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闲即事

石斗滩,剑门关,上青天不如行路难。世事循环,春色阑珊,人老且投闲。文君古调休弹,疏翁樵唱新刊。梅亭十二阑,茅屋两三间。看,一带好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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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两只猫,自驾去昆明是怎样一种体验

带着两只猫,自驾去昆明是怎样一种体验

 

趁着十一高速免费,来一次长途贩运。动念一起,并未做过多谋划。高德也没提供更多选择,全程京昆或是走一段沪昆,沿途景致有何不同,并没有明示。之所以要开车,是因为实在不敢把老吴小范交付托运,万一有个差池,追悔莫及。

收拾了一堆东西,把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当当,他俩的那个豪华厕所都没地方放了,只能换个开敞式的带上。

 

原打算十一凌晨出发,却睡不安稳。索性过了零点就起来,早点儿走,也许能避开出行高峰。

以往开车带着猫走过最远的路就是去了趟北戴河,再就是近两年几乎每周走的京平高速了。我已经熟悉了京平的路况,哪里有探头,哪里可飙车,尽在掌握。老吴让我撞过隔离带的护栏,也曾迷失在服务区,躲在草丛中等着我去找他回来。

 

这回到昆明,两千多公里的距离,是前所未有的挑战。我只能大致拆分成三段路程,勉力前行。一路上,好在有志玲姐姐陪伴,不致迷失方向。

第一程,首都环线高速,路况不错。一鼓作气迎来晨曦微露,已是基本穿越了河北,迈进山西地界。

车窗外的山河更壮阔,也更灰蒙蒙,不时可见林立的烟囱。车道也变窄了,还遇到了两段堵车的,好在堵的时间都不长。到了村长的老家平遥,在服务区打尖。把老吴小范从笼子里放出来,在车厢里晃荡一会儿。

 

换作媳妇儿开,我小寐一下。入夜时分,如期开到了西安。

在高速旁找的酒店,一开始说不让带宠物入住,磋商了一下,也就允了。进了屋摆好厕所倒上猫砂,老吴小范就争先恐后的挤进去,屙屎撒尿,不亦乐乎。

在宾馆附近转了转,找到了某个大学旁边的食肆。媳妇儿要吃串串儿,串串儿的味道却泛善可陈,喝到了一种叫“汉斯小木屋”的大玻璃瓶的菠萝啤,媳妇儿就觉得不虚此行。

第二天出发前,特意去寻了附近的“魏家凉皮”,买了凉皮儿肉夹馍,带了留着路上慢慢吃。

 

下一站,翻秦岭,行蜀道,入川。我是被诗词典故吓怕了,实际一走,却没那么艰险。群山确实巍峨,路上确实隧道连着隧道,但上下都很平坦,只见连峰去天不盈尺的壮丽,无须以手抚膺坐长叹。

过了秦岭,到了汉中,眼前立刻一马平川。想起姜维不在此地屯田,导致门户大开,蜀汉加速灭亡,叹息未已,前方已是剑阁。古人经年累月难以翻越的天堑,如今已是朝发夕至。

 

到了绵阳,先去吃一碗跷脚牛肉。而媳妇儿的乡愁,须得一碗绵阳米粉,或是一顿火锅才可化解。

在绵阳盘桓了两天,雨中游了游富乐山,我还想去西蜀子云亭观瞻一下,也未成行。

 

吃了碗米粉,踏上入滇之路。

京昆高速到了这一段,又可分为成渝环线高速、遂宜毕高速、银昆高速、渝昆高速、杭瑞高速等数段,这一走,才发现,比蜀道难走多了。

山多,横亘连绵,春燕已随秋燕去,近山如负远山来。坡多,最长的一段下坡路,路牌提示有三十多公里,脚搭在刹车上,一路出溜下去。路不宽,大多只有两车道,不时和大货肩并肩。而且走了一段才发现,这边高速的超车道在左边。转过一个弯,还有一个弯,一边是山崖,一边是江滩,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出一山拦。

 

沿途服务区的地名也很有意思,迤车(彝族语中迤为水,车为谷子,意即“水边种谷子的地方”。)、待补等等,难以望文生义,不明所以。

随着夜幕降临,这时候再听许巍朴树的歌已经打不起精神了,只能靠野狼DISCO来提提神了。见了服务区就拐进去歇一会儿,我在车外溜达,老吴小范在车里探索,透过车窗互相打望。

