中毕业后被高丽大学录取了,她近期的计划是与同学结伴徒步韩国。当然,韩国小,从半岛最南端的海南走回首尔,大概一周也就够了。而她的远期计划则是进入大学后,多多打工赚钱,等到三年级时,休学一年,到世界各地旅行。一个中国女孩,就这样接受了韩国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其中,对她影响最大的,是韩国女性旅行家韩飞野。

 

韩飞野毕业于韩国弘益大学英文系,在美国博雅公共关系公司工作一段时间后辞职,开始徒步世界。七年时间,她走了90多个国家,写出一本《风之女儿,独步环游地球三周半》,曾名列韩国畅销书榜首。由此,她被旅行爱好者称为“骨灰级驴友”。女儿以及众多韩国年轻人,都被她这句话打动过:“ 为了不被驯服,为了不失去自由,我心甘情愿去冒险。”

 

看新闻,深圳也有像韩飞野这样“裸辞”的年轻人,把全部家当背在身上,追逐自己的影子走天涯。当然,这种个案,在哪个国家都是极少数。韩国和中国差不多,年轻人大学一毕业,就面临就业的压力。好不容易找家单位,哪个敢说辞就辞?一时痛快,很可能换来下半生困顿,一想到这样的结果,绝大多数人就怕了。

 

但有一点,在韩国求职固然艰难,可一旦就业成功,尤其是进入了大公司,福利还是不错的,比如带薪休假就是铁板钉钉不可剥夺的,年轻人可以借此走世界。韩国大多数产业的对外贸易都是顺差,只有旅游业,逆差长期居高不下,就因为出国观光的人实在太多。期待中国早早有这么一天,公司守法,给员工理直气壮带薪休假的机会。年轻人只不过是想看看世界而已,干嘛非逼得人家“裸辞”那么悲壮呢?

 

当然,更多的年轻人,都会像我女儿一样,选择休学来完成梦想。在首尔著名的大学路上,饿着肚子追梦的青年一大把。没钱,也可以背上背包探索世界。相较之下,中国大学的学制似乎不如韩国大学那么有弹性,孩子们想休学旅行并不容易。

 

实际上,韩国50岁以上的老一辈依然相对保守,有着强烈的家庭责任感和社会成就感。可以说,他们是压抑了个人需求一辈子,老老实实创出了“汉江奇迹”。而现在的年轻人,居然“裸辞”出去玩世界,因此,老一辈心里不舒服,也是很自然的。

 

在韩国,如果你是家中的长子,那么“裸辞”的可能性就几乎是零。因为老大往往要继承家业,承担赡养长辈的责任。因此,家中的老二老三,才有可能迈出“裸辞”那一步。当年的日本东京,就是那些没有继承权的老二和老三们离家流浪,最后聚堆建立起来的。在韩国,情况差不多,外面的世界,也主要是留给老二老三的。

(刊于《深圳特区报》2014年1月3日)

分类:关于韩国 | 评论:12 | 浏览:1823 | 收藏 | 查看全文>>

吃烤鸭要讲道理

吃烤鸭要讲道理

文/王元涛

 

早年间,外省人上北京,要看天安门,要吃烤鸭,才算没白来首都一趟。如今生活好了,烤鸭遍地,已不再是稀罕物,在全聚德门口排队等座的,往往以好奇尝鲜的外国人居多。登长城,逛胡同,吃烤鸭,目前还是老外来中国的保留项目。

 

一直觉得,有两样吃食,一个天津狗不理包子,一个北京烤鸭,都是名气实在太大,把人的胃口吊得太高,而真正吃起来,难免会有小小的失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传统北京烤鸭以两家为正宗,一个全聚德,一个便宜坊。据说全聚德是吊炉,便宜坊是闷炉。当然,我肯定吃不出什么分别来,尽管我曾在前门大栅栏享用过完全正宗的全聚德。当年,随一个记者团去采访,店方接待得相当隆重,高间雅座不说,还由创始人杨全仁先生的女儿出面,介绍烤鸭的来历以及全聚德的演变史。雪白的桌布,精致的餐具,高帽厨师现场耍刀拆解切片,氛围特棒,让人感觉吃的不是肉,而是文化。

 

但每回吃烤鸭,我都会油然而生困惑。你说吧,我明明点了一只或半只烤鸭,可实际上却完全看不到“只”的存在,服务员端上桌来的,是浅浅一盘或两盘带皮无骨的肉。像我这种小农意识浓厚的人,这时候难免要怀疑分量不足,有一种吃了暗亏的感觉。

 

也就是说,名义上我花钱买了一整只鸭子,可鸭子骨架连同上面残留的肉,并不归我。想吃鸭架汤,我还得再交一份钱。而且即使我交了钱,最后吃到的那副鸭架,也很可能并不是吃到肉的那一只。因此说起来,烤鸭店就不该论只出售,按盘论价才算是讲道理。

 

在韩国吃过另一种烤鸭,就是按盘出售的。韩国人不喜整只烤,他们把生鲜鸭肉切成片,串成串儿,堆满一大盘子端上来,由顾客自助烧烤。白铁皮烤炉位于餐桌正中央,方形敞口,两侧有凹槽,肉钎子卡上去,会自动旋转,保证受火均匀。鸭子是杂食动物,肉质偏肥腻,见火就开始流油。因此,烤炉的火并不在下头,而是在两壁,这样,油就不会滴溅到火上起烟了。

