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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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忠臣轶事

  
  橡皮船
  
  解放前夕,国民党军队溃逃台湾前有计划的在大陆留下了一批潜伏特务,梦想有朝一日反攻大陆。60年代初,祖国大陆经济困难,国民党蒋介石集团,自以为反攻大陆的时机已经成熟。台湾“国家安全局”、军事情报局,奉命从情报特务机关、国民党军队和港澳地区的外逃人员中挑选了一批亡命之徒,送到台湾的秘密训练基地,由美国中央情报局出钱出教官训练,然后作为先遣人员派往祖国大陆,妄图与潜伏特务里应外合,建立“反攻大陆”基地。
  一天,驻扎在浙南沿海的部队,接到上级指示,有一小股特务,要在福建福鼎与浙江温州一带偷渡登陆。部队指挥所命令沿海民兵和有关部门立即行动起来,进入备战状态。霎时间,部队指挥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过了一阵,海军雷达站打来电话说,原先发现的2艘可疑机帆船,目标突然丢失了。特务们到哪去了呢?指挥所的首长们焦急万分。他们分析,会不会是狡猾的特务们怕我方的雷达跟踪,故意将机帆船隐藏在近海的某处岛屿之中,然后他们再化整为零,乘坐橡皮船分散登陆?
  敌情紧急。深夜。胜利公社值班室的电话“铃……”急速响起。
  郑忠臣拿起电话,一听是前线指挥所打来的,马上站成立正的姿势。郑忠臣当警卫员在连长身边跟久了,养成一个习惯,转业以后不论遇见什么领导,都会情不自禁的做出这个反应的动作。
  电话那头急促的问:“喂,是胜利公社吗?”
  “是。我这里是胜利公社。”郑忠臣回答。
  “请公社领导接电话。”
  “首长,我就是。”
  “快派人到海边去,看一看有没有橡皮船靠近。若有发现,必须马上报告!”
  “是!”
  郑忠臣挂下电话,掉头看看左右,都深更半夜了,公社里所有的人都走得光光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睡在值班窒里。
  郑忠臣是胜利湖井人,部队转业后,地方政府把他安置在本地公社做人武工作。他这个人干活麻利,工作热情高,除了文化水平有点欠缺,其他各项都好。几年前,组织上让他担任公社书记这个职务,从此他更是没日没夜的,把自己的全部心思和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
  郑忠臣急速抓起叠放在被子上头用以增加保暖的那件军大衣,披在肩上,走近窗前,打开窗户,探头看了看海边,外面月色迷蒙。虽然今夜有月亮,天不黑,但郑忠臣还是回到枕头边摸出了那只与他朝夕相伴的双节手电筒,旋紧了后盖,拉开门,赶紧往海边走去。
  郑忠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心下直犯嘀咕:都这么晚了,还叫看什么虾皮船呢?他确实是把刚才电话里的橡皮船听成虾皮船了。
  郑忠臣来到海边,站在高高耸出地面的一块礁岩上,借着银白色的月光,手搭凉蓬,朝远处的海面眺望。宽阔苍茫的海面上轻轻的翻跃着层层细浪,在月光的映照里,不时的闪现出一道道柔和的银白。这银白被海面上薄纱似的雾气轻笼着,带给人一种如真如幻的朦胧。
  郑忠臣从小在这一带海边生长,对这里的环境和生活都太熟悉了。他闭着眼睛也能说出右边前方那个形似老鹰的小岛名叫老君岛,岛上三分之二的石头色彩斑斓,那些礁石大小不一,色泽明艳,结构镂空,形状怪异,外面来探岛的人无不被它们的美丽惊得吐血。
  他还知道,左前方由中墩、龙沙那边延伸出去的海面叫大渔湾,在大渔湾的外头还有几个较大的相互连着的荒岛叫官山岛、大加筛岛、串担屿等。渔民们捕鱼的船只有时就在这些荒岛旁避风,将歇。今晚要是有虾皮船上来,也应该是从那边开过来的。郑忠臣的心里这样忖道。
  郑忠臣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潮水,虽然海面上这时的浪并不大,而潮水涌进来拍打在悬崖边激起的浪花却高逾数丈,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尖啸。郑忠臣盘算,今夜要是有虾皮船进来,从现在潮水的位置来看,也差不多该到时候了。
  果然,当郑忠臣再次抬目远眺的时候,已有两三个芝麻大的小黑点开始映入了他的眼帘。
  郑忠臣继续默默的站着,等着那些黑点慢慢的放大,直到确认真的是虾皮船进来了,才掉转身往公社赶去。
  郑忠臣回到公社值班室,拿起电话,叫通了前线部队指挥所,前气接不住后气的说:“报,报告,首长,我看见,有三只船进,进来了。”
   “什么?你是哪里的?” 指挥所那边询问道。
  “我是胜利公社的。”
  “喂,你看到的是什么船,它们是橡皮船吗?”
