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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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写过的诗歌十八首

《镜中安睡》

 

1.

最远的春天已经在你安睡时离去

而最近的荒凉,在你醒来时还没有

到来,被打上了一层细雨的窗台

褪去了一个人最初的面孔。变得更加

贴近睡眠的水的薄翼,或更加贴近天空的

爱情的青烟,像藏在一口井中的镜框

当镜中的你得知了天空的消息,却失去了

水的秘密,你终身守望的青鸟一生只飞回来

一次,它无法得知镜中的景物会死而复生

 

2

就像你穿过了一幅画中的一道耀眼的

阳光,你切切实实地住进这雨季里

唯一的空地,蛮荒的夜晚里,你的睡眠

却有着深玫瑰色的肌肤与丝绒般的呼吸

所有针对春天而来的暴雨,都将及时地失效

这样的雨季,你不是用一片树叶

而是用一面镜子,遮住了你的一头长发

夜雨打湿的只是别人对着镜子的面孔和目光

别人是谁?你在梦中说:所有道别和晚安的人

 

3

你不知道这睡眠的前一秒钟和醒来的

后一秒种究竟有多么远的距离,宿命自然

而然地住进了你的身体,像永生的影子

多么亲切地安睡在你的白天里,但你知道

唯一的睡眠不能重来,人生只是镜子的一面

镜子的另一面是怨恨,即使安睡中的每一根毛发

都时刻准备着惊醒和尖叫,正如你知道雨季里的

每一滴暴雨都是春天的幻觉,而真实的潮水

正逐渐涌出你的身体,淹没平静的镜面

2015/3/5

 

 

《七伤》

 

春天的第一种伤是来自

初生婴孩的愁,它从云朵中走来

却回不到花朵中去,为了迎接

整座花园的忧愁,那株早谢的迎春花

为你准备了一池的春水。婴孩的回忆像

沙粒一样慢慢飘来,吹动波澜,沉入深海

像一只不能唱歌的鸟,只好啼哭

 

清晨的第二种伤是出自

那道盲童的光,它逃过了头一天的夜雨

在第一缕阳光的梦境中,拼命锤击

自己的身影。盲童空空荡荡的心头

像苍穹,那里囚禁着另一个更加庞大的清晨

和两种相互照不见的光,一种光明是为了守望

而另一种光明正是为了告别

 

人生的第三种伤是伤自

那柄情人手中的剑,它的雾气藏在了

祖先的荒漠里,它召唤回来的血液如今弥散在

故乡林木与岩石的清香混杂的空气里

一道天生的伤口,可能等上一辈子也等不到

与自己吻合的剑锋,可能我们体内的鲜血

已死亡,而人还活着,或者相反

 

远途的第四种伤是看到

风中浪子的笑,它带来的每一个消息

都是属于遥远的秋天,但不直接消失于秋天

朱颜总是像风筝一样在冷月清风中升起

浪子怀抱虚幻的竖琴,琴声惊飞了真实的夜雁

路旁的古树垂青,只为阴蔽墓畔的一束夕阳

浪子的朱颜未老只因化作那抹笑靥

 

宿命的第五种伤是听到

梦中离人的歌,它领悟到铭恩与礼祀的钟声

是一种隐秘的指令,音乐与烛光

代替你抒情和忘怀,原来时光的停滞不是为了

使人常驻虚无,北雁南飞不是为了完成

季节简单的使命,那条环形长廊的出口原来

不是人生的终点,而是离人的背影

 

黄昏的第六种伤是饮下

往日仇敌的泪,它改变了事物原有的状态

却改变不了事物原来的方位。身体里

被熔解的尘土,依然能够被称作尘土

被遗忘掉的时间还是叫作时间,化成泪水的

仇敌也仍旧是仇敌,你不断地擦拭模糊的双眼

擦去的不是尘土和泪水,擦去的是岁月

 

暮夜的第七种伤是握着

远方亡者的手,它成为了坍塌的躯体上

灾难的开端。曾经被放逐于荒原的人

如今他自身已成为真正的荒原,大地从不接受

祈祷,只接受开垦,大地不善于护佑我们的

思考的双手,只精于掩埋我们的夕阳

骨殖、香草、贫瘠的天空和语言的枫叶

2015/3/7

 

 

 

《七宗罪》

 

【欢乐】

 

那风中的沙漏

曾被分开几节来

重建天堂

终于有一节

梗在了我的喉咙

于是我用歌声来

猜出天空,那是一个

错误的天堂

荒凉的,深不可测的

面孔,那是

雨滴里的空洞

 

【梦幻】

 

哪一个才是

水中倒影的真身?

你假想的水仙

花,在镜中

如期地盛开

你在梦中

交换的钱币与

闪电游弋的轨迹

分别抹去

你的手指与身影

你在夜里所惧怕的

忘灵,在白天

再一次经历死亡

 

【爱恋】

 

我在飞速的衰老中

慢慢地长大

我在满身的伤口上

种植鲜花

并用疼痛浇灌

要是能守住

身影,要是能

洗掉掌纹

毁去的刀锋就不至于有

疼痛的天赋

冷漠的烛光也不会

有衰老的泪水

 

【忧伤】

 

从一道目光中总能计算到

内心的距离

即便你有玉石的身体

黄金的心脏

即便落日挡道

玫瑰遮住身影

即便你日渐生疏的

名字,独自赶赴

千年之前的另一个星球上

接近月光的源头和

旅途的一端,即便

客满的旅馆门窗紧闭

即便你忘了

手里的钥匙和

食道里的夜色还没有消化

 

【抒情】

 

为了不使我的天空

溺死在歌声的沙滩上

为了看见那只

前去告密的蝴蝶

来不及挣脱光线的

牢笼,就已经

对着笔直的高墙

泣不成声

也为了一生

只有一次的机会,

用来清算灵魂的阴影和

疼痛,我的语言里

有孤独的苍穹

无法解释的沉默

 

【专注】

 

眼神太缓慢了

而面孔却太短暂

一开始

你只是选择

安静地去漂流

而现在却只剩下

安静在漂流

你用脚支撑着脚

你用手举着手

你反复思考

为什么人类

放弃翅膀而却选择

一双手

 

【悲悯】

 

退路总是在前方

我必须越过那道世上

最高的山岗

才能接得住

天空滚落的巨石

就像刀锋总是对着

血泊,流露出

真实的忏悔

就像你一眼就能看穿

世间万物

而唯一看不穿的

就是那双眼睛

2015/3/17

 

 

 

《青春之二》

 

你呀,每一点怯懦的勇气都是空虚的

缔造者,只有那不可知的爱人会遇见你

遥望过的美,绽放于刀锋之上

但她无法取来时光被划破的伤疤,无法越过

遥远的青春向你证明:美即是虚空

 

那纸上的火焰只能照耀不能取暖

那成为遥远的青春就是用来诵念你濒临遗忘的

名字,一遍又一遍,一经遗忘,顷刻消逝

可是你呀,你苦心经营的惆怅并没有

盛行于这个使所有的花朵都遭受追捕的乱世

 

并没有燃烧,却带来同样的灰烬

昔日爱人伸向遥远的双手如今已掩住了

花朵的倦容,青春寥廓的废墟之上

始终存有伤痛,先是死去一些火焰,后来复活

一些泥土,只是你呀,“你如果爱,即是罪人”

2015/4/20

 

 

《青春之三》

 

也可以是美的谣传,毁掉了你的容颜

送给我悬念的人同时也带给你

沉重的雾气。与窗外的夜雨无关

浮光里幽居半生的人,你肉身的夭折之谜

被夜里睡眠的外壳打开,你因此有了

 

切实可感的疼痛,不要以为是那唯一

照彻过你的黑暗,你身体里还有血液退潮后

留下的沙滩,从骨头到意想不到的花朵

不要以为你身怀气候,就会拥有季节的回忆

不要以为给你一江的洪流,就能挽回那滴逝水

 

不仅仅是青春,那宿世的幻影递给你的

剑光,也可能早已刺穿了你的心脏,如今

危险的歌声所传诵的不过是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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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星月,0.9的苹果圆,大留白,所谓的月朗星稀,密度很好,这串应该是我所有星月之中密度最高的一串,配牙头、绿松、翡翠、蜜蜡原石12年入手,14年开盘。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星月,1.1的桶,陈籽,通货三挑一,密度较低,元宝与金蝉籽混杂,无所谓,只为盘得开心,随身串之一,无配饰,13年入手,盘了三年。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星月,0.9的桶,绿阴皮,密度较高,第一串入手的阴皮星月,一开始很喜欢那那样的绿色,所以很少盘,只为绿色能持久点,但如今也初步包浆,配牙头,老玛瑙,绿松。09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星月,1.1的苹果圆,水磨籽,但密度相当高,实验品,想找一串密度不错的水磨籽看看盘到最后会怎样,盘了两年,颜色始终比干磨籽灰暗,我将继续盘下去,相信不会让我失望,一定也会出彩,配牙头,绿松,烤色蜜蜡饼子,13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星月,54颗塔珠星月,依然是实验品,我将从0.8到1.4的各串规格和形制的星月上淘汰下来的坏籽和差籽串起来,初衷是配那块我随身的牙圈,正好绕手腕两圈,结果是最经常随身的一串,盘盘戴戴两年,成效惊艳,包浆和上色都似模似样的。配猛犸头,南红,绿松,牙圈。13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星月,1.1早期型正的苹果圆,型制饱满,精抛光的籽,密度好,断断续续地盘,如今包浆颜色不错。配高瓷绿松,牙。09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星月,0.75厚药片,正儿八经的老陈籽星月入手,密度不错,随身极其方便,上了包浆后,常有小巧玲珑,爱不释手之感,配牙,绿松,蜜蜡。10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星月,1.0阴皮药片,密度一般,盘得一般,不好也没什么坏的一串,已初步包浆上色,配翡翠,一线玛瑙,过胶绿松,蜜蜡海漂料原石。14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凤眼,1.5的大姜黄皮凤眼,普普通通的东西,眼不正,无漏眼,第一串入手的凤眼,自己磨的葬式,也不规整,一度不管晴雨冷暖都固执地戴着盘着,与那顽固的姜黄色较着劲,与各种脏,色差,反黑色较着劲,它可谓是与我风雨相伴,生死相依的一串珠子,好在几年过去了,终于也红了,润了,包浆了,色差也没了,居然也不太脏了,我坚持到底的成就感也油然而生了,它也成为我最爱之一了。配第一次吃药的蜜蜡贸易珠,这块假蜜蜡,看孔道也是老珠子,应该是那种当时欧洲的殖民者制造的假蜜蜡在中东地区流通的那种贸易珠。10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星月,1.4的阴皮算盘星月。我的第二串星月,意外所得,当时在淘宝上替老爸买一副小叶紫檀的二胡转轴样的东东,与淘宝店老板多拉了几句家常,收到二胡的配件后,发现该老板居然送了我这么一串星月。一直盘着戴着,如今包浆厚重,极其可爱。配牙头,茶色水晶。09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凤眼,1.4凤眼,没什么好说的,又想较劲的一串,不过看这串珠子不准备跟我较劲,听话得很,天生红皮,没怎么盘它就乖乖地红了,目前属于我戴着它上床睡觉的一串,长串珠子太多了,没功夫专门侍候它。配战国红,星月。15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牙珠,1.4老牙片珠。算是捡漏的一串吧,对牙的一向情有独钟,尤其是老牙这样温润如瓷的包浆,那种黄,那种优雅的笑,所以这串怜爱有加,走街做客的时候,我会戴上它。配南红绿松。11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多宝,椰壳多宝脖挂。没啥好说的,这种东西一看就是烧钱的东西,2.2和1.8的绿松圆珠,配蜜蜡,青金,南红,药师,仿天珠。15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多宝,椰壳多宝脖挂,除了烧钱更是烧钱。15克的老蜜蜡墩子。配绿松蜜蜡。15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绿松,主珠0.6,大的玩不起,原矿高瓷。15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小金刚,0.8藏式小金刚,我手头上为数不多的小金刚之一。盘得少,戴得少,刷得更少。想起来的时候捏捏,比较懒。配牙,绿松,12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牙,主珠1.5的非黄满纹料,很润,没啥好说的就喜欢牙,顶珠2.0,配血料大牙头,红珊瑚塔,绿松,蜜蜡饼子。15年入手。

