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伟民天涯名博

江伟民,安徽歙县人,安徽省作协会员。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新安江畔》、《赤脚医生》等;中篇小说《土铳》等;散文集《徽州往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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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囚游者 四

四、

昌盛丝织厂属集体企业,由江洲区移民委员会组建,目的是为了反哺库区子弟。上世纪六十年代,江洲下游筑坝蓄水建设发电厂,不仅淹了公路,淹了数以万计的良田,还迫使沿途十余万村民或移民,或后靠。俗话说,搬家三年穷,库区群众的日子一下子紧巴起来。为了国家重点项目建设,把白白流失的水聚拢一起发电,支持国家电网,支持大中城市生产生活,库区人民做出了巨大牺牲。更让一些人想不明白的是,从自己的脚下流去的水发出的电却并没有让当地的百姓早日点上电灯,直到改革开放之后,才勉强实现了电灯电话……现在,江洲区移委把闲散的补助资金积累后用于办厂,招收江洲两岸库区的子女当工人,这一举措得到了大家的拥护。自然进厂也不是阿猫阿狗的都可以,要进行严格的考核,特别是一个以女工为主的企业,男人进厂就更困难。

吴金贵进厂的时候参加了招工考试,30多名高中生济济一堂,争3个进厂名额,和当时上大学的比例差不多。上午语文,下午数学。题目都是“先辈”们拟的,也就是抄了哪本高一年级的复习资料。语文还好,错题不多,或者说,语文这东西除了别字就难有错的。一到考数学,吴金贵拿眼一瞄,就看出了不少问题。于是举手。监考老师走了过来,吴金贵一看,算是同龄人,就算大也大不了一两岁。可这些先个一两年进厂的高中生“先辈”们,却是占了先机,从厂长助理、车间主任、销售科长、质检主任、值班长,一路排将下来,塞得严严实实。即便吴金贵在招工考试中拔了头筹,也只能混个保全工了。这是后话。

当时看到吴金贵举手走过来的监考就是顾一同。

顾一同问:有事吗?

吴金贵答:这题目出错了。

顾一同低头一看,是一道高一年级的集合题,没看出毛病。脸上露出不屑,反问一句:有错吗?

吴金贵一直在打量着这位监考,领会了挂在他嘴角的那丝不快。吴金贵说,A、B、C、D四个选项,没一个符合的。您再看看?

顾一同那时就是班长了,厂里的中层领导,自然春风得意,放眼望去,眼前这些被挤下独木桥又想争着上桥的人,绝不在他的眼里。可自己毕业早,课本上的东西早丢了。这些坐在教室里的人,大多是应届生,刚参加完高考,水平就算差估计也比自己好。于是不敢怠慢,迅速跑了出去。五分钟后,顾一同又回到考场:下面我宣布,把选择题第8小题改一下……宣布完后,顾一同把目光投向吴金贵,看到吴金贵嘴角竟也挂着一丝不屑。顾一同脸上一热。最后阅卷时,顾一同更是见识了这位名落孙山的吴金贵扎实的书本知识。数学卷满分,作文题是《没有比这更重要》,出题的意图也明显,作为丝织企业,质量要摆最前,没有质量就无法在商海博弈中生存。那么多考生,百分之九十以上都说到了企业的命脉是质量,这吴金贵倒好,硬是扯到共产党人的自律和忠诚上,并引用毛岸英给表舅的一封信中的名言——共产党人没有权力辅助亲戚高升——作为论据,当真是掷地有声。这卷恰巧顾一同批阅,文章虽好,但教训不能不给,顾一同一咬牙打了15分,也就是百分里的30分。这样一来,吴金贵就算数学满分,却是挤不进前三甲了。后来核卷时,人们对数学满分,语文成绩却低得离谱的吴金贵感到好奇,就抽了卷看,这一看才知道锦秀文章便当垃圾处理了。吴金贵侥幸逃过一劫,如愿成了昌盛丝织厂光荣的一员。只是这其中的细节,他是在下岗之后时才知道,就因为自己嘴角那不屑的一个小动作,开罪了厂里的权贵。

藤子却是早就知道的。藤子的父亲滕主席也参与了那次招考,一次和女儿聊天时无意间说漏了。那个时候,吴金贵已经和藤子势同水火,藤子自是不会告诉他了。藤子甚至想,倒不如不招他进厂好了,那样他们也就不会认识,不认识更不会有这么多烦恼。在藤子心里,吴金贵的才情,谈吐,总会不时给人温暖。她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年青人谈恋爱,一天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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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囚游者 三

顾一同一住院,白琪这几天都是独自带班,空空荡荡的值班室里,像寒冰一样,冷得刺骨。一到冬天,上夜班原本准备了一件大棉袄,就是为了打盹时盖身上暖和一些。这几天来,却是没有睡意。冥冥中有一种不详的感觉,这班上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像对待顾一同要样伺机对她来那么一下。她在心里摸排着潜在的“敌人”可能做出的报复。

当班长、副班长的,都是和一线工人打交道,一个班总有那么几个是不省心的,那就得管,就得得罪人,不然一个班还怎么带呢?可时间一长,这矛盾那矛盾也就多了起来。在白琪看来,吴金贵下黑手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这小子仗着自己是第一名的身份考进厂里,平日里对先进厂的分得官帽的“前辈”们,总是明里暗里地嘲讽取笑,甚至不服管束。她也知道,顾一同曾报过他几回迟到、早退,扣了一些钱,怀恨在心是必然的。可都是些小过节,犯得着一砖头把人拍成那样吗?这里面还会有其他什么情况呢?白琪不得而知。这几天上班,这小子倒像是换了个人,一直忙前忙后地干着活。为此,白琪找吴金贵谈了一次话。

吴金贵一见白琪,一脸严肃,进门便问,白班长有事?白琪说,也没什么事,就想听听你对顾班长一事的看法。我有什么看法?吴金贵说,我要知道是谁干的,第一个冲上去替班长报仇。说这话时,吴金贵一脸的义愤填膺。只是心里在笑,拍死才好哩,什么东西。

