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花开

我在圣马可广场,看到天使飞翔的特技,摩尔人跳舞,但没有你,亲爱的,我孤独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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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省首届小说对抗赛金奖作品解读

    
*****“圈套”叙事:映射生存镜像
 阅读安徽省首届小说对抗赛金奖作品——张子雨的中篇小说《树上停着一只什么鸟》,不由得想起诗人卞之琳的《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在小说中,猎人们一心一意守候着自己的猎物,磨刀霍霍,伺机出击,却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的猎物,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也。
 小说从头到尾编织了一个致命的“圈套”,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小拍卖公司经理杨槐树被自己的女友兼副手米兰甩了,因为米兰找到了可以投靠的“巨人”,他失意之下给自己买了个“窝”,“窝”前面有一棵和自己名字一样的槐树,槐树上停着一只不知名的鸟。杨槐树的公司少了米兰,陷入困顿,正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收到一个叫“鹏弟”的误发短信,告知市轻纺局纺织厂待拍卖的消息。杨槐树尽管疑惑,但不愿错过“翻身”机会,于是将错就错,根据“鹏弟”短信提示,步步为营,与市轻纺局局长梅林结识,并借助两块菊花石,取得梅的信任。在梅林去省城汇报时,杨槐树巧设机关,装作与梅异地“邂逅”,终于打动梅林,获得纺织厂资产拍卖权。杨槐树成功地掘到第一桶金,正准备重金酬谢梅林时,梅退回菊花石,并主动揭开“盖子”,说出了自己将计就计和“利用”杨槐树保全国有资产之策,杨槐树被震动。当得知因为自己在省城与梅林见面被人拍照而导致梅婚姻变故时,杨槐树苦苦跟踪,确认“鹏弟”即是米兰——而包养她的“巨人”正是梅林老公,一个房地产开发商。为达到离婚目的,米兰化名“鹏弟”诱导杨槐树与梅林接近,并偷拍下照片,以此要挟梅林离婚。杨槐树将真相寄给米兰,米兰“体面地”离开了“巨人”,而追求人格独立的梅林却主动提出了离婚请求。杨槐树收获了勤劳温柔的姑娘苏红的爱,树上那只鸟儿最终成为一只爱情鸟。
 改革开放,特别是市场经济体制确立以来,社会快速发展带来了人们生活方式、价值观念的巨大变化,也孕育了以商品经济的产物——金钱和欲望为主体的现代都市意识。在都市的灯红酒绿里,传统文化基础和信念逐渐丧失,生态失衡,道德失范,人们逐渐失去了地理和精神意义上的家园,亦即作品中反复出现的意象——“树”,古老的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槐树”。因而,驻守这棵树上的鸟儿就具有了它的象征意味,它无处不在的清澈鸣叫仿佛是对人性美好的至诚呼唤。
 《树上停着一只什么鸟》集中描摹了商业大潮中小城镇经济社会与人的发展与裂变的过程,“机遇、竞争、冒险和背叛贯穿其中”(作家季宇语),在官场、商场、情场的复杂混战中揭橥人的生存本相与道德困境。正如作家许辉在授奖辞中所言:“作者结构了一个精妙的故事,并赋予惯常的职场规则以人性色彩。作品背后隐藏的小城镇心态典型而普遍。如果不由社会学角度切入,这种心态勾带出的生活经验使我们亲近甚至感动。”小说刻画了生活中常见的“灰色人物”形象,绘制出这一类小人物在商业社会泥水中摸爬滚打的生存法则,小城青年杨槐树的梦想、奋斗和拼搏历程,他的狡黠、机智以及后来的觉悟,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和积极的社会意义。
 作品采用侦探小说的写法,上半部忙于“结套”,下半部忙于“解套”,情节严丝合缝,故事悬念重叠,人物扑朔迷离,这种“圈套”叙事给读者以逻辑推理上的阅读快感。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叙事结构的过于讲究和精致,依赖编织“圈套”和设置巧合推动叙事,即情节的过分戏剧化追求,略显斧凿痕迹,对小说意蕴的深度挖掘构成了一定程度上的伤害,叙述者自身受当下消费话语的裹挟是显而易见的。
 小说中对主人公生存窘境、纺织厂周遭及下岗群众生活的描写随处可见,是细致的原生态世相刻画,彰显了作者对底层生活的深情凝视和悲悯关注。评论家王达敏在点评中说:“商场如同战场,人人既是捕获他人的‘猎手’,又是被他人捕获的‘猎物’,互相算计,互相设陷。商场又如同一棵树,上面停着各种各样的‘鸟’:‘好鸟’守德,‘坏鸟’败德,大多数人介于二者之间。作者追问道德、探索人性,境界开阔,其中蕴含着生活的辩证法。”诚如此,小说着力于探究在物欲、情欲、贪欲冲击下的社会转型期人们生存境遇、精神领域和情感世界的变化,尤其是在权力、金钱、婚姻及两性关系等问题上进行深度挖掘,流露出强烈的人性关怀、道德观照和新的价值取向。
 作者张子雨在创作谈中说:“小赢靠智,大赢靠德”。在他看来,杨槐树、米兰靠智,梅林、苏红靠德。他从心底喜欢梅林,因为这个有着菊花般气节和操守的人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这个底线,对于百姓来说是社会和谐线,对于官员来说则是生命道德线。
 精明能干的杨槐树,从乡下来城里闯天下,野心勃勃,当生存发展与道德发生抵牾时,他并没有泯灭自己的良知。正因为杨槐树天性中存留着淳朴善良的一面,梅林才放心地把国有资产的拍卖权交给了他。梅林的坦荡无私于杨槐树是一种震撼和救赎,于是他做出了将当初预备“酬谢”梅林的三十万巨款捐给了纺织厂职工患白血病孩子的义举。而杨槐树将真相向米兰戳穿,米兰“有尊严地”离开了赖以“寄生”的巨人,于她,未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恩悯和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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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女性诗歌