 

 

2015年玩过的珠子十八串

星月,1.0星月圆珠。我的第一串星月,也是我的第二串珠子,密度好得不得了,整整七年了也不见开片,包浆厚厚,盘得多多,现在连那颗当时不起眼的绿松,都颜色满满,包浆厚厚了,拿起来就舍不得放下的一串,配烤色玛瑙,绿松,牙头。08年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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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片断:《音容渺茫》片断

  

谭村4

   

    我的烟城之行最终就这样落到了谭村这个点上,就像一颗尘埃在空气中,或者像一滴水珠在玻璃窗上漫游,最终都要落到某个点上。不过事情也可能是另一种情况,比如尘埃会被莫名的风吹得无影无踪,水滴会被蒸发掉。我虽然不是尘埃和水滴,但消失这种事难保不会在一个人身上发生。比如我苦苦寻觅多年的好友苗磊,似乎就这样消失了。现在我差不多可以明了此次烟城之行的目的。是那段记忆牵引着我,或者说是那逐渐被牵引出来的记忆促使我来到烟城,来到谭村这么个地方,寻找多年以前失去音讯的朋友苗磊。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自己必将在谭村遇到苗磊。

     应当说谭村是一个美妙而又缺乏秩序的地方。这里低矮的农舍与摩天高楼并存,这里的街市繁闹,而当你置身其中,又感觉到一种难言的清寂。即使我置身在谭村的街头,我也永远难以确定,此刻身处的是否真的就是谭村,因为几乎从刚一踏入谭村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周遭经历,耳濡目染的尽是一些似曾相识的瞬间和片段。谭村显然很大,那鳞次栉比的楼房商铺与那逶迤于街市之中的河道,似乎都绵绵无尽头。

    而当我行走于谭村街头时,总感觉自己始终在那几个熟悉的街口绕,并且总也绕不过那几个街口。这一度让我极其疲惫和烦躁。因为找遍那几个熟悉的街口,我就是没有看到旅店的影子。我到达谭村的第一时间就渴望找一个旅店,好好地洗个澡然后再美美地睡上一觉。因为经过大半天的奔波,我已是浑身焕发着汗液的酸臭味,并且谭村街头异常澄净明亮的阳光像火焰一样炙烤着我整整几个钟头。烤的我昏昏欲睡。我在第三次经过那个布满鲜花铺与水果店的街口时,终于停下了脚步,我向就近的一个水果店去打听旅社的所在地。水果店里各种水果堆积如山,玲琅满目,各种水果的芳香也相互混合着蜂拥萦绕而来。我看到一个将头发染得跟她边上的火龙果一般无二的女人,正埋首于火龙果与菠萝蜜的中间,专心地削着一颗菠萝的皮。我看到她将手中的那颗桔黄色的菠萝,雕刻得玲珑剔透。我探头向她打听旅社时,她迅速从火龙果与菠萝蜜中冒了出来,我注意到她手中提着雕去一半皮的菠萝,像提着一颗鲜艳欲滴的头颅。麻烦打听一下这附近哪儿有旅社或者宾馆之类的?什么?我要找旅社或者宾馆,随便什么旅社都可以。她瞟了我一眼说,神经病!我踟躇了一会儿说,那我买点水果吧,有西瓜吗?香蕉也可以。她又一次更加凶狠地瞟了我一眼说,神经病!说完干脆就再一次埋首于火龙果与菠萝蜜中间去继续雕刻手中的那颗菠萝。

     遇到水果店里那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使我打消了继续向下一个店家询问旅社的念头。我重新回到谭村街头火热的骄阳当中。我又一次漫无目的,探头探脑东张西望地沿街走了一会,在第四次回到那个街口时,我注意到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公交车。

     在我登上那辆载我抵达谭村旅社的公交车之前,我想我有必要先描述一下谭村的公交车。在这条街道上行驶的有三路公交车,也可能更多,我看到的是“512”、“527”和“291”。值得注意的是公交车顶端那赫然耀目的LED指示牌。291路公交车上显示的是“谭村开往谭村”512路公交车上显示的是,“谭村影院开往谭村影院”,527路显示的则是让我心动的“谭村旅社开往谭村旅社”。尽管公交车上的路线牌,显得奇奇怪怪,让人捉摸不透。但既然让我看到了那诱人的旅社两个字,我就义无反顾地登上了“527”路公交车。

    527路公交车在谭村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居然可以行驶得像风一样快。我坐在飞速行驶的公交车里,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一路上我依稀听见电子报站的声音,那些站名让我觉得陌生又似乎可以呼之欲出。我在昏昏沉沉中只听见有报站的声音,却没有感觉到公交车停下来过。后来我就真的睡着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近黄昏。我在公交车上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当心自己是不是睡过站了,后来立即就想起来这路公交车的起点是谭村旅社,终点也是谭村旅社。我再怎么睡也不可能错过旅社。但我在接下来还是一个站接一个站地留心听着那电子报站仪里甜美的女声。终于,我听到了那甜美的声音说,“下一站谭村旅社”。这时候我注意到,公交车上几乎所有的乘客全都骚动起来,那些原先像我一样昏昏欲睡的,或者已经睡着的,那些撑着胳膊肘对着窗外哀怨地发着呆的,那埋头玩手机的。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推推挤挤地纷纷往出口的车门边涌。原本昏昏然的公交车里,顿时热闹了起来。正当我迷惑不解地在自己的坐位上,忐忑不安时。公交车停了下来。我看到车门刚一打开,那些男女老幼的乘客一律以敏捷的速度,蜂拥而出,一哄而散。就像美国灾难片中经常能看到的情景。顷刻间,公交车上就基本上空空荡荡了。这时那电子报站仪还在不紧不慢地说道,“谭村旅社已到,请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我才意识到自己也该下车了。在我下车的时候注意到整个公交车上,就只有一名穿紫色连衣裙的女子与我一同下车。

    现在我要请你特别注意这个身穿紫色连衣裙的高挑女子。我在下公交车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我们一同下车的时候显然是她走到我稍微前面一点的,可不知为什么在跨下车门的时候她紧裹在紫色连衣裙里的纤细的手肘,竟然轻轻地触碰了我一下,于是我注意到了她,并且抬头望了她一眼,她穿着一件合身的紫色连衣裙,紫色连衣裙的上身紧裹着她曲线优美的身体,衣领的开襟处也是色彩单一但不单调的紫色花团簇拥着。衬托出衣领上端的那颗小巧端庄的脑袋,光彩迷人,她剪短得只到耳后的短发,一丝不苟乌黑发亮,一束留海恰到好处地垂到她的左边乌黑浓郁的眉毛上。使她看起来一脸的娇艳而淡然。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在我看她一眼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从我面前走过,朝着公交车行驶的方向走去。我看到紫色连衣裙的宽大下摆在夕阳金色的余晖下,轻盈地拂动着,划出一道紫色的光焰。

    我站在原地,目送那位紫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消失在前方街角的灯火阑珊处之后,开始盘算自己接下来的事情。接下来我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找个地方吃碗面条之后,找个旅社睡上一觉。此刻的谭村华灯初上,街道两边已经摆满了各色小吃的摊点。我就近找一个摊点叫了一碗面条,然后在临街的小圆桌旁坐下,面对着街道。我百无聊赖地望着谭村的这条街道,发现眼下的这条街道,与下午自己来来回回寻找旅社的那条街道差不多,我怀疑就是那条街道。我还没来得及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想时。又一辆527路公交车停在了,前方不远处我之前下车的地方。我看到公交车的车门一打开,车上的旅客就像逃难似得蜂拥而出,一哄而散。跟之前我在另一辆527路公交车上看到的情景如出一辙。这没什么稀奇的,可接下来我看到的情景估计你若没有亲眼看见,没有亲身经历,这辈子你都不会相信的。

    我必须再一次请你注意这个穿紫色连衣裙的高挑女子。因为我又一次看到她从527路公交车上款款而下,她穿着一件合体的紫色连衣裙,紫色连衣裙的上身紧裹她曲线优美的身体,衣领的开襟处也是色彩单一,但不单调的紫色花团簇拥着。衬托出衣领上端的那颗小巧端庄的脑袋,光彩迷人,她剪短得只到耳后的短发,一丝不苟,乌黑发亮,一束刘海恰到好处地垂到她的左边乌黑浓郁的眉毛上。使她看起来一脸的娇艳而淡然。就是这么一个女子,时隔几分钟后我坐在街道边摊点的圆桌旁,又一次看到了她从另一辆527路公交车上下来,当然,这一次她包裹在紫色连衣裙里的纤细没有触碰到我。我又一次看到她孤独地从我面前走过,她仍然一脸的娇艳和端庄,不动声色。她袅袅地朝着公交车前进的方向走去。紫色连衣裙宽大的下摆轻轻地拂动着此刻晦暗的街道,像一抹紫色的彩云飘过,消失在前方街角的灯火阑珊处。