 

北京烤鸭是用薄饼包着吃,解腻,同时还有主副食一起搞定的居心。韩式烤鸭一般则要把肉从钎子上褪下来,然后用绿菜包着吃。韩国人就是这样,什么东西都喜欢包起来吃。电视剧里常会看到,巴掌大的生菜,填上饭,埋上肉,抹上酱,好大一个,径直塞进嘴里,两腮被撑得高高鼓起,牙齿想动一动都困难。生活中,他们的确是那样的。

 

在料理鸭子的问题上,中国的南北方差异很大。南京的咸水盐口味明显清淡,不像北京烤鸭,肥壮红亮,带有典型北方菜系的重油气质。武汉人就更厉害了,专业喂全国人民吃鸭脖。每次路过鸭脖摊点,或者在吸吮鸭脖中间那条细细的骨髓线时,我都忍不住想一下,这么多鸭脖子跑到这儿来了,鸭身子去哪儿了呢?

(广州日报专栏“食物芬芳”)

分类:关于生活 | 评论:5 | 浏览:3983 | 收藏 | 查看全文>>

你吃不到雄性安康鱼

你吃不到雄性安康鱼

文/王元涛

 

说到海鲜,我也算从北吃到了南,大连、威海、烟台、青岛、连云港、上海、福州、广州,直到深圳,可听都没听说过安康鱼,直到去韩国,才被它深深迷住。当时还不知道它的中文名字,后来回北京,在望京韩国人村又吃到它,才发现它还有这么吉祥的大名。就想,中国人为什么不怎么吃安康鱼呢,是因为它的肉胶质太多不好料理,还是因为它的样子长得实在太难看呢?

 

安康鱼又名蛤蟆鱼。鱼而像蛤蟆,其丑可以想见。安康鱼胖笨,不擅游水,一生的大部分时光都在海底爬行。鱼而爬,其另类令人忍俊。而且,在世界捕捞史上,抓到雄性安康鱼的记录少之又少,因为雄鱼小巧体弱,很难独自过活,一般都寄生在雌性身上,时间够久,就与雌鱼融为一体了。

 

韩国人吃安康鱼,主要是辣炒,相当辣。你也知道,韩国人向以吃辣闻名,但辣炒安康鱼之辛辣,往往会让满脸胡茬的大叔脑门上也要冒出细密的汗珠。

 

韩食寡淡,安康鱼是难得的美味,因此就成为我的最爱,也是我们一家的最爱。女儿大小考试结束,或是爱人分奖金,要打牙祭,我们都不用事先商量,起身去的就是安康鱼店。

 

随着我们四处搬家,从首尔吃到京畿道,最中意的一家店,是我们现在的家所在的小城花道邑。说安康鱼好吃,必保两条,一是鱼要活,活鱼的肉,劲道十足,肉丝与肉丝之间,好像充满了压缩空气。而死鱼一入口,马上会感觉到那种死板和沉重,你就知道自己是在咀嚼尸体。

 

当然,韩人做生意大多诚信,拿死鱼骗人的不多,因此众多店家比拼的往往是第二条,配菜黄豆芽。我吃过的大多数店,都掌握不好火候,把豆芽炒得水分全失,软踏踏的又细又韧,塞牙。而我喜欢的这家店,鱼肉大块,雪白细嫩,咬下一口,断茬处热气飘升,香味直冲鼻孔。更关键的是,豆芽根根直立,饱满生脆,清新弹牙,且完全没有一星的生腥味。

 

但这家店生意并不好,很多时候整个店面只有老板一个大男人在忙活。在韩国,男人多以君子自居,远庖厨。当然,大酒店要与国际接轨,还是以男厨师为主,可在小店忙里忙外的,就基本上全是大嫂了。但这家店主,既主厨,又摆桌,客人埋单时,他还要边应答边擦手从厨房深处跑出来奔向柜台。不知是因为生意清淡所以才一个人,还是因为一个人偶尔会怠慢客人所以才生意清淡。当然,对我们而言,只要菜好吃,乐得清净。有些周末的傍晚,店里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在大快朵颐,轮番嘶嘶地哈气,辣的嘴痛,手却不肯停,这就叫成瘾。

 

后来有一个周末,我们又想吃安康鱼,可发现这家店已经人去楼空。问旁边理发店老板娘,老板娘说,店主关门了,他的夫人患癌十年,前两天过世了。

分类:关于生活 | 评论:3 | 浏览:6055 | 收藏 | 查看全文>>

钱不太多能不能活得理直气壮

  

文/王元涛

 

2004年去韩国旅居,2010年兴冲冲跑回北京,旋即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此刻置身的,已不是我记忆中的中国。多年不见的老友相聚,怀旧本应是核心主题,可现在,故人往事已提不起他们的兴趣,怀旧被简化成了正餐前的开胃汤,浅尝几勺就推到一边去了。聊来聊去,绕不开位子票子房子车子。有人张扬,有人低调。即使是低调的,也不过是炫耀得更隐蔽一些而已,以免引起别人的过分反感。比如,他不会说买了什么新车,而是说,某某处堵车,他被堵到方向盘后多长时间,最后只好用车里的可乐瓶子解决了内急问题。哈哈大笑中,我能体会到他的小心翼翼,可这,反而会更加刺激到我。

 

