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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旦的鸟笼(长篇小说连载)

   二 十 章
  “醒了,醒了,她醒过来了。”床边有人叫道。
  夕夜试图睁开眼睛看看,可是眼皮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她使劲地睁了两次才完全睁开,眼球转动起来也很涩,不过她还是机械地往上望望,朦朦胧胧地看到正俯视着她的影像庞大的护士。
   “你醒了吗?太好了!不过你可是错过了一个温馨感人的场面哦。你男朋友刚才还在这儿,他痴心地守了你很久嗳,真奇怪,刚才换房间时,那些人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搬动你你都不醒,他这刚接了个电话才离开你就醒了,真是的。”俯视着她的护士嗔笑着揶揄她。
  可是现在夕夜的意识还很迟钝,她还无法完全接收来自现实世界的信息,更无法把那些向她涌来的信息及时地分析和理解明白。她烦躁地转动着脑袋,意识里模糊地感觉好象要急切地寻找什么,可又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找什么。她现在还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办法把心里想的事传递给外界。
  护士大概看出了她的心思,便一把拉过继业,让他紧贴着病床,说:“你是不是在找你弟弟呀?来,继业,让姐姐看看。叫姐姐——”她提醒着继业。
  “姐,我是继业,你看看我。”凑近床边的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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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旦的鸟笼(长篇小说连载)

   第十八章
  褚月齐从关爱医院一出来,立刻就见褚利琴去了。
  村书记家的院门外停着一辆崭新的帕萨特,褚月齐刚走近院门,就看见褚利琴正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出来。
  褚月齐看见褚利琴不太高兴地扫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因为有陌生人在场,褚月齐也没急着解释她来这儿的原因,她看看那个男人,他也警惕地望望她,点点头,接着回头对褚利琴说:“那我先走了。”
  褚利琴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慢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什么事?”不等车子离开,褚利琴便转过头来问褚月齐。
  褚月齐立刻从启动后正准备离开的帕萨特那儿收回目光,看着褚利琴那张颐指气使的瘦脸,说:
  “褚夕夜那丫头在关爱医院闹绝食,刚才那儿的院长把我叫去,让我接她出院呢。”
  “绝食?她为什么要绝食?”褚利琴语气平静地问。
  “前几天她不是逃出来了,但很快又被抓回去了吗?可能是在闹情绪吧。”
  “那就让她闹吧,闹够了就好了,正好也杀杀她的倔脾气。”
  “可是院长说她的生命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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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言情小说续载)撒旦的鸟笼

第十八章 褚月齐从关爱医院一出来,立刻就见褚利琴去了。 村书记家的院门外停着一辆崭新的帕萨特,褚月齐刚走近院门,就看见褚利琴正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出来。 褚月齐看见褚利琴不太高兴地扫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因为有陌生人在场,褚月齐也没急着解释她来这儿的原因,她看看那个男人,他也警惕地望望她,点点头,接着回头对褚利琴说:“那我先走了。” 褚利琴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慢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什么事?”不等车子离开,褚利琴便转过头来问褚月齐。 褚月齐立刻从启动后正准备离开的帕萨特那儿收回目光,看着褚利琴那张颐指气使的瘦脸,说: “褚夕夜那丫头在关爱医院闹绝食,刚才那儿的院长把我叫去,让我接她出院呢。” “绝食?她为什么要绝食?”褚利琴语气平静地问。 “前几天她不是逃出来了,但很快又被抓回去了吗?可能是在闹情绪吧。” “那就让她闹吧,闹够了就好了,正好也杀杀她的倔脾气。” “可是院长说她的生命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想让我们去把她接出来。” “什么意思?”褚利琴冷淡地问。 “据说是她绝食造成严重的营养不良,脏器有衰竭的迹象,所以她随时可能会死。” “有这么严重吗?” “医生是这么说的。” “那你没去看看她吗?” “没有,我怕她一看到我会休克;我想她这辈子算是恨透我了。” “真是倔得出奇,就她这个性,将来怎么能好好跟褚征过日子呢?”褚利琴叹了口气,不无忧虑地说。 “这你不用担心,现在她倔,那是因为她还没有机会接触到褚征,等有机会接触了,她就会变得象只绵羊一样温顺了。”褚月齐望着书记老婆那张沮丧的脸,煞有介事地说。 “能吗?我看够呛。”褚利琴冷笑了一声,说:“再说了,我们家褚征,你以为那是个省心的主吗?那更是头倔驴,虽然我找人保了媒,希望褚夕夜能成为我的儿媳妇,可我这倔儿子压根就没看上她,他才不会那么顺从地去见她呢。” “我们安排的他当然不会听,现在的孩子都这样,要是让他自己主动去见,那就简单得多了。” “怎么讲?”褚利琴好奇地问。 “是这样,我呢,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褚利琴紧盯着褚月齐的眼睛,等着她作进一步地解释。 “据我所知,褚夕夜拿着她弟弟妹妹,那简直就是心和肝,不——比心肝还重要呢,前段时间她不是自作主张想卖肝给她弟弟凑学费吗?她是宁肯卖掉自己的肝,也不愿意让弟弟妹妹受委屈,我就奇怪了,她们之间又没有什么血缘关系,那俩孩子怎么就会成了她的命脉了呢?不过幸好还有这俩孩子,不然那个拗种还真是不太好对付。现在我们只要能好好地利用那两个孩子,就完全可以左右她的选择和命运,包括她的生死,两个月前,我们不就是利用她妹妹,轻易就把她给骗回村里来了吗?这次可以利用她弟弟,她不是正在闹绝食吗?等她见到她弟弟,她绝对就舍不得死了,她不会放心地扔下他不管,她会顽强地活下来的。” “可这跟褚征有什么关系?不管她是死是活,褚征都不愿意见到她。”褚利琴漠然地说。 “对褚征那当然不能明说是让他去见她,我们可以通过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 “我让我侄子继业去求他,待会儿你找点什么事让你们家褚征回来一趟,我现在就回家去把我侄子领来,让他在你们家院门外等着,等褚征回来,让我侄子哀求他带他去见他姐姐。” “你侄子能那么听话吗?”褚利琴怀疑地问。 “他敢不听!再说了,这段时间他想他姐姐都快想疯了,他才不会放过这个能跟他姐见面的好机会呢。” 褚利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你觉得我们家褚征能带他去吗?” “肯定能!我观察过你们家褚征,感觉他其实是个很有同情心的小伙子,今天这么冷,出于可怜,他也不会不管那孩子的。” “好,那我们就试试吧。” 褚征接到母亲的电话赶回来的时候,继业已经在他们家院门外蹲了好一会儿了,褚月齐将他送来后,跟褚利琴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 继业冻得全身发抖,他紧抱着双臂,象只避风的流浪猫一样蜷缩着小身子,蹲在褚征家院门外的角落里,褚征刚下车时并没看见他,他走到院门那儿准备开门,这才发现脚边蹲着的小男孩儿。 他好奇地低头看着他,小男孩儿仰起冻得通红的小脸儿往上望着他。 “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冷的天,你蹲这儿干吗呢?”褚征看着他问。 继业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声音抖抖地说:“我是褚继业。” “褚继业?”褚征重复了一遍,他想了想,显然觉得自己之前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所以他接着又问:“那你在这儿有什么事吗?” “哥哥,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我姐,我很想她,特别特别地想她。”说着他流起眼泪来。 “你姐?你姐是谁?你怎么会想到要找我带你去见她?” “我姐是褚夕夜。”小男孩儿哽咽着回答。 听到这个名字褚征愣了愣,因为这个名字他很熟悉,虽然他内心对此有着极大的抵触,可每次提到这个名字,他却总会不自觉地把它与“未婚妻”三个字联系在一起,他很讨厌自己思维中这种由介入性干扰而产生的条件反射。 “这么说眼前这个小男孩儿,就是那姑娘既不同父又不同母的弟弟了。”褚征想起厨师曾给他讲过的那些事。 “那么你姐在哪儿呢?你要到什么地方去看她?”看到小男孩儿神情忧怨,而且冻得全身发抖,褚征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他打算先进屋去看看母亲叫他回来有什么事,假如事情不急,他准备开车送这个孩子过去。 “她在关爱医院,我让姑带我去看她,她不带我去。” 小男孩儿的话让褚征一时间怔住了。 “关爱医院?这不是山脚下的那家精神病医院吗?”他颇感意外地想,“她去那儿干嘛?” 因为觉得意外,他骤然在小男孩儿面前蹲下身来,盯着他泪光闪动的大眼睛,问: “你姐姐干吗要去那个地方?她怎么了?” “姑说她受刺激疯了,被送到那儿去治疗了。” “受刺激了?——她受什么刺激了?” 小男孩儿想了想,为难地绞扭着手指,以他现在的年龄,他显然不清楚姐姐到底受到过什么刺激。 “那么,她是什么时候疯的?”褚征用力地抓住继业单薄的小肩膀,表情阴沉地接着问。 褚继业不安地望着他,小声地嗫嚅着:“好长时间了。” “好长时间是多久?——你姐姐以前疯不疯?” 小男孩儿迅速地摇了摇头,说:“不疯。” 褚征舒了口气,觉得心里舒服些了,刚才褚继业说他姐姐受刺激疯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侮辱,仿佛之前的做媒,是他母亲为了迁就他的病态而故意要给他娶个疯子似地。 “那么她究竟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是什么样的刺激能导致她发疯?不会是——该不会是我母亲为了能让她老老实实地呆在我身边而故意把她弄疯的吧?”想到这里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褚利琴虽然是褚征的生身母亲,可是褚征打心底里不喜欢自己的这位母亲,他觉得她很恐怖,有时又很卑鄙,为了自己及家人的利益,她什么心狠毒辣的事都干得出来,在褚征看来,为了家庭的利益,她很可能连自己的儿子都算计,这种想法让他觉得既恶心又害怕。 但是他毕竟是她的儿子,不管她有什么事,他都不能不管她。 大客厅里没人,他绕过书房,推开小客厅半掩的房门,里面也没人;厨房、厕所、储物间,都没看到母亲的影子,最后他往母亲的卧室走去。 “呦,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褚利琴看到儿子走进屋,她从床上坐起来,说。 “你怎么了?”看到以往白天从不碰枕头的母亲躺在床上,褚征觉得有些意外,他有些不安地这样问。 “刚才拿东西不小心闪了一下腰,本想让你回来陪我去趟医院,可是躺了一会儿,现在觉得又好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行,没事了,你回去吧,天挺冷的,路上开车小心点。” “你确认没事吗?”褚征不放心地问。 “嗯,真的没事了。”褚利琴揉捏着自己的腰下了床,站在床边的儿子顺手扶了她一把。 “你还没吃午饭吧?要不,在家吃了再回去吧。”褚利琴望望儿子的脸,知道他肯定在院门口已经见过褚月齐的侄子了,她猜测着他此刻的心情,想知道他接下来会不会象她希望的那样,到关爱医院去。 “既然没事了,那,我走了。”褚征回身往外面走去,褚利琴跟在他身后,送他出来。 继业仍站在褚家的院门外,瑟瑟发抖地等着褚征出来。 “你怎么还没走呀?”褚征出来看到他,心不在焉地问。 继业不说话,只是怯怯地望着他。 “噢,对了,妈,有件事我想向你咨询一下。”褚征在迈出院门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看着褚利琴问。 “什么事?”褚利琴慈爱地望着儿子白净俊朗的脸,温柔地问。 “假如两个疯子结合,他们所生的孩子会不会带有疯癫的基因?”褚征看着母亲认真地问,目光里流露出报复式的专注。 褚利琴温柔的表情凝固地僵在脸上,她看着儿子,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淡然地回答: “你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小男孩儿在这儿等很久了,他说希望我带他去看望他的姐姐。”褚征目光没有离开母亲的脸,他只是向继业站的地方摆了一下头,示意他所说的就是眼前正充满不安地望着他们的这个孩子。看到母亲不说话,他翘起嘴角,讥讽地问: “你不想问问他姐姐是谁吗?” 看到母亲还是没出声,他继续说: “噢,也对,这个小男孩儿你原本就认识,你是因为他姐姐——褚夕夜——才认识他的吧?” “褚征,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用这样的语气跟妈妈说话?而且你说的这番话究竟是什么用意?我认识这个孩子,怎么啦?同住一个村,难道我认识他不应该吗?” “当然应该!而且太应该了,儿媳妇的家人,不认识怎么行呢?” “你不用含沙射影,褚征,那是你自己的事,喜不喜欢你自己决定,同不同意也可以由你自己决定,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没必要为了你的利益去当你的仇人。”说完,褚利琴转身准备回院子里去。 “有这么大的利益可赚,我怎么会不同意呢?我听说她现在疯了,正关在关爱医院里呢,你大概已经知道了吧?你不觉得我现在跟她很般配吗?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你再也找不出这么称心如意的一对了,是吧?我怎么能忍心拂了你煞费苦心的安排呢?现在我正要去探望她,这也是你希望的吧?” 褚利琴回头生气但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没再说什么,回过头去继续往院里走去。 “你放心吧,我会满足你的愿望的!”看到母亲不动声色,褚征几乎是疯狂地对着她的背影大声地喊着。 可是,即使是这样,褚利琴也没再回头,她脚步一停都没停地回院里去了。 从母亲丝毫都不意外的镇静和对话中可以猜出,褚夕夜发疯被关进精神病院的事她知道,甚至,褚征觉得这一切说不定还是她安排的呢。 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院内,褚征的脸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他低头看看那个小男孩儿,更加生气了,因为以他目前的心情,他觉得这个小男孩儿也是母亲用来牵制他的一颗棋子,他觉得人人都在算计他、利用他,这让他恼火不已。 他抱起双臂,考虑着该怎样处理眼前的这件事。 “置之不理,让母亲的策划完全落空?”他想,可是他觉得这样根本不足以发泄他内心对此而感到的愤怒,照母亲安排的去做,他不甘心,而且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该怎么办呢?”他充满矛盾地盯着已经快冻僵了的小男孩儿,想。 “不管怎样,还是先送这个孩子过去吧。”他的目光扫过那孩子冻得发青的嘴唇,忽然他的心里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是多么迫切呀,这么冷的天,为了能见他姐姐一面,他竟然能冻僵了都不肯离开,更何况我并没明确地告诉过他我一定会带他去,他守着一个渺茫的希望,苦苦地等在寒冷的院门外,实在也是个奇怪的孩子。这家人——不,应该说是这几个孤儿,怎么会有如此与众不同的个性呢?要不,我去看看那个被关在疯人院里的姑娘?看看她发疯时是种什么样子?” 他想象着褚夕夜发疯时可能会有的一些表现,但很快他就不敢继续再想了,他觉得再想那些事,他自己也得去那儿了。 “你很希望今天就能去见你姐姐吗?”他低头问褚继业。 “想。”小男孩儿冻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那就上车吧。”褚征走到车边,为继业打开右边副驾驶座旁的车门。 继业胆怯地望望他,小心地蹭到车门前,褚征看着他爬进座位里,因为他的个头太小了,安全带用不上,所以他便省去了这个步骤,他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里。 “谢谢哥哥。”