    谭村旅社就在街道的边。这条街道边上一连十多家都旅社,门前一律挂着一个上书“谭村旅社”的大灯箱。我找了一家相对宽敞整洁的住了下来。这家旅店尽管从设施和卫生上来看,都应当说是相当到位的,可是却人迹寥寥,显然入住的人不多。我因此得以挑了一间向阳通风,而又尽可能避开街道的嘈杂。除了在柜台前登记入住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阻碍外,一切看起来都十分顺利。在这家旅店的柜台内,我看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正在埋头专心地织着毛衣,我看到他织的是一件玫瑰色的毛衣。显然他对手中正在织的毛衣极其入迷和动情,以至于没能及时发现我的到来。可是他一旦发现有人来,就慌慌张张地将手中的毛衣毛线等藏到了身后去。直到确定我没从他身上发现什么后,才慢条斯理地打着呵欠,从柜台内拿出旅客登记簿。当我询问住单人间一晚要多少钱时。他却愤怒地朝我吹胡子瞪眼,一边朝我吹胡子瞪眼,一边用那根有着粗大指节的右手食指狠狠地敲着柜台上的旅客登记簿。我以为登记簿上有价目,可是我在那本发黄的旅客登记簿上只看到“姓名”以及“日期”两栏有待于我去填充,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我看到老者手指所敲的位置正是“日期”那一栏。我以为他要问我住多久。于是我说还不确定,好几天吧。我是问住一天多少钱,多少钱一天。他并不理会我的话,看了我一眼,继续用那个指头敲着日期那一栏。我无奈地笑了笑,一边掏出身份证一边说。好吧,我先住三天,住得舒服我再多住几天。他对于我的话似乎无动于衷,充耳不闻。他看到我掏出身份证来,眼里喷射出更加愤怒的火花,我看到他将那本厚厚的旅客登记表在柜台上摔得砰砰直响。但除此之外,他没有更过的表情,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说,继续用手指戳着旅客登记薄。我只好接过旅客登记薄。我首先在上面填上我的姓名,在日期那一栏,我就随手填上2014年4月24日,也就是今天。可没想到老者随即就接过我手中的笔,将我填上的日期划掉。接着仍旧用那根食指戳着旅客登记薄。后来我接连填上了几个日期都被他以同样的动作划去。其中有我的生日,和我打算离开这里的日期等。这时我打算换一家旅店了。面对这么一个鹤发童颜,行为孤僻,又哑口不语的老者。我除了避开他,逃得远远的,还能拿怎么办呢?

    正当我准备从那家旅店的柜台前离开时,那位老者却说话了。他指着登记簿,说“日期”他说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南方方言。这种方言几乎要失传了,即便是曾经深入地接触过这种方言的我,也只能够基本上听得懂,而无法说出一个字来。因为我长期被汉语训练着的舌头无法准确地把握住这种方言那奇特的发音。老者不但开口说话了,而且一改一直吹鼻子瞪眼的表情,态度变得和蔼可亲了,他不仅态度变得和蔼可亲了,还从柜台内走了出来,我看见身材矮小的老者,像小脚女人似的从柜台内走了出来,他的两只脚尖微微向内扣着,有一点点呈内八字,这样给我的感觉是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我的身边,他的一直手肘挽着我的手腕,和我一起凑近柜台上,然后继续用手指点着旅客登记薄上的那一栏,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日期,日期。这么一来,我真不好意思甩开他的手臂离开了。但是我确实不知道该填上什么日期才好,后来一着急,灵光一闪,在上面填上了一个子虚乌有,驴唇不对马嘴的日期。我填上的是2014年15月18日。没想到我填完后,老者眉开眼笑。他如获至宝地将那本旅客登记薄收了起来,然后拿出一大串钥匙,和颜悦色地领我上楼选房间了。

    这间旅店的房间有一扇正对朝阳的窗户,每天清晨我若赶在日出之前,站在窗台前,往视野开阔的远处眺望,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田野,以及更远处绵延不绝的山峦上笼罩着一层紫色的烟雾,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会看见那些紫色的烟雾渐渐变成血红色的彤云,有一次我竟然还看到成群结队的丹顶鹤,从彤云的深处飞了出来。可以说,这是我此生从一扇窗户往外眺望到的最美的景致。这里我虽然看不到大海的影子,可是在夜里我却能清晰地听到大海的潮声。

    一切看起来都极其美好。可是仅仅才过去一夜,我的感觉就再也美好不起来了。不过话得说回来,问题应该不是出在那一夜上。那一夜我的睡眠还是相当完美的。我能感觉自己睡得香甜四溢,清晨醒来神清气爽,我还从窗外看见了紫色的烟雾笼罩着田野以及山峦,看到了血色的彤云,看到了成群结队的丹顶鹤从彤云深处飞了出来。后来我就感觉到饿了,想出去找一个早点摊。问题可能就出在我很轻率地,根本不加考虑地就走出了那家旅店去寻找早点摊。我一边走出门一边还在心里盘算着是喝豆浆油条还是来碗糯米粥。

    可是几乎就在我走出旅店后,一回头就再也看不到昨晚自己住的那家旅店了。不但是昨晚住的那家。这条街上所有的旅店我都看不到了。我看到的依然是昨天正午我再这里来来回回地转悠时所看到的,水果店,鲜花店,衣帽店,鞋店,汽车零配件店等。就是没有旅店的影子了。我像昨天那样,在这一带的街道上来来回回地走来走去。总也转不出这几个熟悉的街口。后来我的心里知道没有结果了,已经失望了。可我的脚步却依然愿意走来走去。直到弄得自己精疲力竭,也始终没能走出这几个街口。在百般无奈之下,我终于及时地想到527路公交车。我又上了527路公交车,公交车又是一路的飞驰。我又是那样一上车就昏昏欲睡,然后彻底睡着。下车后夜昏沉,我又一次找回了昨晚入住的那家旅店。

    这样的事情后来接下来反复发生,只要我一走出旅店的门口,就再也找不到那家旅店。不管我多努力,不管我在这条街道上来来回回地徘徊多久。后来都必须借助527路公交车找回旅店。后来我学乖了一点。每次出门我干脆放弃那毫无必要的寻走,直接就上了527路公交车,这样一来,我呆在谭村的那几天里几乎大半的时间都花在527路公交车上了。因为不管我什么时间登上527路公交车。都必须要到暮色昏沉时公交车才抵达谭村旅社。有时候仅仅是为了买一包香烟,就得在527路公交车上费去一整天。我不知道,自己若在夜里走出那家旅店,会怎么样。不过这样的事情非到必要,我不敢轻易去尝试。这样的情景如在梦中。有一天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令自己毛骨耸然的问题。我是不是会永远在这几条街口上绕不出去,永远走不出谭村?

    摆在眼前的事实早就证明了这种可能了,只是我之前的注意力没放在离开谭村这个问题上而已。现在不同了,一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就每天一大早就像一个勤劳的清洁工一样走出旅店。我要去寻找离开谭村的各种出路,寻找从谭村走出去或者飞出去的路。可想而知,我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我仍然只能在那几个街口兜兜转转。

    直到现在我都一直在强忍着,没有急于去说出前面的叙述中一个重大的遗漏。那就是每一次从527路下来时,都会碰见那位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女子。我有意遗漏她,是因为要在这章小说的临近末尾处,再一次郑重地向你强调她。请你注意紫色连衣裙的女子,每一次从527路公交车上下来时,她都以不同的方式给我留下深刻的映像,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可每一次当我站在马路边上等到了下一趟527路公交车到达时,又能够看到她从那辆公交车上下来。当然,这之后的许多次,我是专门站在马路边等着下一趟527路公交车停下的。我虽然有勇气像一个热恋的人那样站在街道边等着。可我想我永远么有勇气上前拦住她,与她打招呼,向她问个究竟。而在527路公交车上时,我几乎一上车就昏昏欲睡,根本打不起精神来做任何事。就这样我一次次看着她从我身边离去,又出现,留下一次又一次的迷惑。

     我想,对于这样的一件事,我除了尽量如实详尽地描述外,我是给不出任何解释的。我只能请你记住这个穿紫色连衣裙的高挑女子。因为,在某一天,她将朝我走来,向我说了句同样是石破天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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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村5

 

     我在谭村的夜晚数不到星星。这估计也是我旅居谭村的日子里,诸多未遂之事中,看起来无关紧要,但事实上是最遗憾的事了。谭村的夜晚总是伴随着昏沉的街灯和楼群之间斑斓的霓虹灯而来。霓虹灯是一座城市恶俗的标志。我相信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没有人会喜欢霓虹灯点缀下的生活。可是我在讲述这段经历时,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提及谭村的霓虹灯,我也不得不承认,谭村街头的霓虹灯将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不可磨灭的映象。那是因为,将有这么一个身穿紫色连衣裙的高挑的神秘女子,从谭村的霓虹灯深处朝我款款走来。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给我的感觉就是一道绚丽的紫色霓虹灯的化身。

    自从来到谭村以后,有一个人的名字对我来说变讳莫如深,它时不时地会从我的脑海里冒了出来,然后长时间地在我的内心徘徊。我总是羞于去面对它。我预感到此次烟城之行与这位失踪多年的好友,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我甚至不止一次地感觉到,自己将在谭村与他重逢。可事实上,我呆在谭村的日子里,过着更像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蛰居者的生活。莫名其妙的毫无意义的徒劳无功的游走,公交车上旷日持久,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以及谭村旅社里那些数不到星星的夜晚,无梦的昏睡。我想回顾这段日子,除了在每一清晨赶在太阳之前醒来,面对着窗户所看到的壮观的,如诗如画的情景外。唯一可圈可点的就是与那位穿紫色连衣裙的高挑女子,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与擦肩而过。我想,这些似乎一点都与苗磊联系不到一起。