我的困惑就在于,没有这些物质化的身份证明,还能不能让自己活得理直气壮?六年前,我毫不犹豫:绝对能!诚实劳动,读书写字,衣食无忧,即使不为人知,也深为自己精神富足而自豪。可今天,我心间的某个螺丝松动了,感觉自己正在从脚趾尖开始融化崩塌。也就是说,当财富的保有量足以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成鸿沟时,精神上的所谓优越感很可能不堪一击。比如,坐在超豪华餐厅里,捏着自己的荷包,我就很可耻地底儿虚了。负责埋单的家伙坐在对面,态度不一定傲慢,很可能还颇为淡定,但我知道,他的淡定是真的,我的淡定则是假的;他的谈吐也不一定粗俗,但往往是那种没什么真见识的廉价的流行话语,可我,却要努力克制自己,才能阻止不由自主溜到嘴边的马屁话,于是只好尽量微笑,并允许自己简单地附和。

 

很多年前媒体就在“解放思想”劝大家君子也爱财了,当时这是激发社会活力的一种善意努力。当然,媒体也不会忘记找补一句“取之有道”。如今,爱财的社会实实在在地降临了,至于有道还是无道,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调控,我们这才终于发现,这样的社会,原来是如此的让人不舒服。放眼四周,想找一位安贫乐道的朋友已不太可能。耻于谈钱,马上会被视为不合时宜。这里,有一种逻辑极为强大,几乎瞬间击垮了我:你自认为有能力,好,可你能否认眼下是一个有能力就足以换钱的时代吗?你没法否认,那么再简单地推演下去,结论就是,你没有发财,只能证明你的能力是假的,或是自吹的。焦虑的刺,就这样深深植入我的脑丘深处,拔之不得,挥之不去。

 

想我在韩国的生活,做一家中文报纸的记者,收入属于中等偏下,每天早起晚归挤地铁,可我也没有这种焦虑感啊。这是为什么?我身边的韩国朋友,多有在媒体工作的,如今媒体不景气,他们也和我的情况差不多,收入中等,他们也没有像我在国内的朋友们那样整天急吼吼的啊。他们周末还会老土地带着老婆孩子去逛公园看电影,喝酒时可能会结伙痛骂老板,可从没听过他们那样赤裸裸地表达对金钱的热望。

 

说实话,回北京已经快四年了,我依然还没有从这种迷茫中完全摆脱出来。因此,我也开不出什么药方,我只能告诉自己要相信,这是过渡阶段。从美国或韩国的历史来讲,也有过这样一个过程,人人谈钱,个个渴望发财,不顾廉耻,不择手段。美国是比较早了,韩国则是在上个世纪70年代,当时社会也是一片混乱,大楼倒塌,假冒伪劣产品横行,臭馅饺子进入千家万户的餐桌。就是说,韩国也曾经历过物质与精神脱节的焦虑时代。

 

那么,让物质等待精神,后来他们是怎么实现的呢?共富,公平,这都是必要条件,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需要时间。在我看来,一个很重要的节点,就是阶层社会真正成熟。阶层相对固定了,过一份与自己能力相匹配的生活,这已成为理所当然,进而,富人有富人的玩法,中产有中产的体面,穷人有穷人的保障。而我们现在还不行,阶层社会刚刚成型,通过个人努力赚取金钱进而提高等级,这样的通道依然存在,只要拼尽全力,就有机会。因此,追逐金钱,看似无意识,其实是人们在发挥本能,从而战战兢兢地等待阶层社会的到来,一切焦虑,一切算计,都是为了抢占更有利的位置。让物质等待精神之难,就难在这里。

 

对韩国来说,还有一点与我们不同。他们没有经历“文革”这样的事件,传统文化保留得相对完整。一般而言,市场和民主是震荡器,会给社会带来活力;传统文化则是定盘星,可以为社会提供稳定的基础。比如说,做臭馅饺子的老板被揭露出来以后,他就跳汉江自杀了。为什么?这就是来自传统社会的压力,他内心残留的羞耻感,还在发挥作用。因此,有文化传统在,即使是作恶,也有底线;即使是焦虑,也有边界。

 

法国人说,三代才能造就一个贵族。如何做一个正常健康的有钱人,是需要学习的。如何做一个正常健康的非富人,也是需要学习的。今天,我们的第一代富人,太多带着原罪的烙印,暴发户心理将终生难以消除。之所以会有那么多人心理失衡,此为原因之一。香车宝马的富二代,好像指望也不大,估计要等到富三代,才会透出点光亮来。而让物质等等精神的努力,则是在试图创造一种新的传统,我愿意加入这样的合唱,借此为克服自己的迷茫寻找更为结实的力量。

(刊于大连《新商报》)

 钱不太多能不能活得理直气壮

http://search.dangdang.com/?key=我要带你去韩国

分类:关于生活 | 评论:24 | 浏览:28915 | 收藏 | 查看全文>>

活章鱼入口记

活章鱼入口记

文/王元涛

 

爱韩剧的人会知道这样一句话:不到南大门市场,不算来过韩国。我还可以再补一句:不去街心小食摊尝一回活章鱼,也不算来过南大门。韩国人偏爱吃海鱼;海鱼中,又偏爱吃鱼生;鱼生中,就顶数活吃小章鱼来得最为惊心动魄了。

 

我们一家三口据案而坐,只见摊主大嫂手脚麻利地从桶里抄出一条小章鱼来,还在张牙舞爪,直接摁到案板上,“当当”几刀下去,小章鱼身首数段。大嫂说头是不吃的,只吃爪子。但是,它的每段残肢,分明还没来得及死掉,兀自在案板上盲目挣扎,蜷曲伸展。

 

大嫂迅速将这些活物拢到盘子里,撒上葱丝,淋上香油和辣酱,搅拌几下,就直接把盘子推到我们面前,说:“吃吧。”我犹犹豫豫,这样,就能吃?它们不会把舌头和牙缠到一块?