褚征坐进自己的座位后,旁边的继业怯生生地望着他,小声地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褚征一边为自己系着安全带,一边抽空看看他,他忍不住笑了。他觉得生长在那样一个又穷又残缺的家庭里的小孩子,竟然能够既重感情,又很懂礼貌,实在是难能可贵,在他的印象中,农村孩子的个性,应该不是蠢的发木,就是调皮地象令人讨厌的猴子。 在路上,褚征心情一点都不平静,他心里始终都在翻腾着一些半真实半想象的烦恼事,其中有些是已经发生了的,而另有一些则是还没发生但在他看来却是迟早要发生的。这些事,在他的想象中好象并不难解决,他完全可以抛弃不管,但在现实中,他却发现自己总会受到这样或那样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的牵制,使自己无法按照自己的本意生活,就象现在这样,他本不想去什么关爱医院,但为了一个与他无关的孩子,他却已经行驶在去那儿的路上了。想到这儿,他又看了小男孩儿一眼。 这时,有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念头忽然涌进他的脑子里,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注视”着这个在他看来会让母亲后悔终生的念头。 “褚夕夜不是疯了吗?而我母亲现在为了能传宗接代已经‘饥不择食’了,我该做的,就是不做任何反对地娶了这个疯姑娘,接下来我可以象我母亲说的那样,结婚后就不再回家,留这个发疯的妻子在家里跟母亲作伴,那时将会发生什么事呢?母亲会怎样看待她一手促成的这份婚姻?她会对自己亲手制造的这一悲剧做出怎样痛彻心扉的忏悔?”褚征似乎已经看到了母亲在疯妻子的疯狂举动中苦不堪言的绝望与沮丧。 “对,应该这样!”想到这里,他的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复仇者才会有的微笑。 畅快的心情让他把油门踩到了底,奥迪象一阵黑旋风掠过褚山坡路口,往山脚下关爱医院的方向疾驶而去。 这位满怀复仇心理的司机永远都想不到,几个星期以前,他的“未婚妻”曾象只惊恐的麋鹿一样,躲在一辆垃圾车里逃出这家精神病院时,心里怀着怎样急切的心情经过这段路,又是在怎样混沌而绝望的沮丧中被送回到这里来。 关爱医院的电动门前,褚征下了车,他往周围看看,然后径直走向警卫室,他对里面的人说明来意,其中一个班长模样的人递给他一个登记簿,让他写上自己的名字、联系方式和被探视人的名字,褚征写好后,他拿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褚征,然后电话通知了院里负责接待的人,接着吩咐另一个人开门。 电动门缓慢地滑开了,褚征回到车上,直接把车开到了门诊旁边的办公楼下。 他先下车为继业打开车门,看着他下来,然后带着他往办公楼里走去。 在一楼家属探视接待室里,一个神情和悦的中年女护士接待了他。 “哦,我已经接到通知了,您跟我来吧。”听褚征介绍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后,中年女护士微笑着这样对他说,然后她叫来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替她坐在这儿,她自己亲自带褚征到病区去。 在A区的楼梯口,就在准备上楼的一瞬间,褚征突然又觉得特别不想去见那姑娘了,他就象一个刽子手在行凶之前忽然觉得惧怕,不愿意单独见受尽折磨即将被处决的犯人一样,他一时间有点畏缩。 “您带这孩子上去吧,他是病人的弟弟.”他在楼梯口的梯级前停下来,语气闪烁地说。 “怎么?你不上来吗?”护士回头望着他,意外地问。 “我在大厅里等你们。”他回答。 “怎么啦?你都已经来了,为什么不上去看看她呀?” “我不是她的亲属,我来只是为了送这个孩子过来。”褚征躲闪着护士探询的目光,他别过脸去,不再看她脸上流露出的充满好奇的神情。 “就算不是亲属,你也上去看看她吧,从她来这儿之后,还从来没有什么人来看望过她,我看她是心理崩溃,失去生存的意念了,所以才绝食,试图自杀。” “绝食?自杀?——这是怎么回事?”褚征骤然回过头来,意外地望着护士问。 “怎么?你不知道这事吗?我还以为你就是为这件事来看她的呢。”护士说。 褚征不再坚持着不想上去了,他抬脚迈上第一道梯级,跟在护士身后,往楼上走去。 护士牵着继业的小手走在前面,她一边走一边柔声地跟他说着话。 “这是第一次来看姐姐吧?” 小男孩儿一只手在口袋里玩弄着藏在里面的弹弓,一边点点头。 “那么以后经常让哥哥带你来看姐姐,好不好?”护士说。 “好。”继业回答。 护士回头微笑着看看褚征,褚征抬头望望她,不得不客套地也微微一笑,作为对她那探询一瞥的回答。 “那姑娘真是可怜,现在如果再没人想办法鼓起她活下去的勇气,那么她可就真的完蛋了,年纪轻轻就做了枉死鬼,实在是挺可惜的。”护士这话是对褚征说的。 穿过一片噪杂的病人活动区,他们来到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走廊里,在靠里面那道楼梯旁边一个上着锁的房间门前,护士站住了,说: “这就是她的病房。” 说完她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房门说: “进去吧,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褚征心情复杂地走进这个冷气森森的房间,房间里给人的感觉是一切都是静止的,冬日的寒光从高高的窄窗户那儿透进来,像是为这儿毫无生气的空间罩上了一层阴森惨淡的裹尸布。 继业紧靠着护士的腿,显然病房里的寂静和寒冷引起了他的惧怕,他不能确定在这儿是不是真的能见到他的姐姐。 “走,到床边去看看姐姐怎么样了。”护士牵起继业的手,往床边走去。 褚征几乎是象继业一样惊惧地望着那张仿佛正被一种不安的氛围给蒙裹着的病床,病床上有一条医院或宾馆里才用的那种没有任何图案的被子,褚征看不出被子下面是不是有人,因为在被子上面,没有任何凹凸起伏的形体表明那下面躺着人。 “叫姐姐,看能不能叫醒她。”护士和继业已经站在床边,护士正在提醒继业。 “姐,你醒醒,我是继业。”到了床边,继业显然是看出了躺在床上的人就是他姐姐,他使劲地把自己的小身子贴近床沿,伸出一只小手,抓住面前的被子,试探着摇晃昏迷不醒的病人。 病人一动不动地躺着,没有什么反应。 “再叫,大声点叫,对她说,让她睁开眼睛看看你。”护士给小男孩儿提着醒,并且鼓励他继续叫。 褚征感激地看着护士的背影,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感动,或许是博爱的精神感染了他,他觉得自己内心产生一阵要为病人做点什么事的冲动。 他走近病床,这时他才看清楚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原本就很瘦峭的夕夜,现在更加瘦弱了,这么短的时间,她几乎失去了常人的形态,她脸颊凹陷,憔悴不堪,了无生气的脸上神态平静,看得出来,那是一种濒死的人最后放弃尘世挣扎的宁静。 “房间里为什么没有暖气?”褚征扫视了一眼病房,问护士。 “这儿跟前面隔离区的惩戒楼差不多,实际就是个关押不听话的病人的地方,在这种地方怎么能有舒服的居住环境呢?”护士直起身子,瞧瞧站在身后的年轻人,说。 “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病人呢?”褚征生气地问。 “我们——这也是没有法子,谁让她不打招呼就逃走呢?” “逃走?——她曾逃走过吗?”褚征意外地问。 “怎么?她的情况你一点都不了解么?”护士好象比褚征更觉意外,她望着他,似乎不相信他此刻的表现不是在表演。 “她为什么要逃走?她——那她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的?” “去问院长吧,顺带向他提议,给这姑娘换间好一点的病房。”护士建议他说。 褚征看看护士,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出病房。 “院长办公楼在门诊楼三楼。”护士在他身后补充了一句。 第十九章 真幸福啊!夕夜看看周围,周围是一片清晰透明的寂静,说不上来是白天还是夜晚,有时好像是深夜清冷月光照耀下的荒原,有时又好像是午后暖洋洋的山头,她不清楚她在哪里,她只是觉得自己好象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吸引,正要去往某个地方,在这次行动中她没有任何跋涉的劳累,也不需要安排什么,没有痛苦,没有忧虑,她觉得自己就像只自由的鸟儿一样,始终处于一种辽阔、空洞但又十分幸福的氛围之中。她往下看看,甚至能看到“她——她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好象是在睡觉。 “终于要离开了!”她望着“她”想,就像失忆一样,这么多年来的一切全都消失了,不复存在了。 “这种感觉真是好啊。”她体验着她一生中都不曾有过的充沛活力,她的知觉极度生动清晰,感觉自己就象救世主一样看着周围的世界,可是不久,不远处一块神秘的黑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块黑暗就像天鹅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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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小说]撒旦的鸟笼(连载)

撒旦的鸟笼 作者:踏波随行 第十七章 当太平镇精神障碍医院那两道滑动铁门,在救护车雪亮的车灯光照射下缓缓打开时,夕夜绝望地发现,自己又被送回到这家她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的精神病院了。 一路的剧烈反抗,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而且因为反抗遭到的暴打也使得她浑身火辣辣地疼。到救护车驶进院子时,夕夜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挣扎了,她被两个壮汉拖着,进了诊疗室后面一幢黑漆漆的楼房里,后面跟着另外三四个人;接着她又被拖进电梯,一分钟后,她从电梯里被拖出来,拖着走过一道长长的、黑暗的走廊,最后在一扇紧闭着的矮木门前停下来。跟在后面同来的那些人中的一个,掏出钥匙打开这扇门,门打开后,那些人象拖一只动物般迅速地将她拖进了这间屋子。 屋子里的灯给拉亮了,现在虽然亮起了灯,但光线非常黯淡,这使得这间摆放着许多莫名其妙的物件但仍然显得空荡荡的房间更加充满了恐怖。 她被拖到一张上面铺着肮脏的令人作呕的床单的床前,抓住她胳膊的人用力地压住她,试图将她按倒在这张床上。夕夜又开始拼命地挣扎、反抗起来,虽然已经疲惫虚弱到了极点,可是惊恐和想摆脱危险的本能还是激发起她的抗争,加上她的身高和长期男工式的劳作锻炼形成的体力,使她不象其他的女人那么容易被制服。两个壮汉费了很大的劲都按不住她,旁边的人不得不过来帮忙,才达到了他们的目的,她被许多只手给用力地压住了,然后呈“大”字形给牢牢地捆在了这张床上。 很快,她的嘴也给封上了,除了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之外,她没办法再发出任何其他的求救信号了。 捆绑好后,那些人退到一边去了,一个满身赘肉,长着狮子鼻子的施暴者来到床前,他站在那儿看了她几秒钟,接着就开始粗暴地撕扯起她的衣服来。 夕夜意识到危险的逼近,她产生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股巨大的的恐惧和强烈的愤怒给刺激的发狂了,她象疯了一样在床上拼命地挣扎扭动起来,她徒劳地想又踢又打,可是她的手脚全被紧紧地捆绑在床上,根本没有可以活动的余地。 “老天爷!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呀?为什么你非要让我遭受这种磨难,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使你这样耿耿于怀地不肯放过我?”因为身体上受到限制,夕夜只能在心里悲愤地狂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内心责问引起了老天爷的关注,就在那个人撕扯完她的衣服,正准备脱掉他自己身上的外套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稍微愣了愣,很不情愿地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来接听了。 “什么事,院长?”他问。从他接下来的回答中可以猜出那位院长正在向他询问夕夜的事。 “嗯,是的,弄回来了;……还没有,怎么了?——谁?——不是褚月齐吗?……是吗?(他回头看了看夕夜)就她这模样竟还有这么大的来头?……哦,行,知道了,……但是她相当地不配合怎么办?对,不服调理,……行,不过那倒真是便宜她了,我本来打算今晚好好收拾收拾她,让她正儿八经地吃吃苦头,好记住教训,现在看来只能放过她了,是吧?好,我知道了,好,好,那就这样吧。”挂断电话,那人把手机塞回到他的口袋,走近床前,弯下腰仔细地看了夕夜一会儿,然后才说: “真看不出来,你背后竟然还有那么大个‘托’托着你呢,嗯?怪不得胆大脾气倔;原来是有来头的;怎么地?你就是因为倔惹他不高兴了,所以才被他送到这儿来改脾气的,是不是?我看你也真是欠改,欠收拾!可是现在既然他妈给院长打电话,说你是给那个人留的,那么我也不能不给上面留面子,今晚就放过你,但是既然你已经进过这间屋子了,那么我也不能让你离开的太过于舒服了。”说完,他离开了床边。 屈辱已经使夕夜思维混乱了,她听不懂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更不清楚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她只是用充满恐惧和羞愤的目光望着他,很快她就看到他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木枕,他掀动她的身体,当他那只无耻的手接触到她赤裸的身体的时候,她缩紧身体,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木枕被用力地塞到了她的臀下,她猜不出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是觉得自己的下体在木枕的支垫下形成了上翘的姿势;然后她看到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个透明的短脖瓶子,拔开橡皮塞子,将里面的液体缓慢地倒进她的体内。 随着那些液体的流入,一股被灼烧般火辣辣的剧疼立刻从那儿迅速地蔓延开来,夕夜痛苦地抽搐起来,嘴里发出控制不住的“呜呜”的呻吟声,如果身体不是被紧紧地捆在床上,她肯定会痛疼难忍地蜷成一团的。 那些人围在床边,象是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似地观赏着她痛苦的抽搐扭动,身体上的剧疼一时间占据了夕夜全部的注意力,使她暂时忘记了处身在这些陌生龌龊的目光下的耻辱,她的精力只顾着靠硬挺来抵抗体内那火烧般的痛疼了,等到痛疼缓和之后,她看到了那些注视着她的畜牲般无耻的目光,羞辱、悲愤几乎要使她崩溃了,她恨不能象神话中的参孙那样,攥拳发力,挣断手脚上的绳索,然后跳起来,将床边这些丑陋的两脚畜牲统统扭断脖子,再用力地将他们踩扁。可惜她不是参孙,所以不管她怎样歇斯底里地握拳发力,她的力气都不足以崩断捆住她手脚的绳索,她只能毫无办法,赤裸地躺在那儿,忍受着那些下流畜牲对她做出的伤天害理的举动。 好象是为了延续她的痛苦,他们隔一两分钟就会往她体内倒入一次液体,然后看着她痛苦地挣扎,直到她的感觉麻木,不再因为感到剧烈的疼痛而努力地挣扎之后,他们才放下瓶子,狮子鼻吩咐另一个人拿注射器过来,桌子那儿传来配药时掰开针剂瓶的声音,很快,一个人拿了一支抽了药水的注射器走到床边,狮子鼻接过注射器,将里面的药剂注入夕夜的胳膊,大约三四分钟后,夕夜觉得眼前旋转模糊起来,床边的那些人的脸变大、变形了,而且变得模糊不清,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嗡嗡隆隆,很不清楚,周围的气氛也变得很怪异,仿佛鬼影膧膧,还没等夕夜辨别清楚是怎么回事,她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就象是经历了一段失忆后的恢复时期,夕夜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病房里的床上,她坐起来往左右看看,发现这间病房虽然不大,但却是个单间。房间里很冷,很高的窗户那儿,有灰色的亮光透进来,从那阴郁的色调,夕夜看不出是因为阴天还是已经是下午了。她也不清楚这是几病区的病房,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绿底蓝条纹,是A病区的,她又被送回了A病区! 她条件反射般地跳起来,跑到门前,使劲地推门、拉门,可是没用,门显然是从外面给锁上了。 她爬回到床上,围着被坐在凉冰冰的褥子上,现在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她都觉得非常虚弱。 