    直到有一天,在黄昏已尽的街头,我又一次用恋恋不舍,含义不清的目光将那位穿紫色连衣裙的高挑女子的背影送入灯火阑珊处后,发现她破天荒地,第一次回过头来,朝我晦涩地嫣然一笑,远处的冥虹灯点缀着她的晦暗未明的笑容,然后我看着她以同样不紧不慢的步调朝我款款走回来,走到不久之前我们擦肩而过的地方。这回我们又像刚下公交车时那样,距离一个我的肩膀能够擦得着她的肩膀的距离了。只是这回她站在我的对面。她高挑的个子使站在她面前的我,只能够平视她有着高挺鼻梁的小巧玲珑的鼻子与同样小巧的嘴唇,以及嘴唇下放光的下巴和嫩藕般的脖颈。我看到她涂着淡淡的唇膏的嘴唇,唇线分明。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欲言又止。这时,我依稀可以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一缕缕淡淡的幽香。于是我本能地礼貌地向后退开了一步。使我能够迎视她的双眼。我发现她的双眼中蕴藏的内容十分分丰富,晶莹欲滴,底色是一层淡淡的带有芳香的忧伤,被一层稍微浓烈的富有梦幻色彩的迷茫掩盖着,她眼里的迷茫之上又蒙着一层更加神秘的忧愁与惶恐,惶恐之上还闪烁着零星的羞涩。她看到我退开之后,也拘谨地退开一步,将那双细弱的,紧紧地包裹在紫色连衣裙里的双臂在胸前相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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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若狂》第二辑

  

19 花房

 

被困入这假花的花房之中,你或许有一颗

真花的心脏。你身上的灰尘住得那么高

在尝试睡眠的时候,我总是碍于

那些灰尘无声无息的照耀,你身体的昙花

开在云端,而你却早已收回那双触探过星辰的

小手,继续在尘世中幽居、忍耐,并逐渐练习飞翔

现在,就连阳光和雨露都纷纷折断翅膀的地方

也仍然飞行着你水晶般的梦境

我看见你从熔岩深处挖掘出来的羽毛在飘飞中

越过一千张玻璃的面孔,可你的目光仍旧无处栖身

2014 /1/7

 

20  南方

 

这里的落日所遥指的方向,其实早已断送了南方的

所有秘密,它同时也指明了被另一个人遗忘过的梦境将

一点一点地返回到你的身体中,使你在南方的生活

注定要先于你仰望的天空也先于你讲述中的身世

被人们谈论,在这些指指点点中,往往连你远在云端之上的未来

也跟着起伏、沉沦。而我偶然被南飞的北雁叫醒的目光中所

吹送的光线,也仅仅是为了保证你身影上的黑夜

不会被人群过早地误解——人们为何总是相信梦中的现实

而却不愿去相信现实里的梦?南方其实像一道洪流,一晃而过

那些你所梦见也梦见过你的人群,借助遗忘流逝得飞快

2014/1/24

 

 

21歌声 

 

这几乎就要臻于完美的歌声,一直追随着你深入到

火焰的心脏,在那里照见了唯一的安宁和拂晓

也照见了你像微尘一样细小的身体。而我

这个像你一样一生只歌唱一次的人啊!在尘世中找不见你

就只能到火焰中去聆听你。从火焰里的歌声

到歌声里的火焰,你的歌唱应该比岩石更硬一点,比人心

还软一些;应该比静水稍慢一点,比伤逝再快一些

就像生活在尘世中,我必须将歌声放置在比欢笑

高一点,比哭泣低一些的地方,必须让它比语言更重,比叹息

更轻。只是,在我开口说话之前,已倦于歌唱了。

2014/2/17

 

 

22 城郭

 

你听见风吹过世界上最荒凉的城郭,在那里

一个人,也可能是满天繁星中的最后一颗

他的消失成为了唯一的秘密,使你身体的时光像落叶一般

一直飘坠到没有尽头的黄昏,那残存的光明之中

也许会有慕夜的掠食者从满城密布的尘埃里

升起,取走了黑暗的速度,也折断了时间漫长的翅膀

城郭之上,那最初只提供给风雨的壁垒早已坍塌,成为了

阴影的原型。而你此刻被困在我内心的城郭之中,听见风吹过

世界上最遥远的天空,你最大的秘密就是守着我的秘密

你终身的愿望,就是成为我的愿望

2014/3/1 

 

 

23 亡者

 

亡者曾经是最接近轻烟顶端的那个人

在经过生者身上,最冗长的那一秒钟的

漫游里,他也曾是那阵最轻的痛

划过深空。为了报答灯火,亡者躲入黑暗

而又成为了最先抵达火焰中心的那道光

为了留住一缕轻烟,亡者将我们的天空

压到最低,却又比轻烟消失的更快

今晚,在死亡垂直的河流中,你看到亡者紧随着那只

无辜但沉默的鱼在追问:为什么你可以死去一次

又一次,而我只须片刻的死亡就已经分辨不出自己了?

2014/3/8

 

 

24   明镜

 

你身体里最初的花朵,曾被语言错误地切开

一半继续在那个被果实玷污过的天堂,飘飞

一半遗落在明镜的边陲。那只永远都不愿老去的鱼

是否也曾在明镜中照见过白发?即使火焰,被分割成

两半的火焰,从此只能在对方的梦境中,相互取暖;

那明镜照见过的两条河流,在终生的交汇中

流向彼此的源头。而作为唯一永恒的照彻

我的一只手捂着晨昏,另一只手掩住暮霭,穿过词语的

密林,我的一只脚踩着天涯,另一只脚跨过海角

当最初的语言被你说出,最后的明镜也将被我取下。

2014/7/25

 

 

25   心脏

 

 今生今世,你一半的心脏落入风中

经过情欲的河流,成为生育的旁支

越过幸福的枝头,开出灾难的花朵

今生今世,当人们享用果实却死于

花朵;当人们经历死的迁徙,却念

念不忘生的远游;今生今世,当你

在红尘中,只留给我一半的心脏来

装下这四面的海,划过时间的锋芒

我有一半的希望成为生活的知情者

也有一半的绝望变成了花朵的帮凶

2014/7/31

 

 

26   人间

 

我们共同说出的人间,拥有各自唯一的缺口

你说生,我说死;从各自的缺口诞生,我们所共同

遗忘掉的人间也拥有各自的位置,而

照彻我们的人间,从不曾遥远,它在你摧毁庙宇的

地方,在那座烟尘的空楼里,时间在不停地生育

衰老的自身;它也在我冲破语言禁忌的地方,那用来

交换影像的声音,将经由子孙沉默的后代传播向我的

身体——如果没有人间,谁来解释渺小的太阳?谁来

养活弱小的火焰?如果没有人间,谁来分辨我从镜子中

看到的你,不是那个在镜子之外什么也看不见的我自己?

2014/9/1 

 

 

27   天涯

 

 不要去踏碎那片天涯,你有人世间最轻的

脚步,但请你不要误入云朵洁净的归途

不要敲开尘埃结霜的门屝,尽管你有人世间

最安分的双手,也不要去掂量那株衰草

最后的重量,不要去揭破时间的骗局

哪怕你有人世间最安静的身影,也不要

将夕阳最后的光耀阻挡在天空的尽头

不要去叫醒我们共同的梦境,显然你有

人世间最平静的心灵,但也请你不要苦苦地

守着这片灵魂的故地,充作别离的天涯

2014/9/12

 

 

28   光明

 

你所能看到的事物都将是光明的主宰

你所能感受得到的时间,都已是自生的

青春;如果我们无法直接越过黑暗的边陲

步入这片光明,那么我就是你遇见的第一个

原初生命的初生,却愿意成为你生命中

最后一个无名事物的初名。像一次对自己

怀抱的折返,居留在风中的,离散四方的心脏

在你手中紧握的一脉鲜血就是光明;漫游过

荒漠的孩子,空楼中徘徊的青年,影子里

独坐的老人,你一生中遗忘掉的尘埃就是光明

2014/10/26

 

 

29   此地

 

你终生都在努力代替那朵远游的云说出而

始终未曾被任何人听到过的此地,将经由那个

夜归的人在轮回途中说出。那默许了所有

风雪的家园之门,将被灯火关上,寒冷已沉沦

此地安排下的远山统治了你内心的季节

那个一再借助细雨的身体来消愁的人

终于在午夜唱出了那首被远方已逝的亲人所

熟知的歌谣。此地接替了你梦境的重现

接替了时光的倒流,接替了瓶中之水往高处流

却接替不了一个人清楚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2014/11/22 

 

 

30   羽毛

 

将那片悬空的羽毛打翻,你甚至

已经找不回遗失了的重量

没有人能够看见你身体的高坡上语言的风向

已经越过羽毛飞翔的边际,越过你一生中

最冷的血液;是什么人代替你将世界上

最轻的双手,举起又放下,将那片焚烧的羽毛

打开,羽毛的体内没有肺腑,却有最坚硬的

清风和最温暖的青烟,而羽毛的天空总是攥在

你最初的遥望中,当你疲惫的目光终于被暮色

关上,那片最后的羽毛也将撞碎在你的悲伤里

2014/11/26 

 

 

31   内心 

 

你要列举出多少个泣血的内心才能证明

身体中唯一的花朵就是唯一的伤口

没有人能够避开内心而死,同样也没有人

可以逃离内心而生,你看到那只蜉蝣用它

假设的肉身来搬运内心,你看到那上升的水

用它虚幻的洁净来清洗内心,你看到繁星

你看到冰层,你看到浮云,你看到烟缕和尘霾

你看到悬崖边最美的风景,你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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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三首

厦门一夜

 

要说我这环型的视角,真的越不过你那

圆形的轨道了。扮演了几十年怀抱的

这双手臂,一经更改就再也举不起那片

无边的羽毛。你的彻夜,对我不过是一个

唤不醒的名字,了若尘埃。

 

我也仍然没有错失,我无非是在倦怠之中

抵达你匆忙建立起来的下一站

说着我在上一个深夜习以为常的话语

我要保证在这狭窄的风雨中,你唇齿间的

灯火,不泄密,不暴露,也不回避

 

该有的苍茫,在故乡那片细雪的耳语中

我已全然接纳。剩下的所有苦寒

如果不是临近我身体南端的爱情就不能

完全在你的风雨中重演。呵!永远

不可能混合的是我黑色的眼珠与这夜晚的肌肤

 

就当我是中了记忆的埋伏吧!那街道上

迷宫般的风,先是理了理高楼上的夜幕

接着来吹响我的黑发。我知道造就我的

城郭,今夜又将成为关上我身体的帷幕

哪里有别离可言?从来都只是殊途陌路

 

我是不是无意中已落入了你针对另一种生命所

预置的旅邸?画出的圆圈一开始就为了等待

从未出发的人抵达,同时也诱惑了所有为了熄灭而

磨砺半生的火焰跳入。我的夜晚越不过

同时也始终无法救醒那个身陷游浪之瘾的人

2014/2/9于厦门

 

 

 

这个没有秘密的人,如今她只看得见灯火里

沉寂的一面,还有另一面几度令她过敏而眩晕的

羞涩,已经让入夜的风雨隔离在体外

她不曾拒绝过的寒冷,同样也经得起温暖的考验

 

