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的瓶子开着花天涯名博

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地度过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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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凉山之行——昭觉

  

大凉山之行——昭觉

 

普格。昭觉。布拖。之所以选择这几个地方走,其中一个难以说明白的原因,是对地名直觉上莫名的迷醉,因之也使没有去美姑成为遗憾。排除对地名的直觉好感,去某个地方,于我来说基本是随机的,我始终相信你对某个地方什么时候结缘了,你就站在那个地方的地面上,连自己都会觉得讶异。在行走的这十几年里,我几乎都是误打误撞就去成了,莫名其妙就回来了。

就在我决定走会理这条线的当天早上,在西昌汽车站,我突然就取消行程,买了去昭觉的车票。假如我是个精打细算规划缜密的人,那么,我应该从普格直接去昭觉,我见过这趟车从普格大街驶过,当时愣了一下,不是说从一个县无法前往另一个县吗?看来这两个县是例外。但那时没想过要去昭觉,也就仅仅动了一下心,那时我正站在甘蔗摊边,跟卖甘蔗的人商量能否卖给我一节甘蔗,她说得一整棵卖。太重不好带,一个人也吃不完,最后商量无果,只好悻悻地走开。

昭觉打动我还有一个原因,它是凉山的旧州府。西昌卫星发射太快,彝州府建的太新,跟外头城市没什么区别,“旧州府”这个词对我吸引力很大。

2月12日上午进山,走了约40公里,开始看见一堆堆没有化开的积雪,我就知道被普格和西昌的高温所误导把衣服寄在酒店是个天大的错误,但已然后悔莫及,只好寄望积雪在我到来后彻底融化,温度能够逐渐升起来。

与进普格的物候不同,地理土壤也不同。普格已是荞麦青青,昭觉还黄土寂寂。在山上盘绕几十个圈子后,见到多个宽阔的像是平原地带的坝子。闲置一个冬天之后,农人才刚开始翻耕,有用牛马拉犁的,有用人的肩膀拉犁的。孩子在田间地头滚动,三四岁的,五六岁的,任其在寒冷的地里流着鼻涕浑身是泥,他们就这样一代代长大。人类脆弱的另一面,永远有倔强;人的卑贱,同时培养了随处放养的旺盛存活力。

突然看见荒凉的黄土坡上一动不动地躺着个人,起初吓一跳,以为出事了。后来见多了,知道那是晒太阳或酒喝多了随地睡着的。

昭觉县城海拔2500米。看一个城是不是大区或州府,看广场中心有没有纪念碑最准确。果然就竖着,汉字一列,彝文一列。找住处颇费思量和脚力,主要考虑安全和干净,却都是牦牛味道的店。这只是个比方,昭觉没有牦牛。最后决定住县政府的大宾馆。要搁在往常出门,是不会住这类店的,我脑子里想的是,再怎么着,本地政府开的宾馆,总归不轻易有毒品及其他人身安全之虑吧,尽管知道现在的宾馆都由个人承包。

 

大凉山之行——昭觉

 

天色暗下来,大衣在西昌的箱子里闲着,人在昭觉的街上冷着。虽然寒流刺骨,却照旧到处三五成堆的人围拢着,或蹲或坐,穿着蓝色或白色斗篷,他们叫这东西“察尔瓦”。就那么围着坐着蹲着,缩着肩拢着袖,在高原风中的街上,甚至蹲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也不卖东西也不是探听商业消息,无所求或无处可求地看着行人,漫无目的地望着这个尘世。他们也看我,有的人会友好地笑笑,更多的人没有反应,没有移动。等我回看他们,和他们对上眼睛,他们就别过脸,从地上抓起酒瓶,对着嘴巴倒一口,递给旁边的人。

想起来时的车上,酒气混杂着我说的牦牛的味道,他们友善地、默默无语地在车里传递着一瓶劣质白酒,一人一口,很快喝完了。到一个停靠站司机下车加水,有人下车买了几瓶啤酒上来,再一人一瓶,有人先喝完,在车速慢的地段从窗口扔出去,无声地掉在草丛里。有人喝得慢,最后喝光了,把瓶子搁车上,车子一摇晃,瓶子就这样在车里一路滚来滚去,声音很响,有节奏地碰撞,一直滚到昭觉。我不担心它破碎,看来不容易破。我担心的是要有人在车里打架,它一定是最好的武器,一头敲下去就会脑袋开花。

关于彝人为什么会聚拢成堆,而且还是圆形一堆,像是经过特别排列,在奇冷的天空下坐着不回家,他们为什么不到挡风的墙内屋里去呢?关于这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包括烤火。把小火堆或火盆架在街边甚至大路中央,四面八方是人流和车子,他们默默地烤着火,伸出黑色的很脏的双手,仪式般在火苗上面静静地停放着。在乡下,他们则围坐在自家围墙外迎风的山坡或赤土地上烤火,为什么不进围墙内?有说法是,用这样的方式示意周边邻里家族的势力,意思是,看,我们家有这样凝聚的力量,别想欺凌我们。

 

大凉山之行——昭觉

 

在后来的布拖县,我请教了当地人,他的解释是,聚拢在一起的都是同一家族的戚属,他们在赶集的日子倾巢出洞,到城里的集市上互相问候互通消息,聊聊各自的情况。这个解释有点差强人意,因为我在昭觉的几天并非都是赶集日,见到的他们都是这种状况。冬天天冷无法下地耕种,无法做别的营生,但天冷啊,冷得不行了啊,穿着拖到地上的长斗篷,背着一个冻成小肉团的婴孩,在街上枯站着就是几个小时,枯坐着就是一个下午,为什么?只能说,民族的习惯吧,还有,他们适应了天气,也许并没有我觉得的天有多么酷冷。时间是用来浪费的,生命是用来消弭的,这话在老凉山腹地得到最直观的印证。他们就这样度过了一天,第二天第三天还是这样。也许今天的人不是昨天的人,但无疑这是他们整个冬天每日的习惯和景象了。

冻得二十根指头都快掉了,有几次忍不住蹲下去跟他们蹭火,他们友好地腾出一个位子。烤了一会儿我就站起来了,手和前胸暖和了,其他部位三面受风,得到的热量不足以露天的消耗。我向他们道谢,赶紧躲小店里喝一碗菜汤,菜和粗糙的豆腐煮的汤,照例不加油盐,从热滚滚的锅里刚舀上来就凉了。