  “对!虾皮船。”
  “给我继续观察,要是有发现新情况立即报告!”
  “是!”
  郑忠臣又一次把橡皮船错听成了虾皮船。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除了橡皮船虾皮船声音上较为相似、接近之外,还一个原因便是郑忠臣的思维已经被先入为主了,他的脑袋里出现的一直就是虾皮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别人说的却是另外一种他连看都未看过一眼的特务船——橡皮船。于是他按照指挥所的命令又重新回到海边原来的那个地方。他的眼睛先是一眨不眨的盯住越来越近的那三只虾皮船看。过了一阵,再把目光投向更远的海面,这时又发现了七八个黑点正在轻轻慢慢的往海岸这边游移……
  郑忠臣心里清楚,这些小黑点不会是别的,它们肯定还是赶潮水进来的虾皮船。说不定在这些黑点后面还会有一批船只紧跟着。因为凭经验,他知道,每一次的潮水就因该会有这么多的虾皮船前来靠埠头登岸的。
  郑忠臣的心里不觉踌躇起来,外面这些新进来的虾皮船算不算是新情况?要是在往常,这连一点奇怪都没有。关键是今天有点特别,这么晚的天,部队指挥所把自己叫起来,还专门交代要注意有没有虾皮船,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今夜的虾皮船里头肯定有存在着哪一方面的不对头。于是,他拿定了主意,决定立刻回去再做一次报告。
  郑忠臣刚要转身,突然看见远处海面上炮艇一只紧接着一只开过去。他蓦的觉得有一种紧张,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今夜的情况确实是有些不寻常啊。
  郑忠臣回到公社,门还未进,就听到值班室的电话铃在急促的响着。他猜测这一定是前线指挥所打来的。
  郑忠臣赶忙抓起话筒,来不及搞清对方是谁,马上报告说:“首长,外面又有七八只船进来了!”
  “郑忠臣!你在干什么呢?!”话筒里响起一个十分严肃又十分熟悉的声音。
  “林区长,是你呀?”郑忠臣愣了一下。他感到奇怪,怎么会是马站区公所的林区长?
  “郑忠臣,你刚才说什么啦?”
  “外面又有船进来了。”
  “是橡皮船吗?”
  “不是。是虾皮船。”林区长说的是闽南话,所以郑忠臣这次听明白了。
  “郑忠臣!指挥所首长让你监视有没有橡皮船,你倒好,把虾皮船当橡皮船了。你是一个当过兵的人,晓不晓得谎报军情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郑忠臣被吓住了。
  “郑忠臣,我告诉你,由于你刚才的情报错误,连南京军区的许司令员都被惊动了,流江、沙埕海军基地的军舰已经全部出动,到时候看你怎样收场!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郑忠臣听后浑身无力,像一只掏空了谷子的麻袋,一下子瘪了下来。
  
  (本文素材由中央新影厂称作中华汉字书写奇人的郭廷坚先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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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忠臣轶事

      
  买竹竿
      
  五十年代,郑忠臣在泰顺当兵。
  郑忠臣憨厚朴实,说话木讷,做事却勤快、卖力。他一到新兵连,连长觉得看着他顺眼,就把他抽到身边,当了警卫员。这世间上人与人的相识与相遇,有时还真得讲一个缘字。
  当警卫员有一项好处,不必和其他新兵一式接受新兵训练。别的新兵刚到连队,整日里雨里钻,地上滚,泥中爬,衣服脏破不说,全身的皮肉也要跟着受苦受难。他当警卫员就省了很多事,不用出操,不用站岗,长期跟在连长身边,连长吃,他也吃,连长睡,他也睡,入伍几个月来,他的一付脸蛋很快就给滋养得跟糯米糕做起来一式又白又瓷实。
  郑忠臣明白当警卫员就是做勤务兵。自己份内的事,除了给连长打饭、洗衣服、端洗脚水,还有其它一些跑腿拉杂的。这些活,郑忠臣一学就会,一交待就能做。因此,他在连长身边呆的时间虽然不长,却给连长留下了好印象。平常,连长嘴里不停的叫着小郑小郑,郑忠臣总是一边应声说“到”,一边按着连长的意思跑前跑后将所有差事一件不拉的做完。于是连长对他便越发信赖,没论什么事都不会避讳他。郑忠臣也感觉自己跟连长的心贴得近。不光跟连长贴近,跟连长的家属也贴近。这次连长的家属来部队探亲,没几天,就好像把他当做亲的小叔子同样来看待。
  连长来自山东沂蒙地区,他的家属跟他同住一个村庄。革命老区的人,都显得特别的宽厚实诚。连长的家属到连队来,连长心里高兴。这高兴就写在连长的脸上。一连几天,连长在得空没人的时候,嘴里就哼哼起来,所哼的内容没曲没调,山歌不像山歌,小曲不像小曲,但他就是爱哼。一天,连长不在的时候,郑忠臣问连长的家属,嫂子,连长这几天嘴里不停的哼哼,那都是些什么歌呀?连长的家属说,瞎哼哼呗,他哪会哼什么歌?郑忠臣说,以前他都不哼哼的,你来的这几天为什么他就喜欢哼哼?连长的家属霍的红了脸,啐了郑忠臣一口:小鬼头!