 

原打算到了昭通歇息一晚,找了半天,却没有可以带宠物的酒店。既然来了,就尝尝上过“人生一串”的昭通小肉串吧。按图索骥找到了,味道也谈不上惊艳,不过几十串牛肉下肚,还是补充了能量,干脆一鼓作气,开到昆明再倒下吧。

漫漫长路,最接近目的地的一段反而是最漫长的。高德上显示的里程从921变成了92.1,却仍觉得一眼望不到头,咬牙坚持着。为了副驾上玩游戏正酣的媳妇儿,为了蜷了一路已经有点不耐烦的老吴小范,不敢稍有倦怠、走神,紧握方向盘,盯紧前车的尾灯,天人交战,欲罢不能。

 

临近城区,忽降骤雨。转瞬间就模糊了视线,只能打着双闪,一步一挨。这高速上剩下的十几公里,真正实现了风雨兼程。

就这样带着雨和风,天亮前潜入昆明。在路上历时三个白天和两个半宿,没有遇到大堵车,历经城镇山川盆地丘陵峡谷高原,平安抵达。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此番逃离帝都,悄悄地我走了,没带走一片云彩。帝都浪迹十多年,仍是彼此厌憎,于今启程,投入另外一个陌生。故乡是软肋,而每一个异乡,都是铠甲。

要像老吴小范那样,只要有吃有喝,有太阳晒,就会很快适应,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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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门前,邂逅“京城四美”

超市门前,邂逅“京城四美”

 

风,大风,大风起兮云飞扬。多年以后,当我们回忆起平生艳遇,总会想起那个有风的周末下午,在超市门前的那次邂逅。

 

她们衣不蔽体,神色惊慌。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被众人围观,指指点点。她们面容或清丽或秀美,各擅胜场,她们体态轻盈不堪一抱,在风中颤抖、战栗,如风中之烛。

四只小奶猫,挤在纸箱子里,纸箱子上贴着张纸条,写着因家中有事匆忙离京寻好心人收养云云,没有落款,无暇深究。人们议论纷纷却行色匆匆,忽一人越众而出道,我要了!未及为之发出赞叹,他又道,谁把猫抱走,箱子我要了!

 

和媳妇儿紧急磋商,挑一只抱回去?自从西施离家出走后,我已不再奢望再有一只漂亮的猫相伴,心底的伤痕至今未愈。全抱回去?慢慢地为她们各自寻个好人家,也好过在风中呼喊,前途叵测。闻听了太多虐猫屠猫行径,遇到了,就该尽量避免发生。

超市看门的大爷喃喃自语,要是没人要,我就在值班室里养着吧。大爷尚有如此怜爱之心,我辈责无旁贷,当即决定,菜也不买了,抱回去先。大爷还去找来胶带,帮我们封好纸箱子,于是,带着四个小美女回家了。

 

其实我们也看不出公母,只是看颜值和娇滴滴的叫声,权当是母猫吧。老吴小范没有等来食物和玩具,却迎来四个小家伙,立刻如临大敌,甚为不满。四个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少女,被两个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 的关西大汉,虎视眈眈的严防死守,场面一度十分紧张。

只好先屈尊放在阳台,好在猫粮、猫砂等一应俱全,她们出了纸箱子,也渐渐放下了警惕,抛却了羞涩,唤醒了好奇的天性,开始东张西望,四处逡巡。

我也切身体会到了小范还是在乎我的,在他对着她们低声嘶吼毛发竖立的时候走过去安抚,被他抱住胳膊一顿撕咬,留下了几道伤痕。

 

看来想让他们和谐共处,短期内是不太可能了,接下来该研究怎么给她们找新家。

当初救助老吴小范的阿姨做了多年救助,求教于她。她一看,就认出了都是品种猫,虽然不一定有多纯粹,但也非中华田园猫或是流浪猫可比。拿去换钱,我们是决然不会的,凭她们的颜值,想找个人家还是容易的。

阿姨在朋友圈、微博一发,很快就有回应。寒哥、仙姑也帮忙发了朋友圈,没几天,就形成了供不应求的局面。这时候,我们反倒紧张起来,首先要保证先到先得,其次还要严格审查资质,生恐一时不查,所托非人。