风霜吹冻,鼻涕四流,戴着手套的两只手插在兜里,哪愿意把手套脱下来,哪有体力拿纸巾?身体的全部热量消耗殆尽了。此时,我做了一个让自己吃惊的动作——我把右手抬起来,直接就把鼻水擦在袖口上!接下来就都这么干。我承认我想过要不要从包里拿面纸,这就是经过文明教化之后的成效,但它只是瞬间的作用,于事无补。手一抬,鼻涕一擦,赶紧把手放回裤兜里。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随便往耳后一剐,或者任它披散一脸,都没心思搭理。当身体受到威胁时,体面已经无存,怎么省事怎么来。终于明白凉山里的彝人为什么那样脏那样无所谓那样随处坐卧。有地可种但贫瘠不堪,只能种点土豆和荞麦。天太冷,他们懒得动;没钱,再小的生意也做不了。太冷太穷,活下来都成问题,还讲究什么卫生和面子?

昭觉县城做生意的大多是汉人。抬头看见一家门面写着“厦门烘焙面包店”,很会做生意啊,把鞋子卖到沙漠来。想必也只有穷的汉人,才选择到这个高寒地带来谋生。同样汉人的装束,同样的穷人,汉人还是很容易就被辨认出来。一来脸色比较红润,二来显得精明些,最明显的特征是汉人懂得躲照相机,大部分彝人则尚处于比较蒙昧木然的状态。当然并非我就可以做到肆无忌惮了。搞摄影的朋友多次跟我说,你要是过不了这一关,举起相机时犹豫和胆怯,你就无法拍出好片子。我明白,但我恐怕永远过不了这个关。他们如果愿意让我拍,我就好好拍多拍点,他们如果传达出一丝的不舒服,我就马上收了相机,再好的题材也放弃。好在我不是为拍片子而来。

在彝族州,背着婴孩的妇女真是多。婴儿很小,被裹在深深的襁褓里,上面密封着一条厚厚的围巾。多次想跟背孩子的女人说,你不怕孩子窒息吗?让他稍稍透透气吧。后来想通了,他们祖祖辈辈每个人,不都是这样在母亲的背上好端端地活下来吗?要真掀起盖头来,更把孩子冻坏。

 

大凉山之行——昭觉

 

由于天冷衣少,想买大衣又没买成,难不成真要买件察尔瓦?在临爬上往乡下去的小三轮的刹那,我终于败退下来。往上走是美姑,更高更严寒,决定放弃。欧阳修在游褒禅山时写道:“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说的正是此时的我,除力不足,还无物以相之,故不能至焉。查了下一步行程布拖县,气温比昭觉还低。既已到了昭觉,不去布拖,岂非憾死!决定还是去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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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凉山之行——普格

  

       在昆明至西昌上空,山峦渐渐变灰变暗,大凉山的面貌呈现出来,山河干燥,是那种爆破的力量引发的干燥。山体裸露,田野大多灰绿。临时起意,大凉山成为行程,我适应这种突如其来,说明某个地方它确实存在着召唤的旨意。

 

 大凉山之行——普格 

 

召唤必然有缘起。在一次诗会上,我见到诗歌民刊《独立》主编发星,我只知道他来自大凉山,起初还以为大凉山只是某地名,不清楚整个川西南都是大凉山的王土。由于发星的关系,我收到了每期的《大凉山报》,对彝族心怀奇异的探秘冲动。

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西昌是卫星发射基地,我才想起有点熟悉的这个地名,我压根没去把这个彝族自治州和科技联系在一起。如果不是为了百度大凉山的机场,我甚至也不知道西昌和大凉山的关系。出了西昌城,路上的标语或店铺的名字,在一行汉字旁边,开始出现一行弯弯曲曲的文字,无需说那就是彝文了。一般字体会比汉字小一号,小心却坚决地站在汉字的一边。

不管是高空俯瞰,还是客车平视,土地沙化贫瘠,满眼沙石,河流干涸,沧桑倔强。从西昌到普格,70公里山路崎岖颠簸,走了2个钟头才到。最感意外的是,气温比厦门还高,堪比三亚。在厦门暖冬结束,寒流来袭的第一天离开,续上如此温暖的气候,简直受宠若惊。尤其听说厦门阴冷天气将延续一周,更有误打误撞来到这个暖融融的山里的庆幸,真是上帝眷顾我这个越来越怕冷的人。之前想了很久,不知道春节往哪个地方走会暖和,也没人说起大凉山,何况这名字给人寒冷的感觉。

虽然气温高,沿途看到的还是穿着厚厚的大衣的本地人。想必温差太大,4-25°,穿上就懒得脱下吧。他们都站在门口,笼着袖子,微微驼着背,或在某个废弃的房子前面烧着火堆烤火,明明气温这么高。也许冷的时候太冷,于是倾向于时刻保暖的习惯?

 

 大凉山之行——普格

 

部分树木光着身子,部分树木绿色,一方面是树种,一方面可能是温差太大让树木无所适从吧,不知道该长叶还是该落叶。在山路的拐弯处看到一丛开满艳丽鲜花的花树,来不及看清是什么树,车身就擦着那一蓬美艳瞬闪而过。

觉得嘴唇有点痛,可嗓子并不干,并不觉得要喝水,就是嘴唇干燥,跟在北京时一样。后来明白,是高原气候的缘故。

普格主要农作物竟然是苦荞!说竟然,是因为我有一段时间喝过两大罐这种东西,但没见过田野里的作物。窗外闪过绿色的麦垄,既然普格出产荞麦,那一定是荞麦了。

 

 大凉山之行——普格

 

除了荞麦,还有樱桃,这都是南边所没有的,樱桃树已经结蓓蕾了。看到很多细叶桉还是感到意外,本地人称之“直杆桉”。不同于南方桉的是,一棵树上有两种大小迥异的叶子,远看以为两棵不同的树。

在针叶林里吃惊地见到一堆堆的壳斗科植物的枯叶。没错,青冈。树干全裸,间杂在松柏杉树中。想不到在大凉山的冬天见到这么多的青冈!