  连长的家属来到连队,给郑忠臣带来的直接好处就是可以省去每日做清洁卫生的工作事务。往常,连长的房间有脏他就得要扫,桌子有脏他就得要抹,衣服、袜子、鞋子脏了,他就要拿去洗。连长的家属来了的这些日子,郑忠臣一下子清闲了。房内的一切清洁工作都由连长的家属抢去做了,连长身上脏的衣物不用说,就连郑忠臣身上换下来的她都要了去,有时她还到战士的营房去,把战士们还来不及洗涤的脏衣服也全抱去洗了。郑忠臣见连长的家属忙这忙那,自己却插不上手,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帮她抬水,拧湿衣服,做她的下手。连长的家属偶尔回头看了一下郑忠臣,见他满头大汗的,就停下自己手里的活,理一下掉在额前的一绺头发,对郑忠臣笑了笑,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拿了一大把从老家带过来的红枣,塞进郑忠臣的怀里,说,先停一停,吃了吧。
  连长的家属不停的洗啊洗,每天洗了那么多的脏衣服,于是便出现了一个新问题:有很多的湿衣服没有地方晾晒。
  当地妇女洗涤衣服,都是将湿衣服晾在竹竿上的。泰顺属于山区,整个县域内到处是丘丘壑壑的群山。山上别的缺,树木与竹子不缺。郑忠臣连队的驻地旁边有的就是竹林。但是部队讲纪律,不能随便拿老百姓的东西。实在需要,就要拿钱向老百姓买。
  连长听了家属的问题反映,自然十分重视,马上掏了钱把郑忠臣叫到跟前:“小郑。”
  “到!”郑忠臣啪的一个立正。
  “去!买一些竹竿回来。”连长将钱塞到郑忠臣的手里。
  “是!”郑忠臣转过身就往县城跑。
  郑忠臣为什么要往县城里跑呢?这是因为他把连长的意思领会错了。郑忠臣没读几年书,普通话勉强会说得几句。但是,连长说的普通话里带有浓重的山东口音,郑忠臣听起来疙里疙瘩,很是费劲。由于语言沟通上存在着障碍,使郑忠臣有时没能准确理解连长意图,导致做起事来跑偏了方向,这就成了常有的事。连长要他买竹竿,他在脑子里却误会成连长要他去买猪肝。他知道猪肝是吃补的。他自己老家的女人生孩子坐月子都要吃猪肝。他心里觉得连长疼女人,家属来了这么些天了,为了给她改善伙食,补补身子,买一些猪肝给她吃吃是应该的。
  郑忠臣来到县城的菜市场,在一大排的肉案前站住。他仔细端详着一家家肉案上的猪肝,先看猪肝的鲜度,再比较猪肝的颜色,又再审察猪肝的质地。好不容易选中了一家,又嫌人家搭的猪耳朵太小,没有买成。当时浙南各地卖东西做生意,都习惯拿一点不值钱的卖品做搭头馈赠给顾客,以期达到促销的目的。这就跟现今一些企业,通过卖东西摸奖打奖,来刺激顾客购买欲的营销手段是一式的。像郑忠臣买猪肝,说好了猪肝的价格以后,摊主把该要的钱收了,然后把不值钱的猪耳朵白送一只给他,这也是各地做卖猪肉生意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如若有些顾客不喜欢猪耳朵,换成一根剔过肉的大骨头或者其它的什么也可以。
  郑忠臣最后选中一家,买了一斤猪肝。摊主用两根稻草将猪肝捆扎好。郑忠臣接过来拎在手上。又让摊主把那只猪耳朵用旧书纸包起来,塞进自己的军裤兜袋里,准备到晚上约上平阳的几个战友,再弄一些烧酒,当下酒菜。
  郑忠臣拎着猪肝回到连队,见了连长,又是啪的一个立正:“报告连长,猪肝买来了,总共一斤。”
  连长瞅着郑忠臣手上的猪肝半天,没有明白过来。
  郑忠臣见连长没有回应,又重复一个立正,并且提高了嗓门:“报告连长,猪肝买来了,总共一斤。”
  连长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着郑忠臣手上的猪肝:“我叫你去买竹竿你怎么不买竹竿却把猪肝买回来了呢!?”