白琪从吴金贵口中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只能作罢。怀疑归怀疑,凡事总得讲证据。

滕子璇本与白琪不对付,原因也很简单,漂亮女人对漂亮女人没有什么吸引力,更糟糕的还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那就成了情敌,就算面子上过得去,关系自然好不到哪儿去。这几天,滕子璇机器一正常,就往白琪这里跑。吴金贵说,在共同的男人受到威胁时,这女人也是能团结在一起的,这叫同仇敌忾。没曾想,还真让吴金贵说着了。两个女人凑一起对班上的每一个都做了排查,最后的矛头依旧指向吴金贵。滕子璇说,没其他人了,人家再坏也坏不到那小子份上。自然,滕子璇没说明白吴金贵坏的原因。她说不出口。白琪尽管想知道,可一见人家不愿意说,也就不能强求。

吴金贵比滕子璇早进厂半个月。这丝织厂有个规矩,凡是进厂的工人都要先学“打结”,这打结道理简单,就是把两根细细软软的真丝接起来,可要男人那双又粗又大的做起来却十分困难,考试通过的最低标准是一分钟七个结。吴金贵在学校里不算笨学生,可干起这打结的活来,却是笨得可以。和他一起进厂的人一周就通过下车间学挡车了,吴金贵弄了半个月还没通过,一直到滕子璇进厂,两个人在力织车间的办公室里做了同事。滕子璇心灵手巧,才两天工夫,一分钟就能打十多个结了,虽然赶不上厂里二十三个结的记录,却是十分难得的成绩。回过头来再看吴金贵笨手笨脚的样子,不由笑了。吴金贵毕竟是刚进厂认识的同事,滕子璇又是风见人熟的性子,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吴金贵说,藤子,你想想办法帮我一下呗,要是再考不及格,我就要被退回厂部了,这后果想想就特别瘆人。藤子就名就是吴金贵给取的,滕子璇曾一度觉得这名好,好听还有文化味道。幐子璇说,没事,包你过。

滕子璇还真有办法,考试时两人并排坐在一条凳上,她趁织办的主任没注意,把打好的结给了吴金贵,再打自己的结,公布结果时,吴金贵刚好及格,滕子璇九个,还超了两个,于是双双下到车间。跟师傅学挡车的时候,又在隔壁机台,一来二往的,就像熟络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滕子璇的父亲是厂里的工会主席,是脱产领导,家底也算殷实,好吃的东西就多,她上班时经常带这带那地来孝敬师傅,自然少不了吴金贵的份。

吴金贵进厂已20出头,到了谈恋爱的年纪,见藤子讲义气,人大方,觉得是个不错的恋爱对象。一天晚上几个年青人喝了点酒,吴金贵趁着酒劲邀她去看电影,电影散场后,两人又甩腿逛起了马路,这期间,吴金贵的手就不安分,还顺势摸了人家屁股。没想到这滕子璇竟不依不饶起来,若不是怕被一个厂的同事听见,这事没得收场。自此后,两人就成了敌对关系,没事绝不凑一起说话。到了后来,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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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囚游者 二

  二

顾一同厕所遭遇袭击一事,第二天一早就在昌盛丝织厂传得沸沸扬扬。不少幸灾乐祸的人就像看到外星人降临地球一样,显得兴奋,甚至激动,说什么的都有。

罗列一下,其主要观点有以下三种:一种说法是男人买凶。顾一同长得高大帅气,除了本班的红旗、藤子外,上常日班的质检员小邓也被他搅得晕呼呼的。这红旗就是白琪的绰号,白琪,白旗,叫着不甜,也影响副班长在广大职工中的形象,于是一人提议不如红了算了,红旗一名就留了下来。藤子自然就是滕子璇了,这藤那滕的,反正就是缠着绕着的主,什么事让她缠上,不分个里外里绝不撒手,仗着工会主席的爹,大咧咧的,什么话都敢讲,什么事都敢做,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过这藤子人很大气,也长得漂亮,瓜子脸柳叶眉配上一张会说话的小嘴,倒是很遭人疼。红旗也好,藤子也罢,这女人呀长得漂亮,就会招蜂引蝶。持这一观点的人认为,肯定是街上小混混买凶干的,或者晚上溜进车间下手也说不定,谁让顾一同不省心和他们抢女朋友呢?

第二种说法是厂里内斗。厂里的某个男同事吃醋了,直接给拍了。毕竟厂区晚上也有门卫,想从大门进来很难。但厂里的男同事都知道,厕所边上有一堵墙,找个埑儿爬上去并不难,一跳就出厂区了。能出去自然就能进来。要是认定是本厂人干的,那么就在一个班七个男同事之间——毕竟女人进男厕袭击一个牛高马大的大男人太不现实。这样一来,“失踪”了好几个小时的吴金贵嫌疑最大。吴金贵是凌晨四点多钟才又出现的。没想到,离开这一会儿竟出了这样的破事。第二天一早,没等吴金贵下班,直接被保卫科找去谈话了。吴金贵昨晚溜号了,直接爬墙回了宿舍睡了一觉。这事要是厂里知道了,得算旷工,当天工资、当月满勤奖全扣不说,还要扣三分之一的年终奖,七七八八的得三百块。当时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百多元,惩罚是极其严厉的。为了撇开嫌疑,吴金贵自认倒霉,如实向保卫科交代了。可惜的是,这样的交代并不能真正洗清。保卫科认为,你完全可以拍了人再出去睡觉呀。如此一来,吴金贵真觉得自己就像气坏了肚子却无法撒气的周瑜,赔了夫人又折兵。嘴里一个劲直喊冤枉。

这第三种可能是女人买凶,不过有些玄乎。有人看到顾一同曾经与街上一剃头老板娘眉来眼去的,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最近这几个月,顾一同突然就不去那里了,换了门庭。猜测的人说,这老板娘刚和男朋友分手,传说是为了顾一同分的。人家分了,本来就想和他好好续续情什么的,可这节骨眼上,怎么可以不理人了呢?这老板娘长得风骚,街上围着她转的不三不四的人就有不少,兔子惹急了还咬人,保不齐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自然持这一观点的人少。

保卫科长是名退伍军人,姓刘,绰号牛鼻,一脸络腮胡子,皮肤黑,眼睛大,像牛眼,鼻子更大,像外国种。这牛鼻特别喜欢吓唬刚进厂的年青人、小菜鸟,那眼一瞪,鼻一吼,硬生生能把白菜吓出水来。情况复杂,假设太多,却没一点真凭实据,一向精明能干的刘科长也是傻了眼。只好报了案,请了派出所民警一起参与,几天过去也没理出个头绪。那个时候,厂里没有安装监控,顾一同遭人陷害也就成了悬案。

顾一同的伤在后脑,是砖头拍的。医生说,那凶手不想要你的命,用尖角撕了一口子,劲使唤得不算大。要是用劲钝打,没伤口什么的,这血捂在大脑里,一般就没救了。

顾一同凌晨时分就醒了过来。刚一醒,守在边上的保卫、民警就开始询问情况。顾一同头一直嗡嗡作响 ,也理不出个头绪。翻来覆去就说,我刚蹲下来,头就被猛力击打了一下,后来就不知道了。民警问,有没有可疑对象?或者说,你曾经得罪过什么人?顾一同略一想便叫,痛死了,你们走吧!