 

大凉山之行——普格
          青冈林和发星

 

普格多甘蔗,红白皆有,白甘蔗为多。红糖为国中糖类上品,方块状,深色为老糖,浅色为新糖,像以前的固本肥皂那样一块块码着。便宜得很,清甜无比,按鲍吉尔·原野的话说,“甘蔗会把自己给甜死”,植物的甜让这个世界有意义多了。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想买点回来送人,可惜太重,携带行走实在不便。

 

由于海拔和经纬度的缘故,普格的早晨8点天才大亮,晚上7点还日头高升,所以9点吃早饭没什么奇怪。普格县只一条街,叫新建大街,贯穿整个县城。说县城不如说小镇。街上随地杂物垃圾,外面人到了这样的地方,不消两天就被同化,比如我也跟着乱扔垃圾,并觉出自由和方便。等晚上人们都撤了,街上差不多空出来后,清洁工把全城打扫一遍,垃圾车把垃圾一车车拉走,等着第二天让人们再自由自在地扔它个遍地脏,似乎也没什么关系。什么叫文明?文明的意义有多大?算了。

 

 大凉山之行——普格
            毕摩用的经书

 

普格县彝族人占80%,这不算多。另一条线的布拖县和昭觉县,98%以上是彝人。我说不清此行与彝人面对面接触的感受。来之前网上知道,大凉山州有两样东西闻名,毒品和艾滋病,所以走在路上,难免多留一份心。2月6日,看到公安局门口围着一堆人,铁栅栏外面也围着一堆人,里面是静坐,外面是围观。后来得知是一个少年在饭店被几个少年打死。这类事本不足为奇,在普格却是有缘可究的,他们纯朴,却也刚烈,如普格天上一年240天浪掷的火球,照得人人火气旺盛。当晚的普格似乎早早地就沉寂下来,有一丝紧张的气氛在夜空中萦绕。第二天本想往山上高处走,还是胆怯,只走到山腰有建筑的地方就下来了。

从下面往山上看,稀松的针叶林下黑乎乎光秃秃,灰烬新鲜发亮,小灌木全被烧光,中灌木严重受伤,大乔木树干下部烧伤。发星说,这是森林局让人烧的,一次性把乔木下面的灌木杂草烧光,叫“作火”。用一把火从上往下烧,把小棵的树木和弱小的灌木烧光,来省却守林防火,安心过年。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震惊、最简单也是最愚蠢、最懒惰的防护措施,与焚书坑儒没什么两样。虽然春天一场雨来,草木又会萌发新芽,但是,你听说过如此一劳永逸的不作为吗?想起一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大凉山之行——普格

 

普格只有一个私人开的寺庙。以个人的爱好开一间寺庙,有点匪夷所思。里面供奉很简单,主人是个曾经有公家工作的人,退休开庙宇,一边也做些别的。去庙里正好遇见他,是个普通的中年人,不知道是彝人还是汉人。所谓退休,估计是企业公司倒闭或什么原因提前办退。

除此不伦不类的寺庙,普格也没有教堂。他们信仰什么?鬼怪神仙,鬼和神。街上到处可见占卜的小摊子,有巫婆也有巫汉,黑褐色的黯淡的皮肤和以黑蓝为主色调的服饰,蹲在街边街角,黑乎乎一堆,晒着强烈的太阳。有的摊子正在做生意,有人摊着手掌,巫师说着什么。没有生意的,看我像看奇怪的动物那种直愣愣的目光。我拍了些片子,每次举起相机都有犹豫,都有一种侵犯人的感觉。但还是忍不住要把这个民族的奇异拍下来。发星友善地跟他们解释或搭讪聊天,我带着歉意匆匆拍了几个镜头,对着他们感谢地笑笑,赶紧走人。

 

 大凉山之行——普格

 

说说占卜。当地彝语叫“毕摩”。除了看手相、念经文,还有拿着一根艾草,(我觉得那是艾草),对着一个鸡蛋扫来扫去念念有词。旁边是两个男人,脸上是彝族人那种比较木然的表情,似乎有焦虑或隐忧。是否是泰不清楚,或许问如何赚大钱的事也说不定。回来后百度,以下为网上文字:“鸡蛋卜有两种,一种用于选择新房基址时,取一鸡蛋在欲择为屋基处煮熟后,剥开观其凹陷处的所在方位及形状以卜所选屋基之吉凶祸福。另一种用于占卜疾病时,取一鸡蛋在病人身上擦拭,并用针在蛋底凿一小孔,让病人呼气入孔,然后交给执事者,执事者左手执蛋,右手拿着青篙小枝沾水拭蛋孔,同时口念相关语录。念毕后将蛋清蛋黄倒入盛清水的木碗里,观其各部分形状、位置、颜色以及泡沫判断出所得之病、所缠之鬼以及如何行法治疗等,而后用蛋壳舀水淋泡,判断所祟之主次,最后用箸搅水,水漩时丢蛋壳于上,观其停留时所指方向以察病人灵魂是否守舍。”

 

 大凉山之行——普格 

 

这一段话读来诡异邪乎。在大凉山,彝人若遇邪事怪事必请毕。占卜术成为彝族人神秘文化之一。树木身上或屋檐下,可见悬挂各种怪异的鸡禽头部羽毛和小草人。这些毕摩文化,与我生活其中的汉文化相异甚大,加上彝人的血性和闷声不响的模样(也许是陌生化产生的误会?),让我走在他们之间,有稍微的不安感。在这个太阳朗照的地理上,我对彝人的感觉,与对藏人的感觉还是不同,但都有相同的无法弥除的距离感。

大凉山把各个村镇县境阻隔在山的各个皱褶面,这面与那面相见却无法到达,也就是说,你要去哪个县,只得出山回到西昌州,再从西昌重新出发进入另一个县,这真是大自然最笨拙的一个玩笑,你拿它没办法,因为在山峦之间修路谈何容易。

 

在发星家第一次吃苞谷饭,雪白雪白的,很干很干,会被噎到,得加汤才能下咽。喝了很多彝族人的特色汤青菜煮水汤,直接青菜和清水,不加盐和油,感觉每一口都很驱火,不用担心天气的干燥。菜肴都是自家风干的各种肉制品。在强光晾晒之下,腊肠、猪肝、腊肉都是好东西,都非常硬,咬不太动,他们适应那种硬度。他们自己养猪养鸡,三头猪年关卖的送的,现在猪栏是空的,等来春买猪仔来养。