就这样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等到那阵苏醒后的混沌感过去以后,她试着慢慢地回忆之前都曾发生过什么事;头有些疼,身体上其他一些部位也很疼,但这都没能妨碍她的思考,她就象个刚刚恢复记忆的失忆症患者一样,每一个记忆的恢复,都会激起她痛苦的战栗,她想起了自己曾费尽心力地逃离这儿的惊险经过,想到紧接着在家中的被抓;她想到了押解运送途中自己的反抗和挨打,想到这座疯人院那两道电动门在雪亮的车灯光的照射下缓缓打开的情景,想到了黑暗的走廊、低矮的木门,想到了——接下来的受辱…… 一想起这些,夕夜立刻痛苦地绷紧了身子,她隔着薄薄的被子,使劲地用两手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她低下头,把凉冰冰的额头抵靠在紧并在一起的膝盖上,她的身体因为冷和羞耻而在绷紧中发抖,心里又因为无法承受的屈辱和难受而在滚沸着,她觉得那些泛着污渣的‘滚汤’,已经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都煮熟、熬烂了。昨晚在那间神秘的小屋里,那些紧盯住她身体的下流、龌龊的目光不断地在她眼前闪过,她使劲地甩着头,可是那些场景就象魔鬼的影子,怎么都摆脱不开。 夕夜想起那个长着狮子鼻子的男人。 “在医院里怎么会有那样连畜牲都不如的人呢?这个医院里难道就没有人管他吗?”想到这儿,夕夜马上又想起那只畜牲当时所接的那个电话,那是这儿的院长打给他的,从他们通话时所用的随便的语气可以猜出,他跟院长的关系很不一般。 “昨晚他还给我注射过一种什么药物,注射后不久我就失去知觉了,可是——在我昏迷之后,那些人有没有对我做过别的什么事呀?”想到这儿,夕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呼”地掀开了被子,好象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受到了伤害,可她知道那种事表面是看不出来的。她沮丧而神经质地紧抓着手里的被子,她变得焦躁不安,她觉得在床上坐不住了,她下了床,在屋子狭小的空间里急促地走来走去,恐惧、焦虑瞬间抓住了她,并紧紧地控制住她,使她变得心绪不宁,顾虑重重。 “怎么办?怎么办?”她一遍遍地问着自己,“假如他们昨晚对我做过什么更加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呀?”她哽咽着嗓子,急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她来回地走动,嘴里喃喃自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静了下来。 “不管他们对我做过什么,只要他们不说,别人是不会知道的,而他们本身是在犯罪,他们肯定不会自己说出去的,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我被侮辱的事,只要没人知道,那我就可以象以前一样地生活。”她象个不关己事的外人似地安慰着自己,可是这种自欺欺人的安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失去了效力,她重又陷进痛苦的否定和种种于己不利的想象之中。 “可是当时在场的人很多,俗话说‘人多嘴杂’,将来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说漏了嘴,我都会变得象只丑陋的猴子一样,遭到别人的耻笑,到那时我该怎么办呀?” “杀了他们!”她忽然想,“那些人只有死掉,我才会变得安全。”可是很快她又想到,要杀掉那些强壮甚至是肥胖的家伙谈何容易,更何况当时由于恐惧、愤怒和羞耻已经使她崩溃了,所以除了那个长着狮子鼻子的畜牲之外,其他那些人的容貌她根本就没看清楚,更别提记住了。 她重又爬回到床上去,把被子拉到肩膀上,把自己裹起来,因为这个单间里太冷了,刚才她走到暖气片那儿的时候,曾用手摸过一下,片子是凉的,这儿的暖气被停掉了。 “要不就先离开这里,我不是疯子,所以我不能就这样失去自由,呆在这个阴森肮脏的地方束手待毙。”感觉稍微暖和一点后,夕夜又想起这个迫切的问题,虽然她知道自己上次的逃离,肯定已经给这儿的医护和保安都敲了警钟,现在他们对她会看管的很严,可是再次逃跑的念头仍然很强烈。 冬日的白昼很短暂,就在她这样坐着的时候,白昼的亮光慢慢地从高高的窗子那儿退了出去,屋里逐渐地暗了下来。 从她醒来后的整个下午到现在,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是其他什么人,没有一个人来过,她就像是别人丢弃的一个废弃物,给不管不问地扔在了这个又冷又黑的小屋里。 “真冷啊!”夕夜裹紧被子,也不枕枕头,蜷缩着侧卧在床上,她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好象困倦地要命,可是眼皮刚要合上,立刻又有一些屈辱难堪的场景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忧虑会涌起来打消她的睡意,让她很不情愿地清醒过来。 “也不知道继业和曦晨怎么样了,如果早知道我会被抓回来,我是不应该唆动曦晨带继业回家的;而且家里的门锁锁匠也已经帮我弄开了,我被带走的时候,门锁还没来得及重新安装;曦晨会不会象我要求她的那样,晚上带着继业回家呀?如果他们回去而我却不在,面对那个凌乱不堪的家,他们会不会害怕呀?” 夕夜难受地在床上翻来覆去,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不断地向她迎面扑来,但在她看明白以前却又隐匿了。 “这是什么古怪的声音?”夕夜听到一种好象是饥饿的肚子发出的“咕咕”声,她拿不准是不是自己的肚子在叫,虽然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但她并不觉得饿,她只是一忽儿觉得很冷,一忽儿又觉得燥热。 她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好象刚刚睡了一会儿。 “通暖气了吗?”她觉得燥热,心想,但她懒得下床去试暖气片是否真得热了,她只是把被子掀到一边,但过了一会儿又拉过来。 嗓子好象肿起来了,又干又涩,好在现在不需要吞咽什么,就连唾沫都没的咽;脑袋里也象装满了铅,沉得抬不起来;嘴里呼出的气有些热乎乎地,她感觉到那些热气在自己脸前散开,她知道自己在发烧,可是目前这种能带来昏沉感觉的病痛好象是受她欢迎的,因为这可以有效地阻止那些比生病更为痛苦的回忆的形成,所以她近乎于愉快地享受着这种昏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恍惚听到有人打开门走了进来,她疲惫地睁开眼睛,是护士。她往上看看,想看出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从房间里不必开灯也很明亮可以猜出已经是又一天的中午了。 终于有人肯来看她了,原本她以为自己会这样默默地死去,在她看来,这样的死法虽然凄凉,但也不失是一种解脱。 “起来吃饭吧。”护士把一小盆菜和一碗米饭放到她床边的柜子上,冷冷地说。 夕夜无力地望望她,没说什么。护士看到她虚弱的样子,心软下来,态度稍微好了一些。 “你已经两天多没吃饭了,在这儿绝食是没有用的,继续绝食只好让医生来给你挂点滴了。”她半是劝慰半是威胁地说。 夕夜不想劳动医生,现在她不想惹麻烦的原因,并非是象以前那样,是急于想证明自己没疯,好让这儿的医生护士明白她是正常的,从而放她出去;对于这一点,从她自己想办法逃离的那一天起,她就不对它存有任何希望了,而且现在她对于出去后的境遇也有些拿不准了,以前她以为只要从这儿逃出去就安全了,在外面遇到危险、困难可以报警找警察帮助,可是精神病院的医生却可以当着警察的面把她从家里抓走,她对此觉得既吃惊又不理解。所以现在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不寄希望于任何人,她的配合、顺从只是出于疲惫,出于力不从心。 护士走了,夕夜听到她在外面锁门的声音,现在对她来说好象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无论是呆在这儿还是出去,她觉得都不如象现在这样,静静地躺在这张冰冷的病床上迎接死亡来的舒服,她觉得这样很惬意,一阵阵的昏迷使她的思想不再继续困扰于现实中的困难与麻烦,而是接触到了一些她以前不曾接触到轻松、悠闲的享受,身体上的痛苦也在减轻,因为她的感觉正在慢慢地变得迟钝,也许不久她就可以从身心两方面彻底地解脱了。 一天的时间在并没有什么特殊事情发生的平静中过去了,接下来的一天也这样过去了,虽然昏迷不时地控制着她,可她从护士每天准时的光临中还是能感觉到时间的变换。这期间她甚至能知道给她送来的伙食的变化,从清淡的酱油汤煮豆芽菜换成了散发着浓郁香味的土豆芸豆炖肉片。 这家精神病医院的医护人员,尤其是这儿的院长,他的思维是正常的,他显然是不希望有病人死在他的医院里从而引起麻烦,所以他是不是地会吩咐这儿的厨房,给失去活下去的勇气的病人改善伙食,想以较好的饭食引诱这些人继续生存。 可是夕夜已经放弃了求生的欲望,再说她肿胀的牙床也咬不动任何东西了,所以不管换什么伙食,她都无动于衷地静躺着,不去碰那些饭菜。 饭菜终于换成了葡萄糖,医生开始给她输液维持生命。 第三天过去了,然后是第四天,到第五天中午的时候,医生从夕夜的病房出来后,不得不去找院长商量这个病人的后事了。 “院长,我看A区那个接受特别护理的姑娘,恐怕得叫她的亲属来了。” 院长抬起头来望着医生,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刚去给她检查过,我看她的生命力恐怕已经到了最低限了,如果继续这样拖下去,用不了多久她的某些内脏器官就会衰竭,从而导致她的死亡。” “她还是不肯吃饭吗?”院长恼火地问。 “嗯,现在她吞咽东西都已经有些困难了。”医生回答。 “真是个麻烦。”院长把手里拿的一支签字笔使劲地扔到桌上,然后对医生说:“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医生走后,院长两肘支在桌上,两只胖手举在鼻子那儿,两手的指尖下意识快速地对接碰触着。 “她的住院费刚续交了半年的,还没怎么花呢,难道就让她这么走了吗?”院长不甘心地想,“可是不让她走她又会死在这儿,而且我听说她并不是褚月齐的亲侄女,而是个被收养的孤儿,到时候假如褚月齐不管她了——那个凶狠的不要脸的女人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我可不想给那个她办理后事。所以,还是让她走吧。” 想到这儿,院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褚月齐的手机,通知她立刻到关爱医院来一趟。 褚月齐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夕夜,到后来特别是她兄弟也就是夕夜的养父死后,她越发讨厌这个象只斗鸡般不顾死活的的倔强姑娘了,如果可以不见她,那她是宁愿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她的。可是就是这个让她觉得厌恶的姑娘,却被村支书家看上了,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后来她了解了这其中的原因和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这些原因和内幕却意外地让她找到了报复她“养侄女”的工具,而且报复的过程还能为她自己家带来不小的利益,于是她积极地投入到这一卑鄙无耻的阴谋中来了,而且还乐此不疲。 “我看你得把你侄女接回去了。”院长一看到她,就直截了当地这样对她说。 “为什么?”褚月齐觉得奇怪,她不解地问。 “她在这儿闹绝食,现在我们给她挂点滴、输营养液都不管用了,所以你还是把她接走吧。” “这怎么可以?她的住院费我都续交到今年五月份了。”褚月齐不满地说。 “续交的住院费,扣掉已经花费的,剩下的可以退还给你。” “那不行!接出去我让她住哪儿呀?” “她原来住哪儿你还让她住哪儿就是了。” “那不可能!她已经——她现在是个疯子,不能再让她像以前那样随便乱住了。”褚月齐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说道。 院长嘲讽地笑了笑,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说:“她是不是个疯子,你比我更清楚。” “那你也不能让她死在我的医院里呀!”院长盯着褚月齐的眼睛说。 “那你想让她死到哪里去?” “怎么是我想让她死哪里去?这关我什么事?你自己去给她找地方吧。” “这眼瞅着就要过阴历年了,你让我到哪里去给她找地方呀?”褚月齐为难地说。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院长往后一仰,舒服地依靠到椅背上。 “这样吧,院长,我再交一份钱,你就让她在这儿住到过完了年,行不行?” “不行!”院长断然地拒绝了。 看到院长不肯通融的坚决态度,褚月齐也来气了,她差不多是用威胁的语气说:“你应该也知道这个褚夕夜是什么身份,她可是咱们褚家村赫赫有名的村支书褚博文未来的儿媳妇,而且所有这些事可都是褚书记的老婆褚利琴安排的,我只不过是个负责出面实施的人罢了,褚利琴可不是个好惹的主,你这儿是个私人性质的医院,而且你这个医院里藏污纳垢,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做,这种光景你比谁都清楚,我加钱让褚夕夜住这儿,只是怕她再跑了不好向那边交待而已,假如实在不行了,我也只有‘孩子哭抱给他娘’了,我如实地去向褚书记的家属汇报就是了,接下来你这儿的麻烦,恐怕比死个无足轻重的姑娘要严重得多。” “你在威胁我?”院长不高兴地问。 “怎么会?我这只不过是实话好说难听点。” “既然那姑娘是褚书记家看上的,那你觉得她死在这里会平安无事?” “可是我觉得那块倔骨头一直都耐实地很,怎么会快死了呢?” “这儿的医生刚为她检查过,结果是绝食造成营养严重不良,生命迹象微弱,脏器随时会衰竭,造成死亡。这你可以过去看一下。” “我看还是算了吧,我怕她一看见我会不等脏器衰竭就造成死亡。”褚月齐嘲讽地说。 “那你给我签一个她死后的处理协议吧。”院长说着开始找纸和笔。 “不用,我有办法让她死不了。”褚月齐阴险地说。 “医生说过她已经吞咽困难了。” “吞咽困难?等褚继业来了,你就是给她草,她也会想办法吞咽的。” “褚继业是谁?”院长意外地问。 “她弟弟。” “弟弟能起那么大作用吗?” “试试吧,他那个弟弟和妹妹一直一来都是她的命脉,这一次说不定也好用。” 院长怀疑地看着她,但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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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文学][长篇爱情小说连载]撒旦的鸟笼

第十六章
  在村口,夕夜遇到了几个熟人,开始时她有点紧张,害怕这些人会关注她的行踪,可是没有,他们并不注意她,因为她穿着清洁工的衣服,这些人好象根本没认出她来。其实即便是有人认出她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因为在她看来是人尽皆知的事,实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因为是偷偷逃出来的,夕夜不但不想主动和他们打招呼,反而还稍稍低了低头,急步地走过去了。
  因为天冷,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她急匆匆地走过村里的街道,穿过几条胡同,现在那个让她一直挂念着的家就在眼前了,熟悉的石阶,熟悉的院墙,熟悉的院门,院门紧闭着;她疾步走了过去。
  “曦晨,继业——”急切使得她用力地拍着门,大声地喊着。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每一次用力敲打和高声喊叫引起的只是邻居家那只看门狗的狂吠;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夕夜忽然想到妹妹这会儿应该是在学校里。
  “那么继业呢?他又到哪儿去了?难道那天晚上他被抱走后就一直都没有被送回来吗?”紧闭不开的院门让夕夜觉得很不安,她急切地想打开院门,她的手习惯性地伸向裤袋,可就在她的手指碰到裤子的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家门的钥匙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它们跟她被送到疯人院那天她身上所穿的衣服一起,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
  这时狗的狂吠终于引起了它主人的注意,邻居家传来开门的声音,同时还有主人呵斥那只狗不许再叫的声音;很快隔壁的院门就被打开了,邻居胖婶那张鼓绷绷的脸从院门里探出来。
  “你找谁呀?”她两个圆溜溜的眼珠紧盯着夕夜,警惕而严肃地问。
  “胖婶,是我。”夕夜说着把头上的帽子抓下来,为的是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哦,是夕夜呀?”一看出夕夜,胖婶马上把她整个的胖身子都挤出到门外来。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我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看到你回来了?”
  “我们家曦晨和继业呢?胖婶,你没看到他们去哪儿了吗?”