 

因为有女儿在旁边看着,我必须表现勇敢。于是夹起一段黏糊糊的小爪子,举到眼前打量。细细的小爪子上有微微青芒闪现。大嫂一声断喝:“闭上眼!”于是我胆战心惊地把它放进了嘴里,我能强烈感受到它在收缩扭动。实际上,是细爪子上布满了小小的吸盘,在不断吸附我的内腮。我要充分动员起舌头来与它较劲,不断阻止它逃跑,把它拽回到我的上下牙之间。

 

大嫂盯着我说:“可不能囫囵吞枣生咽下去,要不然一整条粘到嗓子眼儿就出大事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你不细细地嚼,品不出味道来。”

 

切碎,咀嚼,再咀嚼,慢慢儿的,鱼味与葱味与辣味混在一处,舌头开始体会到快感了。别说,还真好吃,有一种很清新的香,可以让你联想到海风和海草的淡淡气息。

 

拎起第二条来,我就有经验了,放进嘴里后,不再主动去感受它的动,而是飞快地运动牙齿,迅速将它切碎,咽下去,大呼“好吃”。女儿见状,拎起了筷子。然后,我们脸对脸眼对眼互相鼓劲:“好吃!真好吃!”

 

听身旁一位快活的大叔讲,在韩国南方沿海一带,还有更高级的吃法:不切不剁,抓起小章鱼来,蘸点酱,整个丢进嘴里。章鱼无骨,却有柔软的英勇不屈和无声挣扎的坚忍,有时爪子会从嘴角钻出来,曲里拐弯地缠到人脸上,甚至扎进鼻孔里——那可真是一场实实在在的搏斗。

(《广州日报》专栏“食物芬芳”)

分类:关于生活 | 评论:31 | 浏览:42361 | 收藏 | 查看全文>>

鲁迅故居,如果他依然生活在这里

鲁迅故居,如果他依然生活在这里

文/王元涛

 

去探访鲁迅故居,确实是因为受到了一篇文章的刺激。这篇文章说,鲁迅的作品之所以被大批逐出中学课本,是因为有些人不舒服。他们为什么不舒服呢?因为他们眼下做的事,正是当年被鲁迅剥皮抽筋批评过的那些事,肮脏,无底线,完全见不得人。

 

这样看,历史仿佛在无情地轮回,太阳底下根本没有什么新事。因此,心念一动,就想到鲁迅故居走一走,与想象之中鲁迅的魂魄聊一聊,问问他,如果他依然活在这里,会做出什么选择,真的会像坊间所传的那样,要么闭嘴,要么在牢里吗?

 

鲁迅住在“老虎尾巴”

 

上个世纪20年代,鲁迅在北洋政府的教育部当佥事,并任大学老师,期间有过两处宅子。一处在八道湾,与弟弟周作人一家同住。而他们兄弟失和,正是在八道湾那座后窗荒草森森的大院子里,因此鲁迅带着母亲和妻子朱安,于1924年搬到了西城阜成门这处小四合院。

 

这处院子青砖灰瓦,很朴素,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两株鲁迅手植的丁香已经长粗长高了,把小院逼得越发局促,而且抬头,已经见不到多少阳光。我迈步量了一下,院子横九步,竖九步,能有一百平方米。按今天北京的房价,至少也值三百多万吧。之外还有房子,还有后院呢。当年,鲁迅不算穷人,但也不富,购房所花的400银元,是跟朋友齐寿山和许寿裳借的。

 

正房是小三间,屋门紧锁,我和一干游人只好像小偷一样,透过窗子往里张望。鲁迅的母亲住东屋,妻子朱安住西屋,鲁迅则住在起居室正北的“老虎尾巴”,也就是偏厦子。据说,这个偏厦子,是鲁迅自己设计改建的。鲁迅与妻子不住一起,这个大家都知道,不用多说。

 

四合院倒座房,即与正房相对的屋子,是鲁迅的会客室和藏书室。他为什么不住藏书室?是冬天取暖费钱,还是想就近照顾母亲?藏书室的门也锁着,我扒窗看了两眼,里边灰灰土土的,好像隔墙都能闻到霉味。四合院嘛,讲究四房合围,因此,院子两边还各有耳房,东侧是女工房,西侧是厨房。

 

厨房旁,另有一座角门,通往后院。后院有一处小厕所,蹲坑已被用粗石盖住。而在院心,则是一处水井,用白栅栏围着,很显眼。据说,这是口苦水井,没法汲水食用,只能洗漱或浇花。北京历来缺水,早年间谁家地下能打出口甜水井来,几乎就像挖着了原油一样,可以大大方方卖水养家糊口。近年来,北京地下水位严重下降,鲁家的这口井早就干了。

 