*****蒲公英在异乡歌唱
在安徽诗歌的璀璨星空中,少不了一大批女性名字的辉映:余凌、白梦、歌兰、雪女、寒玉、章凯、黄玲君、紫苏、白雪、夭夭、吴橘、寒阳、邬云、吴玲、余琳芳、齐燕、甄文、徐荣、青玉岸上瞌睡、樱粟粟、孙苜蓿、西洲、寿州驽马、张会勤……而杜绿绿、吕小青、夏春花,还有虚坻、旧海棠、紫穗穗、缎轻轻、王茜、李成恩等诗人,这些我无比熟悉和热爱的“野花的名字”,“托斯卡尔的美丽的女儿”,“草药和黎明的女儿”,如今早已远走他乡,像蒲公英一样,带着自己小小的降落伞,在异乡落地生根,开花结果,恋爱、结婚、嫁人甚而生子,但她们的歌唱却从未停止过。女性由于身体潮汐与月事圆缺的呼应,她们的写作仿佛成为对世界进入的一种先知先觉和神迹所在。当前女性诗歌的写作,大多凭借先天的私密性的个人化叙述,穿越狭窄的知觉甬道,触摸语言的内核,开掘更为开阔的生存视域和空间。可以说,女性写作对身体的进入,是对世界的进入,是其把握世界的一种方式策略,诚如唐晓渡先生所言,“对世界的进入就是对自我的进入”。
现居广州的诗人杜绿绿,2004年开始写诗,诗龄不长,但其诗歌以浑然天成的自足性引起人们的普遍关注。绿绿早期诗歌,以《小谣曲》、《Troll ——给Eric Abrahamsen》为例,书写青春成长、死亡和日常体验,散发着玄幻、神秘的“女巫”气息和某种类似于小兽的无知和温柔的意念,映射女性独有的命运诉求和内心超自然的梦幻图景,达到了神奇的“陌生化”效果。近年来,随着生活境遇的变化,远在异乡的绿绿逐渐走向圆融,诗歌中包孕着更多的妻性和母性的光辉。绿绿怀孕期间,不停地和儿子——大碗对话,其中《致大碗》、《再致大碗》、《三致大碗》、《孩子》、《就叫我孩子》、《来自孩子的警示》等诗篇,情感真挚深沉,动人心魄。
蝙蝠在我们顶上盘旋/很低,很低。/这一日散步的时刻来得太晚,/暴雨过后/路上落满红色果实/软如即将溶化的橡皮球,在我们脚下,/腐烂的,暗香的,无法惊起你。/正午还很晴朗,一些孩子石子路上玩耍/我与你,在窗前假想某个故事的结局/并不知暴雨将至。夜色、蝙蝠/遥远不可及。虽然,“我总是看到/它们飞得这样低沉”。(杜绿绿《致大碗》)
夜色是背景,蝙蝠低飞仿佛命运在盘旋,暴雨摧下腐烂的红色果实,怀孕的诗人在此刻散步,想起晴朗的正午时分,“我与你,在窗前假想某个故事的结局,/并不知暴雨将至”,在这里,我们体悟到一种全新的忧郁、深思、低回的诗歌气质。诗人唐亚平曾说:“当我有了怀孕的体会,当我有了儿子,自身的觉悟便一一体现”,“怀腹是诗人诗意的孕护,孕育世界的一种状态”。正是这种“怀腹诗学”成全了诗人杜绿绿,生命本体的母爱迸发,光焰四射,锐不可当,温润、炽烈、坚忍, 又敏感、虚弱、迷茫。“两条蛇水塘里快活的游着/我望了又望。要下雨了/瘦弱的那条,笔直的变换方向”(杜绿绿《黑皮书》),诗歌在日常景观长镜头般缓慢而专注的发现与探询中,生存和语言以及经验的成色在深度和广度的挖掘中几乎同时抵达。