  “没有,我没看到他们去了哪儿,我也正觉得奇怪呢,他们俩好象也有日子没回来过了,昨天我还跟我家你二叔说呢,我说咱隔壁夕夜她们小姐弟仨去哪儿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过了。”
  为了能赶紧弄清楚家里和弟弟妹妹的情况,夕夜接下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匆忙往褚家庄中学去了。
  曦晨确实在学校,夕夜到的时候她和班里其他同学一样,正在埋头做算术题,一个男教师抱着双臂在教室里来回地逡巡走动,监督学生们的纪律;这位初一班级的数学老师认识夕夜,他客气地帮忙通知了曦晨,曦晨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手里仍攥着笔。
  “姐,你怎么来了?姑不是说你生病住院了吗?”一看到夕夜,曦晨有点意外地问。
  妹妹对那个女人的称呼让夕夜觉得十分刺耳,不过她没表现出来。
  “褚月齐告诉你我病了吗?”夕夜问。
  曦晨点点头。
  “她说我得了什么病?”
  “她没说,她只说你好象是受了什么刺激,病倒住院了。”
  “这个该烂掉肚肠的坏女人!”夕夜很少在弟弟妹妹面前讲粗话,因为她本人非常讨厌村民们的粗鲁野蛮的举止和动不动就骂人打架的坏习惯,所以她一直都在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在潜移默化中沾染这些她认为是粗俗低贱的恶习,她也不想拿自己不妥的言行举止给弟弟妹妹提供效仿粗野的机会。这次也一样,一发现自己话语粗暴,她便立刻停住了,她弯腰拉起妹妹的两个裤腿,仔细地查看她的两条腿,曦晨也低头往下看着。
  “你干吗,姐?”看到夕夜奇怪的举止,她不解地问。
  “你的哪条腿前段时间被蛇咬过?”
  “干吗呀,姐?我哪条腿也没被蛇咬过呀?”
  “真没有吗?”
  “真没有!”曦晨肯定地回答。
  夕夜直起身,现在她的被骗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事实了。
  “可是你里面怎么不穿衬裤呢?单穿裤子不冷吗?”夕夜发现妹妹到现在还穿着一条单裤,禁不住既担心又心痛地问。
  “不冷。”曦晨抬手擦了一下冻得通红的鼻尖,低下头,用脚尖踩碾着一个被风刮到她脚边来的枯树叶说。
  “都快十二月了,怎么会不冷?待会儿我给你送条衬裤过来,你到厕所去套上。”她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不用,我一点都不冷。”
   “不冷才怪呢。我刚才回家一趟,可是家里的院门锁着,我自己的钥匙弄丢了,所以进不去。”夕夜伸手把妹妹被风吹得乱飘的头发捋顺,抿到耳后去,然后接着问:“继业怎么也不在家呀?当时他被褚月齐给抱走了,她没送他回去吗?”
  “没有,他在姑家。”
  “在她家干吗?那你呢?这段时间你住在哪儿?”
  “也住在她家。”
  “你们干吗要到她家去住?你们为什么不住在咱自己家里?”
  “她说你突然发病住院了,她要来照顾我和继业。”
  听到妹妹说的话,夕夜心中骤然又升腾起一股怒火,她真想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褚月齐一通才解恨,可是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她知道现在发火是没有用的,于是她强压着怒火平静地问:
  “那她对你们怎么样?”
  “还行吧。”曦晨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是真的行吗?”看到妹妹的迟疑,夕夜怀疑地又重复问了一遍。
  “嗯。”曦晨点着头回答。
  “那你们呢?你们在那儿习惯吗?”
  曦晨想了想,才说:“她给我和继业腾出了一间厢房,每天早晨姑父用车送我来学校,中午带饭在学校吃,晚上回他们家吃晚饭,写作业,在他们家睡觉,跟以前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那继业呢?他住的惯吗?”
  “开始的时候他一直哭着找你,现在好些了。”
  夕夜忽然心里很酸楚,她一时间竟然感觉自己的存在实在是无足轻重,毫无价值的,不管怎样,曦晨和继业毕竟是养父法律意义上的骨肉,不管别人是如何怀疑,对外的名声上他们都是褚月齐的亲侄子、亲侄女,对于这俩孩子,那个女人就是再歹毒、再势利,残存的那点亲情也会阻止她做得太绝。夕夜想了想褚月齐当初在和她争夺养父的遗产时,不顾一切地撕扯猛踹她的凶狠样,不由地感觉到了这种差别。
  “那么——你们现在还愿意再回咱们自己家去住吗?”迟疑了一会儿,夕夜看着妹妹问。
  “愿意。”曦晨倒是一点都没犹豫地回答,夕夜一愣,继而又因为惊喜而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个小姑娘脱口而出的回答,说明她内心对姐姐还存有相当的依恋,这让夕夜觉得很欣慰。
  “为什么?刚才你不是说那个女人对你们还行吗?”
  “我不喜欢她,住在她家不自在。”
  “既然这样,那放学后你就到褚月齐家去把弟弟接出来,带他一起回家。现在你先把你的那套家门钥匙给我用一下,待会儿我去重新再配一套给你。”
  “钥匙被姑拿走了。”
  “她拿咱家的钥匙干吗?”
  “她说要帮咱看家。”
  “她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她来跟我说你住院了的那天。”
  “你怎么就会那么轻信她呢?你不会自己动动脑子吗?你不是知道她一直都在惦记着咱家的房子和地吗?”一听到家里的钥匙被那个可耻的女人给骗走了,夕夜控制不住地对妹妹发起火来。可很快她却又因为自责而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我有什么理由对她发火呀?”她在心里责问着自己,“难道这一切不都是由我的失误才造成的吗?轻信的是我,不动脑子的也是我,我自己能够不加辨别地听信一个陌生人的话而自动地走进别人早已设好的圈套,妹妹怎么就不能听信一个她认识的人的话而交出她身上的钥匙呢?”想到这儿,夕夜满心愧疚地又立刻向妹妹道起谦来:
  “对不起,曦晨,刚才姐是有点急慌神了,其实也没什么,待会儿我去找个开锁的来把锁打开就行了。你先回去上课吧。”曦晨刚转身准备回教室,夕夜忽然又叫住了她。
  “曦晨,现在你身上有钱吗?”
  因为夕夜现在身上穿的是病号服和别人的工作服,她一分钱都没有,所以虽然她心里对妹妹的回答并不抱什么希望,但她还是这样问了。
  “没有。”妹妹回头看着她说。
  “知道了,那就快进去吧。放学后去接弟弟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妹妹回教室去了,夕夜一直看着她瘦弱的身影走进教室的门内,她才转身离开学校。她认识村里一个配钥匙的开锁匠,她打算让他去帮自己打开家里的院门和房门锁,还有衣橱上的抽屉锁,那个抽屉里有她以前存放的三百七十块钱,她可以用那些钱支付开锁匠的开锁费。
  开锁匠姓李,是个心直口快的退伍军人,他的一条腿曾因受伤后治疗不及时而残疾了,走路一瘸一拐地,村里人都习惯叫他“瘸拐李”。
  原本夕夜以为开锁会很费事,得花费不少时间,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还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院门就被打开了,房门也一样;这些看似安全的防护,在专心的破解下显得是多么地不堪一击呀!
  院子里稍微有点凌乱,有些东西给挪了位置,夕夜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尽管在得知家里的钥匙被褚月齐拿走后她已经作了一些心理准备,可是在开锁匠打开房门她走进房间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还是让她大吃一惊:正屋的地板上乱七八糟地扔着不少东西,而这些东西原本是放在卧室抽屉里或是另外一个房间的柜子里的;卧室里同样被翻得一塌糊涂,衣柜门半掩着,里面的衣服耷拉在外面,衣柜上那两个带锁的抽屉全被撬开了,她放在里面的钱和房屋证件全都不见了。
  “你家这不会是进人了吧?”开锁匠环视了一下房间里的狼藉,疑惑地问。
  “不是进人了,而是进畜牲了。”夕夜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
  “怎么,你知道谁来过吗?你认识那个人?”锁匠好奇地问。
  “岂止是认识,那个人我是再熟悉不过了。”
  “是谁呀?”锁匠充满兴趣地追问。
  “褚月齐!”夕夜没加任何考虑就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她既厌恶又痛恨的名字。
  “褚月齐?她不是你姑吗?你怎么知道是她来过?”
  “因为她从我妹妹那儿骗走了我家所有门上的钥匙。”
  “哦,是这样呀?如果真是她来过,我看你就用不着再去报案了。”锁匠用古怪的语气意味深长地说。
  “为什么?”夕夜奇怪地问。
  “因为报也是白报,褚月齐她二儿子不是咱村派出所的一个小民警吗?听说最近他已经提升为副所长了,你去报案,他知道这事是他娘干的,他还会管吗?”
  “那我就到镇上的派出所去报案。”
  “没用,镇上村里都是通着的,你去哪里都一样,他们全都是向着他们自己人的。”
  “那就没有可以说理的地方了吗?”夕夜不甘心地问。
  “你跟警察的娘发生了纠葛,却到派出所去说理,那只能是自找麻烦;如果你家里没丢什么重要东西,干脆就自认倒霉吧。”
  “如果镇上的派出所也不管,我就到区里去上访。”
  “没用的,最近这段时间,你那个姑跟村支书的老婆走得很近,我经常能看到她到村支书家去串门,有时深更半夜她都去,这说明她跟村支书家关系非同一般,她儿子提升为副所长说不定就是褚博文给办的,褚博文跟区里的领导是什么关系?那是比亲属还要铁的关系,你以为到区里去上访还能有你的好果子吃呀?”锁匠不屑地说。
  “可是房屋和土地合同全被她偷走了,还有我放在抽屉里的钱,现在我连付你开锁费的钱都没有了。”
  “算了,你碰到这种事已经够倒霉的了,我的开锁费就不要了。”
  “可是那怎么行呢?”夕夜难过地说。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我自己的买卖,收不收钱我自己就可以说了算。好了,你也别难过了,赶紧收拾收拾家,就当是破财免灾吧。”锁匠安慰了夕夜几句后就离开了。
  锁匠走了之后,夕夜颓然地望着一片狼藉的家,她觉得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而更为关键的是,房子和田地的相关证件全被褚月齐给翻走了,如果不抓紧时间去要回来,将来会有更大的麻烦等着她,说不定她和弟弟妹妹都会被从这儿给赶出去,房子和土地都会“名正言顺”地归褚月齐所有,这么多年来她所付出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她将又会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
  “不行,这坚决不行!”夕夜断然地想,她不想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家,成为任人宰割的无助者,在她还未成年的时候,她都能通过死拼和抗争保住这个家,使它成为自己和弟弟妹妹在那以后赖以生存的依靠,现在,她已经长大成人了,她更没有理由让这份靠拚争保留下来的依靠化为泡影。
  想到这儿,她开始考虑自己应该采取的措施,她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报警应该是最妥当的办法,可同时她又想到,假如真象锁匠说的那样,褚月齐的二儿子现在已经升为副所长了,那么冒然报警的确是有点冒险;可是不报警又该怎么办呢?
  “再过几个小时曦晨和继业就该回来了,可是这么凌乱的家该怎么住?”眼前这片狼藉看着刺眼,可夕夜却明白它是失窃的现场,是以后警察用来破案的证据,所以不能象对待一般的翻动制造出的混乱那样,以收拾了了事。
  “现场不能破坏,但是又不能报警,而我也不能守着这个现场一直到褚月齐来接受我的房子为止呀?究竟该怎么办呢?”她颓然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窗外的明亮正逐渐在减退,房间里的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暗淡;太阳象个急匆匆的旅客,已经远远地往西方的天空寻找落脚的地方去了,不久,傍晚就会拉开夜的序幕,并把舞台交给月亮和繁星,就象主持人把舞台让给表演者一样。
  “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得速战速决解决这件事了。”夕夜想,她站起来,下了决心。
  “报警!”