在后院,可以透过窗子一窥“老虎尾巴”内的情景。小小的房间,顶多不超过十平方米,窗下是一对长凳架着两块厚木板,这就是鲁迅的单人床,他平时睡在这儿。靠东墙,放一张书桌,上有一盏煤油灯,一个旧式闹钟和一个相框。据说,相框里,是鲁迅在日本仙台医学预备学校留学时的老师藤野先生。

鲁迅故居,如果他依然生活在这里 

鲁迅在这所小房间里,写了《华盖集》和《华盖集续编》以及《野草》三本书。“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棵是枣树,还有一棵也是枣树。”这一段著名的句子,就是在眼前这张书桌上写下的。可是扭头向他家院外望去,高楼已经遮住蓝天,枣树早已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在鲁家后院盘桓,不时有小猫在树丛和草地间出没。其中一只,一点不怕人,直往我脚上蹭。摸摸它的头,它就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喵喵叫两声。故居屋顶,正有民工在修补烂瓦,我问他们这些是不是野猫,他们说不是,每天都有人给它们投食的。鲁迅故居为什么要养猫?如果是胡适的故居,养养猫还可以理解,而按鲁迅的脾气禀性,替他养两条藏獒才算真正应景吧。

 

如果朱安会写日记

 

与胡适相比,鲁迅当然堪称战士,以文字为刀,切割社会与人心。也许正因为如此,很多人,直到今天,依然在故意忘记鲁迅只是文学家,而不是政治家,因而在他身上寄托了过高的社会理想。所谓“如果鲁迅活到今天”之类的假设感叹,都是这种寄托心理的自然外溢。

 

而实际上,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相对于鲁迅,我在心灵上与胡适要更亲近一些,对他的自由主义主张以及允许大众慢慢学习规则并训练妥协的态度深以为然。我也知道,这种选择,是基于性情,就是说,我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怯懦,我没有办法逼迫自己成为战士,因此,胡适的缓进改良,就相当于为我搭了非常稳妥的台阶。当我需要为自己辩解时,我的说辞也非常理直气壮:谁有权鼓励别人当烈士?

 

但今天鲁迅故居墙外的纷乱社会,却让我生出了一丝疑惑:假如胡适先生再生,又能做些什么呢?除了讲些绝对正确但也绝对没有什么实际效用的道理之外,恐怕也就只能空自对着枣树发出一声声的长叹了,如果他的院墙外恰好也有枣树的话。

 

当然,如果鲁迅复活,还有勇气像当年一样横眉冷对,我也不期望他的批评足以把社会引上另一条康健的路径。事实已经证明,他以及他同代人,尤其是其中他的崇拜者,并没有给后世创出有制度保障的自由与平等。

 

在鲁迅故居旁侧,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博物馆。一位作家,给他一座纪念馆就很好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博物馆。一座一座展室逛下来,各类展品基本上都在意料之中。鲁迅的故事,中国人太熟悉了。比如在绍兴馆,果然就摆着一个课桌,上面刻有“早”字。少年鲁迅迟到刻早字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迟到过,这是我们幼时写作文的典型素材,曾经被一用再用。

 

博物馆里,陈列有鲁迅生前收藏的文物,都是些小件。最可爱的,是一件石雕的刺猬,之外还有仕女和猫头鹰。鲁迅的生活用品,也收藏了一些,据导游介绍,眼镜、烟嘴和挖耳勺,都是鲁迅用过的原物。说起来,至少在绍兴、上海、厦门,也都有鲁迅纪念馆,当年,为了争抢鲁迅的原物,他们打没打过架?

 

在博物馆内,吸引我驻足时间最长的,是一面白色绸幢,上书三个大字“民族魂”。这是当年鲁迅出殡时蒙在棺木上的吧?但关于民族魂,我一向相信,如果鲁迅活着,绝不会同意接受这个封号。在他的批评之中,他所置身的族群,有那么多人像阿Q一样乐陶陶地活在黑屋子里,愚蛮而不自觉,那么如果说他是这个族群的魂,岂不是在说他已经集厚黑之大成了?

 

鲁迅在这所四合院里,一直住到1926年。他的学生许广平,就是在此期间走进他生活的。而且,她还常来这个家,比如边喝朱安煮的茶,边为鲁迅抄文稿,有一次,一天时间,就抄了一万字。他们在那个年代里师生恋,还是颇有一些惊世骇俗的,况且,鲁迅还有原配妻子。因此,鲁迅选择离开北京赴厦门,应该与许广平有很大关系。到1927年,鲁迅与许广平在上海才公开宣布同居。

 

从绍兴,到北京八道湾,再到阜成门四合院,朱安一直与鲁迅在一起,顶着鲁迅妻子的空名生活。一个缠足的旧式女人,一生像影子一样,与鲁迅的母亲相依为命,直到1947年,在这座小院落里默默去世。如果她识字,如果她肯写日记,那会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呢?