 

没过几天,老吴小范已是敌意大减,爱意陡增。把她们从阳台放进来,开始追逐嬉戏,其乐融融了。小范亲自示范猫砂使用的注意事项,一丝不苟,十分认真。老吴被追的东躲西藏,毫不炫耀武力,有容有让。

媳妇儿自封为幼儿园园长,将她们编了号,前呼后拥,群猫绕膝,一时很是风光。

可是分别的时候很快就来到,她们的新晋铲屎官已是迫不及待的要来接领了。签领养协议,订约法三章,忽然有种把孩子送出去的感觉。有的送到小区门前,临别再三叮咛。有的送到接头地点,竟是难舍难分。

剩下一只形单影孤,再过一晚也会被送走了。就没独自关在阳台,由她自由活动,她已经会打呼噜会在被子上踩奶了,蹭蹭裤脚,跳到膝上,甚至早上都快取代老吴猫宁call的工作了。我们也是心下悱恻,若非那人家已是做好一应接待准备工作,真的不想送走了。

 

一念起,我心忧怜。一期一会,未及做到更多,只愿她们能各自安好,一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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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如溯

当奇少从宿醉中醒来,诧异昨晚是谁把他的裤子脱了,又是谁任凭他尿湿了裤子而不帮忙扶着时,小平已经在满洲里机场降落,准备吃一碗面再去坐大巴。

屋子里总算清静了,老吴放心大胆的踱步出来,跳上我的膝盖,准备消停地睡上一觉。

 

本月的连番聚会,至此告一段落。

夜色阑珊,曲终人不散,酒瓶子倒下,而有人还站着。这样的场面曾经时常发生,那时的我们都习以为常。直到忽然惊觉,再把人聚齐竟已很难。各有运途,各自辗转,你有张良计,我有通天梯。同样的时光,不同的岁月,一有契机,还会相聚。

而这次的契机,却是因为脱党时间最长的恩来引起。

恩来进京,算是回归组织,先是小聚,开始注重养生的咪咪德,席间放话,小平来了也休想灌我喝酒。于是打开微信视频,二人云干杯了一番。正好过阵子恩来要过生日,已经混上单位一把手说话算数的小平,仍然是心存组织的,当即表示,只要组织喊一声,准到。

 

我说你敢来,我就敢去接你。

到了这一天,我把车停好,给小平打电话时,小平正好落地开了手机。于是,我在出站口,首先看到小平的肚子走了出来,然后小平热切的询问,主席,有打火机吗?

恩来这次借住在通加利福尼亚州,正好小六子已经扎根于此,我们第一站就奔过去汇合。

我们当年费劲吧啦的想崛起的地方,如今已是北京的中心,我们避暑游玩的胜地西海子,周边已是高楼林立,我们淘书买杂物的西门市场,已化作牛逼闪闪的万达广场,我们混迹的校园还在,门前的招牌早已更换,我和小平踢球的操场,已经荒芜。

没有人等着我们故地重游,这里发生的故事都已演化成不同的版本。回忆是件劳心伤神的事情,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何必费思量,我们唯一能达成的共识就是,如果昨日重现,还找什么工作,吃什么苦受什么累,只需干一件事,买房。

 

接风宴上,恩来的状况已是大有好转,起码不是见啥都想吐了。

小平放眼一看,算上一瓶倒的李朋克,桌上没对手啊,想不到恩来媳妇儿异军突起,声言只喝两杯,竟坚持到最后,最后席散时小六两口子带小平回家,径直走进了草丛,已是不辨来时路。恩来媳妇儿充其量在我载着他们在高速上飞驰时,要求路边停一下,解个手。

 

小平作为一直谋夺上位的自封的党内二把手,这次来,看望恩来是一个目的,还有一个任务,是要声讨党内某些同志的作风问题的。

吃着吃着小六子自动跳出来了,被我们抓住不放,被直接定性为有缺陷,大加挞伐。又就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达成共识,再不追究。

 

转过天来,才是全体会议。

远在内蒙的都到了,其他同志就再没理由不来了吧。

咪咪德再心疼油钱,也得第一个杀到。奇少两口子回武汉省亲,半夜下飞机,回家取了车,开到一百四十迈,也得当夜赶到。李朋克刚拿了驾照刚买了车,挂着临牌上了高速,战战兢兢的也来了。甚至仙姑,因为之前也大多见过,也被我叫来受教育,坐公交也得赶来,观摩一下,什么才是十几年的交情。