  村派出所里亮着灯,一个值班的警察坐在桌子后面,正在饶有趣味地玩手机游戏。夕夜向他报案说自己家失窃了,要求他出现场。
  他心不在焉地听她叙述完,又问清了她的住址,然后说:
  “我得向领导汇报了之后才能决定是否要出现场,再说我一个人也不符合出现场的要求;这样吧,你先回家去等着,别乱动现场的物品,等我请示了领导,让他们再派个人过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夕夜能做的,只有按他吩咐的,回家去等着。
  开始她一门心思地在等警察来处理,看着天色逐渐变暗,她等得有些着急。
  后来天完全黑下来了,夕夜看看表,已经七点了,这时不光警察没来,就连曦晨和继业也没回来。
  “怎么还没回来呢?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夕夜忽然把心思转到了弟弟妹妹身上,她焦急地往外张望着,盼望着弟弟妹妹能赶紧平安地回家来。
  七点一刻了,接下来是七点半,他们还是没回来。
  “不行,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我得到褚月齐家去看看。”她顾不上什么现场不现场的了,弟弟妹妹的安全显然比现场要重要的多。
  就在她拉开房门准备出来的时候,她听到院门给相当粗暴地推开了,一大群人涌进了院子。
  “她在家,就是她!是她,没错。”人群中有人这样说道。
  还没等夕夜看清楚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几个彪形大汉就迅速地扑过来,牢牢地擒住了她;夕夜一边剧烈地反抗,一边大声地质问他们是谁?想干什么?可是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被强行拖出了院子,她看到院墙外站着不少警察,便大声地向他们求救,可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有要帮她的意思;周围远远地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都在往这边张望着,议论纷纷,可能是出于有警察在现场他们不便插手的原因,没有人愿意上前来询问或帮忙解救夕夜,尽管她一直都在苦苦地哀求周围的人能救救她。
  她被拖上了一辆停在胡同口的救护车,在那些警察和看热闹的人的目送下被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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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爱情小说连载]撒旦的鸟笼(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一个礼拜的时间过去了,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也过去了,日子在一天天地过去,夕夜象只困兽般地在这所处处监视、到处都封闭着的囚笼里挣扎度日。她一直都在期盼着院长曾向她许诺过的那个研究结果能快点到来,她觉得她借以支撑自己的那个希望再不快点来,她就真的要疯了。 可是那个结果却迟迟没来,这期间夕夜又到院长办公室去过几次,可是都没找到那位院长。 “难道他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吗?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还迟迟没有任何关于我出院的消息呢?”夕夜焦虑地考虑着,这段时间,她坐在病房里,一直都觉得护士很快就会来向她宣布院长同意她出院的决定,她甚至为此都不敢轻易离开病房,生怕因为自己不在时会漏接了护士的通知。 可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护士倒是时常会到病房里来,可是她们并没给她带来任何令她感兴趣的消息。 她开始象个无助的孩子似的,无端地觉得委屈和沮丧,她的心情很糟糕,她觉得她越来越不能容忍同病房的这些人,她感觉她们神经兮兮,自以为是,而且行为怪异,是一些真正的精神病人,她现在的厌倦情绪就象放大镜一样放大了她周围人身上那些她原本并不怎么关注的缺点;定时吃药、随时查房、准时训练、按时睡觉,这按部就班、近乎机械进行的一切都惹她讨厌。晚上她睡不着觉,她觉得自己就象个白痴,象只被放到飞速旋转的盘子上的华尔兹鼠,自以为脚不沾地的努力奔跑是在逃命,是在躲开危险,实际上却是原地围着一根立柱在转圈,周围站满了围观者,他们正在嘲弄地俯视观赏着这个愚蠢的家伙那徒劳可笑的拼命狂奔。 “我这辈子会不会就呆在这个精神病院里出不去了呢?因为我没有愿意来接我出院的成年亲属。”她躺在床上,眼睛望着月光通过高高的窗户投射在天花板上的影子,恐惧地这样想着。 “如果我真的出不去了该怎么办呢?曦晨和继业又该怎么办呢?”她想,“或许曦晨成年后会来接我出院,可是她今年才只有十二岁,她得等到过了十八岁的生日后才能算是成年人,那还得需要六年的时间,也就是说我得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再呆上漫长的六年,可是在这儿我能活那么久吗?”她情绪低落,悲观无助地继续想着。以前她是个虽然贫穷但内心充满自信的姑娘,她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去争取就没有办不到的事;可是现在她却畏缩了,象只被捆住了脚爪的牧羊犬,不仅不再奢望能在它的被看护者身边奔跑护卫,而且就连她自身的性命都没有确切的把握了;她情绪低落,焦躁不安,觉得自己的前途黯淡无光,对于自己当初对造成今天这一切的那个卑鄙谎言的轻信,她痛悔自责不已,她反复地设想假如当初自己不那么轻信,现在她会是怎样一种处境;她越这样想,就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就越觉得今天这一切的惩罚就是她应该承受的,因为沮丧和失望,她已经把对自己的评价降到了零位,她恨不能现在马上就死掉,一了百了地得到真正的解脱。 天亮之后,同病房的病人都醒了,有几个已经起床的象在耍杂技般地挥舞抖动着被子,整理床铺。房间里充满了集体宿舍在早晨起床后惯常会有的那些声响。夕夜虽然知道医生护士在换班前马上就要到每个病房里来查房了,而且她现在也睡不着了,可是她却不想立即就起床,她用被子使劲地蒙住头,就在这样不露头的情况下,在被子底下呆了足足有十分钟的时间,就在她闷得开始呼吸有些困难的时候,她的不稳定的情绪却突然平静了下来,她忽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她这个鲁莽的动作把站在床边正在梳头的临床姑娘吓了一跳。 “你干吗?你被子里的蛇咬你了吗?”她态度认真地问。 因为此刻有一个在想象中充满希望的念头正在夕夜脑子里形成,她愉快地注视着它的聚集成形、变化和成熟,这个念头强烈地吸引着她,使她丝毫都没感觉到之前的那些早晨醒来后所常有的头疼乏力,她甚至都没觉察到临床那个一贯神神秘秘、爱管闲事的敏感姑娘的大惊小怪的质问,她专注地盯着对面的墙壁,仿佛她脑子里那个念头的内容就写在那面墙壁上似地。 “对呀,我为什么非得等着那些不喜欢我、同样我也不喜欢他们的人来释放或解救我呢?我有必要非得经过那个肥胖讨厌的院长的同意才可以出院吗?”夕夜不安而兴奋地想着,“我并不是这儿真正意义上的病人,我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想办法自己偷偷离开这儿,等出去之后,我可以申请法律的保护,我甚至可以通过法律的手段追究褚月齐的罪行和这家精神病医院的失察责任。” 象以往一样,夕夜一边设想着尚未发生但前景诱人的美妙遐想,一边激动地浑身打着哆嗦,为了避免自己的失态引起病房里其他人的注意,她迅速地起床并收拾好床铺,装出平静的样子等医生护士们来做例行的早查房。查房过后,接下来是吃药、吃早饭,饭后照例是治疗和康复训练。 这一次夕夜在训练的时候借口去厕所,请假偷偷来到院子里,她第一次非常细心地观察着院子里的布局结构和院门处的情况,院子的布局结构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东面是相隔很近的门诊楼和办公楼,西面是用花墙围起来的花园和一小片树林,北面——这儿的人都习惯称它为北区——是所有病房楼的聚集区,夕夜所住的那栋楼就在那儿,从这儿就能看到它。现在就剩下南面还没说了,南面就是这家精神病院唯一的出入口,是医院的总大门,这个大门总共有两道,两道门的旁边都建有保安室,里面坐着好几个穿灰制服的保安,他们一边吸烟聊天,一边看着外面。 不用说晚上,现在即使是大白天,那儿的两道大门也紧紧地关闭着,出入的人员要接受严格的审视盘查,就连进出的车辆也会被仔细地检查一番。 “看来要从那儿正常地出去是不大可能的了,那么还有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通到外面去呢?”夕夜站在那儿往四周望着,象个奢望自由之门会突然间向她敞开的囚徒般地,希望这个囚禁之地的某处院墙上也能突然间裂开一个口子,好让她迅速地逃出去。 监牢的地基没有动摇,监门也没有打开,因为她虽然迷信,但却并没有读过圣经,所以她不会象保罗和西拉那样祷告唱诗赞美上帝,上帝曾降赐在那两个人身上的那种好运她自然也就无法获得。 既然墙不能自己裂开和倒塌,那她就开始寻找能让她自己爬上那些高墙的办法。 “如果这儿能有一架梯子,而没有那些防止病人外逃的尖刺就好了。”她望着满布在高高墙头上的铁蒺藜和夹杂在其中的尖利直竖的铁刺,想着晚上那些铁蒺藜上会不会被通上电。 “看来在这个地方,无论是正常通行还是非正常通行的通道,都是做过了充分严密的防范措施的。”夕夜望着那些不可逾越的障碍失望地想,她甚至悲凉地想到她或许并不是这儿第一个拥有此种念头的人,她不知道之前的那些同样产生了这种想法的人是怎么做的?是不是有其中的哪一个人曾作过将脑子里的念头转化为实际行动的尝试? “如果真的有人尝试过,那尝试的结果又是什么呢?”她努力地想象着,竭力把那种想象的结果往成功的方面强拉硬拽,以此安慰自己沮丧透顶的心情。 这个一时间无法被具体实施的念头,一直象个被烧红的火炉般焦灼地烤炙着她的知觉和思维,使她神经忽紧忽松,忽而膨胀,忽而收缩,她坐立不安,她总是不断地产生想到院子里去的冲动,虽然她明知道即便是到那儿去也不见得会有什么脱身的机会,可是意症般的焦虑仍然强迫她相信,只要到外面去总能找到逃脱的机会的。 吃过晚饭后,夕夜又独自到院子里去了,她装作蹓达散步的样子,到处走动观察,希望能从那些严密防范的措施中寻找出可以利用的漏洞。 今天由于天气潮湿阴冷,而且风很大,户外十分寒冷,病人们吃过晚饭后都呆在自己的病房里不肯出门,所以院子里冷冷清清很是寂静,只是偶尔才会看到有零星的一两个穿着和她同样的灰底白条纹病号服的病人缩着脖子,急匆匆地穿过院子里的那条铺道,跑回病区楼里他们自己的住处去。 夕夜拉起病号服的衣领,前几天她和这儿的病人已经统一换上厚的病号服了,夕夜发现这种衣服的布料又粗又硬,穿在身上并不怎么保暖,她使劲地抱住双臂,这样可以更暖和些;虽然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身体上有点冷,可她内心那团渴望逃离的冲动之火仍在激烈地燃烧着,她渴望自由,期盼着能从目前这种困境中解脱的心情丝毫没有被冻住,这儿囚徒般的生活使她对自己目前的生活要求的起点降低了,她希望能回到她从前的生活中去,哪怕是再回去过那种依然苍白贫困、困难重重的苦日子也可以。 这种不懈的努力寻找有一天终于有了回报,那一天,她在后院墙那儿散步,无意中看到在一排垃圾箱旁的灌木丛里有一团用黑色的塑料袋盛着的东西,开始她以为是谁随手扔掉的垃圾,因为准头不够越过垃圾箱扔到灌木丛里去了,她本可以象往常一样毫不在意地走过去的,就象不在意她脚边的垃圾一样;可是冥冥之中就象是上帝或拯救苦难的神灵在帮助她似的,她无意识地停下脚步,心不在焉地拿过那个在灌木丛上随风摇摆的包裹,那是用两个套在一起的新袋子盛装着的东西,包裹很轻,里面的东西也很软,她好奇地打开来看了一下,里面装的是一套该清洗了的男式保洁服和帽子、口罩等物品,她看过后毫不在意地随手把它丢进了垃圾箱里,就象帮它的前任主人完成任务似地。 可是丢完那个袋子,她刚一转身就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的疏忽和多事。 “不行,不能扔到那儿去,这也许是医院里的哪个清洁工随手放在这儿,走时却忘记带走的衣服呢。”她想,于是她又返身回来,把那个包裹从垃圾箱里拿出来,又放回到灌木丛中去。可就在她松手的一刹那,她的好心似乎是得到了回报,因为她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令她的心脏都突然为之一颤的念头。 “这套清洁工的衣服,可不可以成为帮助我巧妙逃离疯人院的‘真相掩饰服’呢?就象化妆舞会上的那些被追捕者,我可以用它把自己装扮成这儿的清洁工,然后在外面来的垃圾车进来收集垃圾时,帮他们的忙,并说服车上的人——那时我甚至可以说谎博取他们的同情——让他们把我悄悄地带出去。”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那一排垃圾箱,里面的垃圾全都已经快被装满了,这就意味着用不了多久外面的垃圾车就会来这儿运走垃圾了,那时她的计划就可以尽早地实施了。 现在即使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她也能感受到这个办法的冒险和危险性,可是对于逃离这儿的迫切、对于恢复自由的渴望,还是让她对这个充满希望的想法激动不已,后来她在兴奋中稍微克制了一下,考虑起怎样才能不被人怀疑地将这个包裹带回到病房里去。 因为刚才已经吃过了晚饭,现在是病人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所以夕夜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但她也不能在外面耽搁的太久,因为服晚间药的时间快到了,假如护士在那个时间里在她的病房里看不到她,难免会找她,那样说不定就会被发现什么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天一擦黑她就回到了病区的大楼,将那个包裹塞在衣服里面,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脚步却有些仓促地上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回病房里去。 因为天冷,不但户外和走廊里没有人走动,就连病房里的病人也都早早地就上床了,夕夜回来的时候,护士还没来。 房间里烧着暖气,是医院总供暖房通过管道向各个楼座中的每一个房间里提供的,暖气烧的并不旺,假如人一直呆在房间里,是感觉不到它有多暖和的,可是一旦从寒气逼人的户外回来,一进房间,就能明显地感觉到它扑面而来的温暖。以前每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夕夜总能从这种相对温暖的阵阵暖流中感受到一丝暂时的欣慰与舒适。可是今天她没顾得上关注自己的感受,她只想着能赶紧将她带回来的东西藏进床边的柜子里去,虽然那儿也并不是完全安全的保险地(因为柜子不允许上锁,护士们会定期来检查里面的物品,以防止有人在里面偷藏医院规定的违禁品),但至少可以暂时藏匿一下,以便给她腾出再深藏它们所需的周转时间。 八点钟的时候,护士来了,送来了这个房间里的人晚间必服的药物,并且一个一个亲自看着她们咽下去;吃完药,护士又例行公事地嘱咐了一遍晚上睡觉时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就离开房间走了。 夕夜看着护士离开,她在床上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不敢立刻就采取行动,而且她也得考虑一下,看哪儿才是最适合藏匿存放那些或许能给她提供自由机会的宝物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开始有人提议关灯了,夕夜的被子还没展开,临床的姑娘提醒她抓紧时间做准备,夕夜心事重重地看看她,让她随意关灯,说她不需要灯光也可以铺好被子。 灯被关掉了,从高高的窗户外面照进来的月光替代了刚才照亮房间的灯光的明亮,因为夕夜的床紧贴着窗户下面的墙壁,所以她虽然离窗户最近,可是月光却从她的床上方越过,照到了临床的被子上,大约一刻钟之后,临床的被子均匀地一起一伏,这一由自然的呼吸表现出来的有规律的节奏说明她已经睡着了;房间里其他人也同样进入了各自的梦乡。 夕夜呆在被眼前的月光衬托的越发黑暗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象尊还未还魂的僵尸,正在耐心地等待她那位离体主宰的回归。 坐了一阵子,她觉得有点冷,便动手胡乱地展开被子,她的手触到了床上的褥子。 “哦,对呀,”她停下来在心里欢快地叫道:“褥子下面不就是个很隐蔽的藏宝之地吗?我可以把捡来的衣服平铺在褥子底下,然后把它们压平,弄整齐,那样是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因为没有谁会对于翻动别人床上的褥子感兴趣。” 她这样做了,而且第二天一整天都在关注着院门和后面垃圾箱那儿的动静,唯恐运垃圾的车来了她却没听到从而丧失难得的机会(她已经打听过了,这儿的垃圾要将近半个月才能来车运走一次,如果失去这次近在眼前的机会,那就意味着她得在这儿再呆上半个月的时间)。 当垃圾箱里的垃圾满得胀出来的时候,夕夜向医生请了假,说自己这几天肠胃不好,老拉肚子,人很虚,想请假休息几天,等身体恢复了再参加每天的康复训练。医生没怎么检查就很慷慨地同意了,给她开了一些治拉肚子的药,并且告诉护士说,这几天夕夜可以停服治疗精神病方面的药物,因为治拉肚子的药跟夕夜目前服用的治疗精神病方面的药不能同吃,这对夕夜来说简直就是个天大的喜讯,因为这不仅意味着她比以前有了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而且还可以暂时不必吃那些让人恶心的可怕的药片了。从这天开始,她一有合适的机会就会到医院门口或后面垃圾箱那儿去看看,急切地等待着垃圾车的到来。 垃圾车是在三天以后来的,司机在跟保安室里的保安打招呼时,夕夜恰好就在不远处的花园墙边站着,她既看得见司机和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垃圾装运工,也听得到他们和保安说话的声音。 “呵呵,建军,这怎么才半月没见,你老弟就又发福了呢?”司机利用等待院门打开的时间,从驾驶室开着的窗户里伸出头来,隔着保安室的窗子,快活地跟坐在里面的保安班长打着招呼。 “是呀,老马,能怎么办呢?你看就我这体格,能吃能睡,壮的跟头牛似地,能不发福吗?”班长用无奈的语气自豪地回答。 从他们的对话语气中,夕夜听出他们是关系不错的熟人,不难设想,这层关系可以挡掉车在出门时的一些程序式的盘查,这更给夕夜的顺利逃离增添了信心。 等到垃圾车进了院门,往后面的垃圾箱那儿开去时,夕夜匆匆忙忙地赶回病房,手脚颤抖地换上了那套她藏了好几天的保洁服,这儿没有镜子,她不知道套在里面的病号服是不是能完全被外面肥大的保洁服给罩住,是不是能彻底地隐藏好它们每一个有可能暴露的位置,比如领口、袖口、衣服下摆和裤脚处,好在她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本来就有些短小,现在这个缺点倒成了长处;她把帽子拿出来扣到头上,把垂在外面的长头发尽可能地都塞进帽子里去(她还特意把帽沿压低了一点,但也不能过低,免得因为显得不自然引起别人的怀疑),最后她忍着恶心戴上那只脏兮兮的口罩,一切准备停当后,她不再犹豫了,她动作迅速地到女厕所去拿来那把笤帚和那个高柄铁簸萁,她早就注意到大楼里的女清洁工干完活后总喜欢把这些工具送到女厕所里去存放,早上她已经看到女清洁工干完了活,放好工具后离开了,她估计她中午之前多半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她放心大胆地去拿了这些道具,为了表现的逼真,她还在院子里顺带扫了一些废纸屑和掉落的树叶之类的东西在簸萁里,她用笤帚压住在簸萁里被风吹得直打旋的树叶,匆匆地往后面的垃圾箱那儿走去。 “师傅,你们又来运垃圾了呀?”隔着老远,夕夜就主动客气地跟已经开始在那儿往车斗里清空垃圾箱的人搭话了。 “嗯,每半个月一次,已经成规矩了。你是新来的?我好象没怎么见过你。”那个司机此刻正站在车门那儿,用一只手罩住打火机在点烟,因为有风,他老半天没打着火,于是他抬起头来看看她,说话时烟卷在他的嘴唇那儿上下翘动着,说完了又低下头去接着扳动打火机的按钮。 “也不算是刚来,都来好几个月了。”夕夜说话时声音有点发抖,她紧张地全身发紧,好在天冷,穿着单薄的‘保洁员’不时地打个哆嗦,在别人看来也算不上是件什么怪事,司机和正在干活的工人都没在意她的不自然的神态,这样她就有时间慢慢地放松并镇静下来。她把手里的垃圾直接倒进垃圾车的车斗里,然后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那个正在拖拉搬动垃圾箱的工人那儿,笑着说了句:“今天可真够冷得呀。”之后便不用他邀请就帮着他一起抬移起那些笨重的家伙来。 “哦,不用,不用,你连手套都没戴,弄这些东西太脏了。”那人客气地阻止她的帮忙。 司机把点好的烟塞进干活的工人嘴里,这个人使劲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被路过的一阵风瞬间就给卷走了。 利用他们在忙着递烟吸烟的时间,夕夜迅速地偷偷往下拉拉自己的外套,她深恐来回乱刮的风会突然掀起她的外衣下摆,露出套在里面的病号服来。 司机自己又熟练地点上了一支,也吸了起来。 刚刚因为吸烟停顿了几秒钟的工作又开始了,夕夜仍然在竭尽全力地帮着忙活,忙活的间隙她时不时地偷偷拉一下自己衣服的下摆。 “你是个姑娘还是个小伙子呀?”也开始动手干活的司机这时看了看夕夜的脸,忽然这样问道。 夕夜吓得心里骤然一紧,她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明白了司机问这句话纯粹是因为她身上的衣服和她那有些低沉的粗嗓音引起的并无恶意的好奇。 “是姑娘,”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因为我来得时间不长,我的工作服还没来的及做,而我个子又比较高,现有的女工衣服我穿太局促了,所以上面就给了我一套男工的衣服让我暂时先穿着。”急中生智的夕夜在心惊肉跳地说完这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谎言后,禁不住紧张地咳嗽起来。 “嗯,在女人当中你的个头确实不矮。”司机说着和那个工人一起笑了。 “你们领导也真是,都已经什么季节了呀?还发这么单薄的工作服给你,该换厚的棉衣服了。”那个一直都在忙乎着干活的工人这时替夕夜抱不平地说。 “没有合适的,他们也没办法。”夕夜宽容地笑笑回答说。 “你可真好说话,实际上对领导是不能过分忍让的,你越是忍让他们就会越得寸进尺,这是经验。”司机用自负的语气说道。 夕夜笑笑说:“如果我抗议,他们会辞退我的,这儿并不缺清洁工,所以我只能听他们的安排。” “这个时代就是这么不公平,受到虐待的人不允许申诉,敢申诉的就会给颜色瞧,就会吃更大的亏,这叫什么道理呀?”干活的工人不满地说。 “这就叫世道,老弟,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改不了的。”司机摇摇头,用听天由命的圆滑腔调这样回答说。 夕夜看到垃圾箱清空的差不多了,她不能再等了,她得赶紧想办法提出她的请求了,假如他们回绝,她也好有时间再想别的办法,于是她镇静了一下,装出随意自然的样子说:“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我可不可以搭你们的车回家去吃午饭?”说完了,她揪着心紧张地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怎么不可以,完全可以。”她一说完,司机就慷慨大度地回答。 夕夜一听到他的这个回答,激动地差点就要跳起来了,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顺利就解决了,现在就差出医院大门那道关了,如果能再顺利的通过那一关,她可就彻底地逃离这个地狱了。 “你住哪儿?”同意之后,司机又补问了一句。 “褚家庄,你们要去哪里?”夕夜有些不安地问。 “镇上,不过我可以在褚山坡的路口把你放下,你自己穿过村外的那片田地走回村去。” “太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夕夜强压住自己内心的兴奋与激动,她几乎有点虔诚地表达着她对面前这两个无意中拯救她脱离苦海的恩人的由衷的感谢。 “可是出那两道大门的时候我又该怎么做呢?我决不能让自己这些前期的努力到那儿后全化为泡影,我得赶紧想个办法出来。”夕夜快速地调动着她脑子里的每一个负责思考的细胞,迅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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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青春爱情小说]撒旦的鸟笼(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虚弱地就象一根稻草,她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她拭着活动了一下,但除了脑袋可以无力地转动一下,说明她还活着之外,全身其他部位就象长在这张床上一样,一动都不能动。开始她以为自己还是在村里那间旧房子里,可是很快她就意识到她身边的环境已经改变了。房间里没开灯,借着从高处射进来的月光,她往两边看看,她隐约看到一个狭小的空间,右边是墙,左边好象是一条垂挂下来的白布帘子(她猜不出这是干什么用的),她就躺在——确切地说应该是被绑在——这个狭小空间里的一张很窄的铁床上;她床的右边竖着一个输液架,架子上挂着一瓶液体。
  “这么说这儿是医院了?”看到输液瓶时,她恍惚地想,可是等她意识到她的手脚都被紧紧地捆在床上时,她觉得吃惊而疑惑。
  “见鬼!这是家什么医院?它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病人绑在床上呢?”
  她费力地从枕头上抬起头往身上看看,看到自己身上盖着医院里常用的那种套着白罩子的被子,脚冲着的一边没有遮挡物,旁边墙上是关着的房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她想找个护士来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这儿没人,她屏住呼吸仔细地听听,听到了屋外“呼呼”的风声和附近(她感觉就在她周围)此起彼伏的、均匀的、有节律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四周一片寂静。
  房间里的空气冷飕飕地,虽然这段时间夕夜过得很混乱,而且不知道已经持续了多久的昏迷使她弄不清现在的具体日期和时间,可是屋外不断呼啸而过的狂风和房间里需要依靠棉被才能抵挡住的寒冷,足以说明冬天已经真的来到了。现在是十一月、十二月,还是已经正月了?今年是二月份过年,这个她并不期盼的节日是不是也在已经在她昏迷着的时候悄悄地过去了呢?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地想着,可是不久她的注意力就被一种奇怪的声音给吸引了过去。那是一种单调沉闷的撞击声,中间还夹杂着不牢固的铁架子(比如铁床之类的东西)受到撞击时发出来的吱吱嘎嘎的声响,就象是有一个人正不厌其烦地在用脚踹击这个铁架子。过了一会儿,从不知道哪条走廊或是哪个房间里骤然传来一个调门很高的嗓音,是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声音之后紧跟着一通夹杂着哭嚎的大叫大嚷,好象是有什么人袭击了她,她正跟那人在发火;从离得不远的另一个房间里传来匆忙间拉开椅子的声音,很快就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来,这些脚步声快速地穿过走廊,往发出叫骂声的方向奔去,好象是医生或护士正在赶到那儿去,很快又有斥责声传过来,这中间还夹杂着劝慰和安抚的声音,但是这些试图平息混乱场面的措施好象没有奏效,呼喊和叫骂声变得更加疯狂了,让人费解的是,这时从四面八方又传来了各种莫名其妙的惨叫、哭喊和怪叫声,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的叫声陆陆续续地参与进去,放大了整个场面的混乱程度;不仅如此,夕夜觉得她身处的这个房间里也发出了奇怪的咕哝声,外面那些凄惨的叫声似乎唤醒了这儿正沉睡着的他们的同类,这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离得很近,它来自深垂的白帘子的另一边,好象就在她躺着的这张床的旁边,这个声音也是由一个女人发出来的,那幸灾乐祸、咬牙切齿、同时却又象是正在痛快淋漓地撕咬着什么血淋淋的活物时发出来的低沉的、诅咒般的声音,象一阵阵阴风,穿过布帘子上的每一条纤维的缝隙吹过来,直接扑到夕夜因恐惧而缩紧的身体上,让她全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在瑟瑟发抖的毛孔里直直地竖了起来。
  “咬她,使劲,别客气,对,就这样咬死她!哈哈!你终于也有了今天,你个死不要脸的下贱婊子、狐狸精,对,先咬掉她的鼻子,再抠掉她的双眼,我老公说她的眼睛最迷人,说什么象蓝色山溪里浸着的两颗紫葡萄(语气相当鄙夷),现在就把她那两颗紫葡萄挖出来,扔到硫酸里去浸泡着,要不就象这样咬碎它,‘咯嘣,咯嘣’,酸倒牙的烂葡萄,把这两只烂葡萄踩碎,她可就再没有可以去勾引男人的武器了……”
  “哈哈哈!”开心的大笑之后,接下来是“铿铿锵锵”用嘴发出来的敲打锣鼓的声音,仿佛她诅咒的事已经应验了,她正在庆贺似地。
  房间里其他地方也响起了不耐烦的嘟囔和低语声,夕夜听的出来那是睡眠受到打搅的人在还未完全醒来时的烦躁的抗议。
  “难道这个房间里除了我之外,还住着其他的病人吗?”夕夜恐怖而惊奇地想。
  外面的叫骂声渐渐地低了下去,不久就停住了,这之后要间隔好长时间才会再发出一声力气已不再是那么充足的叫喊;“镇压者”们不知道采用了什么手段制服了那些狂躁的叫嚣,他们这儿那儿、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挨个地压住了那些试图起哄的配合者们的把戏,最后外面终于完全地安静了下来,又恢复了刚才的寂静。
  夕夜这个房间里的同住者并没有跟外面那些吵闹者一同沉默下来,她好象对那些很快就平息了的“暴乱”很不满意,所以,她象个鼓舞士气的组织者似地喊道:“勇敢些,惩罚罪恶的勇士们,别气馁,继续勇敢地往前冲啊!”此刻外面相对的安静暴露了这里这位正在靠想象泄愤的妇人的吵闹声,“镇压者”们到这个房间里来了。
  屋子里的灯被拉亮了。
  房门被推开时,夕夜翘起头来看着,她看到首先进来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医生,他的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最后进来的是三个穿着保安服的体格壮实的男子。
  “A7-13床,你有什么事?”是那个男医生的问话声。
  “那个下贱的狐狸精被咬死了吗?”那妇人用兴奋的语调急切地问。
  “你心里老是执著地抱着这样的念头可不行,在接受治疗的同时,你得想办法控制你的情绪,学会克制,这样才能对你的病情有好处,你早一点恢复正常,不就可以尽早地回家去看住你老公了吗?”医生说。
  “看住他?”那妇人突然怪笑一声,紧接着又骤然降低声音语调悲切地说:“看不住的,那个贱男人的灵魂已经被那个狐狸精给吸走了,回不来了。所以——(说到这儿她忽然又提高了声调)我必须想办法除掉那个狐狸精,把她的鼻子咬掉,再把她的眼睛挖出来——”
  “A7-13,你安静些,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抚好其他那些病人,我们可不想你再把他们给吵醒,所以你最好赶紧安静下来,否则陈医生可就要对你使用镇静剂了。”护士威胁着那位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的病人。可是那位病人却似乎并没有理会护士的警告,她仍然高声地叫喊着,散站在周围的保安被叫到她的床边去了,很快高喊声就被什么东西给闷住了,围在床边的人好象正在七手八脚地控制躺在床上的人的拼命挣扎,垂在两张床之间的布帘剧烈地抖动起来。夕夜恐惧地看着、听着,她全身不停地颤抖。大约十几分钟之后,临床也安静了下来。护士等到自己刚刚因为剧烈的活动引起的急促喘息平静了一些之后,便开始巡视病房里的其他病人。
  等她巡视到夕夜床边,去查看输液瓶里的药液剩量时,夕夜用惊惧的眼神不安地望着她。
  “怎么?你醒了吗?”护士发现她在看她,意外地问。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夕夜虽然已经有点猜出了这是个什么地方,但她还是虚弱地小声问了这个问题。
  “哦,这儿是平安镇关爱医院,你因为状况不太好,被你的亲属送到这儿来接受治疗。”年轻漂亮的女护士轻松地回答。
  夕夜听说过这个医院,知道它是这儿一所私人开办的精神病院,在平安镇以南大约二十几公里的山脚下。
  “现在是什么时间?”夕夜不自在地在床上动了动,问。
  “凌晨两点。”护士回答。
  “几月了?”
  “嗯?你说什么?”其实护士并非是真的没听清楚夕夜所问的问题,她只是对她的这一询问感到好奇,觉得有些疑惑罢了,很显然,她在怀疑夕夜的病情是不是发作了。
  “已经十二月底了。”可能是护士为了安定夕夜的情绪,避免在这个时候惹恼她的这位病人,所以她假装很认真地回答了夕夜的问题。
  “我没疯。”看着护士小心翼翼地应付她的样子,夕夜觉得既生气又好笑,她忍不住积攒起力气这样说道,虽然她知道这样说这儿没人会相信她,就象喝过酒的人说自己没醉没有人会相信一样,可是强烈想为自己解释的冲动,使她还是这样说了。
  “嗯,我知道。”护士继续敷衍着。
  “不,你不知道,因为你不了解我被送到这儿来的原因。”夕夜真诚地望着她,语调平和地说。
  护士疑惑地看着她,不一会儿她就把医生叫了过来。
  “你醒了吗?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医生是个身材不高但相当结实的中年男人,他肤色白净,神情平和,说话的语气相当柔和,他的这些特点本身似乎就具备使人镇静的作用。夕夜望着他,不象刚才那样惊惧和剧烈地颤抖了。
  “感觉不太好,绳子绑得太紧了,手脚都麻了。”她轻微地动着身子,唯恐此刻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大会重新加固在场这些人正在明显松动的怀疑——怀疑她确实具有神经病人举止失控的嫌疑。
  床边的人都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医生转身对站在后面的保安说:“给她松开一点。”
  一个高个子的保安走到床边,弯下身去把绑在她手脚上的绳子都松开了一些。
  “我可不可以先去趟厕所?”趁保安松开绳子时,夕夜望望医生问。
  医生看看她,最后同意了,但是得有护士陪她去,这不仅因为她是“精神病人”,也是因为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没有人陪同显然不行。
  “我怎么会被送到这儿来?是谁送我来的?”在走廊里,夕夜扶着墙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问护士。
  “不太清楚,当时不是我的班,不过据说好象是你姑送你来的。”
  夕夜气得心里“突突”直跳,她恨不能立刻就跳起来大喊大骂一通,可是她不敢,正常人和精神病人的区别就在于是不是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举止行为,她是正常人,这一点她不仅自己知道,而且她还必须得让这儿的医生护士也知道,所以,她强压住从心底里升起的那股怒火,用平静的语调说:“那个女人实际并不是我姑,她只是我养父的姐姐。”
  “你养父?你是被收养的?”护士惊奇地问。
  “嗯,我是个被收养的孤儿。”
  “那你的亲生父母呢?”
  “不知道,我从没见过他们,也没听到过任何有关他们的消息。”
  “那你的养父母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儿来?”
  “我养父母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所以不是他们,而是那个自称是我姑的品行恶劣的女人所做出来的伤天害理的事!”