发星家有个大院子。我喜欢有院子的房屋。发星祖辈生活在普格已有100多年,其实他是个汉人,受彝族文化的熏染浸淫,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他都像一个地地道道的彝族人,所以人们想当然把他列入彝族诗人行列。从九十年代过来的一拨人,当年的非非发源地西昌,周伦佑、吉狄马加、吉木狼格等都出自大凉山,如今各分东西,各奔前程,只他一人还留守在这块土地上,在诗篇里延续着那彝族人才有的神性的庄严和赞美。

彝人在我这里,是一个神秘的民族,大凉山在我这里,是一个不易到达的地方。现在,一个在纸上才能读到的地名,你无法知道仅仅是一时的决定,在大凉山所包围的腹地,在某个客栈的深夜里,我正在使用旅馆提供的粗笨的键盘,敲下我对它的错愕和介入。

 

 大凉山之行——普格

 

彝族与藏族、维族一样,具备本民族独异的血统和人种特征,以及自己的母语,走在路上,很自然地他们不会混淆于汉人。有着自己的语言的任何一个民族,都应该尊重他们独特的文化和历史,并给予平等的权利和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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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头颅里的思考从未间断——邹汉明读子梵梅

——读子梵梅随笔集《秘密的瓶子开着花》

 

邹汉明

 

诗歌是浓缩的铀。诗歌的心脏需要跳动在一个个隐喻里。如果不是训练有素,它几乎是拒绝俗众的。换言之,诗歌可以蔑视尘世的生活,随笔却不能。随笔是诗人心灵火花的散射。一大把、一大把的火花散逸出去,它的亮度,它漂亮的弧线,它的五光十色,读者多多少少需要认领。我以为,至少,其中的一条光带,随笔的读者一定要心领神会。

子梵梅是一个非常独特的诗人,没有想到,她的随笔也是这么独特。

这些随笔都不长——论文章的长度,不过够读者哈一口气的时间,最长也就够哈三口气,决不超过五口的。

好了,由此可以觉出,诗人是忠实地遵循了心灵自由的原则写下本书的。这样的写作态度,一开始就消灭了刻意的“创作”。我这样说,当然不表达随笔乃诗人业余性涂鸦的观点,不!只要有心的读者读上少数的几则,数一数这一粒粒精美的文字,安静下来,凝一下神,完全可以觉出诗人的专业素质。

且先让我说一说本书的语调——一般说来,在细味诗歌的时候,我会注意句子的语调,但,读子梵梅的随笔,很奇怪,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行文的语调。二百六十三个页码的篇幅,只用一个低沉的语调。诗人音色之低,之诚恳,难得地抵达了不断扩容的内心。而获得这一个始终如一的语调,太不容易!因为养育声音的这语调,没有杂质,干干净净,精纯专一,每一颗文字都如音符一般安妥得恰到好处。的确,只有优秀的诗人才能做到这一点。子梵梅诗歌数十年的修为,让她达至了这一汉语的高度。如果没有诗歌的功力,休想!

沿着本书统一的语调,很清晰地,我几乎数出了诗人写作时嘴唇的翕动——那低语的频率,历历在目,亦在耳;同时,不难计算出诗与思在诗人的头脑中一秒钟里所转动的圈数。

读者必须知道,诗人子梵梅不是一个抒情的诗人,不是一个叙事的诗人。她是一个沉思的诗人。她的思维中蕴藏着黄金一般的理性。她始终在克制着什么——语言的克制,情感的克制以及修辞的克制。这使得她的句子偏重于沉思的性质。没错,除了分行的诗,她还用不分行的随笔,记录、分析、沉思一个诗意的灵魂,沉思她的日常生活所攫取的每个瞬间。她把这些很容易忽略的细节酿成了芳香四溢的蜜。子梵梅偏于沉思的文风,是对今日女性写作的两大优势——直觉能力和抒情性的鲜明抵制。

若要让我甄别本书的具体篇章——两分法:一类直接来自她的生活,另一类源于高品质的阅读。

读诗人的日常生活类文字,好听一点,带着顽皮的好奇在欣赏;若一脸坏想呢,那简直在偷窥一名诗人以往的生活——诗人的交往、情感、伤痛、孤独、对植物的偏爱以及许多好诗得以发明的秘密,将会一一被你破解。而事实上,作者以“秘密的瓶子开着花”为书名,似乎以绽放的花朵暗示她所持赠的这宝瓶子里到底装有什么样的秘密?我知道,这个可以抄底的秘密就是:诗人子梵梅的精神源头就在她的九湖;还有,她的诗歌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书中的不少随笔,直接给出了答案。

身为诗人,对于生活的体悟,总是刀锋一般尖新。如果需要例证,不妨拣出日记体的《生病记》。此文,很可以说明诗人命名的能力,什么“预防日”、“开工日”、“点火日”、“热火朝天日”、“高歌猛进日”、“疑似转缓日”、“似乎好转日”,借一个个新奇的命名,将一次重感冒的来袭和消退写得如此惊心动魄,诚非易事。作为多年老友,今日读来,仍不免为她的感冒担一份忧心,这就是好文章的魅力。

至于另一品类的随笔,是她与她的“精神上的亲戚”(姑且用“诗人随笔丛书”另一作者蓝蓝的说法)在交心。此处我集中交待一下,子梵梅的远房亲戚是:梭罗、普鲁斯特、马尔克斯、普拉斯……这其中,她以本书篇幅最长的随笔《不满一百年,谁也不该懂得它的意思》——几乎重述了一遍《百年孤独》。作者对这些精神上的远邻近亲的敬意,于我心有戚戚焉。

这一个新年,我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阅读子梵梅的随笔上了。阅讫的感觉恰好印证了罗伯特·弗罗斯特曾经发明的一个句子:“始于愉悦,终于智慧。”而合上这本随笔集,用心的读者一定会赞叹:写作一开始,诗人头颅里的思考就从未间断。作为同行,我喜欢并欣赏这种思考从不间断的写作态度。这大抵也是我一口气读讫的原因所在。

 

2014年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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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瓶子里的漩涡——威格读子梵梅

  

秘密瓶子里的漩涡 

 

威格

 