主治医生把办案人员请了出来,说,凡是都要慢慢来,现在病人的情况可不适合连续询问。众人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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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囚游者 一

囚游者       江伟民/著

 

                        楔   子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通过十余年羽化而出的中小企业,因生产经营不善,导致负债累累,举步维艰,面临改制。成千上万的工人们,一夜之间被买断工龄,成了下岗工人,重新回炉社会……他们中有的像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四处碰壁;有的像怨妇,上演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游戏;有的沉默着,像个聋子哑巴,吱吱哦哦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如同遭遇了一场飓风,瞬间刮走了所有的梦想……

那是一个重组的时代。既然要重组,就得毫不留情地打破一切不合时宜的秩序。在秩序的解弦更张中,一张张面孔从幕后走上台前,或慈善,或狰狞,或多层角色交集一块,让人眼花缭乱……而更多的人,就像被囚禁在注水的密闭容器中,不努力使劲,就会沉入水底,可再努力拼搏,却难以找到出口……就这样,一直挥舞着手臂,再也停不下来……

 

 

 

                     

                      

20年之后,滕子璇再回看自己走过的岁月,不由得慨叹世事多艰、人生如梦了……其实,在心底里,她压根就不愿去想那些过往的糟心事,一想头就疼得厉害。青葱岁月的青葱记忆,本该是美好的,温馨的,如初升的朝阳,透着朝气和暖意,可这一切,都伴随着一场体制改革,被东去的新安江水淘洗得一干二净。

公元1997年的冬天,和别的冬天没有什么两样。外面冰雪寒天了,昌盛丝织厂的厂房内依旧机械轰鸣,一派繁华,生产着丝绸,也生产着热量和温暖。工厂的好歹,工人的去留,都不是一线工人应该思考的问题。就算厂子撑不了几天了,也不就是改头换面一下,换汤还能不让人上班了?不上班这绸怎么生产?天塌了高个子顶着,你又不是那个高个子,砸不死你。昌盛丝织厂的工人从来不管这些闲事,只顾到了点上班,过了点下班,该干啥干啥,无烦无恼,一切随心。

丝织行业女人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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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夏天:财雄西乡看丰溪

行走夏天:财雄西乡看丰溪

 

果园假山,潘志义认为就是《金瓶梅》一书中西门庆的藏春坞

 

行走夏天:财雄西乡看丰溪

 

博主与民间学者潘志义(又名苟洞)合影

 

行走夏天:财雄西乡看丰溪

 

《金瓶梅》中的藏春坞插图

 

行走夏天:财雄西乡看丰溪

西溪南村国保单位老屋阁(斜山式屋檐)

 

财雄西乡看丰溪

江伟民/文 

作为过客或游人,我如其他走马观花、匆匆一过者一般,虽曾多次造访过西溪南,却是一直没能成文,原因有多层,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西溪南的内涵过重,并非一两次探访便能透解的。

西溪南位于岩寺镇西5公里处,离一个歙县县城也仅15公里,加上又是黄山高铁北站出入口,近几年来,前去探幽寻古者越发多了起来。1987年,黄山市行政区域调整划分成立徽州区,西溪南从此划出歙县,至今已整整30年……

在多次的抵达和行走中,尽管加入了思考和观察,加入了历史的调研和探访,只是每一次都会在即将抵达一个村庄的腹地和灵魂时,又被一张无形却有力的网被无情地隔离了。似乎,我无法走进一座村庄的内心。无论我多么渴盼,多么急切地想着去解构她。

丰乐河自丰乐水库顺流而下,沿西溪南村北而过,正是这一地理缘由,西溪南又名丰溪、丰南,绵延三公里的枫杨树,将一个村落掩隐在广袤的水口林之下。西溪南唐时建村,至今1200多年历史,经宋元,至明清时,借助一个徽商发展壮大。村中大姓为吴姓。一般的游历者或许更钟情于万株古树参天的水口林,钟情于四通八达无处不在的环村水系。据史载,西溪南共有动力、民用和灌溉三大水系,水系之水全引自于丰乐河。

在一个古老徽州,水就是财的象征。缘于这一理念,徽派建筑中有了既为采光更为聚财的天井。一个村落的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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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夏天:一溪丰乐一壶茶

 

行走夏天:一溪丰乐一壶茶

千斤姑娘张清和(1938年生人)

 

行走夏天:一溪丰乐一壶茶

 

丰乐湖浮桥人家

行走夏天:一溪丰乐一壶茶

博主与张青和合影 

 

一溪丰乐一壶茶

江伟民/文

我们在歙县雄村镇朱村、浦口处的三江口邂逅了新安江的另一条支流——练江。练江由丰乐、富资、扬之、布射四大水系汇集而成。加上主流新安江,歙县县城便有了五峰拱秀、六月回澜的美誉。丁酉端阳时节,我们来到了丰乐河的源头——黄山脚下的汤口镇芳村,开启丰乐河的探源之旅。

在汤口芳村,就能见到影影绰绰的黄山。虽仅一个角,黄山的美也是可以窥一斑而见全豹的。一个角的黄山犹如一幅刚描了淡淡赭石、花青的山水画,挂在薄如蝉翼的雾纱之中。黄山之美,美在奇松,云海,美在心境,更美在玉洁冰清的一注流水之中。