 

我和小平半夜作诗一首,由小平手书,当场宣读:

岁月有恩今又来,

平常小事多感怀,

欣逢惠芳奇遇在,

六艺四德桃花开。

诗虽不工整,但好歹押着韵,又把各自的称号都嵌了进去,表意还是完整的。

点上蜡烛,唱起生日歌,时隔这么多年,党内才算有了张完整的合影。

 

当年我们腰挎BP机,就算有手机也是数字的,很多画面就都定格在了记忆里。在一起摸爬滚打仅是数月,却也算得上是跌宕起伏,好戏连台。相比之下,十几年的经历就变得泛善可陈了。

那个屡被提及的姑娘想必已经变成了大娘,那些没能用文字记录的记忆已成过往。任你是否骗来了老丈人的奥迪,任你开过几次饭店主持过几场婚礼,任你办过砖厂囤过矿机挖出过几个比特币,任你错过了多少横财征战过几多县区,任你趴在一个公司十年早已混成了只动嘴不上机,都会过去都能忘记,都可以不必提及,再坐到一起,阅尽千帆,归来仍是个党员。

 

趁着天气尚好,再集体出游。数辆车门前列阵,声势颇为浩大。再也不用挤在一辆小面包车里,颠簸换乘,去游山玩水了,各自鞍马齐备,以后这样的活动应该要多搞几次。

 

连番聚会的收梢之作,是小平临行前夜。我本以为,奇少小六子都声称出差,也就我和恩来小平到一起扯扯犊子得了。一问,全结束公务蓄势待发呢。

于是号令集合,不约而同的还全都没带媳妇儿。小平见状心中窃喜,这下喝完酒打台球,进了洞再去撸串,撸完了就去泡脚,泡完了还可以K歌,什么正面反面声光云电的都可以一条龙了。哪成想被奇少打乱了计划。

恩来对自己的叛党行为做了简单深刻的检讨,表示以后各个方面都要重新做人。轮到奇少,上来就跟我们扯错过了几千万的大买卖,咋滴,混成社会人了呗,嫌以前当打手没出路呗,必须深挖思想根源。奇少见事不好,起身又去要了瓶白的,先把自己灌趴下了。

彻夜狂欢计划变成了午夜的街头,四个人连拉带拽的拖着一条奇少,小平把愤怒转化为食欲,要我给做完馄炖热完馅饼还要吃饺子。

此番醉倒收场与当年已是大为不同,人的痛苦在于总是清醒,越来越难谋一醉。不止是醉于酒精,还有醉于开怀一笑,醉于念念不忘,醉于久别重逢。

 

莫放春秋佳日过,最难风雨故人来。愿你前程似锦,愿你岁月静好,也曾栉风沐雨,也曾欢聚笑傲,我们山水相逢,我们步履不停,等下一次再聚,看谁先被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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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月如潜

又到了告别的时候。不管愿不愿意,一年到头,就要挥别2018了。什么降级啊,下行啊,各种唱衰,遍野哀鸿,现在看,这是最差的一年,过十年再回头看,也许这是最好的一年。

我倒是没受什么影响,躲进小楼成一统,主要是,早就自动消费降级了。除了买几本书,别的花钱的爱好都戒了。

 

这一年,也曾踌躇满志,难免老来颓唐。试图厚积薄发,毕竟大势难违。

每月坚持一篇月总结,大事小情的不至于很快忘掉。豆瓣的总结说我今年看了一千多部电影,两百多本书,没被记录的还有,看了几十场球赛;高德的总结说我一年去过13个城市,导航过一千多公里。

 

老吴小范每天三件事是睡觉吃饭舔毛,随时随地能睡着,有饭就吃光,不挑食不浪费,舔自己以及互相舔,顺便再干一架。我跟他们比还颇有不如,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了,每天不知道想吃啥,曾经焦虑得举目四顾心茫然,终于和自己妥协了,无为,方能无所不为。

 

某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再一次审视和追问,混迹了十多年的所从事的这行业,自己已经不喜欢了。