子梵梅是“一个难以被归类的诗人”,也就是说,“难以被归类”意味着她可以这样或那样的写作,比如,她出版过语言典雅精准的诗集《还魂术》、图文互映优美的图文集《一个人的草木诗经》,这次,子梵梅新出版的随笔集《秘密的瓶子开着花》—— 一瓶十年秘酿又开启了。

130多篇随笔,有精短如诗行的,有跨越10个页码的宏文。寒星一闪,凤毛麟角,她都能轻起重放,攒花一念,临水而咏。有些成文的背景,我也曾同处其中,然而子梵梅就能琢磨出文章的道道来——如《沉香》,难怪有人说按“千字千文”说,《沉香》一篇足够燃尽两根贵过黄金的沉香。再如《不满一百年,谁也不该懂得它的意思》所包含的对《百年孤独》的敬畏之心,不由得你要坐直了身子去阅读。《生病记》、《婆娑记》、《在紫竹院》等篇又可看成是纯粹“技术流派”的经典,转乘、跳跃、递进,犹如品味一杯来自苏格兰艾雷岛的“漩涡”威士忌,在完美的平衡感中,又透露出丰富、细腻、复杂的美味……

作者说:“一个人没有秘密怎么活啊?”是的,“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够巧妙地度过一生?”这本集子收录子梵梅从2001年1月至2013年3月期间写的长笺短文,在时间的纬度上,她为自己 “隐藏”了这13年的“秘密”。而今,随着书的出版,这些成了公开的秘密,成了可以与我们分享的“巧妙”。在个人文学史的经度上,那些在暗夜中她泼洒在纸上的墨汁;在“九湖”里捞起的星光;侧身让过的“老颜”、“老郑”;邀约恭请的“台风”们,就如一把万能的瓶起子,也开启了我们自己曾经“隐藏的秘密”。

子梵梅似乎崇尚神秘主义,或者就是一个神秘主义者。但不要以为这是一本神秘主义者的精神咒语。虽然现实生活中的作者是一个十足的路痴,她对东西南北的自信限定于工作和生活的地块,方圆不超过300米。然而,在文字的世界里,她是极少数的清醒者,在众人之中,她往往恍惚拘谨,如果现在有一台怪手凭空把她抓起,放到山里田间,她立刻就能与阡陌纵横,同花草婆娑,彼此“互通密码”,“相互照應”。“当天下花儿扎堆时”,她就会告诉你“我到底要什么”。

我一直以为,诗人是从隐秘中产生的,因此对隐秘葆有故乡之情——尽管在这个莫名的世界里,我们一直处在从一个隐秘走向另一个隐秘的途中。

佩索阿说:“一天又一天,我在不为人知的灵魂深处,记录着诸多印象,它们形成我自己意识的外在本质。”尽管诗人常常生活在即疏离又拥挤的人群中;孤独无望,幸运的是,“隐秘之书”成了生活不断燃烧的燃料。这也就是一个优秀的写作者不同于他人的本质之处。

有个外国谚语说:“瓶子和花总会在井边相遇”。那些“开着的花”,与其说是作者的自言自语,不如说是为了和你汲水倾诉,因为,如果地球是方的,我们就有角落可以隐藏,但是,地球是圆的,所以我们总要相互来往,我们总会在井边相遇。当然,“秘密的瓶子开着花”,你“还想看见塞子?”

 

2014-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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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遗憾你没有骑过熊猫”——莫非读子梵梅

  

“你不要遗憾你没有骑过熊猫”

                 ——读子梵梅随笔集《秘密的瓶子开着花》

 

莫非

 

1、

秘密的瓶子,并且开着花。作者还是那个写《一个人的草木诗经》和《还魂术》的诗人。这就像是花并不开在秘密的瓶子里,而是子梵梅开到随笔上了。

2、

如今是互联网的天下,从电脑到移动终端,图像铺天,话语盖地,能沉于思又能不被干扰地纪录,越来越难了。时间变成了碎片,碎片因无法粘贴时间而到处飞舞。诗人的随笔在这样的时空里,几乎就是守住自己的最后堡垒。

3、

子梵梅在后记里说,随笔集一出,自己就没有秘密了。我看未必。这些或妩媚或阴郁的小篇什,透露作者悲辛交集的秘密世界,同时似乎也遮盖了她看似有话直说,实则暗藏板眼的大心思和大觉悟。

随笔是随心的,自由的,清醒的。“思想是无罪的。感谢这唯一私有的宝藏,感谢这唯一绝对的自由。依赖我储存的财富,我的心田才得以终年丰沛滋润,并将一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绝”(《宝藏》)。作者的宝藏,当然也“藏宝”于读者之中。

4、

好文章不会平白无故落在笔下。凡是吃了生活的苦头且有才情回想个究竟的人,方有机会道出二三来。恍惚和沉醉可以忘记暂时之痛,但唯有拿了解剖刀把病灶挖出来,健康才有可能。

5、

诗人的随笔,总是透出其强烈的偏好,甚至把自己隐秘的“小词典”也拿了出来。作者列举了典雅、唯美、迷茫和九湖。当年是2004年,时过10年,现在肯定不止这些,她没有更多地告诉我们,一定有她的缘故。对作家而言,有些词永远是魅惑的、灵性的、启示的。即使不经意地碰到它们,也会发出迷人的咔嗒声。并非这些词本身有多么神秘莫测,而是作家在与之不断的相遇中赋予了自己也不一定说得上来的记忆、想象和专注。因此,有些词就活在编织起来的筐子里。而不在筐子里的词,就好比是在另册里,谁也不知道它们的轻重。“有的人迷茫是与生俱来的。我迷恋这个词,还因为这个词本身弥漫着难以说清的诗意,和追索不及的距离美感。我从来不知道迷茫从何而来,因为我是自己迷茫的居所,在体内没有目标地飞翔,这构成多年来我的喜爱。”(《几个关键词》)。

对很多人来说,他们可能更喜欢迷茫的对面,似乎那里有着明晰、醒悟和断然。生而为人,面对天地玄黄,怎么会没有迷茫呢?“我是我自己迷茫的居所”,要是知道迷茫从何而来,世界就不劳驾哲学家、诗人和作家给我们唠叨了。或许,承认自己的迷茫,是为了找出迷茫的一道门缝,即使看见晨光和雾霭交织也是好的。