沿丰乐河溯源逆行,沿途村庄依山而布,依水而建。一个水墨江南的好,无需任何笔墨赘述,就能一眼探了究竟。芳村紧邻汤口,作为黄山南大门的缓冲地带,自然跟着繁华了起来。村中的多数百姓,摇身成了小摊主人,饭店老板,或者干脆加入到了旅游大军之中,以别样的面容替换了曾经的耕作命运。自然,有着改变,就会有着固守。那些守着屋前屋后一亩三分地的村人们,在一个茶季的最后关头,用一双勤劳的手收获着大自然的馈赠。

丰乐水与徽州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好山出好水,好水出好茶。”听起来像极了虚夸成份的广告语。须不知,对于丰乐水沿岸的数万亩茶园来说,对跻身全国十大名茶排行版的黄山毛峰来说,这样的表达只是真实记录,平白直接,一语中的。

一个茶乡是少不了采茶人的。洽舍乡长潭村民张青和就是享誉一条丰乐河的采茶人。在当地村民的引荐下,我们见到了已届耄耋的张青和——曾经的“采茶达人”、“千斤姑娘”。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张青和作为劳动模范代表曾两次获毛主席接见。“毛主席站在台上,高喊同志们好,真得特别激动。”张青和出生于1938年,银发满头,身体却是不错,宿处甚为陋室,却十分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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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夏天:逢人更问向前程

走绍村:逢人更问向前程

江伟民/文

    

    徽州村落大抵可归属于“隐士”,却又让探寻者在山穷水尽之时,突现柳暗花明之喜。村人逐水而居,村庄逐水而建,我们也总能在一次次逐水而寻中,探得它们的真颜。沿贤源河西下,便来到了渐江流域最后一条支流贤源河的下游森村乡逢村。

   逢村与渔岸毗邻。初识逢村,一种文化味陡然升腾。逢村,相逢一笑,这其中有友善,有诚意,有家人聚拢一起的温馨,多好的村名呀,不由感叹逢村先人的智慧了。我们在走访中方知,逢村原居民姓冯,便以姓名村。后程氏迁入并逐渐兴旺,遂改了村名。到得今天全村竟无一人姓冯。

逢村村民程人通当过村里的文书,也是村中颇有文化、对村史了解得较为详尽的一个。他认为,逢村附着了太多兄弟情义。徽州作为迁移、移民的聚集地,外来姓氏多达数十,其中就有15大姓,人人为了找寻一块安身立命之地,这其中免不了争斗和掠夺。而逢村,就像一个胸怀宽广的智者,以包容的心态,接纳着一批批涌入者。从程人通口中获知的逢村,竟让人不由想起了鲁迅先生的名句:“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逢村在行政区域划分上,隶属绍村行政村,但在水系流域上,绍村水却是贤源河支流。这就好比“两人较,各有短长;三人行,必有我师。”

一个村庄的历史,可载入史籍,亦可记入民心。贤源河自逢村贯村而过,在地域上拥有着绝对优势,但却未能载入史册,甚至连县级地方志亦少有记录。我们对逢村的了解,就只能依靠当地的村民了。相传村里出了个大徽商“章百万”,为了保护村庄,曾斥巨资修建护岸堤坝,至今保存完好。

我们没能探明“章百万”的名字及所处年代,作为徽商身份,大抵当在明清两代吧。我们能做的就是跟着村中向导,去见识一下章家老宅和他花费巨资修建的护村大堤。村人介绍,章家老房子在解放后没收,改成了一个小学,现在已归还章家后人,其最后一进还保持原来的样子。

 沿逢村村道、沿东北方向上行数里,便是绍村。如逢村一样,绍村原居民为邵姓,后张姓等迁入,邵氏衰落,遂改邵为绍。由冯易逢,由邵易绍,在村名变更中的音同字异做法,足可见两个村落的后来者骨子里的厚道成分。这是对先人的尊崇,亦是对文脉的认同。

《歙县志》载,绍村由四水汇集,绍村水贯村而过,在地理位置上像极了一个“火”字。村子的先人定居这里生活,便多方架桥,挖塘克火,在与自然的抗争中留下了灿烂的人文和传说。

 从众多缠绕的水系来看,绍村当是个有故事的地方。留给我们的就有明朝建筑张氏宗祠和一座服役至今的长生桥。张氏宗祠建于1542年,1686年重修。祠堂前、中两进成了当地学校操场,后进高出地坪1.5米,由三个三开间加左右楼梯间组成,无楼,木构架全为清式。沿天井10根石柱,柱前置明式石栏,栏板刻花卉图案。张氏宗祠占地甚广,300余平米,一个当抵一般祠堂两至三个。即便古老徽州祠堂遍布,亦少出其右者。

值得一提的是长生桥。400多年来,长生桥的风光年月占了大头。当地抗战老兵章观有,今年91岁高龄了,在他小时候就曾亲见过一座桥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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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夏天:贤源虽浅有江鱼

走森村:贤源虽浅有江鱼

         江伟民/文   

 

我们在雄村镇拓林培村渐江段,发现了一条支流的入水口。这条支流就是贤源河,流经区域大抵为森村乡诸多村落。说起森村,留存众人记忆中的名村就有不少,譬如百桥村黄备;譬如龙尾坝渔岸……而今天,我们关注的是那些少人涉足的小村落,那些尚不为人所知的历史。

森村乡地处天目山脉、白际山系,石耳山北麓。我们探寻的首站叫鸡川,隶属黄备行政村。我们或许听到过凤凰寨,孔雀屏之类的村名,大抵代表着美好的寓意和愿望,但用鸡字名村的,却是不多。鸡川隐于不同的山坳里,除非攀及山巅,是全然不能见到村子全貌的。一个初夏时节,比天气还热火的是鸡川的修路工程队。时至今日,方才沿着陡峭的山脊修路,足见这一深山村落的原始和落后了。

我们的造访,偶遇了刚采茶归来的当地村民徐造青。老徐的土坯房子隐于山腰,攀上一段陡坡,喘几口气,便能抵达,算是离外面世界最近的了。前些年老徐腰疾发作,便没再外出务工,又重新回到原来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模式。300年前,鸡川村民从安庆挑着一担皮篓,一头是孩子,一头是一家人的生活必需品,一步一步挑到徽州,钻进人迹罕至的大山,搭起了第一个毛草棚、升腾起了第一缕炊烟。