起初我以为是不能与时俱进,老革命总会遇到新问题,后来我觉得靠老本吃饭不能百试百灵,也想着再贾余勇,温馨又从容,蓦然发现,那些殚精竭虑想创意的干劲,那些互相应和的合作,那些攻克难关的喜悦,都已消磨殆尽,只剩周而复始的机械劳作,你觉得我应付,不值钱,我看你不专业,瞎指挥,交不出来作品,得不到期许和认可。

不再找原因,只是不喜欢。可放眼望去,那边去泡沫,这边忙裁员,似乎自己这点儿微末道行,还真不容易改弦更张。

于是把这个问题留待来年去解决,你们且去奔竞,我先躺一会儿。

 

说起新一年,没啥新打算。还想再去趟东瀛,还想多看点电影,还想看护好两只猫,还想给媳妇儿买个貂。

潜的再深点,才能换气时更舒畅。只要不彻底沉下去,总会浮出水面。哪有什么至暗时刻,只不过是前方的那些光,有些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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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如琢

十月如琢

 

是在十月。帝都的火车站,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我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溜达出来。心里默念着凯撒的我来了,我看过,我征服。也有些沈从文初进京时那般的惴惴然。

也是在十月,我停下脚步。掐指一算,再加上脚趾头,竟已是过去了十多年。街边树叶又已发黄,天上白云空自流淌,功业未就,鬓已先斑,当年的小姑娘们都已成了大娘。

 

如果以十月作为参照,此际与彼时有什么不同。恩*来进京看病,终于得以一聚,她媳妇儿惊诧于我们十几年没见,见了面就跟昨天还在一起似的,依然谈笑风生,其间岁月,虽然各自为战,疏于联络,相逢一笑,尽皆了然。

那些打拼、挣扎,彷徨、磨折,都变得不重要了。那时觉得生活嘛,不就是要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吗,挺住意味着一切。现在过完了一些坎儿,还有一些坎儿,不就是继续折腾吗。

 

所以十月,并没做过多的回望。那些年,最佳去处是书店、潘家园书摊、地坛/工体/朝阳公园/劳动人民文化宫书市,后来不逛了,改在网上买书了。下单很随意,却失去了淘的乐趣。

这个月得闲,我又窜入了中国书店、万圣书园、野草书店、豆瓣书店等处,当年肩扛手提的拿着书挤公交、赶地铁,现在终于可以开着车去拉书了,却近乎空手而返,逡巡一番,回网上下单。

 

媳妇儿去西安出差,我说我也去一趟吧。

大姑八十八了,前些年回了东北几次,我都不在。到西安当晚就迫不及待的去了,大姑比想象中硬实了许多,夜色中一个人下楼去小区门口接我们,聊起天来,耳不聋眼不花,反应敏捷。每天晨起锻炼,和老伙伴们搓麻、打网球,想吃啥吃啥,秉持的是心态乐观,自然养生。

大姑的儿子,上次见面,还是他去东北,那年才参加工作。现在坐在一起吃饭时,已是知天命之年。亲人不能只靠亲情维系,如今我年岁渐长,更感奔波忙碌之外,更应抽暇走亲访友,不然等下一代长大成人,都该互不认识,更难有往来了。

转过天来,再约谈一下认识十几年的武侠同好。见了面,葫芦头泡馍就着冰峰,扯扯江湖逸事,足可笑慰平生。

 

媳妇儿公事在身,我也不能白来一趟。挑两个人少的景点去转转,小雁塔、碑林博物馆,看到了昭陵六骏,在碑林里找到了当年临过的《曹全碑》,倍感亲切。

西安满街也在大搞建设,好在保留了城墙,古迹里唐代的都算新的了,江山有胜迹,吾辈负登临,俯仰之间,不由编了个不甚工整的对联——

岁在戊戌暮气将至,整日寻章摘句,软文硬广公号轮番折腾,无聊文字难穿鲁缟恍如晚清循吏,何不轻辞帝阙;

时维十月秋声渐起,得闲访亲探友,泡馍凉皮冰峰尽快朵颐,雁塔碑林抚今追昔纵览汉唐气象,惜乎再别长安。

此去经年,当不让良辰美景虚设,如切如磋,辗转厨房和山海之间。然后,十月就算过去了,稍作喘息,还得琢磨去找饭辙。

 