现居北京的诗人吕小青,诗歌锐利、睿智,有着清醒的女性意识,隐喻了诗人与现实之间紧张的不可调和的关系。这种张扬女性气质的写作,带有强烈的自叙传性质,但并不耽溺于那种带有精神疾病气味的偏执、尖锐、刻薄和歇斯底里,而是追求一种清晰与暧昧共存的充满生气的理想表述,其文字的质地和精神气质都比较坚硬。
娜娜在深夜打呼/小凤在梦里大声叹气/丽丽从不发出任何声音/而黑暗中的我/对于我还是个秘密/白天我喜欢肉和甜食(吕小青《室友》)
近几年的漂泊生活也给吕小青的诗风带来一些转变,由早期代表诗作《小学课本》中的知性和智性写作变得更加克制、冷峻、孤绝,走向纵深,并添入了一种笨拙的不灵活的天真的精神,通过诗人纷繁复杂的内心镜像体验,使阅读者见证时间“像水滴一样消逝”的永恒力量,领受诗歌那“甜美的汁液”的滋润:在黑暗中写句子/要依靠指尖/长久积攒的经验/小心翼翼/但信心百倍/像在不开灯的床上/摸索一个男人/熟悉的生殖器/一切都将各就各位/即使外来的风声/弄乱了骨肉之间/小小的缝隙/我也知道/我会准确地摸到/每一笔每一画/将它们挤出/甜美的汁液(吕小青《摸黑2》)

现居上海的女诗人夏春花是个热衷于“个体游戏”的孩子。
几棵桂树/三三两两的开花,没什么大不了/你要是抱着我/我也会开花(夏春花《与良人语9 》)
阅读她的诗歌,总能不断遭遇到各种意外。她仿佛是个擅长语言魔法的女巫,诗句兼有琥珀的纹理和质地,轻薄而怪异,幽闭又相对开阔,她深谙“四两拨千斤”之法,以迥异的 “轻飘飘,欲仙,欲小狐狸” 的女性诗歌思维,在诗歌中投注感觉、知觉和灵性,依托语言本身的变乱造成巨大的黑洞,诗歌中涌现着无数条秘密花园的“交叉小径”,满足了人们的阅读期待。
这时候,她喜欢收拢羽毛,抚摸镜子/在曲线中得到自己:因为饱满,所以/满足。仿佛一个“囫囵好觉”,滚圆的,没有/突破口。仿佛她,静电一样/浮在叶子细小的静脉上。轻/飘飘,欲仙,欲小狐狸。在光里,/静悄悄的,亮着/小身子。(夏春花《诗歌练习080513》)

在时间和生存的短暂沙漏中,女性诗人更多是作为生存个体,摸索在语言、生命和生存的临界点上,对自然界万有之物和内心进行深度透视、盘查和表白,对事物及其细部的纹理进行抚摸、擦亮和梳理。以杜绿绿、吕小青、夏春花为代表的安徽在外女诗人的写作,是女性诗歌园地里的朵朵奇葩,她们坚守了各自的诗歌特质,形成了变化万千的心灵气象,丰富和拓宽了当下中国的诗歌创作,其灵性和独立的姿态使人们在阅读过程中分享和承担了语言和想象及经验的多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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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一部让人流泪的电影

(看这部电影时,流了很多眼泪。想起了早逝的大哥。他活着的时候,身份是一个在北京搞装潢的农民工。电影的后半部分拍得不是很好,缺少必要的铺垫,尤其是丰满而逼真的细节。在人性的开掘上,也缺少必要的深度,人物符号化、概念化、简单化了一些。但是,一看到影片中火车站广场上人潮涌动的农民工,心里就特别难受。在我的家乡,有很多这样四处揾食的农民工。他们在外面,很苦很累,生活条件极差,所受的待遇极不公正,基本上是在别人的侮辱和轻慢中生活着。但不管在外面混得怎样,当他们返乡时,一个个神气活现、财大气粗的样子,都仿佛是发了横财的大老板。希望有一天,我也能为他们写一点文字。)
  