鸡川四面环山,山多地少无田,首缺的就是大米。为了买米,家中的壮劳力带上扁担布袋,上去黄备,下抵小洲,更远的就属“挑旌德米”了。带上一层苞芦馃,三五天,六七天方能返家。那份隐没在一条条翻山越岭小道上的隐忍和艰辛,我们只能从当地村民的回忆中,一个大脑的想象中去感受了。

“你买一百斤大米,路上吃的要留十几斤,借宿的人家也要给人家一点米当费用,到家了,才算你自己的。”老徐十几岁时就跟着父亲去过旌德,这记忆怕是一辈子忘不掉了。

一直对鸡川村名的由来好奇,鸡川在百姓口中叫做鸡箩。是因为几座山围成了一个小盆地,像极了圈养禽鸟的鸡箩。数百年来,鸡箩一名叫到了今天。而几座山脊,俨然成了鸟笼里的小竹横杠,鸡川村民在大山里游走,犹如黄眉鸟在杠头跳跃。

黄眉三杠界,水分两边走。鸡川水流自大游岭分界,岭西之水,从黄备,森村进入贤源河,绕了一个大圈,至柘林培汇入渐江;岭东之水从小洲、小川直入新安江。我们在鸡川真正领略到了一地水流殊途同归的历程。

鸡川山巅仅一小股流泉沿山坳外泄,好在水流不断,能够提供全村数百村民的生产生活所需。鸡川后山,便是近几年来炒得火热的“仙人井”。若从黄备登援仙人井,一上一下,就要四个多小时的跋涉,甚是劳累。而从鸡川登山,可少去一半路程。

鸡川也是歙南山区有名的土楼村,保存完好的土楼就有120多幢。

或许楼群分散,加上交通受限,前来鸡川探幽的驴友还不是很多。可以想见,随着当地交通状况的改善,这里必将成为又一个土楼怀旧的聚集地。

我们随着贤源河经黄备穿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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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夏天:三江之口聚高义

三江之口聚高义

   江伟民/文

沿渐江东下,我们来到了义成、朱村、浦口,见识了由练江、渐江汇聚成新安江的“三江口”。 新安江探源之行,寻主源,逐支流,攀高山,入深谷,两个多月来,我们追逐的脚步,犹如一条条奔泻不息的江水一般,至此方才真正舒缓开来。因为我们见证了一条江的形成过程,见证了水惟向下方成海的气势、雄浑、坚定和隐忍。

    义成与雄村隔江相望,村子上水口一株古樟一立就是600年。在古樟的侧面,已被岁月淘出了一个大洞,可同时装进6、7成年人。树身锈迹斑斑的,如同上了年纪的老人。可树的顶部,依旧苍翠如昨,生机一片。数百年来,古樟和一条绕村而过的渐江水,守护者一个村子的过往和坚守。

他叫刘铭德,今年75岁,是义成村民俗“跳钟馗”中的 “钟馗”的扮演者。端午跳钟馗,在义成有400多年历史。20多年来,主持这一盛会的就是刘铬德和他的弟弟。刘铬德年纪大了,人却精瘦,有激情更有一个好腰板,表演时各种艰难动作力求准确到位,把钟馗跳活了。

端午节前后,义成跳钟馗鸣锣开演。目的是为了驱邪,保平安,保丰收。刘铭德这一跳就要跳上好几天,周边的浦口、朱村都要去。“只要人家请我们去,从初五到初十,我们都去,不怕吃苦的。”     

义成村在历史上名头不小,相传曾作为歙县县城的选址之地,经过多轮风水、地理等专业人士的层层遴选,虽说最终没能挑上,毕竟是“议”过建城之地,一条宽阔渐江,以及离义成下游数里的新安江口所带来的便捷交通,都充分展现了它的独到之处。

义成在隋代时,就有董姓来此定居,后来周姓入住并逐渐兴旺。元末明初,朱姓进村后,逐渐成为村中大姓。在此繁衍生息的勤劳百姓,耕种不废诵读,经商不忘积德,逐渐把义城建成高屋林立、街巷纵横的大村。或许正是基于这一原因吧,被马克思唯一写进《资本论》的中国人王茂荫,在杞梓里的祖居地遭遇兵燹之后,最终选定义成,作为自己退隐后的居处。

王茂荫故居占地约400平方米,在当地可谓大宅。只是没有特殊的门面,没有官厅的造型,也没有一块指示牌子。相传厅名“敦仁堂”为李鸿章手书,只是现在无从找寻,唯有后厅院里的一块“梓里 王界”石碑,告诉前来瞻仰的游人房子的归属。王茂荫故居与当地民房没有异样,中厅倒塌,东厢门户紧闭,唯西厢门开着,为当地一朱姓老人购得,也是王茂荫故居西厢房的主人。60多年前,西厢房有三家住户,后来,这些住户相继辞世,老人买了下来,并一直在这里生活。

西厢房大抵保留着徽派建筑的结构,只是久居京城的王茂荫受了西方建筑的影响,在对房子进行装修时,加入了现代化的色彩,在槅扇、窗棂上装上了有色玻璃,他又仿京城风格,将楼板下贴上万字纹竹编花席。百余年时间过去了,玻璃和花席仍在。今年以来,雄村镇政府正在筹划收购王宅进行统一修复,统一保护。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目前,东厢修复工作已初步完成,但在项目推动过程中,受到了西厢房主的阻力——收购价格上出现了分歧。老人说,他也非常喜欢这间老宅,要不,他早随儿子女儿住新房了。在我们看来,只要大家的目的一致,事情总能得到解决。毕竟,一间老房子已经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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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夏天:枝分叶布最雄村

枝分叶布雄村

江伟民/文

 

提及雄村,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宰相故里”。曹文埴、曹振镛父子尚书不仅带给了曹氏家族无尽荣耀,也让一个古徽州增添了诸多光芒。一进雄村,无论是初到的造访者,还是多次的游历者,一个古朴村落的旖旎风光,总会挟带着厚重的人文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沉醉、迷离。

    绿水映清波,石坝偎桃林。“十里红云”桃花坝是雄村一景。我们到的时候已是夏初,桃树上挂满了清涩的果实。若是春天,这里的桃花,五彩缤纷,芬芳扑鼻,游人更是逐香而动,络绎不绝。