  连长的话像一段绕口令,说时语速又快,郑忠臣没听明白。但是郑总臣还是有听出来一点的意思,连长对自己手上买回来的猪肝不满意。他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嘴里嘟囔着:
  “这不就是你要我买的猪肝吗,连长。”
  “你耳朵在哪里呀?”
  “报告连长,耳朵不好拿,我把它放在裤子的口袋里了!”郑忠臣赶紧从裤兜袋里掏出用旧书纸包裹着的猪耳朵。心想:连长真是太神了,连一只白送的猪耳朵都别想瞒过他。
  连长本来很生气,但看着郑忠臣这样一付憨模样,旋即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顿足捶胸喷吐沫流鼻滴掉眼泪,把闻声从营房里赶出来的连长家属愣怔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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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散记(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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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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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一定年岁的人都知道过去的“积肥”是怎么一回事。而对现时代的年轻人,特别是那些爱美的女孩子,若不事先说明一下,被她们拿来误当作与“减肥”相对应的意思来理解,这就有点闹笑话了。
积肥,其实就是收集肥料。那一个时期,全国“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小学生也要参加学工、学农、学军活动。当时,老家没有工厂,自然就学不成“工”了。“学军”可以在军体课里进行。只有“学农”,是最方便的。我们本身就生活在农村,大多数的同学家庭就是农业,因此对所有的农事,是再熟悉不过的。谁都晓得,侍弄庄稼,最缺不得的便是那肥料。当时人们流行着一句话,“庄稼像支花,全靠肥当家。”
肥料包括化肥和有机肥两大类。化肥一般是无机肥,由供销社生产资料门市部统一销售。平时人们使用最多的化肥是尿素,此外还有过磷酸钙或氯化钾、氨水什么的。有机肥来自于农民自行收集的各项农家肥。它包括人和猪牛羊鸡鸭鹅的粪尿、草木灰、河泥、塘泥、巷沟土、畚土,还有豆杆绿草之类在水田里腐烂以后形成的绿肥等。
化肥只具有营养作物的作用,价格又太贵,当时农村的所有生产队集体资金都比较困难,因此在使用起化肥来的时候都十分的计划并且节俭。而施用有机肥便不同了。农家肥是靠自己收集的,只要勤快,要多少就可以集多少。再说,有机肥除了能营养作物,还有改良土壤的作用。有经验的农民都不太喜欢化肥,他们认为:化肥用得越多土地越死,农家肥越用土地越活。祖祖辈辈以来,在土面上求生活的农民,田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谁愿意在自己的手里将它给弄死了?这岂不是明明白白的要绝了子孙后代的活路吗?
既然有机肥对庄稼和土地有这么大好处,农民伯伯们自然便首选有机肥了。可是,试想一下,在农村广阔的土地里不断生长的那些茫茫庄稼得要有多少这样的肥料哇?可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吧,当时各地各校的学农活动实际上就都成了积肥活动。我们那时正在上小学,限于小学生的能力,学校只是让我们利用课余或假日在街道或野外的地方每天捡拾些牲畜的粪便,或先寄放在家里蓄着,或直接送到学校的粪坑。管理学校粪坑的一般都是各班级里的劳动委员。我们暗地里管这些同学叫“验屎官”。送肥的同学将粪倒入粪坑前,得先请他们验收,等他们看过登记了以后才算交肥结束。
记得那时候积肥捡粪是有任务指标的。好在过去养牲口的人家比较多。但话又得说回来,牲口多,捡粪的人也多呀。特别是街道上有个别专事以捡粪为职业的人,清晨天未亮就出来,晚上天断黑才回家,一天24小时提着粪箕粪钩在街上转悠。等到我们下课之后出来,哪还有牲口粪便的踪影呀。如果执着着,一定要想有所收获,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紧紧盯着快要解便的牲口。要是它肯赏脸,给你拉一点,你必须得动作麻利的将这些“赏赐”迅速的用粪钩钩入自己的粪箕内。要不然,被附近的同行发现,非得也伸过一只粪钩来争着从你这里分一杯“羹”去不可。