从白天到黑夜,她的目光始终是某种隐秘焚烧的

起点。但她绝不可能是那个纵火者,她偶尔也抬头

寻找自己的影子,她看到地面上的雪已安静地铺开

她的影子在空中,同样也被白雪安详地覆盖着

 

这个没有故事的人,她无意中用手指理了理拂面的长发

就理出了所有心事。但看到心事的是另一个人的眼睛

而不是她的手。从此,满怀心事的人回到夜里艰难地做爱

却没有人发现,她真的有一个意外的心房在某个夜里敞开过

 

她想着半辈子只经历过的那场睡眠

那个危险的求爱者把一个故事带给她

又把另一个故事从她的身上抹去。她经历的那场睡眠

潮湿而广阔,醒来之后,发现真正的梦境才刚刚开始

 

这个没有名字的人,出现在即将被幸福的巨轮压垮的

单行道上。趁火焰的呼救声暂时还没有传扬到

她的耳膜之前,头顶上的乌云在加速搬运着

她体内的幻觉,她要赶在命运之前重建梦中的桥梁

 

而数不清的细雨就要漫过她的喉咙了

她唯一没有受过梦境训练的话语,怎么也无法抵达

另一个人在回忆中预知的远方。那里始终有人在以想象

延续着对她的召唤,她没有一个可供自己对号入座的影子

 

这个没有音讯的人,传说是一个关于时间的梦境将她

带走。仿佛带走了花朵的舞池,和芳草被遮盖的身体

该开的花只开了一半,另一半被寄往已经失踪的春天

我只看到,一度像她的肌肤一样简洁的信封被谁打开又

 

合上。看来她依然没有抵得住一场伤痛的诱惑

她一定是在星球上的某个地方,每天看着太阳亮出

夺目的伤疤;她一定是在我内心的某个位置,默默地数着

爱情的夭折。今夜,她一定也无法拒绝玫瑰的哀愁

2014/2/14

 

 

 绝唱

 

拒绝这最后的歌声,拒绝我的名字一旦喊出

就意味着被人们遗忘。那些在风中掩埋的都是我

身体的沉沙,那些永生的花朵所催生出的

无法理解的物种,都在向我追讨最初的原型

 

那些越过头顶的众鸟,没有跟我迎面撞上

它们无声无息地撞向天空,也没有碰落任何音符

像越过天空的时光一样,越过我头顶的群鸟

一去不复返,我守在原地,苦苦等待它们衔泥归来

 

所以我拒绝春天,事物内部的潮水一经意识的

决堤,就再也收不回去;衰老的那根针

只要开始摆动就再也停不下来。我拒绝万物的假象

从拒绝内心的复苏开始,我拒绝你的离去

 

也必须从拒绝自己的挽留开始,我要让那只

挥别的手,举起又放下。那前路既已铺向

天际,那么就让归途也落在云端

我要让那部原本空白的书,打开又合上

 

而我将要拒绝去爱你,将要转向一个更真实的世界

去拒绝你的美。在那里,所有的伤口都已拒绝了刀刃

所有的死亡都已拒绝了哀伤;在那里,我会平静

如初,我会睁着一双拒绝无辜的眼睛看到那


遥远的旧梦呀!遥远的开端,遥远的一声

轻叹,刚从一张疲惫的唇齿间卸下,又被另一张

崭新的面容穿上。我拒绝同一道目光的囤积

拒绝同一颗太阳永恒的照耀,孤独的旧梦呀!

 

孤独的长风,一直在我荒凉的头顶吹拂,吹拂我

苍凉的内心,将一些属于我肉体的日子轻轻地吹向

另一些属于泥土的光阴。然后,在一些琥珀色的

泪光的吹拂中,在一些翡翠色的面颊的吹拂中

 

我早已拒绝过那并无必要的成长,也正在拒绝那

毫无可能的永生。生命一旦被拉长,生命就会变得细小

我看到那个一再退缩的人,退到最后终于靠到了

一面坚实的墙,那个一往无前的人却也只能面对一面

 

无法逾越的墙。当人世间的细水听从修辞学的

教化,正在漫无目的地长流,我就必须迅速用自己

瞬间的内心,在一首拒绝传唱的歌谣中制造火焰

燃烧自己,却不照亮别人,拒绝照亮别人

20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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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石头——长江画面石

  

     玩石头多年一开始就偏重石头的质地、色彩和纹理。只有长江画面石例外,长江画面石的质地虽然一般,但以其具有诗情画意的天然的画面,经由我们的赏读和命名,石面上那天然的花纹呈现为有主题有内容的一副副迷人的画面,一方好的长江石绝对是百看不厌的天然艺术品。长江画面石自然天成,表面石肤水洗度好,光滑圆润,不打磨,不上油,没有丝毫的人工雕琢之气,从鉴赏的角度,给人一种高雅且难能可贵的真实感。长江画面石的色泽自然柔和,色彩协调,传递出一种中国传统水墨画的情愫。对比中有调和之韵,单纯中有变化,浅淡中有厚润,有一种爽朗、简洁之美。欣赏长江画面石的视觉形式是追求心灵意境的过程,长江画面石那一幅幅天然形成的画面所反映的自然、人文各类题材广泛,以不同的表现方式呈现超乎寻常的艺术效果,不同心态的观者,可以看出不同声音的石语”。长江画面石在奇石大世界里,永不凋败。好的长江画面石难觅,我玩石多年过手的长江画面石不多,自己手头上留下来好的更少,但却是我珍爱的。

我的石头——长江画面石

 

我的石头——长江画面石

 

我的石头——长江画面石

 

我的石头——长江画面石

 

我的石头——长江画面石

 

我的石头——长江画面石

 

我的石头——长江画面石

 

我的石头——长江画面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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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

 1

已是休息日,匿藏在抽屉里的大人物们

纷纷关上假设而危险的小身子

从某种覆灭的角度上,黑眼圈的上帝在

微小的细菌里也能瞭望到游荡的人群

 

2

除了在休息日里开得最美的两种花朵会相互

诱惑之外,那偶然爬上某位少女眉梢的愁绪与

挂在天边的忧伤也总是在彼此替代,在两种可能性中

最大的赢家却是一缕舔过她那笑靥的阳光

 

3

被浮云改造过的路面,在它的

中心地带,将从匆忙的人潮中失落的时间

全都收拾起来,在空降的休息日里

一点一点地从阳光和细雨中找回每一阵脚步的原型

 

4

时光最细碎的肢体都在不停地漂游当中

包括我眼里的风花和水月,包括我

身体上的生老病死,也包括我心中简单的

一个梦,都足以将唯一的休息日变得遥远而模糊

 

5

或许你曾有过的美好的愿望是

把繁花锁在永远的镜相里,将流水握在

股掌中。然而,实现一个愿望就必须失去一个

真理,休息日既是愿望,又是真理

 

6

你居家的失眠并不完全是一种

病症,当它在某夜揪着你从一个身体深深的

洞穴里坠落时,你花费多年隐忍的尘烟与浮华

显然正被一个醒着的人吹入另一种睡眠

 

7

有那样的时刻,我看着你面北的后窗,仿佛

看到从昨夜酩酊大醉的风雨里脱落下来的一层

牢笼的皮。犹如你虚设的笑语仍然睡在

白日的灯火里,而你的肉身终于逃离了牢笼

 

8

我不轻易间爱上了一个女子,爱上她的休息日

唯一不爱的是她工作服上明朗的黑与白

它使她的高跟鞋与地面亲吻的声音显得一本正经

而她微启朱唇喊我“亲”时,却全然没有亲我的意愿

 

9

的确有一个空置的酒杯尖叫着穿过我那

脆弱的胃,也的确有一只领头的羔羊

出现在一支乐曲漫长的腹部,他们在休息日里的

行走,空洞,无边,却充满新鲜泥土的香味

 

10

而我的话语,活像成群的海浪在漂移

似乎完全出于你即将呈现为那短暂的处子之身

而后依旧做回那见怪不怪的,穿着衣服的

云霞与烟霾,或那闪亮展厅中的稻草人

 

11

无论你此刻是在为哪一缕消散的青烟

落泪,所有艰险的哭泣都无法为谁

取回再生为人的休息日,这里没有虚假的落日

你也没有不变的真心,诺言都只是尘埃

 

12

黎明的第一道光线是为了割开孤独者那

积存了太多血渍的心脏,像藤蔓一样随处蔓延的

心脉。双脚呵!他的双脚若不是用来想象一片

更深的大地,就一定是为了踏碎梦中那高高的墙桅

 

13

我设想在不久的将来,如果没有那些拥堵在

我们肺部里的休息日,那么就连以药物替代睡眠的

鸽子也只能在预设的梦境里四处传递和平的消息

最后那只鸽子可以坦诚到连羽毛都不必穿在身上了

 

14

恍然记起,十八楼某个幽暗的楼道极可能是

另一个我的藏身之处。在那里我总是遇到的那个男人

同我一样习惯在电梯口抽完最后几口香烟,只是每当他

掐灭烟头时,我乘着电梯早已在坠落中划过十八层楼

 

 15

谁曾想过你黑色眼睛里映照出的深潭

会真的向这个休息日交出沸腾的水

而今却换成由我来眺望你淳朴的故土上

零星的堤岸,就连寒冷也来不及在上面筑巢

 

16

那个一再败给北方的空心人,原来南方的

灯火,才是他讲述中的母语,也是他的遗言

命运的遗忘之处,比果实更沉,却又比

花蕊更轻,载着他飞往最空的高处

 

17

我手里的钱币,曾换过千百种方式去购买

休息日里,昂贵的平静。而我的历史

则像沙粒一样浑浊了我身体里黄金的液体

它载不动我的低处,只好在我们共同的高处瞬即崩泻

 

18

这是一种优雅的姿势,这是一个星相学家

在大地上用亲吻的方式排列每一个星座的位置

他是一个同时拥有若干心脏的,崭新的人

休息日里,他靠着身后的墙站着,挡住了落日的方向

 

19

有一张静美的面孔,从时间的夹缝处探望到

一枝花朵幻想中的交媾,他透过花粉的细小锁孔

同时也窥探到自己身体的天堂。此刻

他的双手敲打着一面墙,而他的脊背正在飞翔

 

20

照耀着我的阳光里,一些初生的温暖显然已死在了

我身体的镜面上,死于我目光中永恒的脆弱

或死于我双手对影子的修剪,而那些遗留下来的

光明,总是怀着不可能的目的,奔赴我内心的尘埃中

 

 21

现在该是要离开世俗那艰难的爱情

现在该是去游浪的时刻,那繁星中离群索居的

一颗正照临在游浪者的头顶,它的微光和

稀松的脉搏是否能够完成你心中最后的信仰?