雄村处渐江下游,距歙县县城7.5公里,北枕南山,东南环渐江,村东隔江有竹山。屋宇分布状如凤凰,街道纵横如罗盘。最先入居者为梅、夏、洪、李、石诸姓。《歙县志》载,梅氏犯案遭灭族,夏氏全族迁徙,石氏留有石家巷、去向不明,李氏存两支30余人,洪姓宋代迁入,元时人丁兴旺,便以姓名村曰洪村,今存5户。明洪武13年(1380年)曹氏迁入,逐渐衍化成大族。后以《曹全碑》“枝分叶布,所在为雄”句,改洪村为雄村。由此可见,即便是地理极佳,风景极好之地,一个千年古村落的姓氏演变、家族兴衰,透着一股人力所不可抗拒的力量。这其中原因复杂,非一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但有一点,雄村因曹氏宦显而扬名徽州,绝不是一件偶然之事。明清两代,曹氏一族功名显赫,有“一门三进士”、“四世四经魁”、“同朝三学政”、“父子两尚书”之美誉。这些成就的取得,都与一个家族与人为善、崇尚教育分不开。

“竹解心虚,学然后知不足;山由篑进,为则必要其成。”这是竹山书院的一幅对联,撰写此联的就是曹文埴。不但巧妙地将“竹”、“山”二字镶嵌联首,阐释了书院的得名由来,也寓含着对治学、处世、为人的砥砺。竹山书院位于桃花坝上,系清代雄村曹氏族人讲学之所,并具有教化之责。清代名人沈德潜、袁枚、金榜、邓石如等曾来此讲学。清乾隆二十年至二十四年(1755~1759年)建成,现存大部分建筑为原构,是保存较好的一座徽州书院。

书院占地约2000平方米,建筑面积1218平方米。竹山书院作为书院代表,培养了诸多人才,也因此被誉为江南第一古书院。竹山书院桂花厅前密植了50多棵桂花树,是曹氏一族蟾宫折桂的象征,每年秋天,桂花满枝,芬芳扑鼻。

在雄村,还有一个有着历史影响力的地方,那就是中美合作所。临近渐江的桃花坝,就是当年受训学员打靶训练的地方。竹山书院西侧,原雄村乡政府所在地的几幢房子,就是中美合作所资料陈列馆。

1943年6月至1945年8月,中美合作所雄村训练班共举办8期,受训学员6000余人。最后一期仅半个月时间就停办了。对照一下当时的历史,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训练办也完成了它所承担的抗战使命。

    新中国建立60多年来,由于诸多历史原因,中美合作所雄村训练班的历史一直鲜见披露。雄村当地人曹鸿藻先生,在雄村训练班成立之初,就担任文书股少尉司书,后又任教务组少尉司书,在他撰写的回忆录里,我们了解到了中美合作所雄村训练班的始末,更全面地认识了中美两国当年为共同反法西斯所作的努力,是一份难得的珍贵史料。   

慈光庵始终以一种悲悯的形式出现在我们的思维和感叹中。这里是曹振镛的姐姐出家修行的地方。为了激励其弟努力读书,求取功名,这位徽州女子,竟不惜以“清灯古佛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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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母亲:有一种叶儿冬天花样红

献给母亲:有一种叶儿冬天花样红

江伟民/文
    
  “近乡情更怯。”一位先贤离家很久后,在即将回到家乡的途中说道。现在,把这句诗用在我的身上是再恰当不过了。
  这是一个星期一的上午,我急匆匆地踏上了回家的挂机船。昨日弟弟在电话中告诉我母亲的眩晕病又犯了。一个月前,母亲就发作过一次。在谈到病症时,母亲说,“一犯病,整间房子颠倒过来,要马上躺下,还要你父亲用力使劲地按着双肩才行。”我知道母亲一旦生病,病情就厉害得让人心惊。做医生的弟弟也时常不知所措,只能一个劲儿抹眼泪。可每次,母亲都会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有惊无险。每次我都会紧握着母亲那双布满青筋和老茧的双手说,把地让给别人种吧,您已经不能再劳累了。母亲也似乎用同一种语句回答我,做农的人,不做不行啊。你们都下岗了,若竹还在读小学,负担重着呢。我能做还是做点吧。我和妻都是工厂的下岗职工,加上这些年来我一直还没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事情,更让母亲牵肠挂肚。我说,路是人走出来的,你的儿子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还怕会饿着?母亲不再和我辩,只是照样地一年四季忙碌着:摘茶、养蚕、种豆、锄地——按她自己说的,土地最不会骗人了,刨刨总有吃的。
  坐在轰轰作响的船上,新安江水碧波漾荡,一厢情愿的鹭鸶尽情地跳着各式各样的舞步,冬日白晃晃的太阳撩得人昏昏欲睡,而我却始终没有兴致。它们的美在我眼里变得拙劣起来。其实,我真想让一些事儿来分散我的忧郁。我开始回想小儿时节让我垂涎的紫黑甜润的桑椹,回想留下过童年时光的阡陌小路,回想让我在夏日里尽情扎猛子的溪涧流泉------只是一切都想得那么的苍白。我忽然听到了母亲的呼喊,循着声音还有垂直的乳白色的炊烟------我心头一热,我开始叫了——母亲!
  “母亲,母亲!”我握着打着点滴的母亲干瘪的双手。
  母亲似乎感受到了儿子手心的温度,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我看到她笑了。母亲笑起来还是那样的美。
  这一次,母亲又奇迹般挺了过来。我到家的几个小时里,母亲就能坐在坦上来享受阳光了。阳光热烈了很多。
  我详细地端详着坐在身边的母亲。我发现母亲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这让我吃了一惊。母亲!您才55岁啊,怎么过早地写着沧桑?心瞬间疼了,为了母亲的白发。心刹那碎了,为自己的粗心。
  到了下午,母亲提出要我和她一起去锄一片茶棵地。“好几天没去了。一天不去,我的心就不踏实呵。”弟弟立马反对,我使了眼色制止了。挽着母亲的手,我和我的母亲出发了。
  “民儿,你要学会种地。你学会了种地,我就不担心了。”我使劲点了点头,眼眶却潮湿一片了。我歪过头,擦了一把。“民儿啊,长这么大,你都很少下地,恐怕连自家的地都不知在哪儿哩。今天,我带你去认认它们。泥土不知骗人也不知害人,只要你付出了,它就会回报。好啊。”我听到了自己无声的哽咽声。
  许是母亲体力恢复有限,许是她真想欣赏一下冬日江南的美景,母亲坐下了,在地头一块不大却十分洁净的石头上。我偎依在母亲身旁。
  一阵风吹过,漫山遍野的枫林飒飒作响。伴着响声,一片红艳艳的叶儿飘荡下来,恬静优美。经霜的枫叶静静躺在母亲刚翻出土香的泥中。
  “有一种叶儿冬天花样红。”我对母亲说道。
  母亲笑了,满脸的皱纹映着冬日,通红通红,花样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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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夏天:至今人过说风流