分类:关于北京 | 评论:4 | 浏览:3360 | 收藏 | 查看全文>>

脍炙人口说的就是肉串

文/王元涛

 

在各流派专家所列的不良食品清单上,肉串一向跻身前五名。专家自有专家的道理,但作为肉串资深爱好者,我也有我的辩驳。专家说肉串坏话,往往指肉的来路不正,但如果能保证是上好的鲜肉呢?专家还说,肉串的焦糊部分与癌有扯不清的关系,那么,如果烤家是高手,根本不起一点焦糊呢?当然,还涉及炭灰不洁的问题,但变通的方法也有,比如用焦炭。

 

其实专家也不能不承认,烤肉是人类最古的吃法。打从北京山顶洞人起,捕到猎物,最简便的,就是剥皮肢解,然后架到火上烤食。古人用的字是“炙”。完全会意,即火上的肉串。粗糙的甲骨文和随后精致的小篆,都是这样的字形。而且,说脍炙人口,首先是指好吃的最高境界,然后才被文学艺术界借去通感。

 

肉串的吃法至少有两种,一是烤料,二是蘸料。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可我一直不习惯蘸料,总有一种嘴里进沙子的感觉。烤料则是将各种配料撒到肉上直接烤,这时掌握火候就无比重要了。炭不能起火苗,否则就变成熏了。盐不能放太早,否则肉发硬。辣椒和孜然更不可以烤糊,要不然味道发苦。“外焦里嫩”谁都会说,但这种焦,不能有丝毫的黑,必须是黄,即所谓的“焦黄”。肉烤到九成熟,开始吱吱冒油。这是肉本身沸腾了,把它所含的油都榨了出来,香气随之四溢,无可阻挡。

 

我热爱的肉串,不是那种竹签上的大肉片,而是由铁钎串成的肉筋。全精肉,没咬头,发柴。好肉串,要有肉有筋。牙齿在切割的过程中,先遇到肉,体会的是那种撕裂感;随后碰到筋,则弹性十足。牙齿先试探着,遭遇反弹,然后逐渐用力,突然有深陷泥淖的感觉,但片刻间,上牙下牙分别穿越而出,胜利会师。有这样一个咀嚼过程,吃肉串才是完整有趣的。同时,肉的浓香,佐以辣椒的鲜香,孜然的异香,生蒜的清香,才会让牙齿与舌头得到充分的满足。

 

因此,正宗肉串,一定要配生蒜,并和肉一同入口,这时候它是甜的。当然,需要拿捏好时间,吃完直接刷牙上床,不可再到公共场所出没。

 

肉串在我眼里,一直是小吃,不是正餐,所以一次不可超过十串。而且,一定是守在摊边,热腾腾地上桌,不喘气地大嚼。不能说像下馆子一样,你在屋里候着,服务员手掐一大把肉串,走几十米远,送到你面前。这时候,你细看,肉串上的动物油已经开始泛白凝结了。记住,肉串最忌重新加热,口感至少要打对折。

 

肉串上瘾,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孜然。孜然就是野茴香种子,学名枯茗,原产北非,中国只在新疆有出产。它的特点是,遇热会发出奇香。在中医眼里,万物皆可入药,孜然当然也就被赋予了四大功效,主治消化不良、胃寒疼痛、肾虚便频与月经不调。

                                               

肉串一般被称为“羊肉串”,实际上绝大部分是牛肉,这不是秘密。新闻中说,市面上常有猪肉与鸡肉掺牛肉精造假,这就分明是人的问题,肉串无辜。

(《广州日报》专栏“食物芬芳”)

分类:关于生活 | 评论:0 | 浏览:3663 | 收藏 | 查看全文>>

八大处,何必见千里自然生远心

文/王元涛

 

八大处与八大山人可完全不相像,八大处真有八座寺庙,迤逦分布在北京西部翠微山、平坡山和卢师山的怀抱中。但这个秋天去八大处,你没法把八座庙看全了,因为长安寺在翻修,三山庵在整修,不对外开放。其余的六处中,灵光寺和大悲寺等都在翠微山、平坡山一线,只有证果寺独独坐落于卢师山,想要去看,需要下了这山再爬那山,又累又麻烦,所以,大多数人在八处里逛上五处,也就知足收脚了。

 

拟想中的八大处,应该是非常清幽深远的所在,古树连绵,荒草接天,从一处赶往另一处,道路漫长,而就在将要失去耐心之际,一角红墙突然闪现在树间。可是,我去的时候不巧,正遇上十一长假,八大处的角角落落人潮汹涌,呼爹喊娘喧声不绝,各大殿的檐角与古塔的塔尖都已被浓浓香火吞没。

 

第一次见到许愿还愿处

 

八大处的第一处,是灵光寺。建筑依山势起伏,院落因之散乱。最醒目的十三层佛牙舍利塔很高,据说里面藏有释迦牟尼的佛牙舍利。又据说,这种佛牙全世界只存两颗,灵光寺就占了一颗,所以万分金贵。可能正因为如此,寺方不由分说就把塔围了起来,想要登塔,或是在塔底绕行,需另行交费。

 八大处,何必见千里自然生远心

塔后,有三层平台,第一层,是心经墙,大字心经,吸引不少人驻足默诵。墙前,立有越南驻华大使阮文诗赠送的阿弥陀佛像。第二层,是高浮雕500罗汉墙,我仔细看了一下,似乎还有罗汉从事生产劳动的场面。罗汉墙前的一尊佛像,长得低额高颧,是一副南亚人的模样,结果,还真是斯里兰卡总统拉贾帕克萨送的,名叫定中佛,是公元三世纪斯里兰卡古都安努拉普拉三昧佛的仿品。我知道,在山门殿,还有泰国僧王赠的铜胎贴金佛像。另外在玉佛殿,又有缅甸领导人丹瑞大将送的药师佛。看起来,这个灵光寺,搞外事活动确实挺灵光的。

 