这篇写完还没来得及发,就被一条消息震惊了:10月30日下午,金庸于香港养和医院逝世,享年94岁。

十月未完,竟已驾鹤,一时无言,金庸大侠,“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了”,不,以后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夜晚,我会翻出你的书,再读一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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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七天乐

国庆七天乐

 

01

醒来后,拿起手机看到各个高速路出京方向堵车的新闻,暗自得意。

我们是昨晚零点01分上的高速,既免了高速费,路上也一路畅通。

假期也没做具体的规划,总之就是要傻吃苶(nie二声)睡,骄傲放纵。

 

一周没来,楼上楼下巡视一下,无甚异状。

只是厨房吊顶上面往下滴答水,已经在灶台上积了一滩。

上周也没下雨啊,难道是二楼水管漏下来的?找来物业师傅看了看,却发现是二楼阳台洗衣机水管接头处渗水,阳台排水管又封上了,水排不出去,就顺着楼板漏下来了。

症状找到,警报排除。我鼓捣了半天,也没彻底修好,还得去买根软管换上。 

 

去年的十一是怎么过的,这个问题我会回想半天。

去年应该还没正式入住吧,好像利用十一运了书,装了宽带。

一年多来,发扬蚂蚁搬家和蚂蚁啃骨头的精神,一点点儿捯饬着楼上楼下屋里屋外,渐具规模也总会出现小问题、发现小毛病,房子大了,在所难免。

                                                                                     

老吴小范算是跑野了,巡视的领地不断扩大,好在也不怎么担心会跑丢。溜达了一圈,还会自己回来的。

我准备要看的书,一天下来没怎么翻。看完最近一期的“中国好嗓门”和“相声没新人”就已后半夜了。

 

七天很快就会过去。记录防止痴呆。

 

02

老吴迫不及待的来叫了我好几次。不只是说“我饿了”,分明是要出去玩。

遛完猫,去市场,采购一堆吃喝用度。终于又喝了次心心念念的羊汤。

本地特产“懒柿子”又上市了,我不怎么爱吃,但别处没有,适合送礼。

下午这俩家伙又出去玩了一趟,差不多玩够了,都召唤回来睡觉了。

 

我在地下室下片,老吴来找了我几趟,喵喵叫着,欲言又止。我以为他又是饿了,上楼去倒上猫粮。老吴不吃,还是叫。我这才发现,小范没来吃。

楼上楼下的找了几趟,小范就是不出来。媳妇儿说小范方才还在她腿上睡觉呢。

真是奇了怪了,门窗都关着呢。老吴也屁颠屁颠的跟着我找,我这才明白,他来找我,是要告诉我,哥哥不见了。他就算知道去哪了,可是他说不出来。

隐约听到小范好像在楼上的某处叫。我心念电转,下意识的打开二楼阳台的门,一个黑影随之蹿了进来。

于是破案,太后在一小时前开过阳台的门,自称去放了东西,然后就回屋睡觉了。小范跟着溜了出去,转身一看,卧槽门关上了。老吴来找我汇报,却苦于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在小范也许上屋顶去溜达了一圈,末了还回到门口等着,不然太后又该会不是故意的,一脸无辜的,再弄丢我一只猫。

 

03

每只猫的心里都装着诗和远方,老吴小范也不例外。他们每天都会端坐在窗前,目光专注,盯着窗外的风吹草动,云卷云舒。在楼里,只敢蹲在门口向外窥视,到了别墅这边,显然找到了自己的领地。

自家院落已经容不下他们了,穿栏杆,钻草丛,轻车熟路。一转瞬间,就会跑出我的视线所及。偶尔回来看一眼,见我还在,转身又跑。好在附近人迹不多,我也不太担心。

天黑得很快,他们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我蹲在门前,如同等着孩子归家的老父亲。老吴不再满足于和门前树上的小鸟谈恋爱,有次甚至钻出了小区院子的围栏,我看着他走远,叫也不回头,费劲巴拉的也翻出去,却不见了踪影。回院里一看,老吴已施施然的卧在门口了。

小范的征程没那么辽阔,只是试探性的不断扩大范围,一有异响,立刻飞奔回来。

天黑了,他们总算分别踱进了院子,身上带着土,腿上挂着草籽,却从不见抓回耗子、小鸟、小虫什么的,还得屁颠颠的跟着我上楼吃饭。

 