  “她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儿来?”这本是夕夜问护士的问题,现在却改由护士来问她了。
  “她跟我有利益上的冲突,我养父母去世后她曾跟我争夺过我养父母留下的房产和土地,我没让她抢夺走,所以她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几天前她找人把我骗回村囚禁起来,我不想听她摆布,绝食不吃东西,后来因为身体太虚弱意识不清了,在昏迷中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我弄到这儿来的。”
  护士一直都在同情地听着,后来她说,她可以把她的情况跟医生说说,看医生能不能去向院长汇报一下,看该怎么处理。
  夕夜没想过年轻的护士会给她提供这样的帮助,在激动之余,她真想抓过她纤弱的小手来紧紧地握一下,以表达自己内心强烈的感激,可是她不敢,她害怕这个年轻姑娘会因为她鲁莽的举动而受惊,从而改变主意。
  接下来的几天,在变动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夕夜不得不提心吊胆地呆在这个象是囚困着狂魔怪兽的洞穴般的地方。白天这儿的病人是不捆绑的,帘子也是拉开的(现在夕夜知道这些带着污斑的白帘子的作用了,那是床与床之间的分隔帘,目的是抢救或制服发作病人时,避免临床病人受惊吓而设置的),夕夜发现这个病房里总共住着七个病人,她们看人时不是眼神呆滞,就是狂暴凶狠,她们神志不清,又哭又闹,时不时地大喊大叫,举止怪异,行动里充满狂躁的挑衅,夕夜随时都在提防着那些迎面扑来和从背后侵来的袭击,她恐惧紧张,痛苦焦虑,觉得度日如年,恨不能马上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促使她想尽快离开这儿的另一个原因,是每天定时的服药,每到服药的时间,对夕夜来说都不啻是一次受难的折磨,她一个完全健康的正常人,却被关在这里,不得不和这儿的疯子们一起,定时地咽下一些成分可怕的药片,这是一种煎熬,这使得她的神经快要崩溃了;每次接过药片时,她都会产生一种控制不住想把药片朝递药给她的护士脸上摔过去的冲动,可是她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这种自毁的举动,因为她想象得出这样做得后果,那时她将会成为一个永远都离不开这儿的真正的疯子了。
  后来好心的护士大概真的照她许诺的那样去做了,具有同情心的医生或许也从中帮了忙,于是在大约三个星期之后,夕夜终于被同意由重度监管的A病区转到病人症状较轻的F病区去了。
  这天早上,吃过早饭服过药后,从F病区来的护士(夕夜多么希望她能在她服药之前来接她呀)跟A病区的护士做了交接,夕夜回病房换下A病区的浅蓝底绿条纹病号服,交给这儿的护士,她换上F病区的护士带来的一套宽松的灰底白条文病号服,然后拿了自己的食具和洗漱用具跟来接她的护士走了。
  F病区虽然象这儿其他所有的病区一样,也在北区,但它比A病区的位置要往前的多,它比其他病区离院门近些,而且病区还是开放式的,这儿的病房里住的多是些轻微抑郁症或强迫症之类的患者,她们的症状很轻,如果不过于仔细地观察或接触她们,你甚至都发现不了她们与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夕夜马上要住进的这间病房在F区三楼走廊最里端,她来的时候,那个刚刚通过了各种考试,被宣布已经痊愈的病人在家人的陪同下正准备离开;看到护士(这个护士满脸雀斑,但性情很温和,雀斑脸上总是挂着笑容)领着夕夜进来,她愉快地先跟护士打了招呼,接着满脸轻松和喜悦地冲夕夜展开一个快乐的笑容,并且举起一个拳头使劲往下一拉,以此作为对自己出院的庆贺和鼓励夕夜加油的友好祝福。
  离开A病区的兴奋感还没消褪,夕夜觉得有一种奇异而强烈的愉悦在她体内时起时落,她就象那个要出院的姑娘一样地高兴,她同样快乐地对她笑着,看着那个幸运的姑娘穿过走廊,跟来接她的人一起往楼梯那儿走去。
  “她看起来是多么的快乐呀!”夕夜象是受了感染似地,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她站在那儿一直等到那些离开的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以后,才慢吞吞地走进病房。
  这间病房大约有六十几平米,屋顶的天花板很高,墙上几个窗户都设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八张病床并排放着,中间用不上锁的储物柜隔开;夕夜被安排在出院姑娘腾出来的那张病床上,就在其中一个高高的窗户下面,因为窗户位置开得太高,个头就是再高的人站在床上也很难够得到它,窗上还装着铁窗式的防护栏。
  “东西可以放在这个柜子里。”雀斑脸儿的护士指着床边一个储物柜提醒她说。
  夕夜把带来的东西放进指给她的那个柜子里,在这儿,所有的东西都是医院统一发放的,她被送来时身上穿的衣服不知给弄到哪儿去了,一想起这件事,夕夜立刻又想到了褚月齐,她象A病区邻床那个靠咒骂泄愤的女人一样,在心里诅咒着褚月齐的无耻、阴险和卑鄙,她把她诓回村囚禁起来还不算,如今竟然还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她不知道这个凶残歹毒的女人接下来还会干出什么事,她也不知道这段日子她是如何对待曦晨和继业的,不弄清楚这件事情的详情细节,她觉得无法安下心来。
  “我可不可以回家一趟?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回过家了,我想回去看看。”夕夜知道自己是个健康的正常人,而且她自认为这儿的医生护士也确信她精神正常,所以她天真地以为她的这个正当请求肯定会被批准,可是她错了,护士委婉地拒绝了她的这一要求。
  “这恐怕不行。”护士看着她,用十分坚决的语气说。
  “为什么?”
  “因为医院有规定,病人在痊愈出院之前是不能擅自离开医院的,除非有亲属来接,并且得经过院长同意才行。”
  “可我根本没病,我是个正常人啊?”夕夜有点恼火地说。
  “我知道,被送到这儿来的人,大部分都怀着这种想法。”护士态度温和但也不无嘲弄地这样回答说。
  “可是我跟她们不一样,我确实是个正常人!我是受陷害的,送我来的那个女人是出于卑鄙自私的目的而故意这样做的,不管她对你们说了什么,她都是骗你们的。”夕夜着急地解释着,她的语气里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怨恨的调子;可是当她看到护士只顾忙碌而不肯跟她说话时,她无奈地又哀求起她来。
   “求求你,相信我吧,我真的神经正常,一点都没疯。”
  护士还是不说话,只是一边帮她整理床铺一边抽空看着她笑。
  “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刚才因为转换病区带来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就象一阵夹杂着沙土的狂风把轻盈的云朵一下子吹散,刮到天边去了;夕夜使劲地忍住眼泪,可是她变调的嗓音听起来却象是快要决堤的洪流。
  “好了,安静一会儿吧,否则被别的医生护士看到了汇报给院长,你会被重新送回到A病区去的。”护士显然发觉了夕夜情绪的激动,她一边半抚慰半恐吓地阻止她情绪的爆发,一边加快速度安顿好了她的住处,之后便迅速地离开了。
  护士走后,夕夜一时间无法排解释放自己心中的委屈和难过,她沮丧地坐在床上哭了起来。
  “哭什么呀?快别哭了,刚到这儿的人都这样,等时间长了,习惯了就好了。”那个坐在自己床上,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书的老妇人从书页上抬起头来,看着她不高兴地这样说道。
  “可是我是根本就不应该呆在这种医院里的,我又没——“夕夜停下来擤鼻子。
  “那么谁还是应该呆在这儿的吗?我还觉得我不应该坐在这儿看书,而是应该坐在我们家的客厅里看电视的呢。”老太婆不满地说。
  夕夜本来还想解释自己来这儿纯粹是受到了陷害,而并非是自愿来的,这时临床那个坐在床边,正在用餐巾仔细地擦拭手指甲的年轻姑娘,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抬起头来看着夕夜,看到她擤完鼻子还想说话,便出其不意地把一个手指竖在往前嘬起的嘴唇上,快速地对她眨眨眼睛,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怎么啦?”夕夜望着她,用目光和表情这样问。
  年轻姑娘表情神秘地摇摇头,但是没说什么,接着就低下头去继续认真仔细地擦她的指甲去了。
  夕夜因为搞不清这里的状况,她不敢再继续说什么了。因为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做,她只能既忧伤又茫然地坐着,无聊地看着这儿其他那些人,他们都在忙着各自的事,谁也不招惹谁,当然谁也不关心谁。
  她就这样枯燥地呆坐着,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这些或懒散或忙碌的人,有一个满脸皱纹的女人紧皱着眉头在墙壁边走来走去,已经走了快有一刻钟了;斜靠在床上看书的老太太刚刚翻完了书本的最后一页,现在又正在重新从第一页看起;她旁边床上的那个中年妇女则在不停地叠她的被子,但好象总是叠得不满意,每次叠好后,端详一下,接着就抽开了重叠,动作反复而神经质。
  夕夜又看看刚才暗示过她的那个姑娘,还好,这儿终于有一个完工的了,她擦好了她的指甲,正在用力地抖落手里的餐巾。
  “你叫什么名字?”夕夜趁她弯下腰去叠餐巾的时候,这样问她。
  “你要干吗?”她停下来看着她,警惕地问。她的语调让夕夜尴尬地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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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情解爱](长篇爱情小说)撒旦的鸟笼

第十二章
  下午一点钟左右,傅凯开车送夕夜和弟弟到事先预订的那家酒店去。女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门前,把一张硬卡插进门把手下面的一道缝隙里,用这种方式打开了房门。接下来她把卡递给傅凯,转身走了。
  房间不大,但看起来还算整洁干净。地板上铺着粗糙的灰地毯,进门处的右边有一扇镶着毛玻璃的木门,和这扇门对着的另一边是带镜子的衣橱,旁边是一个矮柜,上面放着电视机;再往里是一个带梳妆镜的台子,另一边靠墙放着一个前端带一排黄色金属旋钮和白塑料按钮的床头柜,柜上面放着电话和一本查询册;柜子两边各有一张床,每张床上都有一个枕头,可是夕夜却没看到被子放在什么地方。
  “先安排一下行李吧,今天你们就得住这儿了。”看到夕夜拘谨地站在那儿不停地打量房间里的陈设,跟在后面的傅凯不得不这样提醒她。看到夕夜没动,他礼貌地又问了一句:
  “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我没带什么行李,就带了这只包,是些吃的,随便放在哪儿就行。”夕夜解释着。
  “接下来你们的早饭和晚饭得在酒店里吃了,我已经预订了两天的,到时候服务员会把饭菜送到房间里来;午饭我带你们到外面吃去。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去安排的。”
  “嗯,那个——”夕夜看看铺的很平整的床铺,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有人送被子过来吗?”
  “被子?”傅凯疑惑地看着她,他不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他问:
  “你觉得房间里很冷吗?如果觉得冷睡觉时你可以开空调。”他指指挂在墙上的空调机说。
  夕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紧接着又回过头来瞧了瞧床上的枕头,她不理解城里人的生活,晚上睡觉只开空调不盖被子?——这能行吗?
  “可是——那不会冷吗?”她为难地问。
  “现在这个季节房间里并不是很冷,我觉得盖一条被子应该没问题。”
  “可是这儿连一条被子都没有啊?”夕夜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
  “怎么会呢?”傅凯说着走近床前,他伸手掀起平铺在床上的被子说:“这不是被子吗?”
  直到这时夕夜才意外地发现这儿的被子竟然是展开平铺在床上的,她难堪地笑起来。
  傅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后,忍不住也笑起来。
  为了不再闹类似的笑话,他引着夕夜熟悉了一遍房间里的所有用品。
  “这儿——是卫生间,”他推开镶着毛玻璃的那扇门,指着里面说,“也就是厕所;那儿——”他指指往下垂着的一个金属蓬头说:“——是淋浴头,洗澡用的,开关在这儿,”他走过去扳动了一下水龙开关,“这儿有红蓝标记,往红的一边扳是热水,往蓝的这边扳是凉水。注意!用热水的时候要调好温度,不要被烫到。”他来回地扳动了两次作演示。
  “上完厕所要冲水,这是开关,按下去就可以了。香皂、牙膏牙刷都是免费的,服务员每天都会来更换,你可以随便用。”他关上卫生间的门,又走到床头柜前。
  “这儿是房间里的灯和电视的开关旋钮。”他把每一个都演示了一下。
  “过来——”他让夕夜跟着他走到一进门的地方,指着墙上的几个按钮说:“这也是房间灯的开关,”他按动了两下,“而所有电源的总开关就是这张卡,”他把手里的一张卡插到那一排开关旁边的插槽里,夕夜看出那就是服务员用来开门的那张卡。
  “这既是房间总电源的控制卡,也是房门钥匙,出门前一定要把这张卡拿出来随身带好,以便回来时用来开门和启动电源。记住了吗?”他看着她问。
  “嗯,记住了。”夕夜感激地回答。
  接下来傅凯离开了一阵子,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他说他已经跟医院联系好了,现在要带夕夜过去做一些必要的身体检查。
  医院离酒店很近,开车差不多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傅凯从前边座位上拿过一包爆米花给了继业,同时询问夕夜可不可以把这个小家伙暂时留在车上。看到弟弟留在车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如果在这样安全的情况下自己还坚持要把他带在身边的话就有些出格了),所以她同意了。她嘱咐弟弟老实地呆在车上吃爆米花,别乱动车上的东西,等她出来。傅凯在锁上车门之前,细心地让副驾驶座旁的窗玻璃留了一道窄缝,以便车内随时可以保持有足够的新鲜空气。
  夕夜感激地看着他做这一切,然后跟着他一起走进医院宽敞的门厅。
  接下来的那些检查费时但过程并不麻烦,因为傅凯事先跟医生联系过了,医生已经安排好了相关事项,现在只需要照安排的去做就可以了,检查的时候有医生或护士引领他们,傅凯有时跟在后面,有时则等在外面。
  听诊、抽血、B超、CT、心电图,检查了不少项目,还有医生询问过她以往的病史、身体状况等。
  所有的检查都结束后,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医生在办公室里跟傅凯谈了话,他告诉他有些检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而有一些则还要再等一些时间;他还告诉傅凯供者(夕夜)身体基本健康,只是体质过于虚弱,营养不良,这样即使配型成功,也不能马上就手术,因为要接受那么大的手术,象她这样的身体状况恐怕会吃不消。
  “那该怎办呢?”傅凯问。
  “回去给她增加增加营养,注意合理的饮食起居,让她休息好,并适当地锻炼,尽快地让她的体质健壮起来就可以了。”这是医生的答复。
  在傅凯原本的安排中,他们还要到血液研究中心去一趟的,可是他们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这一计划不得不临时取消了。
  她和弟弟被送回了酒店。
  傅凯在她们安全地进入房间之后,嘱咐她不要自己随便外出后就离开了。
  夕夜第一次在布置的这样好的房间里过夜,她的心情跟继业一样的兴奋。她用衣服撑子把自己和弟弟的外衣挂到衣橱里,关上橱门时她感觉自己仿佛可以永远在这儿住下去似地。
  她高兴地打开电视,满身舒服地在床上坐下来,她看到弟弟象只兴高采烈的小松鼠一样上蹿下跳,觉得自己的决定能给弟弟带来这么快乐的感受,她立刻觉得自己既崇高又伟大。
  “等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要让妹妹也来体验一下这种生活。”她因为曦晨这次没来而遗憾地这样想着。
  第二天早晨,服务生来送早餐的时候告诉夕夜,说傅凯先生今天上午要去机场接人,中午才能过来,让她们呆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早餐是粥、豆沙包、肉馅包子和很脆的小咸菜,夕夜先尽着弟弟吃,等他吃饱后,她把剩下的全都吃掉了。
  因为傅凯特意嘱咐过不让她外出,她有好多次得靠意志才能勉强打消想带弟弟到外面去逛逛,见识见识城里人生活的念头。
  吃完早饭,她和弟弟呆在房间里看电视。因为这次所有的事都有傅凯负责安排,什么事都不需要她操心,在这儿她没有任何心事,感觉很放松。
  中午傅凯过来的时候告诉夕夜说,病人的亲属回来了,前段时间他去香港处理业务去了,稍事休息后,他或许会跟她见一面。
  接下来他带她和继业去了血液研究中心,从那儿出来后,作为对她听话地留在酒店里等他的奖励,他竟提出要带她们去逛街,甚至答应她可以选购一些她和弟弟喜欢的东西,而由他来付账。
  这可真是一次完全符合她心意的难得的好机会,夕夜简直要兴高采烈地叫起来了,可是这阵孩子气的惊喜很快又被不踏实的疑虑给罩住了。
  “免费带我们逛街可以理解,可是他为什么要替我和弟弟选购的东西付账呢?这里面会不会有我不能接受的交换条件?”夕夜狐疑多虑地想了一会儿,不过,要在这个大城市里逛街这件事激起的兴奋很快就冲淡了疑虑,她兴致勃勃地跟着她的带领人出发了。
  在这个大城市里逛街很开眼界,夕夜见识了她从未见过的一些东西,在一些熙熙攘攘、琳琅满目的商场超市里,她看到了人间珍品的大量聚集,而那些推着满满的一车一车的物品或是提着一筐筐采购物的顾客在收银台前排起长长的队伍等待交款的场面,让夕夜的内心忍不住感叹起财富在这个世界上的分布是何等的不均。在这些地方,她喜欢的东西太多了,可是她却不敢因为喜欢就象别人那样随意地掏钱买下来,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口袋里是没有多少钱可以往外掏的。她的身边虽然跟着一位自告奋勇要替她付帐的人,可是她对于要接受那些没有正当来由的‘恩惠’一向很谨慎,她在农村曾无数次地看到过那些只顾低头啄食人类有意撒下的谷粒而一步步走进他们布设好的罗网从而成为他们餐桌上的野味的可怜的鸟儿,她不想步那些鸟儿们的后尘,所以她经常会在诱惑面前绕圈子,仔细观察研究那些‘谷粒’是不是人为撒下的,即便是要冒险啄食,她也会一边啄食,一边左右张望,在感觉危险即将到来之时就赶紧展翅飞走。
  因为夕夜迟迟没有选中自己喜欢的东西,傅凯就带着继业到食品区选吃的去了;夕夜跟着他们,看着傅凯买了许多肉干、鱼片、饮料和香脆的点心,他还不断地询问继业还喜欢什么,继业用兴奋的目光贪婪地扫视那些包装精美的糖果,傅凯把他目光扫视过的东西每样都拿了一些,还给他买了一大袋子果冻。
  傅凯付过款出了超市,他提议去二楼的服装销售区逛逛,夕夜刚打算拒绝(她看出继续在这儿转下去,她会被动地欠下他更大的人情),他就打断她的话说他想给他刚回国的那位朋友的女伴买套衣服做为礼物,让夕夜帮他去选,夕夜猜想这是他的借口,可是再拒绝却也有些不合适,她只好陪着他往通楼上的扶梯那儿走去。
  一上楼,他直接就把她带到了女装部,在巡视挑选衣服的时候,他问她女人喜欢什么颜色和款式的服装,夕夜回答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选衣服的眼光不会一样,所以要买衣服的话,最好是让当事人自己来选,那样不仅可以选到喜欢的颜色款式,而且尺寸大小也可以选得十分合体。
  “如果是给你买,你喜欢什么样的?”听到夕夜的解释,他干脆这样说道。
  “我的衣服很多,已经够穿了,所以我从没仔细想过我还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他迅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仿佛是在提醒她她目前的穿着是多么的陈旧和不合时尚。
  “那现在就借这个机会仔细地想想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吧。”他说。
  “我又不打算买,费那精力干吗?”