6、

有的人生在小说里,有的人活在随笔中。“我意识到,就是这里了,我与它交换了密码,我和这个地方将互相照应,然后优雅而安然地老死于之”(《可能性的湖畔》)。当作者从诗歌的“九湖”转身,来到随笔的“筼筜湖”“交换了密码”,我们猜想,作者在两面镜子的照应下,该是多么清澈无边!我们有许多东西被“密码”掌握着,而我们自己掌握的“密码”才是要紧的钥匙。可以交换密码的地方,一定是身心合一之处。那里静水流深,或者孤芳自赏,或者情投意合。

7、

在那篇是书名又是篇名的断札里,“蒹、葭、桃是诗经的,悬铃木是瓦雷里的,覆盆子是鲁迅的,梅是我的,山毛榉是九湖的,荆是野史的。不一定都识见过,但都是我有话想说的”(《秘密的瓶子开着花》),几乎就是写作的秘密源泉的“九湖”,从中再次涌现出来。

知道瓦雷里的读者一定知道,悬铃木生长在法语里,而我们这里叫“法国梧桐”。覆盆子从小学一直结果在《百草园》里,离三味书屋不会太远。梅就是那个写了“秘密的瓶子开着花”的子梵梅。我怀疑那瓶子是“掐丝珐琅瓶”,工艺极为复杂,釉色极为光彩,再开出几枝暗香涌动的梅花,的确引人遐想。作者首先是个热爱植物的诗人,所以说起植物来,如数家珍,仿佛它们都生在自己的园子里,长出了不一样的果实。看上去报了一堆花名,其实在它们的名下,都藏着草木的孤芳与秘密,藏着诗人的性情与趣味。

8、

此刻,是北京冬日无雪的黄昏。

我读这样的随笔,是对内心世界的一个震颤。

大风吹着刚擦洗过的玻璃窗,西山的山顶就要隐没在夜色中。

一个“瓶子”从闽南的大海边也开始了她的漂流。

9、

当然,你不一定非要读这个子梵梅。但假如——对不起,我喜欢说假如——你手上碰巧有了这本《秘密的瓶子开着花》,最好是放在枕边慢慢读。慢慢读,可以读出你自己的哭和笑来。文字倜傥,自有蛊惑。若有所思,必有食粮。在这个微信和微博横冲,手机与电脑直撞的年月里,你居然可以看见开花的瓶子,如果不是巧合,莫非是机缘?

 

2014、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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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可以这么好——琳子读子梵梅

  

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读子梵梅《秘密的瓶子开着花》有感

 

琳子

 

    春节前收到子梵梅的随笔集《秘密的瓶子开着花》,乃一大好事。此书的封面和内文插图乃琳子所为,这本书得以出版发行也就等于琳子的钢笔画出版发行啦。想想吧这本书上书店的架上淘宝的架上当当的架上亚马逊的架,琳子的插图会随着子梵梅的秘密瓶子被很多眼睛看到,被很多的手触摸,会被很多人购买回去放在枕边案头读之又读以至读到春风千万里,岂不得来全不费功夫,岂不傍大款到了紫气东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境。随喜之好乃世间大好,不可不说。

 

   子梵梅又叫子梅。又叫子梵、梵子、梅子,也可以叫阿子、阿梵、阿梅。她说还有一个名字叫刘静如,这个名字让我有点吃惊甚至好奇,她明明是子是梵是梅已经很多年了怎么忽然成了刘姓静如。接着她告诉你她还叫刘老师,是教语文课的那种刘老师。接着她还会告诉你有一个官名叫刘主任,是中学教导主任的主任是中学政教主任的主任,这让我大喜过望哈哈哈嘎嘎嘎不禁喜极而泣,因为我也曾经担任这种职务十余年。想想吧想想吧想想吧亲爱的朋友们,我们从师范院校毕业一头扎进学校做语文教师做班主任直至做到教导主任该是何等英勇,我们上蹿下跳恩威并施乃至黔驴技穷何等的敬业,我们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写诗写随笔何等多福,我们辞掉主任子梵梅仰天大笑出门我是夹起尾巴重做语文教师我们是何等快乐!如此之好世间难有当为二好。

 

   《秘密的瓶子开着花》是什么瓶子什么花儿。在翻开书页之前尽情去猜一猜吧。瓶子是暖手用的还是盛水用的。瓶子是城市的形状还是村庄的形状。让我们猜一猜吧瓶子是白颜色还是青颜色。是装着一个红色的太阳还是绛紫的太阳。是住着祖母还是住着一个烟囱那样大的魔鬼让我们猜一猜吧。瓶子有木质的瓶塞吗?开着花是怎么开的,是大朵的梅花还是小朵的梅花,是说着说着忽然就噼里啪啦开放起来,旋转起来,飞翔起来!让我们猜一猜吧你知道这有多美好。一个女人在尘世之外抱着她的瓶子抱着她的花走向尘世,她比神秘的瓶子和神秘的花朵更神秘。你不得不伸出手去抚摸去亲近并渴望和她成为一路行走的人。此为三好。

 

   一个诗人在她的随笔里必定显现出更多的诗性之容和诗性之态,才能称为锦绣之笔。而子梵梅的记叙和描述都带有多途径多趣味的诗性艺术。这种诗性艺术往往会因为她身心的放松更具弹性,更具动感,也更具有诗学价值。所以,读她的随笔还是要读随笔里的诗,要读出随笔里那一窜一动的诗的火苗,读出诗的留白,读出诗的质感美感力感和疼痛感,读出诗的跳跃和隐遁。子梵梅的这本《秘密的瓶子开着花》无疑就是这样充满诗性通感的锦绣之本。此为四好。

 

   作为随笔走文,子梵梅断断续续给自己筑造了一个近乎乌托邦的的福地,她不时孤身一人去那里坐一坐,听一听,从而获得宁静,获得明朗。所以,她的秘密瓶子可以理解为一个湖,叫九湖。也可以理解为九狐,一个诡秘深藏的九尾狐在这里栖眠。湖水澄净风澄净明月澄净,湖水金黄风金黄明月金黄。九尾狐在芭蕉叶丛中天狗一样舔舐月亮和星星,九尾狐和九湖同为一体,同为一色。同为一梦。子梵梅就是这样对九湖表现出近乎奢侈般的迷恋和占有,就像一只独飞的蝴蝶迷恋翅膀上奇异的斑纹那样让人恻隐。如此执迷心境来建造自己的文学堡垒且引得一路行人纷纷翘首。更有读者不惜长途跋涉,按图索骥,追寻探访而不得其址。可谓神奇,此为五好。