04

吃饭、睡觉、看片、遛猫,就构成了每一天相似的主题。

媳妇儿的七天乐是狼人杀,也是乐此不疲。

园中蔬毕竟寡淡,终于去吃了顿火锅。

自从又拿苹果本写案子,我就又打开了“梦想小镇”开始种菜、养奶牛,一个多月也没能升一级。

自从老吴晚上又爬上我的枕头抓着我的头发睡觉,我就知道真的是天凉了,他也不再固守在衣柜顶上了。

 

上班的时候觉得一周很难捱,放假七天却觉得一闪即过。

而当觉得去上班无甚乐趣可言时,是不是就意味着不该占着茅坑了。

如今主旋律是行业下行、消费降级,骗点钱越来越不容易。啥时候能把度假变做常态呢,只能设想一下展望一番,还得继续写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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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如恕

九月如恕

 

记得去买最近一期的“三联”,因为这期专题是“最美海岛”,我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黄昏时出了地铁站,特地没从B口出,绕到A口,这边附近有个报刊亭。一问,卖没了,下期还没到。我估计他家每期也就进一两本,怕积压。每天进出站的熙攘人流中,难免会有同好,卖没了也正常。

转过天来,坐公交到惠新西街北口,以前混迹在这片儿时,常去公交站旁的那家报刊亭,结果走近了一瞅,报刊亭竟然不翼而飞了,白云千载空悠悠。

前几年坐地铁时还人手一张报纸,现在都端着手机了,谁还看报刊啊。报刊亭的消失,也算是为市容市貌做贡献了。

东单换乘站也有个书报摊,我这一年多的“三联”基本都是在那儿买的,等我信心满满的过去一看,竟然也只剩下空架子了。

抱着试试看的念头去了王府井书店,几年没进过书店的我,一进门,就被醒目位置的伟人们的著作所震撼。找了个店员一问,她犹豫了一下,让我去四楼找找看。从教辅书架间找过去,还真有两排没摆满的架子卖杂志,品种很少,不到十种,不出意料,没有“三联”。

出得门来,满目繁华,只好打消了再去找报刊亭的想法,去找饭辙儿。一边吃着饭,一边掏出手机下了一单。这期还没到手,下期也该出刊了吧。而我折腾了半天,买回来了,也很可能就是随便翻翻。

 

这种淘书的劲头却没能用在讨债上。虽然早有预感,从上一家公司挥手自兹去的后果是,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很可能会被赖掉,还是抱着资本家万一发善心念旧情的念头问了一下,果然是振振有词的说,不给了。

很想给我的律师打个电话,通讯录里好像没这么个人。走仲裁,可能会弄回来点,又嫌麻烦。只当是少给媳妇儿买个包,少给老吴小范买几年的罐头了。

毕竟有些意难平,每月还有房贷跟着,还不至于不在乎这几万块。媳妇儿含着泪帮我把花呗、白条、信用卡的欠款还上,顺便取缔了我再在网上购物的权益。

当时拿到钱再走就好了,这是一个失策。混迹职场多年,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实在是高估了某些人的德行。在宽恕自己之前,先要选择遗忘。既然坏事早晚会发生,就让一切都随风。

 

半夜老吴钻进被窝,哼哼唧唧的安慰我,天高云淡,风光长宜放眼量,何必为了罐头以外的事烦恼。

父母回了东北,我们已是两周没带老吴小范去度假了。趁着中秋去了一趟,田园将芜,杂草又生,我装模作样的拾掇了一下,就准备留待国庆再来莳弄了。

他俩在楼里死宅,顶多窗前眺望,到了这儿就迫不及待跃跃欲试,冲进院子撒欢儿打滚儿,一不留神,老吴就翻越围栏,跑进邻居家院子巡视去了。我也跳不过去,只能威逼利诱,还好一有异状,老吴就会飞奔回来,躲在门口暗中观察。

 

我默念着契诃夫的《万尼亚舅舅》里的话,“我们将来要在漫长的秋夜里,读上一堆一堆的书,那个时候,会有一个又新又美的世界,在我们面前展开的。”还是要保持着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啊。