开始的时候,学校对积肥的粪便种类是不做具体规定的。后来不知听信了谁的建议,说别的牲口的粪便都不肥,只挑猪的粪便来交。这样一来,肥源受到了限制,积肥的难度就加大了。家住农村的同学还勉强能够应付,而我们这些居住街道的同学可就倒了霉了。肥源那么缺少,每家每户都有好几个孩子在上学,每个孩子都要交肥,别的有机肥又不行,学校单单要的是那猪粪。这真是有多难啊。现在的孩子都羡慕我们那个时代读书没有压力,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所承受的积肥的压力呢。
终于有一天,老师将我们没有完成积肥任务的同学留下来,说我们积肥不积极,劳动观念不强,还婉转的说我们几位家庭出身不好的同学特别要引起注意,说我们的身上本来沾有资产阶级的毒素,如果不好好用劳动的汗水来冲洗,将来中毒深了就危险了。
挨过老师的批评,开始的时候感到挺委屈,并且很难受,总觉得自己积肥数量虽然没有别的同学多,可我们也是有努力过的呀。我经常与隔壁邻居的小曾同学利用礼拜日出去捡粪,我拿粪箕,他拿粪钩,有一次他不小心将粪钩划着了一位吃喜酒人的裤脚,气得那人追到我们家里来吵架,经过两家大人陪歉并细心替他擦洗裤脚后,那人才气咻咻的离去。
不过,回过头来想想,又觉得老师的话并不是都没有一点道理。我觉得自己的身上多少是有那么一些资产阶级的思想在作怪的。譬如,别的孩子那怕是刚穿起来的新衣服,都能够一下子扑倒,在地上滚,泥里翻。这一点,我就做不到。一年到头,我很少穿过新衣服,由于在家里排行最小,多数的衣物都是捡哥哥姐姐穿过的穿。尽管衣服不新,但我总是保持得干干净净的,即使不小心摔了一跤,也总是用手掌心撑住地面,还翘起五指,尽量不让泥尘沾着自己的身体。我非但怕脏,还怕臭,还更怕吃苦。积肥捡粪本身是一种脏活,要不是迫于任务,我哪能会主动积极去做呢。
经过这次认真的反省之后,我决定寻找机会好好的表现一下,好让老师和同学能够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这个机会很快便被我逮着了。
在我们学校的大门口,有二位姓章的农民好养猪。他们不光有母猪,还有公猪。那一天,可能他们家养的一只母猪消化出了问题。在保健所门口的那一段路上,走几步拉一下稀便。猪这东西,大食多粪,那稀便从头到尾差不多足足拉了七、八处之多。
我看到这情景,愣怔在那里,拾粪的工具这时没有带在身边,怎么办?这时,恰好有一位跟我一起挨过老师批评的同班同学正从街道上往学校走来。我连忙拽住他,指了指地上那七、八堆新鲜的猪粪。那同学不假思索的拉着我小跑着来到猪粪前一蹲身一伸手就将其中一堆稍多的稀便捧了起来,之后快步的送向学校的粪坑。开始时,我被他的这种举动惊呆了。旋即之后,我便咬着牙也仿照了他的样子蹲身捧了一捧起来,往返两三趟,其间,居然还有其他几位的同学也掺合了进来。最后,我们胜利的用自己白生生的小手将地上那些脏物给抠得一干二净。
这件事后来传到了班主任老师的耳朵里,我们自然不少受到了表扬。但我心里头明白,这无非只能与先前的落后相抵。
那一天的徒手积肥,是我事前并不曾想到过的。但是我却这样做了。并且是真真实实的这样去做了。做完这件事之后,我和同学们去了溪埠头洗手,同学们早早洗好手都回到教室里去了。只有我还在继续着一遍一遍不停的搓。搓洗一次就拿手掌放鼻子底下嗅,直到那臭味儿一点也闻不到为止。洗过了手,却发现那青绿色的粪汁竟渗进了指甲缝里去了。又连忙拿旅行剪将指甲剪得光光的。这以后,好几天的日子里,我都会想起那捧在手心里的伴有一小段一小段未经消化的蕃薯藤还有那粘乎乎的脏物。
时隔了这么久,我还始终清晰的记着这件事的各个细节及其全部过程。这一次不寻常的积肥在我平凡的生命中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此后,我们还在继续着这样的积肥。我们在这样的积肥中学农,在这样的积肥中成长,在这样的积肥中与这片土地发生着一次又一次近距离的亲密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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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灵溪学区首届校园文学研讨会暨校刊校报评比颁奖仪式


  在灵溪学区首届校园文学研讨会暨校刊校报评比
  颁奖仪式上的讲话
  (2010年12月24日)
  
  
  各位领导、各位校长、各位老师:
  下午好!