 

   当一个人的语言动静有态,雅俗有景,变幻有韵之后,她要创造的情景就会风生水起。作为随笔,再也没有比这样的语言让人烟消雾散,逼人魂魄。子梵梅在她的随笔里,更有一种近乎天然的清凉透彻,不近功利。她写人,那人即刻在你面前显形显色显情显性;写花,那花即刻在你面前招摇闪动,招蜂引蝶。她写自己“一生最大的理想是经商,是实现万贯家财的愿望,然后把钱财散发给至爱亲友,让他们觉得天上掉馅饼,看他们快活惊喜,让他们觉得我好”。她写心情心境即刻她的心情心境和你打通成为一体;她写读书即刻她带领你读到覆水难收;她写静静的耳光写百年孤独写沉香她有自己的语言库,有自己的个人词典。她更是那种得心应手,是那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语言创造者。如此为六好。

 

   子梵梅的随笔有一种肃净之气。这种肃净之气和职业有关,和阅读有关,和年龄有关,和性别有关。她严正而不失温和,在对待事物上讲究公允和慈爱,并佐之以霍霍窜动的女性音容声色。具体到文字内则体现了一个女性那种冷静、独立、退守,豁达的生命体验。比如“她会用严厉的眼神去砸一个出门进门无视自家女人大包小包撞膝砰肘的游手好闲的男人”;会在碰到一个高个子女生啪啪啪抽打一个矮个子女生耳光时,走上前去厉声喝道“你们怎么回事!”,会“在接受催眠术的过程中心猿意马,独自睁开眼睛多次偷窥催眠师的举动,而自始至终都没有被眠一下”等等。这种姿态学不来等不到,需要独特的历练和经验。所以,子梵梅的秘密瓶子开着很多奇异的花。就像她自己本来就是一个非常讲究衣装服饰的女人,她有很多包包,很多鞋子,很多镯子,这些东西要棉麻和草本,或棕色或藏青豆绿,要么木雕或石刻。而哪只鞋子搭配哪条裙子哪只镯子都是慢慢养成的良好教养而不是突发奇想。所以,这种良好的写作气质会让她的写作愈显风骨。此为七好。

 

   一种随笔最美好的样子应该是七零八落,旁逸斜出。没有规划没有节奏没有建筑没有结构。应该是二十年的跨度,是一些随手碰到的时辰,议论,讲解,考证,迷幻;是一些长长短短的关键词,音乐,宗教和笑话;应该是冬天,表象,政治,借口;是学生,阴谋家,忏悔录和邀请函;应该是凤梨,胭脂扣,站台,戏剧和禁忌;是空楼梯,乌有镇,老妇人,生病记和婆娑记;是天意的露水,魔障,静安庄,王府井的风;是北京的雪,朗诵记,打坐吧,是书简123等等,等等有一搭没一搭的天马文字。显然子梵梅的随记已扩大到庞大繁杂的诸多事物中,她以她自己优良的品德去抚摸它们,分享它们,感化它们,从而获得内心的富足,获得快乐和美好。这些犀利、明净、纯粹,质朴的文字捧在手里读上一读,想一想,实在妙不可言。为八好。

 

                                                        2014、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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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集《秘密的瓶子开着花》后记

  

                                               后记

 

出一本随笔集,比出一本诗集更让我动心。一直觉得写诗是一种隐瞒的艺术,通过各种掩饰加深事物的光影。随笔则不同,它不会让我受累,因为把郁积的东西释放了。于我而言,二者并非互补关系,而是各自独立,构成我写作完整性的两部分。

这些文字都是不知不觉中的记录,所以大部分为短札,随手一记,觉三言两语足矣,没有欲言又止的困顿,也少有洋洋洒洒的欲望。这样陆陆续续地写,从2001年写到现在,也有十几年了。当它们从小小的一点滴汇总成几十万字篇幅时,我听到了洪流泄洪向前狂奔的声音,在我的身体里宛若洪钟,我知道,安慰我的时刻到了——它们要以集结的方式,宣告在诗歌之外我的另一写作的独立性。这是多么重要!

每次读佩索阿的《惶然录》,常常举卷长叹:在短章小节里,活着一个怎样伟大的灵魂。感慨和遗憾“惶然”一词,已被这位大家捷足先用。否则,最准确表述我这些零散文字的,当是“惶然之录”,惶惶然于这个世间,姑且用文字稳住浮泛摇晃的身心,姑且用这些孤僻的、在黑暗中烛照自我的文字,将昏昏欲睡的自己激活过来。

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地度过一生?但是,当你读完这本集子,我就成了一个没有秘密的人,一个愿意开诚布公站在光线下的人了。对于一个不得不试图以隐瞒来达到巧妙安生的人来说,现实如果有更好的敞开途径,我愿意把秘密公诸于众。我的意思是,我愿意亮出那些长年极致的、疼痛的思考,以警怀念和忘却。

感谢给我出版第一本随笔集的机缘。当有一天黄昏我神情索然走在嘈杂的大街时,我接到诗人曾宏的电话,这真是神来之笔,让我从暗淡的街角浮雕般出离人群,一股爽朗舒服的感觉把我托举起来。记得我随着问了交稿时间,其实,那是多余之问,因为文稿早就准备在那里,只等那暮色里神一样的招呼。

 

                                                              子梵梅

      201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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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集《秘密的瓶子开着花》2014.1.出版

  

     我的随笔集《秘密的瓶子开着花》亚马逊、当当网都有售,书店有没卖我不知道。天涯博客好像不能链接,可以在当当、亚马逊百度书名,一下就找着。捡最便宜的下单吧。他们有够狠的,好几家不足29元或30元的,得邮费。我理解的意思是,买两本吧,一本替我送人。

 

随笔集《秘密的瓶子开着花》2014.1.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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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第一本。

  

“诗人随笔丛书”出版,下周当当网及各书店上架。这是我的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随笔集,收有自2001-2013年间一选再选的十二万字散笔,多为短札,自认为比较好看。这本书也几乎掏尽了自己全部的“秘密”。

 

2014年第一本。

 

2014年第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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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动(三首)

晨跑

 

她肥胖的身躯完全浸入浓浓的雾汁

远远望去,一个球状体在滚动

这么早,就较起劲来?