 

22

我显然已看见了远道上摘花的那个人从此

一去不回。打在墙上的风雨,一转身

极可能都如数退回到某个秘密的花园中

被鲜花的美艳摧毁的人,你还有多大的机会复活

 

23

高楼的巨大肺腑,显然曾被休息日的钟声

洞穿过,没有纯洁的耳朵容纳它的哭泣

只好把全部的痛楚交给雨水;没有纯净的天空

接纳他的控诉,只好把状书写满每一片云朵

 

24

没有任何攀爬的姿势,那个取下自己双脚的人

已瞬间到达楼顶,他的一只手遮挡着头顶上的阳光

他的另一只手去遮掩由下体蔓延上来的

水汽,他却再也没有手用来遮盖自己荒凉的脊背

 

25

那个输给时间的人,最后终于赢回一个

恬淡的休息日。他在瞬间缔造的一生

被封存在奔跑的木匣里,谁能说他在时光中

静止的双眼不是永恒的,他平淡的生活不是完美的

 

 26

一场情绪的盛宴要持续多久才能到达你们

身体的顶峰?一颗云端上滚落的石头游历过无数个

空空荡荡的内心后,终于落到了沉甸甸的地面上

这时,有全新的云朵从地面上缓慢地升起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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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挺花

  

玫瑰丛中独自安睡的孤挺花,你照亮的

不仅是我寂寞的开端,在故乡的寒冷之上端坐的

头颅,今晚也将侧身住进你的灯火

 

你在睡梦中所持有的芳香,传入了我的睡眠

现实这场假梦挖出的大坑被我们共同的伤口

填满。你在一个静夜醒来,我在另一个静夜睡去

 

而你的身影同时也点亮了我在南端这座

温暖的都市里寒凉的脊背。一首在故乡的

寒夜里,进行缓慢,终未完成的诗歌

 

为了抵达诗里最黑暗的房间,你要把曾经

吹送过灯火的金黄色双手交还给我,你必须经过我

迷失多年的故地,把一朵花中最后的寒凉带出来

 

你的花粉传播出的细小心脏也曾

谛听过我隐藏在风中的吟唱,那无始无终的

歌谣呀,许多娇艳的花朵不知道我的吟唱是一件秘密

 

只有你经过我的歌谣时,知道我的吟唱是

悲伤的火花。几乎整个一生的坎坷都是为了隐瞒

你的漫长心事,花朵一生只醒来一次

 

那时候我在吟唱中写出的诗篇,经由你的映照

出现了头颅上的高空与身体中的危楼

以及呼吸里的一条隐秘的小径,一直通向最后一个深夜

 

花朵一生只出现过一次。入夜的帆船已载着

唯一的灯火远去。在我写下的诗篇中没有出现过繁花与

盛景。我贫穷的胃里飘出的花朵舍弃了各种饥饿

 

当爱情从云端返回,你用身体敲开我门上的岩石

你的那张在灰色朦胧的光线中

刚刚脱险而出的脸,将带给我难以表达的事实

 

使我在空无一人的休息日,走在街头上,我的

寒冷换了一种方式。想象一支孤单的花朵也是一种生活

当爱情从尘世滴落,我已忘了花朵是如何开放了

 

那花瓣上的时刻,仿佛有另一支

身藏利器的雄性花朵即将与你擦身而过

留下的伤痕被珍藏在我幻想的翅膀下

 

我看到你们隐秘的交汇只发生于一瞬间

能够回忆起花朵真实脸庞的人如今都已睡着

我只来得及偷取花开的速度来记下你消逝中的背影

 

随后我们共同的灯火将被你的身体

关上,当我小心地触摸你溅落在地面上的阴影时

仿佛也能触摸得到我身体的空屋子无声的轻唤

201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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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若狂

  

菩提若狂

(我的随身物之一:星月菩提)

 

 

1. 平静

 

一定要在那片完美的众怒之地你才能

修习平静。你有什么样的内心

能同时容纳这世界,满满的身体和空空的声音

在什么样的时间里你才能看清风的模样

听从风的召唤。风起时,我捉风入巢,我引风入梦

我的选择,我的末路,都大于我的世界

风静时我能看到你们的存在与饮食相称

我容忍,但不愿被容忍。我所说的星星

一定要是生长在那个夜晚的星空;

我所指的爱人,一定是那个即刻死去的人

2013/1/29

 

 

2。初春

 

身体就从你记忆的时过境迁之处

诞生。你避无可避,这初春的晨光里

你的歌喉被镶进了声音的瓷片,你停不下来

那双加高你身体的高跟鞋却需要承受你

身体的全部重量。而它是最轻的

那道彩虹刹那间教会你的,你将全都用来遗忘

而它是最美的。我的不幸在于我所能给出的

是我从未得到过的。在临近你之前

我首先被自己身体的异地所阻隔,在造就你之前

我必须变成一个疼痛,疼痛到没有任何故事

2013/2/6

 

 

3。蝴蝶

 

最后离开的蝴蝶穿透的不仅是你身体的

花朵。还有你那用泪水点燃的明亮的疆域

你在此生活,一辈子都在抬头仰望,你不曾

确定,你的爱情就端坐在那几重天之上?

我以爱人的名誉了知:你的天空,第一重是

燃烧不熄的火,但却没有任何温度;第二重是

吹袭不止的风,但自身却凝固不动的,第三重

只有第三重,才是那空空如也的爱情。

我有那永不屈服的疼痛,也有你取之不尽的肺腑

我的到来,宣告你将终身迷失在出走的路途之中

2013/2/21

 

 

4。生活

 

所谓你的生活,无非是记忆的一次意外

那些在一次次的召唤中,渐渐消失的容颜里

有一个注定是你负伤的亲人,他在飞翔的瞬间

追忆自己与一只柔软的蝴蝶终身缠绵

因为爱的混乱和自由,而身体仍有垂危的可能

所以当你再次看见我时,我已是尘渍满面的镜子

我曾击败一个孩子的欢笑,将它变成茫然

我也曾救醒一张痛哭的面孔,让它看清更多

幸福的噩耗,也看清了你的生活与死亡的空谷

只是,我一手操办的轮回,其实你从未置身其中

2013/2/25

 

 

5。春天

 

你又一次听到往日的春天在千里之外传来

坍塌的声音,时间出走的声音,思想溶解的声音

在那张原本可以交换幸福的脸上,你的音容

以雨水蒸发的方式继续生长,将一个没有喊出的名字

准确地遗忘。我不能说,所以没有语言;我不能做

所以没有动作;我也不能与你相亲相爱

所以我们没有彼此的身体。我与你的重逢只能在

一个空白的界限中永久的沦陷。在我们偶然的交汇中

那艰难的时刻表还在不停地更改,我不能错失你的

每一个抉择,所以将那具体的万物全都握在我虚幻的手中

2013/2/27

 

 

6。月光

 

你终于同时看到了月光和月光投下的阴影

除却死亡,这高贵的绝症,你还同时惧怕

人世间所有冰冷的火焰炼造的黑暗的化身

何况月光只能使你患上深重而虚假的洁癖

已经没有火,但你缺水的肉身彻骨的明亮

把名字投在深空上,却把影子投在寒凉中

你假想中的衣带一度飘在风中,而风几时

吹动过这在烈日的劫离后光彩依旧但言语

消失的闪电?美将从这毁灭的胚胎里脱逃

你嗓子里灌满水银的光芒只是发不出声音

2013/6/2

 

 

7. 游浪

 

从前的游浪之神,你坐落在被海水孕育过的山头上

带领时间掩埋居所,也带领时间吹熄所有的灯火

你在高空中搭建隐秘的花园,也把袖珍的礼帽

埋入深谷的地下。每当在自己紧裹黑暗的身上洞开一扇

城市之门,就必须遗失一座沙丘之上珍贵的挂钟

在一片旷野的消失之中,你再生为人的希望

一次比一次渺茫,遗忘之鸟一只接一只飞往那片

由无数坚忍地站立着的黄昏构成的丛林,游浪之神

坐落在丛林的正中央,犹如时间落在历史的正中央

你尝试已久的,是自身的光明,还是创造那双洞悉光明的眼睛

2012/10/26

 

 

8.死亡 

 

在死亡盛行的年代里,你错误地以为

爱生命就像爱一颗树,但在铁的血泊里庄严的

砍伐可悲得就像贫穷的羽毛那般轻灵

在我们积怨深重的饮食中,爱生命

其实就像爱一条濒临干枯的河流:你几经狂暴才得以

平静的肺腑一经多情便已腐朽。当你看到

生育之树落满沉疴的花瓣,那便是众多的死亡之鸟

安睡在我的心头,我饲喂给它们的仅仅是一滴

同时也在滋养着你丰润皮肤的露水,以此来告诉你

爱生命更像爱死亡,死亡杀死一切但杀不死死亡

2013/6/28

 

 

9.大风

 

对于那个在你假想的睡眠中葬下语言的人来说

此刻的大风仍然吹不动你思想的双手、吹不动黑暗的干柴上

空虚的火焰,仿佛人世间所有冰冷的肩头上都有你

天生善良的草根缠绕,大风同样也吹不动你灾难的身体上

仅存的醉人的耳朵,它的匮乏之城一度被月光的潮水

击垮。但此刻欲念的大风始终吹不动你入夜之后

深患顽疾的黑发,吹不动你试图隐藏身世与隐埋白骨的

烟尘的纱幔。作为那个将花朵伤口中窖藏的大风吹入

另一种大风里的人,我被烈日开垦过的目光无奈地看着你

眼睛里的黑色灵柩上,大风吹不动你终身敞开的书页中模糊的字迹

2013/7/13

 

10.烟缕

 

交给你烟缕,交给你绝望的歌者醉后

又一次希望的饮鸩者:那洁净如无物的

唯一可以将光线交还给尘嚣的双手

那双仅仅使用过一次就已作废的耳朵

那张照见过无数夜晚但依旧无辜的脸,也一并交给你

只是,那从未看见过自身的双眼,我不忍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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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从灯火的伤口处溢出

  

 

冬天从灯火的伤口处溢出,要让我承认一座

假想的城:这是你们的城,这已经是很久以前流亡的

眷念里,残破的季节和绵延无尽的哀伤的残墙

这也是仅存的灯火坚持不懈地在人潮中痛苦地歌唱的城

 