  灵溪镇文学工作者协会于2006年3月成立。2007年9月《灵溪文学》创刊。刊物创办以来,县内县外许多专业与非专业的作家、文学工作者纷纷在本刊精彩亮相。到目前为止,《灵溪文学》已经出完了第5期。第1-4期,基本刊发纯文学作品;第5期为校园文学,分教师版与学生版。就是今天发到大家手里的这一本。
  《灵溪文学》从创刊到现在,得到了各级政府与文化主管机构领导的高度关注与重视。温州市文联郑朝阳主席,钟求是副主席(现为省作协《江南》杂志副主编)对《灵溪文学》的办刊质量非常肯定。浙江省新锐青年作家哲贵发信息给我,说:早几天听钟求是兄说,你们杂志办得很不错!又说:亦武兄,方便时,寄本《灵溪文学》让我学习下。后来,我让友来邮寄了一本去,并不失时机的向他提出约稿。不久,他给友来寄来小说《叛徒》,在《灵溪文学》第三期上刊发了出来。
  目前,在苍南的文学界,《灵溪文学》虽然是镇级刊物,但它早已经被同行们看作是与县文联主办的《南窗》、县文广新局主办的《沧海》并行齐驱的三驾马车之一。
  在这里,我需要特别提下的是,《灵溪文学》能够取得现在这样的成绩,里面是有我们在座领导与校长一份很大的功劳的。灵溪一中的郑朝峰校长、灵溪三中的郭会立校长、县实验三小的林炳华校长、以前在灵溪四小任校长的章绍友副主任、还有今天主办颁奖大会的灵江学校应上华校长,都给过我们很大的帮助。对于朋友们的关心和支持,我在这里代表《灵溪文学》办刊的全体同仁致以衷心的感谢!
  今天,通过这个机会,我还想跟老师、朋友们说,《灵溪文学》除了是居住在灵溪镇的作家、文学爱好者的园地,也是我们灵溪镇中小学广大师生成长的摇篮。上次,我与学区怀军主任商量,决定开展校刊校报等评比活动,共评出“十佳”校刊校报各10个,“十佳”指导师10名,提名奖7名,小文学家10名及提名奖12名。这次又在灵江学校举办首届校园文学研讨会暨校刊校报评比颁奖活动,就是为了要更进一步的创设学生亲近文学、热爱文学的氛围,促进学校内涵发展,提升学校办学的品位。这样做,是符合素质教育的要求,是符合温州市教育局《关于印发小文学家培养计划的通知》(温教研【2010】29号)精神的。
  全日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提到:写作评价要根据各学段的目标,综合考察学生作文水平的发展状况,应重视对写作的过程与方法、情感与态度的评价,如是否有写作的兴趣和良好的习惯,是否表达了真情实感,对有创意的表达应予鼓励。中科院文学所研究员杨义前不久语气略显激动的说,“如果我们的语文教学教出来的学生不喜欢语文,或者不懂得语文,只能是语文教育的失败。”他说,语文学习应该让学生具有文学的感觉、艺术的感觉、美的感觉。要通过语文教育,增强民族文化的凝聚力。人文精神事关国魂、国脉、国力,应当将人文精神渗透到语文教学中,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语文教学之路。
  当前,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面,我们已经可喜的看到,有一大批学校开始把语文教学引向了正路。一大批年轻教师逐步靠近了文学,尝试着文学的创作,他们的写作能力得到了锻炼,写作水平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高。广大学生的语文素养进一步提升,习作的积极性被充分的激发了起来。像三中的郑田同学,由于学校《绿太阳》文学社的带动,目前她的写作热情十分的旺盛,我听徐斌老师说,她现在除了给学校文学社大量供稿,除了向国内各级报刊、网站投稿,家里还有10万多字的存稿。并且,她的文章质量已经达到相当的高度。大家有兴趣的话,请翻一翻这一期的学生版,带头一篇就是。在这里我想随便的作一个假设,如果郑田同学今后能够坚持的话,在我们灵溪这个小地方出一个韩寒第二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我们的每一所中学、小学,都从现在开始,重视学校文学社的建设,即使以五年为期限,培养出一个郑田或者相当于郑田这样的一个同学出来,若干年之后,我们所留下的功德可就大了。
  最后,再一次感谢大家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们今天的会议。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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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周年祭

    
  母亲去世快一年了。
  二〇〇九年十一月九日上午七时许,我来到母亲的病榻前,准备扶她起来梳洗、早餐,发现她呼吸急促困难,我连忙将她抱到轮椅上,用自己的左臂枕着她的脖颈。母亲闭着眼,继续着艰难急促的呼吸。我和妻子不间断的一声加大着一声的呼唤她。过了好一阵,母亲艰难的撑开眼皮,朝着我这里侧过了头,露出一双鱼白的双眼,翻动几下,便无力的闭上了。稍后,母亲的头就在我的臂弯里轻轻的垂了下来……