走柘林:至今人过说风流

江伟民/文

 

歙县雄村镇柘林村与岑山渡隔江相望,南壤柘林培,东连富岱,渐江至此自西向东绕村。村南郊曾是古渐江河道,地壳运动隆起为小山坡,满坡鹅卵石呈现昔日河床痕迹。在一个古老徽州的历史上,柘林村不显山,不露水,不张扬,甚至更愿意让人遗忘,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念头,都与一个十分著名且有着争议的历史人物王直有关。只是这样的沉寂、隐忍,并不能掩盖其漫漫历史长河中展现出来的绝代风华。

 柘林村南有虎形山盘踞,自明许国疑冢在此下葬后,改称许阁山。村北植有葱葱竹林,设有渡埠两处,渡船连通岑山渡村。丰盈的流水,是一个村落繁衍生息的基础。从地势看,柘林东,有洲地良田数百亩,渐江至此水面开阔,当是中原迁徙诸大家族,争先涌入之地。在历史沿革中,唐以前有吴姓定居,南宋德祜二年(1275年),徐、王两姓迁入,其后又有潘、叶、江、孙、范、凌诸姓迁入,前人称之为“柘林最早定居八大姓”,众姓将村东一片柘木林命为村名,是为柘林。至元、明两朝有方、程、张三姓迁入,方、程于明清两朝衍为大族,村人把各姓居住分布情况,概括为“程家程一村,方家方一巷,王家王一宕,张家张一泐”。

正是有了诸多姓氏迁入,柘林历史上名人辈出,明有嘉靖进士王之臣、敕户部主事王尚、河南道监察御史程材、济南知府方进,清有杭州知府徐荣、翰林院编修程晋芳、晚清诗人徐丹甫,现代有高级工程师徐步云,其妻为许承尧之女、书画家许家华。而最让后人记取、至今还在引发争议的,却是被明王朝定为“海盗”的王直。当地村民认为,在东南亚一带,王直享有盛誉,形象是一位儒商。他通过海上贸易,架构起了东南沿海一带的贸易往来。

在当时来说,海上通商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王直干了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或许从海上贸易一开始,就注定了他的宿命,之后被同为徽州老乡、时任浙江总督胡宗宪所杀害。

在柘林村,我们见到了王直墓,墓碑上有关“王直”名字的地方落了不少敲击的痕迹。据考证,此墓当为假墓,非王直埋身之地。柘林村民程松泉介绍,2002年前后,南京师范大学的一名教授,深夜潜入村中墓前,用锤子敲掉的。这段历史也就15年时间,不算长,和其他村民一核实,还真有此事。

王直就是汪直(1501—1559),又名五峰,号五峰船主。在火枪传入日本的事件中为关系人物而有较大历史知名度。明政府的海禁政策使得海上贸易中断,汪直召集帮众及日本浪人组成走私团队,自称徽王。后怕连累家乡汪姓家族,改汪为王。斯人已逝450多年,功过当盖棺定论了。只是至今尚有怨恨者,以至要以毁墓碑泄忿,怕是当年的王直也绝想不到,他所做的事情,想让后人下一个合适的定论,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沿一溪流水东上数里,见一古樟,便是富岱村。富岱种植杨梅已有300多年历史,成了村里的一个知名品牌。受渐江小气候影响,富岱杨梅果型硕大,肉质细软,汁液饱满,甜酸适度而为广大消费者所喜爱。杨梅的成熟期是在六月中旬,我们的这次造访,注定解不了嘴馋,但并不妨碍与村里的老人们促膝谈心,了解渐江东岸这一夏果的发展历史。

我们见到了已届耄耋的老支书胡碧如。如此高龄了,依旧在地里干活,依旧承担着村两委的文书工作。在和老人的交流中,我们得知富岱杨梅流传历史已有300多年,但历史上全村留存的杨梅树并不多见,现在富岱漫山遍野的杨梅树,都是近30年来发展起来的。“发展了2050亩,经过国家验收的。富岱山上,我全部跑过,从打垱,植苗到验收,都是我带着大家干的。”胡碧如78岁了,从支部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后,还干着村里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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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采葚时

又是一年采葚时

又是一年采葚时    江伟民/文

 

 

 

家的西头有一片桑树林,那是我儿时的果园。

一年的五月上旬,正是春蚕收茧的关键时节,饱吸了一个春光的能量,在生长出粉嫩青翠的桑叶供养蚕宝宝“上山”做茧之时,桑葚也就成熟了,从青涩、淡红到深红,直至乌黑发亮,桑葚在初夏的阳光下,一天一个样地长着。对着它们的是三双浑圆乌黑的眼睛,那是我和小伙伴们的。尚在青涩时节,我们便在“圈枝”、“圈树”、“圈果”了。一天到晚,诸如“这树是我的,这枝是我的,这颗是我的”,争个喋喋不休。这样的守候,有时是一周,有时是十天,甚至更长。桑葚只有长到乌黑发亮时,才算真正成熟,那样的桑葚才汁多味甜,人一吃起来,整个嘴唇都是黑的。互相对视着,取笑着对方,殊不知自己也是一个模样。而在大多时候,等不得成熟,就取了吃,酸得牙齿都不再是自己的了,吃饭时连豆腐也咬不动。可过了这一酸劲,便又全部忘却了,该吃的时候,却是从不手软的。