不管是我脑海里的池塘,还是你们那高空中的石头

都成为了一种被倒置的孤独,置身在你们的城, 我宛如

一个宿醉的影子醒在了另一个陌生的阴影中, 冬天的

双眼,从灯火被风干的伤口处眺望,却始终看不见自己的肉身

 

因此,你们找不到疼痛之所,即使那深藏几个世纪的谎言

终于被灯火说破,你们匆忙的脚步也不会在水泥地面上更加

响亮地尖叫。你们已习惯了随身携带着门,可以随时随处将门

打开,既是回家也是出门,因为这是你们的城,能使灯火受伤的城

2013/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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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夜之:身体的白色家园

  

                         有一个人的幽灵来拜访我的那张白床

                          一个笼子套着一个笼子,你进入最后的那一个

                          你来解释我的那些骨头

                          …………

                          我记得你曾有的大口,现在,请吞下

                          我背后这个没有时间的屋子吧

                                    ——-游刃《逆光而行》

 

 

 

 

 一

如此我们都将交给终身的岔道

停息吧,这不舍日夜的声色交替

我口中的芬芳还隐约夹着森冷的骄阳

阴影却已流布于专为歧途而设的流水席上

 

也许你眼中还有青山的蛮腰;枯木

落叶,早夭的鸦雀,太短促的生息

无一例外的庭院。整个秋天我都将努力在

记忆自己的身体,仿佛它是唯一的梦境

 

息卷在心头的名字,不能猛烈,不能

带着惨怆的震撼与眼前的景物呼应而出

而那些一度用笔写出来的落花和流水

我也不许你再提一次。

 

我只需对那死去的一颗微尘负责

我将亲自去聆听它的失踪,听它

槭槭地落在你庭院的台阶上,我眼中的

晚风却迟迟没有到来,没有走在田野上

 

没有到达火焰安息的地方,及时

握住最后一片落叶。而我却彻夜聆听它

在我内心邀约过的残枝上倾坠的声音

一种游走的,残缺的温暖被弃绝的声音

 

 

一次辽阔的消失,意味着什么人已背弃了

天空上那蓝颜色的忧郁。就像转弯时末路的

重现,我所在的十月并不真的存在,也许庭院

只能在我自语的深处重复着它的幽深

 

哪怕是一片颤栗的叶子也始终落不进

我清醒时吐出的相同的时间里;一丝风

吹不动同一片叶子上的羽毛。十月和所有季节的

岩石,都早已重得不再相信时间

 

接近深情的庭院,天空是否已经重获

自由,它的蓝色已经醉化成风,我的额头是这

晚晴的天空上唯一还辉煌着的教堂

群星缭绕着歌唱的仪式也终将一一老去

 

无论如何,我要教会那此刻还没有到来的

海水也学会安宁,甚至我终身的努力都只是

让想象中的鱼学会疲惫。在存在的迫切

追击下,另一面时钟所在的庭院是否

 

正在遭受风暴?对于那些和任人谈论的时间

有关的事物,并不都是那般匆促,就像

同样在岩石,天空,和林木间的庭院,我一生

只有一次可以用真正的感受逃开时间去证实它的存在

 

然而,我将无法回想,在被群星封锁的天空下

人群粗重而匆忙的银灰色歌声,那些白冰或者烈焰

也无从去分辨,如果有人愿意跟我谈论起天空上一抹

残缺的蓝,便是谈论我的一次肃穆的失踪

 

我时刻会困住这里的一团潮湿的寂静

久久不语,草木会冒出燃烧的芽尖

而无人邀请睡眠中的风来参加我忧虑的盛宴

总有一次山头上的候鸟会被自己飞翔的扑翅声惊落

 

远方的渴望中有吹拂的骨头,庭院地面上滚动的瓦砾

天空中翻滚的乌云,夜雨落在庭院

僵硬墙头上的舞姿,这些都如我心头沸腾的

雪迹,是往事和废墟的声音,等待中,我顷刻间老去

 

也许在我不可能看得见的方向,有人日夜不停

奋力地敲打庭院的地面,为了唤醒来世的坟墓

于会心的等待中,我已老成了时间的侧面

那早年的庭院深处,现在显然已变成了深处的庭院

 

 

 三

让我来将这单调的烟雾中各种微小的暖意

滤出,站在堆积梦境的地方默诵那些

辉煌的细沙,在时间的故乡,睡眠的空壳

如此洁净。那腐烂的火焰早已褪色成灰暗

 

或许还是在陷落中的早晨,我深藏的爱情陶器里

种植着根生蒂固的晴朗,像云彩与流水的节日

一样宽大而沉静,你孩童般的脸上是一层层草叶的碧辉

无论你嘴边细小的枝芽,还是你眼中盛大的金光

 

都和我谈起园中善良的风,要把我们身体的

正午和黄昏交给一朵藏在伤口里的花,而黑夜

则放飞成智慧,去看一看被雨淋湿的另一朵花

两朵花,犹如大地的两只乳房,也如天空的两面明镜

 

我们最后惊动了灯火的背面,即使是在落叶的闺房中

门外是漫游的阴影与洁白的时间,门里那

潜在的两种花朵,却都不约而同地醒来

再也不愿假借果实之名入睡,不惜捡起自己垂暮的骨头

 

从花朵的骨头到意想不到的,天空的火柴被划燃

我们将经受的等待,是一座孤零零的荒坟

和干燥的海水盛满肩头。在打开同一张黑暗的地图上

多少年,我们需要相拥着试图跨过对方昔日的门槛

 

直到那不可能的沙丘上,积累起来的乌鸦像黄昏一样升起

围着太阳讲述寒冷的故事,那玻璃器皿里的鱼

也像入睡者一样,嘴里拍打着虚假的疾病。我们才从

背叛两个雨季的天空的容器中,恢复眼中的疲倦

 

而这抽身成晴朗的夜晚,我最怕与你同行

最怕在我的冷漠的开端里,有你目光闪烁的注视与遥望

已经无法容许我握紧的手心里,再一次开放出狂喜的花园

白色天空下的亲人,不过一瞬,俱已口含鲜花

 

搬运黄昏到更加漫长的信仰里,繁衍阳光

细碎的,纯净的钟声,每一阵节拍都在彼此相催

走上幸福的迷途,走上餐桌的坟场,走上睡眠的狂欢

麦田里的呼吸混合着月光的灵魂走上晴朗的深空

 

那嗜火者刚刚归来,那些仅仅是两袭长袖的舞者便急着

给谁奉送闷热的风,种植秋天的亲人啊

现在该将嫉妒的瓢泼大雨献给天空了,是该将飞翔的抑郁

撒播在我沉静的心间,直到我收获针孔里的明镜

 

你从明镜中收获一双饥寒交织的眼,我眼中是你的

诚实的深渊;你无法像我一样,爱一份晴朗

只爱它的黄昏,也无法跟我一起进入一个浪漫的夜晚

只停留在它阴暗的拱门里,因为你是一个雨季里醒目的人

 

而我则是这荒芜的天幕下,紫色烟尘的后裔

除了季节的燃烧能摘取我的记忆,还有你眼中的泪水可以探视到

我胸膛里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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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生长的地方

 

草生长的地方

福建柘荣鸳鸯头草场

 

 

 草生长的地方

 

在草生长的地方,只有我们粗粝的手

握不住的风,才可以摇醒那些寂寞的岩石

在草生长的地方,被我们仰望的目光

刺伤的蓝天,交出来的声音将自然而然

垂落到时光的广阔幽深之河

在草生长的地方,流水的苍老过程是

悠闲的,水的皱纹沿着草根生长的足迹漫延

 

在看不见草生长的地方,我设想在自己身体的

荒漠里,种下稀薄的月光,和忧伤的诗歌

设想在所有忧愤和放逐的岁月里开始

无声的歌唱。用一生的虚妄,包扎一个伤口

在看不见草生长的地方,我设想自己的

高歌,能够推出寒凉的泪光,射下最远的那颗

辰星,解开一个芳草连天的梦境而

 

在听不到草生长的地方,我的语言始终

走不出草的根须掩埋下的水域

终身聆听的耳朵,像一座深夜里敞开的驿站

等待着远方出走的消息前来,敲开潮水的身影

但这次,我没来得及破译流水的抽泣。在听不到

草生长的地方,我空对着数不清的

声音的浪潮,无力判断生命迢迢,红尘滚滚却

 

在触不着草生长的地方,白发开始越过我

脑海里赤裸的岩石,于刀锋沉默的地方生长

我打开自己身世之门的那双手,轻得不能再轻

只为在抽回来的过程中,能够泛出一路

明朗的阳光,在触不着草生长的地方

保留一个纯净的自我,于坚决而庄严的衰老中

揭下人世的面具,去经历一次草生长的一生

2013/10/16

 

 

 遥远之年的鸳鸯落在草坡上

 

总在梦境里飞过的那些青鸟,我始终

没能记住它们的名字,它们如烟的身影

过于细长。像一阵不同寻常的细雨掠过我的

窗前。季节的羽毛只落下一片两片

直到我的另一个午夜被远处草场上的遥想

击穿,站在一个村庄的肩头上聆听那对

遥远之年的鸳鸯落在草坡上,带着我去寻找

无限的秋天,或带着我寻找一个梦的原型

 

我猜想那对在遥远之年飞抵的鸳鸯一定经历过

短暂的别离。之后在多数人的宿命中至关

温情的河流里漂游千年。它们飞翔在天空的

历史之外,也曾在旷远的原野中抛下它们

淡弱的身影,让无数相隔万里的恋人乘坐着

去寻找幸福的爱情。直到垂暮之年才

越过它们自己体内那面澄明的湖泊,落在

这片草坡上,来给一个宁静的村庄命名

 

同我此刻看到的一样,它们终日面对这片

堆积季节的草坡,看着白云以各种姿态在播种着

梦幻,看着崭新的阳光被流离失所的轻风

追赶着铺向天际。然而在我远离梦境和理想的

猜测中,它们一定也有过无数个四处奔走的

不眠之夜。用一次次无声的呼喊,吞下所有

酸涩的夜雨,才有那超越大地的厚重

落在这片草坡上,它们的身躯有着朴素的颜色

 

遥远之年落在这片草坡上的鸳鸯如今沉默着

它们讲述着一个偶尔会被人们隐约提到的

年代,它们最早栖居的那片水湄,如今只是

梦的残河。当人们透过富于遗忘的天空和镜面

收集自己身上的全部沧桑时,会不轻易间

将它们遥望的方向和恰到好处的距离也一并

收藏。或许在我的怀想中,从此无法忘却的草坡上

它们的温情早已越过遥远之年,传播四方

2013/10/19

 