  这一刻,是我与我母亲生命中最后一次的离别。从此往后,我与我的母亲阴阳阻隔,相见已再无时日。有首歌唱道:妈妈,请您再看我一眼。我知道,那一刻母亲是多么想好好再看我一眼啊。但是她攒足了最后的一点力气,还是没有把近在她眼前咫尺的儿子再好好的看上一看。母亲就是带着这样的遗憾默默的离开这个世界的。
  母亲病重期间,虽然大脑有时显得不太清醒,可她已经隐约感到自己的大限快要到了。她曾经与保姆说过,说自己活不到今年下半年了。去世前的几天,我从三楼楼梯下来要去上班,母亲突然把我叫住,说,孩子,这段时间你别走远呵。我走到她的跟前,噙着眼泪点点头。这之前,我和朋友连续去了厦门两趟。说来也奇怪,在这关键的时刻,本来健康壮实的保姆突然病了。我一边安排保姆到医院接受治疗,一边给妻子办理请假在家照顾母亲。夜间,我自己在母亲床前陪护。妻子照顾了一个星期,我陪护刚满三个晚上,母亲就撒手离我们去了。冥冥之中,是不是上天有意安排好了的呢?它给了我最后一次尽孝的机会,却又吝啬的只给三天,多一点也不行。
  母亲得病已有七年之久,卧床不起也有三年多了。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她的背上,大腿两侧都长了褥疮,后脑勺一圈的头皮在积水,在腐烂。妻子每天给疮口喷西瓜霜,涂消毒液。母亲忍着痛,没有发出一声的呻吟。母亲的性格是坚硬的。
  母亲出生在蒲门路尾岙内的一户潘姓人家。这户人家是一户没落的富户。它供母亲上完了小学,由于重男轻女思想作祟,粗暴决定将母亲许给附近一户人家作童养媳。母亲出于反抗,连夜从潘家逃了出来。这一桩家世母亲活着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向我们透露过。我只知道母亲一辈子都在怨恨着自己的父亲(他自然也便是我的外公了)。我依稀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温热的被窝,我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偶尔有听过母亲提及了童养媳之类的话题。那个时候,我哪里知道,童养媳这样一个陌生的字眼,它其实就是一坛苦涩的酒,一把伤心的泪,它给一位将我的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中来的女人留下了莫大的心灵损害与精神重创。母亲去世之后,我哥哥告诉我,母亲确实有过这样的遭遇。这是当初我的外婆告诉他的。外婆最疼我哥哥,因此我对这页灰暗的历史深信不疑。
  我的父亲差不多也是在那个时期到了马站蒲门教书的。据说母亲当时还在念小学。她们到底是如何认识,并且结合在一起,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来得及弄明白。我只知道,母亲来到陈家,由于复杂的家庭政治背景,一生没少受过气,没少吃过苦。我父亲教小学工资低。每次评工资又都是成分好的人才能评上。我父亲的工资永远都停留在原来的水平上。为了贴补家用,从来没有出远门的母亲,毅然独自去了温州,通过亲友的关系购买了一台缝纫机,无师自通的干起了裁缝活。
  母亲做裁缝是很辛苦的。特别是到了年关的时候,乡下人都想在新年的第一天——春节换上新衣服,这一段时间她就都得不分白天黑夜的赶活。在我出生的时候,没有人帮她带孩子,她就用领巾把我缠在背上背着我干活。
  母亲的家教很严。我们兄弟姐妹三人,每次与别的孩子吵架,母亲从不先问明原委,一把将自己的孩子拖进家里,举尺便打。母亲的理由是,孩子吵架虽然是常事,如果处理不当,就会引起大人的矛盾。孩子出去跟别人吵架,本来就不对,要是再宠他,帮着出息,以后还不把天给捅下来?后来,母亲偶尔明白了,像我们这样家庭的孩子一般是不会去招惹别人的,之所以还跟别人吵,是因为我们也需要自己的尊严。
  母亲责打我们,用的都是缝纫机边上的那一根竹尺。母亲做裁缝丈量布料有时用布尺,有时用竹尺。竹尺的长度是一市尺。这种尺有时宽一点,有时窄一点。竹尺的两边钻两行小孔,每行小孔又由若干横排的小孔隔成十个小段。一小段就是一寸。每寸内一共十个小孔,一个小孔与另一个之间表示一分。所有小孔用铅丝填塞,再用利刀刮断、削平,于是尺面上就有了许多规则的银色星点。母亲抄这种尺子打我们,图的是方便。平常她专拣我们的大腿和手臂下手,气大的时候重点,气小的时候轻点。下手重的时候,往往会把尺子打裂。遇到这种时候,往往一心只想到出心中的气,至于尺子坏不坏多数没去多做考虑。直到打完之后,看看我们腿上手臂上一道道的血痕,又看看开裂成几瓣的竹尺,才觉得有些后悔,有些心疼,有些怜悯。于是在我们哭叫连天的同时,她也红起眼圈,悄悄的流下了一滴又一滴眼泪。
  母亲知道,我们家的亲戚离得远,加上当时那样的政治环境,我们是比较受别人冷落的一个家庭。别人家孩子一哭,马上就有人哄,有人护。我们姐弟几个,就是让母亲把腿敲断了,也不会有人来拉劝的。正是因了这一点,母亲才常常一边重重的责打,又一边默默的垂泪。打,是因为我们不争气;哭,是因为我们的可怜与无助。到现在我才懂得了母亲当时的矛盾心理。她常说,芥菜不剥不成株,孩子不打不成人。又说,宠儿不孝,宠猪抬灶。为了教育子女,打是必须的。但儿女是母亲的心头肉,她又怎么舍得真打呢?因此她每次打我们的时候,又多么想能走出一个人来,拉一拉,劝一劝,让她有台阶下?