平台第三层,是许愿还愿处,若干尊金光闪闪的佛像前,有长条阔案,供人跪拜上香。说起来,全国各地的寺庙,我也逛过不少,还真第一次见到这种专门的许愿还愿处,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于是匆匆离开三层平台,转回鱼池院和塔院,这里的放生池和招仙塔,还算有点古意思。实际上,那座收费的佛牙舍利塔是新建筑,真正的镇寺之宝,是这半座招仙塔,佛牙原本也藏于此塔。招仙塔建于辽咸雍七年(公元1071年),是辽代名臣耶律仁先送给母亲的礼物。原塔共分八棱十三层,每块砖上都刻有精美的佛像,因此又名“画像千佛塔”。1900年,义和团在灵光寺设坛,与八国联军对阵,联军一怒,放炮把招仙塔轰倒了,只残留部分底座。

 

按理来说,无论许愿还愿,这座残塔才应该更灵验吧?况且,塔边还长有罕见的七叶树,这是灵光寺的又一寺宝。我认真数了数,果然每一簇都有七片叶子,很神奇。

 

八大处的第二处大悲寺也在施工,要东绕西拐,才能抵达山门,因此,我都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里著名的古楸、古竹和银杏。山门上的匾额为“悲源海”,我又知道大悲寺原名“隐寂寺”,不知为什么,这六个字瞬间让我心动。只是,站在山门内西望,在建中的那一座大殿,气势宏伟,金璧辉煌,把原有的大雄宝殿和观音殿都衬得更加矮小破旧了。

 

而在观音殿前,正在举行法会。一群僧人坐于阶前,敲木鱼,闭目唱经,众多俗家信众,随他们一起歌咏。唱一段,就齐刷刷地跪拜在地,再唱一段,又齐刷刷地跪拜在地。听不清他们唱的是什么,我探头看了一下信众面前摆着的经本,直排大字,都是劝人向善的内容,好多字我还不认识,只记住了一句“宝王九忏”。人太多,我没法挤到观音殿前,只好躲在大雄宝殿旁的树影下,与一名义工聊。他和善又耐心地给我讲,法会名叫梁香宝唱,主管超拔,就是把故去亲人的亡灵从地狱中超度出来。我其实很想问他:何以知道亲人亡灵就一定在地狱呢?但这种煞风景的话,没敢出口。

 

在大雄宝殿内,最值得一看的是十八罗汉,用檀香木粉混合精沙塑成,至今还有香气,而且表情有微笑,有沉思,个个生动。据说,这十八罗汉是元代著名雕塑家刘元的作品。这位刘元,也是东岳庙塑像的主创,当年深得元帝宠信,元帝曾慷慨地赐给他宫女做小妾,而且一赐就是俩。

 

第三处龙泉庵,就显得小鼻子小眼了。清顺治年间,在这里发现泉眼,于是设龙王堂,一个小小的院落,有泉水四季流淌,一方小池内,堆满了游人投下的硬币。在这种地方,我往往会产生一种隐秘而无理的冲动,我就跳下水去捞起那些钱,然后揣到自己口袋里,会怎么样呢?

 

康熙突然跪在地上

 

离开龙泉庵,奔香界寺,是一段漫长的山路。路上,不时有可供游人歇脚的凉亭。其中一座,立在崖畔,可远眺北京城,亭上有联:“何必见千里,自然生远心。”虽谈不上工稳,但意思极好。

 

山路比我想象的更陡更高,到达香界寺时,我已满脸是汗,于是在山门旁侧的小摊上,不管不顾地吞了一大碗凉粉。

 

香界寺位于平坡山顶,殿堂排布得更为散乱,但视野极好,据说康熙最乐意到此消暑。古人也是可怜,没冰箱,没空调,大热天儿只好往深山里钻。就想,从紫禁城或颐和园到香界寺,路途遥遥,当年抬皇帝的脚夫们好辛苦。

 

香界寺里最让人开眼的是,圆雄宝殿内,释迦牟尼宝像旁,就摆有三尺柜台,售卖香烛元宝。这样也行?根据我多年行走的经验,这八大处,实在是北京城佛教道场里最具商业气息的。这么说,不会被理解成是表扬吧?

 

因为太过吃惊,我都没仔细看圆雄宝殿前的石碑。据说,两通石碑中,左侧的一通是唐代遗物。康熙某年来香界寺休闲,正在殿前溜达,突然莫名其妙膝盖发软,直愣愣跪在了地上。皇上这是怎么啦?吓坏了周边侍候的人。可是,康熙站起来,拍拍灰,摸摸腿,不疼不痒,没事儿。他也觉得蹊跷,两步一回头,看他刚刚跌倒的地方,最后忍不住了,命令身边太监:给我挖挖看,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一挖,还真有,一块石碑,刻有“大悲菩萨自传真像”字样。找行家来看,说是唐代的东西。康熙表示很喜欢,又在阴面刻写了“敬佛”两个大字,一直留存至今。

 

出香界寺东门,攀爬一段更陡的山路,就到了第五处宝珠洞。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洞不会有什么好看的。果然,浅浅的洞,被装饰得花花绿绿,一派世俗气象。里头有一尊塑像,肩上披着黄色的布,不是袈裟,可以叫披风吗?