 

 一株即将枯萎的草在询问蓝天的名字

 

这些肉眼所能看到的金黄色的时间已经

错过了自己的脸庞,那个收割的人怎么迟迟没有

等来?草场就是草场,草场怎么能够成为

放牧秋天的最后边境呢?可是看那些狂欢着

纷纷卸下仪容的稻穗和果实呵!谁会去在意秋天的

边缘,还有一株即将枯萎的草在询问蓝天的名字

 

只要还有另外的选择,比如未来的花朵和此刻的

写作者之间。我们都已没有时间再一次相信那

蓝色的天空曾在我们体内汹涌而过的声音

我们虽然都有各自的虚荣,青春,美丽以及

智慧和爱情,但我们却没有一个经得起询问的名字

所以只要还有另外的选择,比如生命中一瞬间的燃烧

 

草场当中最后一株即将枯萎的草,仍然会在茫然中

坠入幻觉。大地就是大地,蓝天就是蓝天

蓝天怎么可以重复着,使用我们无数次强加给时间的

雷同的名字呢?我们拥有极大的能力去忘情

羞涩,和抛弃。可是我们却没有丝毫的勇气去接近

事物的本质。那逾越不了的时间犹如寸草不生的沙滩

 

当秋风吹过,所有相对漫长的语言都一 一得到

验证,所有生命的桅杆,虚假的或真实的,脆弱的

太容易折断,顽强的也已经早早地收拢回命运

最初的襁褓中。而这片蓝天下唯一真挚的声音却不需要

语言的躯壳。秋风中,我们拥有极大的空间去

野游、纵情、狂欢。却没有长久的一次高歌

 

去接替一株即将枯萎的草,向空旷的四野询问

蓝天的名字。是跟随远空那即将消逝的云朵去漫游

牺牲,或坐入集光辉和阴影为一体的阳光中去等待慢慢

蒸发消亡?呵!在我们至始至终都无法绕开的这片草场的

中心地带,稍一停留,便看到时间的小手正在抚摸着

自己的面庞,那株在询问蓝天名字的草,越来越接近枯萎

2013/10/19

 

 

 在草场中央,我和陈起兴目睹一朵云远去

 

在草场中央,我和陈起兴目睹一朵云远去

对于这片与天空的流云终日缱绻的草场来说

我们的到来,何尝不是一种病征?就连阳光

也警觉而漫不经心地在把控着我们敏感而

多血的脉象。我们对着体内慈爱的血,如同

与一场梦幻相逢在自己身体的历史中

那沾在我们身上的清风,从此怎么也拂不去了

 

而那草尖上流不尽的露滴啊,拿什么将灵魂的

镜相,锁在自己体内?那在高空上,来回

盘旋的苍鹰,它太苍老了,却始终不甘心就这样

守着空空的天宇,看着草场当中的一群

比月光还皎洁的野兔,夜夜交媾,代代相传

可是当它俯冲至草场时,就会被草尖上的露滴里

自己的模样吓退,它的饥肠在旷日的寂寞中已

 

化为轻烟,进食的欲望被锁进了一滴

清澈的露水中。杀戮的念头却越来越持久地

支撑着一个筋疲力竭的身影:是谁可以放肆地

杀死一片云朵?又是谁能够疯狂地一口吞下

草场中,满满的月光?也许我们的郊游将无功

而返,我们轻声的交谈仅仅道出了那阳光

怜悯的光刃上,残留的温暖。而最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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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踪

  

一个午夜被推开,发出的第一种声响属于我们的

全部身世所能够联系的事物,相互摩擦的声音

 

一个午夜被推开,可以看到多年前已逝的亲人所

虚构的病灶描绘出的情人娇小的腰身

 

一个午夜被推开,我遥远的手随即弥散在异乡婚床上的

红褥轻纱间。触不到她的幽香,仿佛自身将化作幽香

 

一个午夜被推开,我感知到的,她的真实即使有上千种

世俗的谣言和温情来搬运,也仍然留有芳踪

 

供往昔早生的白发追忆,使我可以低声而放肆地向

过往的路人指出:当一个午夜被推开,我隐秘的去向将渺无人知

 

一个午夜被推开,她忧郁的天性看见了我留在尘世的

幻影。坐在假想的灯火上,她忙着解开周围的黑暗

 

一个午夜被推开,离开那些和我一样终生为深情哀悼的

知己,甚至直到最后一刻,我们仍然无法晓知当

 

一个午夜被推开,我无边的身体就像被掏空的信箱

等着迎接,命运的占卜之石落入黑暗之湖,寻觅她的芳踪

 

一个午夜被推开,继续背负那面沉重的镜子还是

卸下它留下一生的空白,将成为我最终的难题

 

而她的芳踪仍继续撩拨着午夜的薄壁,犹如触探我昔日的

梦境,一个午夜一经推开,她的音容将落入我的脸庞,在永夜里绽放

2013/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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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秋风中摇我的琴

谁在秋风中摇我的琴,在已知的十月

看手心里盛放的烛光在毕生的暮色中生长

那些响彻终身的足音来自一个什么样的

空谷?能够俘获我心中虚无的阳光

 

犹如四季都向你敞开的婚姻,徐徐行走在

这片于云端之间往复迁徙的岩石上

你呼唤了我的夜色有多久?我的血肉遮掩不掉的

寂静、我伸开的手指始终衔接不上的琴弦

 

这又一次照临我的也许依然是那座残破的

光阴石像,它身上掩埋的滔滔长河

比幸福更加衰微的双手托起安静的翅膀

在斑驳的影子上飞翔的光线更像在挣扎

 

被熄灭的花朵,那些来自尘封已久的画册中

漏下的灯火,一次又一次地拭去你额头上的冰霜

直到在茫茫人海中,你退到了不为人知的角落

你的枝头上依然盛满晨晖和忧伤

 

秋风中,经过水晶的梦境传递出的手指

穿越了多少个荒野的雨夜,悄悄来到我的家园

迷惑我隐退多年的爱情,将一个庞然的内心

掷在假想的金属器时代,却依然风雨飘摇

 

这小小知情者的到来,也曾默默地惊飞

我短暂的窗台上永恒的尘埃。让水光洗净你

周身的秘密,珍藏在我内心中最柔软的岩石上

梦就是你最真实的脊背和最坚硬的外壳

 

当秋风中我最脆弱的一根琴弦被摇响

那附在我隐秘心事上的幼小精灵,躲入幽暗的花园

用最细碎而轻微的脚步,诉说花朵的伤逝

我用一千个热望吹开的花朵,又用一万个绝望错失

 

可我是遗忘的主人,唯一的缅怀是自己的影子

清水旁我是明澈的眼睛,而此刻

在自己的过往织好的网房中,我只是那道

昏昧的眸光,占据着一点点黄昏的灰烬

 

当月光在秋风中摇响了幻想的琴

唯一真实的云朵也早已做好了远游的姿势

那秋风中静坐的,那云朵上沉思的岩石和海洋

是否能在一瞬间交还给我最初的耳朵

 

使失眠中,深居简出的群鱼游向一座

暮光熹微的城。带回梦中的钱币和通行证

假设的死亡和一场被秋天的孤雁冒名顶替的

婚姻,流落在荒野上筑草为城的新娘啊

 

我将侧身住进这门下的季节,那夜幕中的

持铃人,早已掩去了他倦容里的废墟

深秋的原野也早已被他用银子的手指摇响——

我遥远的心头上落满了刚刚衔泥归来的雨燕

 

没有任何一片孤独的肺叶可以摇响我

心中的琴。这秋风中扶摇而来的小小新娘

你该用你的灵魂和双手来与我相爱了

你摇响了你手中的爱情,但梗在你喉咙里的却是

 

我安排在荒漠里焚烧的竖琴,一根由孤烟铸成的

琴弦,一直从我的肺腑牵到无限远

但始终是那安坐在云端之上的句点告诉你

开始的那条路线。它太高了。在秋风到不了的地方

 

谁在等待中摇我的琴,不是因为爱情深深垂下的

头颅,也不是来自虚假的葬礼上高高

燃起的火焰,我才相信身体的旷野,旷野上的

钟声。不是因为一种晦暗的深情,不是因为光

 

到过的地方,寒冷才开始在秋风中

摇我的琴,从我最轻的那根肋骨开始一点

一点摇响我潜在的青春,我意想不到的

前生,打开了同一扇守候的门扉,送你返回

 

不用怀疑这秋风中经久传颂的气候可以摇响我

历经几生几世的回忆,那阴影与洁白的

甬道。当秋风吹痛我响亮的骨头,开始探访我胸膛上

燃烧的血液,我将盗回圣土,培育你的芊芊玉指

2013/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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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季节都有这绝望的花香

  

整个季节都有这绝望的花香:疯狂

而忧伤;不记得是第几次跌落下来的天使

终于安坐在秋天的湖岸上,数着周围行将枯竭的灾难

那些水还能重复地画出几个相同的波浪?

 

像在逐渐远逝的镜子中凋零的旷野

我挚爱的天使只是歇在我嘴唇边的薄薄的冰块

一旦说出口,我的话语便是消失的第一种声音

一旦看见她,你的目光将是那最后一抹绛红色的洗劫者

 

于是不忍凝望那空楼和高塔,天使也不会离开

对于晨昏和晚晴,她只有一种绝望

一如我的眼睛从来无法点缀这生而迷茫的景物

这是第几次诸神无法安睡,而群狼静谧的日暮啊

 

我过去寻找过的地方,如今都在苦苦地找寻

我的踪迹,用那些固有的风景身上新长出的翅膀

覆盖着此刻的天空,夕阳被压在翅膀的最低处

为何偏偏发现不了另外的人群,群鸟已宿醉

 

这是第几种睡眠的音符,被高高地挂在枝头上

惊醒了我的睡梦,我的梦境从来不会失去

总是被封存,我最害怕的是会在梦中

想象醒来之后的自己,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花香

 

这样赤裸的香馨将会使多少个黑色的肺腑

堕入虚无?夜晚已经容纳了数不清的波浪而终于

可以告慰那些终身流浪的心灵:黑暗也可以是没有

颜色的、无声的晴朗。此刻,天使在嬉水

 

只是,我根本无力判断天使的黑发洗涤了

这阒静的湖水后,那些漾起的波浪落入我心头

是否会冰结为永恒,还是在继续催促时间的钟声

在她不轻易的手臂所指的方向,敲开我努力封存的未来

 2013/9/30于青岚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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