  我小时候,偏偏又特别赖。母亲每每打我,我便大哭大叫,弄得整条老街的人都听得见。母亲是个怕羞的人,我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她便很生气,就更凶更狠的打我。我自然不会因此屈服。我在大声哭喊的同时,还配合用头一下一下碰击地板,这样,自然就把母亲制住了。母亲知道我性子倔,看在我面黄肌瘦的份上,怕我急坏了身子,就由着我哭,待到我哭乏了,声音小下来之后,才拿来毛巾给我擦脸,同时把我从地上弄到椅子上,哄我吃饭。这时候我不论肚子有多饿,都会先硬撑一阵。母亲明白我的心思,就亲自去灶间炒一碗鸡蛋饭或者烧一碗粉干汤出来。在往常,想吃这两样的东西,非得等到生病的时候。在我吃着吃着那会儿,母亲就一一的数落出我刚才的所有不是来,并且要我做出今后改正的表态。无奈受到眼前美味的诱惑,我一边吃着,一边抽噎,一边失节的点着头。
  到了我念初中的那一年,有一次不知为什么,又惹了母亲生气,母亲也是用那杆竹尺打了我。我居然不躲也不避,只是在暗暗憋着劲,一下一下的挨着母亲的尺子。母亲可能觉出有些异常,把高高举着竹尺的手停在了空中,问我,咋不哭也不叫?我说不疼。母亲叹了一口气,把尺子扔在了缝纫机上,失神了好半天。到了晚上临睡前,母亲跟我说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孝子,平时母亲生气打他的时候,他都不哭。后来他长大了,母亲为了一件事生气打他,他却哭了,并且越哭越伤心。母亲觉得奇怪,问他,你这是怎么啦?这位孝子说,以前母亲打孩儿,用了很大的力气,把我打得很疼。而近些时候,母亲打我,我却觉不到疼了。这说明我长大了,母亲却老了。孩儿就是为了这才暗自悲伤。与那位孝子进行比照,我正好处于他的反面。那一天,我可能令我的母亲好失望好失望。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易过,我一直都没有细心的察觉出母亲在一点一点的老去。
  直到有一天,我确确切切的意识到母亲衰老了的时候,母亲已经被病魔牢牢的缠住了身。从此,她的心情便随之大大的改变。她变得烦躁、易怒,甚至有点不近人情。特别是对护理她生活的保姆,显得很不配合。她们之间经常吵架。保姆一次次要走,我和我哥哥一次次苦苦挽留。几年来,为了找保姆,我们兄弟两人尝尽了甘苦。因了母亲生病情绪的影响,整个家庭的生活质量也在大幅度的降低。一家人虽然心疼母亲的身体,却又靠近不了,更走不进她的心灵。
  母亲本来不是这样的。是什么掩蔽了她的心智?我想不明白。这让我陷进了深深的苦恼。
  直到母亲临终前不久,我才解开了心里头的这个疙瘩。原来母亲与一个一个保姆不睦,实际原因很简单,并且也荒唐得几近可笑。她长期卧床,病恹恹的身体使她不知不觉的失去了应有的自信。她大概是因此担心保姆会夺走我的有点老年痴呆的老父亲吧。故而在母亲去世前的几天,她的长孙从成都打长途电话来向她问安,她才说,路那么远,你不用回来。别的没什么,只是你的爷爷嚣心,想娶别的女人。
  别的女人,所指自然便是家中的保姆。其实,这怎么会呢?我父亲八十多岁的高龄了,与母亲一样患有脑萎缩。无非就是平时吃饭的时候与保姆说上几句话而已。就因为这,她觉得保姆对父亲比对她好,是有用心的。于是便无缘无故的发脾气。
  这让我慢慢的感觉到,父亲在我母亲心里占据着的位置始终是十分重要的。     
  小时候,母亲时常对我们说,你们的奶奶早死,你父亲五岁成了孤儿,他比我苦,老了以后,你们得多孝顺他。病重的时候,又一次嘱我,你爸爸胆小,爱钱,你们得原谅他。
  母亲,我知道。您孤零零从马站蒲门下嫁到藻溪,跟着我的父亲吃了那么多苦,您无怨无悔。您是为了一个男人来的。您为了这个男人付出了一辈子。因此您到老到病到死都容不得他在您的眼里揉进一粒砂子。
  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女人。母亲是一位普通的真实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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