桑葚,是被我们从淡红吃到乌黑的。一个童年,唯有这一种果子在采食的时候不受约束。不管是谁家的桑树,人人尽可见而食之。这是一片没有禁忌的果园,也是一个孩提时代的乐园。

我们采食的地方,是村里的来富家的。来富比父亲稍长,喜抽烟袋,一抽便咳个不停,却是一辈子没有戒掉过。这样的乐园,却也不是永久不变的。它的存在或消亡,也只在主人思维的片刻之间。或者说,决定权在来富的手上。一年冬天,来富和两个儿子,三个人两把锄头一把锯地挖起桑树来。我怔怔地站在边上,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我在内心里一直在大声地阻止这样的挖掘和杀戮。我在心里为我们的果园做着最后的挣扎。只是一切都是徒劳罢了。或许是来富看到了我的一脸失落,走了过来,微笑着轻轻地说了一句,孩子,茧价太低了,桑树不值钱哩,我们挖掉种茶棵了。我似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眶中的眼泪却再也没能忍住。来富似乎也有了不忍似的,说一句,留几棵吧,说不定来年茧价又上去了哩。

让我们庆幸的是,来富留下了几株最大的桑树,那桑树结的果子也是最甜最好吃的。我们为这些躲过一难的桑树欢欣鼓舞了好几天。后来听父亲说,人家是看在我的两滴眼泪份上才手下留情的。

那个时候,我还太小,小得不知道茧价不好为什么要挖掉桑树。但我知道的是,我的乡亲们都有一棵善良的心,他们在有限的土地上争取利益最大化的同时,并没有完全剥夺我们的快乐。

在我家的后山,就是漫山遍野的梨树。梨子是生产队的,任何个人都不能随意摘取。那时候,父亲还在生产队当队长,每天都安排了守山人,甚至到了晚上,守山人也是结棚居住山上,还有两条一听见动静就大声叫喊的狗。别说去偷了,便是瓜前李下的走上一走,自己的一颗心也会怦怦乱跳,真怕遭人怀疑自己就是那个不守规矩的偷梨人。自然,这样的梨园与我们的儿时生活相去甚远了。来富家的有限的几株桑树果,充其量只够我们打打牙祭,再想饕餮一顿却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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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夏天:渐水遗珠小南海

行走夏天:渐水遗珠小南海

歙籍旅沪画家汪观清所绘之小南海

 

渐水遗珠小南海

江伟民/文

    

    渐江东流,至雄村航步村时,水面趋缓。或是经历了百余公里的跋涉,加之沿途溪涧流泉的加盟,渐江逐渐丰盈的缘故吧。在我们看来,这平缓,更体现在一条渐江逐渐开阔的心胸上。胸藏万壑凭吞吐,笔有千钧任翕张。这是气度,更是修养。   

夏初时节,渐江被满山肆意的青翠映衬得更加绿意盎然,犹如一幅灵动的江南水乡画轴。我们的探源之行就从一个叫岑山渡的小村子开始。    

自古至今,岑山渡都是个小觑不得的地方。尽管一个村庄,上了年纪的老屋损毁大半,尽管那艘服役经年的渡船已搁置岸边,等待修缮。岑山渡原居民以程姓为主,承篁墩程氏统宗祠,以新安太守程元谭为始祖,迄今已有1200年历史。清代康熙年间,徽商程大典便捐资建造了许多鳞次栉比的徽式大房子。在历史上,村子巷巷相连,户户相通,一个五、六百人的大村子,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相传,该村一程姓小伙子,在迎娶岩寺一富商之女时,富商为显摆自己的富有,送出的嫁妆排成了一个十里长队,谁知一担接一担的嫁妆进入村中之后,竟是痕迹无寻。

伫立在护村石栏旁,抚摸着古迹斑斑的石栏,凝视那宽阔碧绿的江水,一缕皖南古民居的宁馨,追逐着岁月的脚步,涌向心头。在村头,见一古桥,古桥中间的栏石上,刻有文字,只是难以辨认。一问当地上了年纪的村民方知,上面刻得是护桥公约,主要有不准在桥上煨灰,不准在栏杆上磨刀,不准堆积杂物等内容。

 在历史上,岑山渡的名气特别大,其主要原因就是这一渡口负责着岩寺、黄山地区的物资运输和流通。行走千年古埠,我们听得最多的却是一则凄美动容的爱情故事。相传当地村民程允元,两岁时与刘登雍布朗女订婚,后因变故音信断绝,但双方都坚守婚约,不婚不嫁,50多年后邂逅相遇才拜堂成婚。乾隆皇帝特别赞赏他们的贞义之举,批准建造贞义坊纪念他们的爱情。

因山多地少,自岑山渡程氏九世祖程大典始,这里的徽商足迹遍及沪、杭、苏等地。现扬州程姓为当地大姓之一,相传即为岑山渡盐商后裔。以前水运十分发达,岑山渡成为新安江水道的重要枢纽,大量的徽州人由此乘着大大小小的船只,走向全国各地。如今,岑山渡村亦处于一“丁”字型公路网络,向南直通屯溪,向北直达歙县,向西通往徽州区。

“十户之村,不废诵读”,岑山渡村人历来重视读书,村中央有一“中书巷”,以清代内阁中书程晋芳的官衔而得名。史载,明、清两代出自岑山渡的历史名人就有十多位。也许正是这一浓厚文化气息的吸引,一代货币理论家、财政学家王茂荫,逝后把坟墓安葬在了岑山渡的后山上。在村民的引领下,我们沿着一条少人行走的小径,攀爬到了一代大家的墓前。

史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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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诗歌的名义为爱作证

以诗歌的名义为爱作证以诗歌的名义为爱作证

以诗歌的名义为爱作证

——贺阿春、华清结婚八周年

     江伟民/诗

一、等待篇

我知道,我在等待

等待一片叶子苍翠

等待一束花开

有生的日子  就会充满幻想

等待一场人生际遇

遑论异想天开

 

我坐在轮椅上

我的心呀

早已飞向远方

可沉重的两个车轮

不是那双轻盈的翅膀

横过深渡大桥

来到古埠街巷

我害怕

害怕一丝丝流水 就会冲刷那份没有多少沉积的记忆

我害怕

害怕两轮日月的穿梭 就能划破那张梦想的网

我害怕  那个铭记心中的声音

会在一个清晨或黄昏  变得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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