九月即将过去,秋天还在眼前铺展,还有那么多书没看完,还有那么多下载的片子趴在硬盘,昨日之我多烦忧,乱我心者,去TMD蛋。

 

《秋词打油二首》——

自古逢秋悲寂寥,何必总去寻烦恼。

世上百事皆可乐,别人遛狗我遛猫。

 

自古逢秋悲寂寥,却向花间留晚照,

对此可以酣高楼,且容老僧伸伸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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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如渐

八月如渐

 

 

 

很多事情是可以熟能生巧的,但我最近发现,文案不行。

十几年的老手,写一篇微信稿,未必就比九零后的新人写的灵动轻巧。用诗词歌赋古文八股忽悠过土豪开发商,遇到故作小清新言必称无印良品的甲方就未必好使。你跟他讲策略,他盯着的是执行,你以为是做广告的,他觉得你还会弄微信做H5能策划活动随随便便就搞个轰动事件整个10万+的爆款文。

昆山纹身社会大哥被反杀的事件告诉我们,这届黑社会不行了,打不过路人甲了。我早已感到这届甲方也不行了,找了一帮没什么经验的小孩,空有名门高学历,情商也低,做项目变成了抠字眼。当然,这届地产广告人也没强到哪去,本事不大,要价不低,或者跪舔甲方或者动辄拍桌子走人,就没个端正的服务态度。就这么下去,还怎么和做小姐的比啊。

还觍着脸在这行混的,像我这样半夜还得写PPT的,开车时接到电话把车停路边用手机写文案的,应该是寥寥无几了吧。真的是出于热爱吗,还不是为了还房贷。

所以,做文案,熟不能生巧,熟会生懈怠,会时刻从零开始。总会有新问题,新要求,要跟上,要有变化。

 

丰子恺是这样总结的:使人生圆滑进行的微妙的要素,莫如“渐”;造物主骗人的手段,也莫如“渐”。在不知不觉之中,天真烂漫的孩子“渐渐”变成野心勃勃的青年;慷慨豪侠的青年“渐渐”变成冷酷的成人;血气旺盛的成人“渐渐”变成顽固的老头子。

是的,一切都是渐渐发生渐渐改变的,在路上我停下脚步,回望来时的路,并没有想象中走的那么远。

 

这个月,终于开车带着父母旅行了一趟。三十多年前,父亲比我现在还年轻的时候,教育处组织的一次系统内的优秀教师旅游,我爹作为他们学校的两个代表之一,来过一次承德。我娘是头一次来。

起早奔赴承德,我们一起徒步爬上了磬锤峰,游人们大多选择坐着缆车直接上去,却不会记得沿途的风景。爬山上去的人不多,比我父母年纪大的更是几乎没有,还好此山不算十分险峻,遇到险要处,他俩也能相互扶将一下。

下得山来,又游了外八庙中比较著名的两处。第二天逛了避暑山庄,算是一次比较愉快的行程。回来路上,父母意犹未尽,夸赞我这次出游安排的很好。既看到历史人文体会山水自然,又不算太累太赶。

在这边的几个月,老爸伺弄菜园,都晒黑累瘦了,不顾年迈,看到房顶漏雨都爬上去修。老娘虽仍不时吐槽,脾气做派已是改观了许多。到了周末,能过去一起聊聊天,也算是折腾一周后的身心放松。

父母渐渐老去,又不能朝夕陪伴,只能略尽绵薄,前方依旧征途漫漫。

 

本来想回东北的,结果月底却来了潮汕。飞机上默念着韩愈来的路上写下的“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发现已是背不下全篇。本以为能寻访下古街,看看大海的,却遇上连绵阴雨,道路上已是成了海。

吃了顿砂锅粥,果然味道是极好的,比在帝都所谓潮汕砂锅粥的馆子里喝的鲜美了许多倍。还没尝尝当地的火锅,不知差别大不大。

没能感受下此地风土人情,就将作别,不知如有下次,会不会是个好天气。只能步韩愈原韵,续貂一首:

朝辞帝都彩云间,夕至潮州路八千。

挑灯疾书PPT,肯将衰朽作残篇。

云横港湾无暇看,日落碧波有心观。

知汝远来应有意,提案过后尽开颜。

潮汕粥固然好喝,海鲜也别有风味,然而真的是不禁饿,没到半夜,就又空落落的像是没吃过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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