 

我望向别处

有不少人在跑步呢

有瘦子,也有老头

 

我坐在栏杆上,咬一咬冻僵的手指

这冷天,还要持续多久?

 

 

甩动

 

下午5点30分

朱永和老师在校道上

左臂甩甩,右臂甩甩

前脚弓步,后腿伸直

然后擤擤鼻子对我说

他坚持锻炼已有很多年

他说他今年35岁

我望着他的肥臀

不敢跟他说你在开玩笑吧

他那么老的样子

叫人不得不辛酸

 

 

女生在散步

 

下午,她们在散步

黄昏,她们还在散步

暮色加深了,怎么还在散步

 

“不理解散步的人无权谈散步”

 

你想从散步里算计出效益?

你想趁早把她们逐出后花园的假想?

你想让她们赶上一场角逐?

 

终于,她们扑楞楞飞进教室

敛紧翅膀

柔软的发丝遮住她们的半边脸

20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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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

海边

                                               12月的三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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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说》《老虎说》

  

狐狸说

 

“我有时能觉察到自己,是世间遗留的尤物。”

 

1926年12月31日,茨维塔耶娃在巴黎近郊寓所

给刚刚离世的里尔克写下一封他永远收不到的悼亡信:

“亲爱的,我知道,你读我的信早于我给你写信。

——莱纳,我在哭泣,你从我的眼中涌泻而出!”

 

世间没有梅花,除了深不见底的九湖

它点点纷飞于世外,人们以为它想降临在一首诗里

它比那个俄罗斯女人藏匿更深

它需要的也不是帕斯捷尔纳克短暂的温暖

而是欢天喜地的俗世,哪怕加重头上的霜雪

 

有一夜,明月下滑过一个优雅的轮廓

仅仅是一条影子,你们不足以追寻其踪

次日清早,有人在草叶间见到了老虎的脚印

秘密的瓶子打开了!

 

谢天谢地!它就这样来过明月山冈

又离开明月山冈。蔷薇在开放

老虎在下山。世间自此再无尤物

它被抱走了。在枫丹白露的秋天

无人知晓即将展开的大雅大俗,正从眼中涌泻而出。

 

 

老虎说

 

放开老虎的爪子

爪子里的谜团一下就解开:

有人愿意狐威虎假,有人愿意狐假虎威。

所以,结束全部的猜谜

 

九月用完了,归于零

或者归于一。栅栏放虎出林

从大隐隐于市现身于江湖

所谓江湖,只需一记化骨柔

 

允许他大权在握不理朝政

终生只为拜见自己早已建立的王国

并从树林的雾岚里走出来

为那个命定的读者每日一啸

 

秋天的老虎,以狐狸为翼

它活得风生水起,突然停下来

它的卷须柔顺下来

不屑于吃人。它安心打盹

把呼啸的权利交给山林的寂静

它要在梦里,带着亲密的敌人

飞越山冈,踏入无人之境

 

2013-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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蟳埔行:蚵壳房

  

    泉州蟳埔村除了女人梳头妆,还有一种特别的建筑,叫蚵壳房。吃过牡蛎吗?牡蛎壳和土夯成墙,不是镶嵌,是直接砌成墙体。房子矮小,都只一层,毕竟是贝壳不是钢筋水泥嘛,所以看起来像一件大型工艺品。这样的建筑只会越来越少,直至消失。不是蚵壳不行,蚵壳多漂亮啊,是贪婪的人想把一块地往天空延伸。 

 

蟳埔行:蚵壳房

 

 

 

 

蟳埔行:蚵壳房

 

 

 

 

蟳埔行:蚵壳房

 

 

 

 

蟳埔行:蚵壳房

 

 

 

 

蟳埔行:蚵壳房

 

 

 

 

蟳埔行:蚵壳房

 

 

 

 

蟳埔行:蚵壳房

     放一张瓦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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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乃,欸乃(3首)

小品:欸乃

 

那个婴儿的哭声响了三个月

还不见长大,比一只猫长得还慢

欸乃,欸乃……

想我这当邻居的都老了

他还在冒充婴儿啼

 

爱哭的宝贝

欸乃,欸乃,欸乃

哭的我越来越坐立不安

越来越不堪其老

 

 

你好,青年诗人

 

你好,爱看读者文摘和参考消息的人

跑步一上一下气喘吁吁的人

在电视连续剧前一坐不起的人

今年46岁。刚参加青年诗会回来

你好,青年诗人

春风得意早谢顶

帽子里射出三根毛的毫光

在电视机前打盹

 

 

你在哪里工作

 

一个长得挺标致的女人走过来

让我们猜猜她在哪里工作

她忌讳又神秘的样子

叫我们一下子就猜中了

“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吗?”

这问话立即招来大伙讪笑——

殡仪馆除了工作人员

难道还有别的吗?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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蟳埔行:头顶一座移动的花园

  

       蟳埔在泉州的丰泽区。这个村的女人,大概40岁以上的都梳头妆。所谓头妆,是指发髻上插满鲜花,花多数为含笑、菊花、千日红和康乃馨的花蕾,也掺杂些塑料花或绢花。时不时看见从某个巷子或街道的拐角突然驶出一辆时髦的摩托车,开车的是满头用玉簪别着花枝的妇女。现代和传统,时尚和民俗的冲撞,其张力之大让我猝不及防。头妆民俗在闽南,真乃少见,尤其生活中如此普遍和习以为常的鲜花满头,如此顶着一座小小的移动花园干活,更是少见。

 

蟳埔行:头顶一座移动的花园

 

 

 

 

蟳埔行:头顶一座移动的花园

 

 

 

 

蟳埔行:头顶一座移动的花园

 

 

 

 

蟳埔行:头顶一座移动的花园

 

 

 

 

蟳埔行:头顶一座移动的花园

 

 

 

 

蟳埔行:头顶一座移动的花园

 

 

 

 蟳埔行:头顶一座移动的花园

 

 

 

 蟳埔行:头顶一座移动的花园

 

 

 

 

蟳埔行:头顶一座移动的花园

 

 

 

 

蟳埔行:头顶一座移动的花园

 

 

 

 

蟳埔行:头顶一座移动的花园

 

 

 

 

蟳埔行:头顶一座移动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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