 

这位,应该是传说中的海岫和尚。传说中的他,修为深湛,而且会硬气功,双手可以碎石,这座洞,就是他用肉掌生生劈出来的。故事里说,海岫曾发功召唤那个真真假假的香妃还阳,与乾隆垂泪相见,因此,乾隆与他交好。最后,海岫坐化于宝珠洞内,肉身不坏。乾隆来吊唁他,见他双眼圆睁,瞪着京城方向,突然心生恐惧,于是命人在洞口建观音殿,建牌坊,以阻海岫的视线。这座牌坊,就是今天的“欢喜地”。

 八大处,何必见千里自然生远心

连看五座庙,是一件累人的活;挤在一大群一心求佛保佑烧香叩拜不休的人当中,感觉更累。夕阳近山,暮色四合,八大处的山风开始冷了。印度佛教当中,苦修的成分很大;而我们的佛教,基本上被视为聚宝盆或阿拉丁神灯,要嘛有嘛才算真灵。而且许愿还愿,都是在麻烦佛主,自我修养、自我负责的成分,已经被压缩到了最低。在喧嚣渐止的八大处,我生出了这样的感慨。

分类:关于北京 | 评论:5 | 浏览:3544 | 收藏 | 查看全文>>

对素食的向往

文/王元涛

 

我的朋友阿静恪行素食,但她也承认,素食算不上什么新时尚,比如人家佛僧,早坚持了百千年。只是,日日在尘俗地面行走,我们接触纯正素食斋饭的机会,毕竟不多。而我平生第一遭,是在北京戒台寺。

 

火工僧人在大斋堂门口把我们分成男女两队,细密叮嘱,进堂后,不可打手机,不可拍照,不可说话。有同行的年轻人调皮,问:“可不可以看微信?”僧人微微笑,不搭腔。

 

但进得斋堂,一行人立时肃穆了。朦胧的光线,古旧斑斓的吊顶,横平竖直的长条桌凳,自有一股气场在。南男北女,分列坐定,墙角扬声器先放出一段低回的音乐,然后再次提醒噤声,并说,要捧碗进食,食毕,把碗摞在一起即可。添饭,不允自己动手,可将空碗推至饭桌外缘。如果僧人看不到,请打手势示意。

 

火工僧人再次列队出现,右手持长柄大勺,左手拎白铁圆桶,在座间缓步巡回。但见他们把大勺伸进桶内,结结实实舀一下,淋淋漓漓掏出来,啪,一下子掼进我们面前的海碗。有懂行者,这时会双手合十。我依样学样,顺带把手脸都紧了一紧。

 

饭菜分两碗,一碗是绿豆芽凉菜,配玉米面发糕一块。另一碗是炖菜,内中有豆腐、白菜、桐蒿、土豆,然后上盖一铲白米饭。分发完毕,扬声器发出指令:进斋饭。

 

玉米面发糕咬头不错,豆芽菜一口下肚,未及品尝味道。可是那道炖菜,入口怎么那么咸?我偷眼四下打量,不少人像我一样,都皱起了眉头。或许是因为盐已成为素食唯一的滋味来源?起初,我还一口菜一口饭,后来干脆将它们搅成一团,指望米饭可以把咸味冲淡些。

 

吃完凉菜与发糕后,我小心把空碗护在眼皮底下,生怕被僧人误会。但还真有人吃不够,大喇喇将碗推到桌边,示意再添。僧人走过去,把大勺伸进桶内,又结结实实舀了一下,淋淋漓漓间,啪一下子掼到他的碗里。

 

进餐结束,我们三三两两退堂,调皮年轻人拉住我,模仿僧人打饭的动作,嘀咕道:“不觉得有点像吃牢饭么?”随后,他吐吐舌头自掴面颊:“罪过罪过!”

 

阿静以前就教训过我,关于素食,可以问为什么,不可以问有什么好处。肉与素,向来各有利弊。理论上,所有食物,多多少少都有毒性,小娃娃不爱吃某些蔬菜,很可能是本能在保护他。而素食对某些人来说,则是需要,基于生命对生命的悲悯,几乎近于信仰。

 

相信你也有过体会,逛菜市场,看到红鲜鲜的生肉,不由会想:这也是生命啊!于是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我也吃素?可是,一旦坐到饭桌前,面对香气四溢的肉条肉块肉丝,就什么都忘了。

 

但我总忘不掉在北京国子监街素食馆吃过的一餐饭,他们拿豆类做鱼做肉,样子惟妙惟肖,味道也非常逼真。请客的朋友一再逼问我们:怎么样,怎么样,这儿的素食好吧?但我心里念叨的却是:一边想素食,一边又放不下鸡鸭鱼羊,对此我完全能够理解。只是,那些假鱼的鱼味,假肉的肉味,全由工业调料制造出来,不是像苏丹红一样有害吗?

 

因此,我就知道了,我一直以来对于素食的向往,才是正确的,明油绿菜,根须分明,自然清新,咬咬嚼嚼间,满口植物朴素的香气,既不要素食馆里的肉味,也不要大斋堂里的苦咸。

 

(《广州日报》专栏“食物芬芳”)

分类:关于生活 | 评论:2 | 浏览:1609 | 收藏 | 查看全文>>
共52页/779条记录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尾页 返回顶部
最近访客

若芊我芊n

2017-12-15

冰释234白

2017-12-15

吴福清词no

2017-12-15

小奋青滤pe

2017-12-14

jw19701968

2017-11-18

Cynthia_X

2017-10-17

刘美凤

2017-10-11

太阳花774400

2017-10-08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