  “为什么不打算?现在可是买衣服的好季节。”
  “我今年没给自己预算出买新衣服的钱,而且即使要买的话我也会回褚家庄去买,那儿集上卖的衣服比这儿卖的要便宜多了。”
  “钱的问题不需要你考虑,我不是告诉过你帐由我来付,你只管选你喜欢的东西就可以了吗?”
  夕夜笑了笑,说:“看来你的钱真是花不了了,哪有这么上赶着要替别人付账的。”
  “你大可不必替我省钱,因为我这是在完成别人交给我的任务而已,在你身上花掉的钱,我可以去找那人给报销。”
  “那人是谁?”夕夜警惕地问。
  “病人的亲属,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只是出于对你同意捐肝的感激,没别的意思。”
  既然不能马上就离开,夕夜只能在挂得象迷宫一样的衣服阵里慢慢地转悠。因为刚才提到了病人的亲属,别墅里那些她曾见过的、据说是属于他的财富,使得她的思维有一会儿忙于想象这位‘亲属’的样子;她好奇地猜想着他或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她的想象中,那些富豪应该都是些象王子般英俊高贵的男子或是象公主一样俊美优雅的女子,从在别墅里见过的那个胖男孩的年龄推算,那对父母应该是三十几岁的年轻夫妇,不过也难说,富人结婚不是特别早,就是非常地晚,尤其是有钱的男人,说不定这位有钱的病人亲属是位秃顶的中年男子或是位体态臃肿的中年妇人呢。
  又逛了一会儿,夕夜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周围的空气中充斥着从售鞋区传来的皮革的气味和从下面超市里扩散上来的由各种食物混杂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混合气味,这种湿热混浊的空气很容易引起人的疲劳。另外对于接待他们的店员或是经过他们身边的人的好奇的注视,她也觉得尴尬和不自在,因为她穿的很旧,长的又高又瘦,原本就有些引人注目,而年轻时髦的傅凯又近乎殷勤地全程陪同着她和弟弟的闲逛,弟弟继业的年龄又跟她和傅凯相差了一大截子,这就使得有好多人误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在逛店买衣服,那些误会的人们甚至对于他们这很不般配的‘婚姻’感到好奇,这一点夕夜从他们看完傅凯又上下打量她时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他们准是把她当作刚从农村出来的打工妹,幸运地攀上了城里的有钱人,而且想办法(或许他们还会猜想她是使用了卑劣的手段而达到的目的)嫁给了这个因一时冲动而惹祸上身的体面的年轻人的。
  “我们走吧,这儿的空气太混浊了。”她停下来对陪在她旁边的傅凯说。
  “可你还没选衣服呢?”
  “不用选了,这儿没有我喜欢的。”
  “随便选一套吧,就算帮我完成任务。”
  “我想出去透透气。”
  “选完衣服再出去透不行吗?”
  “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夕夜使劲地呼吸了一次。这可是生命攸关的事情,拖延不得,傅凯没有办法,只能带她出来。
  在商场外面的台阶上,傅凯神情不悦地看着她。
  “好些了吗?”他问。
  “嗯,好多了。”
  “你可真是固执的出奇,我还从来没见过别人把利益放在她面前而她却死活都不肯伸手去拿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怎么会呢?有利益可图时谁会不想要呀?”夕夜开玩笑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为自己选套高档些的衣服,让自己穿的好一点呢?”
  “衣服有的穿就行了,又不是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没必要花太多的钱去置办。”
  “又不需要花你自己的钱。”
  “不管花谁的钱,那不都是出力赚来的吗?所以该花的时候再花,不该花的时候还是省着些好。”
  傅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个怪物似的。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儿童游乐场和水下世界,手里拿满了好吃的,还可以到这么有趣好玩的地方来玩,继业高兴地快要发狂了。夕夜也很高兴,只要弟弟开心她就高兴。
  下午四点钟左右,傅凯还带她们到一家人头攒动的店里去喝饮料,吃炸鸡翅和一种叫做薯条的东西,还有一种中间夹着肉、生菜叶和味道古怪的甜酱的面包,这种面包很难吃,夕夜看到弟弟拿起他那只咬了一口后就悄悄地把它放到了一边,不过饮料和鸡翅却相当可口。
  吃完这些美味后他们竟然还得到了店家送的礼物:一只穿着背心的毛茸茸的玩具棕熊,熊背心上印着一个戴眼镜表情和蔼的胖老头和几个漂亮的花体字母。
  他们五点半钟回到酒店时正好赶上酒店服务生送晚餐过来。
  虽然刚才在外面已经吃过东西了,可是夕夜觉得那些东西一点都不充饥,相反吃过之后她感觉更饿了。所以送走傅凯之后,她叫弟弟赶紧洗手吃饭,可那个小家伙显然已经吃饱了,他舒服地躺在床上,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糖果,一边兴致盎然地玩那只棕熊。
  弟弟不想吃,而这些汤汤水水的饭菜又不能大老远地打包带回家去给妹妹吃,因此差不多是两人份的晚餐这次她却可以一个人都吃掉,不必自己花钱就可以吃饱吃好的欣喜心情使她心情舒畅地放开肚皮大吃起来。
  或许是长期的半饥半饱造成的营养不良,也或许是正在迅速生长发育的年轻身体的需求,夕夜觉得自己总是吃不饱,只要烦心事稍一减少,她就会觉得饥饿难耐,特别想吃东西。
  冬笋焖肉片、莴苣醉花生、醋烧鲈鱼、油菜扇贝柱,还有两碗米饭和一盆飘着香葱末的紫菜汤,她把这些丰盛的饭菜通通装到肚子里去。这一次她吃的挺饱,没象以往那样,吃到好东西时心里老想着要留给弟弟妹妹,自己只是尝尝,不能尽兴地吃。
  吃饱喝足的感觉让夕夜觉得十分惬意,她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这两天来的经历是不是在做梦,在这之前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在梦中来到过开伦市,梦境中特有的那种奇怪而混乱的场景衔接,总会夸大那些实际并不存在的‘现实’,不是过于凄冷恐怖,就是过于完美诱人;所以现在当她真的处身在这座到处都是高楼、到处都是广告牌,满马路都是汽车和行人的城市里时,她能感觉到它的噪杂、熙攘和物质丰盈的繁华,但是她却感受不到她在梦中象个怀着憧憬和希望的孩子般痴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时,曾有过的那种迫切渴望融入其中的诱惑力。在梦境中,开伦市是繁花簇拥的天堂,她就象个没有资格进入却又经受不住诱惑而扒着天堂之门往里偷看的孩子,把能够进入天堂——哪怕仅仅是迈进天堂的门槛——当作是她摆脱逃离光秃秃毫无色彩的地狱生活的最大奢望;但当她真的来到现实中的天堂之后,与她在想象中对城市生活的那种狂热的渴望相比,她现在的表现可算得上是相当的平静和稳重了。
  
   第十三章
  晚上不到八点的时候,服务员过来收盘子,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从这个女人的穿戴看,她不象是酒店里的服务员。
  “夕夜,我可找到你了。”让夕夜没想到的是,那女人一看到她竟然会叫出她的名字。
  “你是谁?”因为夕夜这是第一次来开伦,在这儿除了傅凯之外她没有任何认识的人,所以她看着那女人陌生干瘦的黑脸吃惊地问。
  “她跟服务台的人说是你的老乡,有急事找你,让我带她来见你。”服务员收好了盘子,临走之前解释了一句。
  “我是褚家庄中学的校工,昨天下午你妹妹褚曦晨让蛇给咬了,我是特意来通知你的,你赶紧回去看看吧。”那女人很在意地关注着夕夜的吃惊,她用急火火的语气说道。
  一听到这句话,夕夜觉得她两个小时前刚吃下去的那些东西一下子都被从胃里给提到胸腔里来了,而且还在那儿结成了硬疙瘩,堵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觉得嗓子眼里泛起阵阵血腥味,嘴立刻干的有些张不开了。
  “被蛇咬了?怎么可能?——我妹妹——这不可能!”她语无伦次地念叨了一句,但紧接着就催促弟弟赶紧起来穿衣服,她自己急三火四地先穿好了衣服,又手忙脚乱地给弟弟往身上套衣服。
  “继业的衣服我给他穿,你赶紧收拾行李吧。”那女人拿过夕夜手里的外套给继业穿起来。
  这儿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因为来的时候除了那摞煎饼和一瓶水之外,没带其它东西,夕夜把傅凯刚给弟弟买的那些吃的收起来胡乱地塞进装煎饼和水瓶的袋子里,她又快速地打开橱门、拉开每个抽屉查看了一下,确认没有落下东西,这才转过身来,看到继业的衣服也已经穿好了,便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拉过弟弟,让他走在前面,她们一行人出了房间。傅凯带她来这儿或离开的时候总是乘电梯,速度非常快,一眨眼就到房间或是楼下了,可是她自己却不敢去乘坐,虽然那样速度能快些,可她不知道进了那个密闭的小空间之后怎样操作才能使它下到一楼。
  她一找到楼梯,就控制不住地抬脚急匆匆地往下走去,完全忘记了弟弟个子小腿短,迈梯级很吃力,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夕夜虽然因为着急一时有点顾不上弟弟了,但一看到他同样着急但却显然是力不从心的样子,便立刻心痛地翻身回来弯下腰,用一只胳膊抱起他,很快地从那两道楼梯上下来了。
  直到走到楼下的大厅里,她才想起她忘记关掉房间里的灯了,而且用来开房门的那张卡也还插在插槽里忘记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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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hxjmyway君谈佛

无论是佛法还是其他宗教派别,它们都是人们意识形态的衍生,在弄明白“人是由何而来死后又去了哪里”这个问题之前,要问佛“世之何来,又将何去”,那是徒劳的。细想一下,“人”的存在其实就很奇妙,一个躯干,上面顶着一个被叫做脑袋的东西,这个脑袋里揣着数以亿计的、别人永远都猜测不到的想法,它支配着躯干的附属物——四肢,让它们奔走劳作,以满足所谓“生命”的需求,这种神奇的支配力量究竟来自哪里?“生命”又是种什么东西?它究竟是该算做“物”,还是该算做其他什么东西?俗话说:人活一口气,那么这口“气”又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人离了这口气就会被宣布死亡了?说白了,人就是盛装气体的容器,可世界上盛装气体的容器那么多,比如气球之类,为什么它们不是活的,而人却是?人体内血液是不断流动的,促使血液流动的动力是心脏有节奏的收缩、舒张,那么心脏搏动的原始动力有来自哪里呢?人死后,那口“气”消散了,可为什么人的思维却也跟着一起消失了呢?假如思维没消失,那它又去了哪里?这些有谁能真正解释的清楚呢?所以,世界本无佛,佛在自心中,只要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么时间就人人皆佛祖了。
作者:踏波随行 回复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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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旦的鸟笼( 长篇小说连载) 第九章——第十一章

 第九章
村东有一家经营五金和农具的杂货店,店主是个老实巴交的聋哑人,去他那儿打电话是最安全的。
夕夜来的时候,杂货店刚开门,她是今天光顾这儿的第一位顾客。
正在忙着归整店里物品的哑巴店主看到夕夜,热情地张开两手对着他店里的物品迅速作了个展示的动作,意思是告诉夕夜,要买什么可以自己随便挑选。
夕夜指指电话,店主立刻又殷勤地对着摆放在柜台上的那部旧座机做出请用的手势。
夕夜拿起话筒,稍微想了想,便先拨了1365328……这个号码。
 “喂,是傅先生吗?”当电话拨通后她先这样问了一句。
 “是,你是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男子浑厚而略带意外的声音。
 夕夜想不到自己所拭的第一个号码竟然就是启示主人的,这让她感到既欣喜又意外。
“您是不是曾经在褚家庄贴过寻求肝脏捐献的启示?我看过那启示,我有意捐献。”她克制了一下自己内心的兴奋和慌乱,简短地这样说。
对方迟疑了一下,但紧接着又问:“是吗?那么你是——我得怎么称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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