  *****电影《农民工》:人性关怀下的底层叙事
  
  1989年,出现第一次民工潮,如潮水般涌进城市谋生的农民工被称为“盲流”。盲流,就是盲目流动的意思。这一带有轻蔑性的称呼也从一个角度透视出农民工作为社会底层的基本生存状况。2002年,朱镕基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把农民工归入应当给予特殊就业援助的“弱势群体”。农民工,逐渐成为社会苦难和底层的象征。改革开放三十年,农民工作为见证人、参与者,经过市场经济的洗礼和锤炼,已经成为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和宝贵财富。近年来,农民工题材在文学领域频频出现,这一类作品记录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城市文明进程,书写城乡对立格局下当代中国人的现实生活,聚焦底层的生存苦难和灵魂病痛,表现出坚定的底层关注的倾向,传达出悲悯的人道主义情怀。
  电影《农民工》是全国首部反映农民工题材的纪实影片,讲述了安徽阜阳农民大成带领兄弟们背井离乡,到城里打工讨生活的曲折经历,被称作是一部震撼人心的平民史诗。以大成为代表的农民工奋斗历程大致经历了这样一个“打工三部曲”:“要钱不要命”的生存之初;“为了生命的尊严”的创业之途;“凤还巢”—— 回报家乡,回馈社会的感恩之旅。影片以阜阳市在外务工创业典型人物为原型进行创作,真人、真事、真情的演绎,使影片具有催人泪下、感人肺腑的力量。
  肖洛霍夫说:“艺术具有影响人的智慧和心灵的强大力量。我想,那种把这一力量运用于创造人们灵魂中的美和造福于人类的人,才有权称之为艺术家。”艺术电影吸引观众的元素中,除题材之外,最重要的当是人性和灵魂关怀的主题以及体现这一主题的视听手段了。电影《农民工》反映底层不局限在题材层次上,更重要的是将底层群体的生活真实呈现在银幕上,通过导演的情感介入,镀上人性关怀的温暖色调,揭示人物丰富而幽微的心灵世界。底层关怀不仅关注生存,更关注情感和灵魂,精细绘制社会变迁中的景观变化和人物的内心世界,努力还原和呈现那种粗砺的“毛茸茸的”生活实感和质感,从而大大增强了电影的感染力和震撼力。
  影片以人山人海的阜阳火车站广场口衔火车票的农民工飞奔上车的形象切入,1991年的大水,让阜阳农民大成和他的兄弟茂盛、二牛等“像连根带泥的红薯一样”,被抛到城市。城市的灯红酒绿、光怪陆离使他们茫然、不知所措,当大成受到黑采石场老板大秃的围追毒打时,死死地护住自己和兄弟们起早贪黑挣来的第一笔辛苦钱,同来的乡下姑娘秀清对着浑身是血的大成哭了:哥,你要钱不要命啊!那沾满了血与泪的钞票刺疼着人们的心,观众止不住潸然泪下。数年之后,大成和他的兄弟们经过努力打拼,终于当上了老板。尽管时代变迁,风气变化,诱惑多多,大成仍持守着来自土地深处那最朴素的品质:勤劳善良、不屈不挠、诚实守信、多情重义……令人感佩。
  农民工茂盛也是这部影片中塑造比较成功的一个人物形象。他的身上,有美好的一面,但也有着农民的狡黠、自私和狭隘等特点,如设损招逃出大秃的魔爪,为筹款不惜铤而走险,在建筑工程上掺假等等,最终,在事业有成时与大成分道扬镳。影片没有回避矛盾,没有肆意美化人物,而是潜心挖掘人性深处的痼疾和隐痛,摄取中国底层生活存在的真实图像,刻画人与人、人与环境的冲突,预示中国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过程的艰难,使影片指向更为深刻的精神失痛和情感沉重。茂盛与大成分手的细节中深藏着一种“隐喻式的关系”,蕴含着对现代化进程中“人的现代化”这个重大命题的思考。
  当然,《农民工》带给人们的不仅是泪水,也有欢笑。整个影片的基调是感奋的,乐观的,积极向上的,讴歌了一种农民式的应对苦难的生存智慧,褒扬了中华民族坚韧顽强的生存意志。这部影片成功摹写了农民工在参与城市化进程中的巨澜微波,强调了人性关怀的力量,一种人的情感力量与生命力量,一种世俗却永恒的力量。在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今天,我们需要这样一种人性关怀,需要这样一种精神力量,通过核心的精神价值导向对历史和当下现状进行透视,还原人的本体精神,促进人的自我价值实现,在社会不断发展中满足社会的多方期待,在社会稳步前行中完成经济、文化以及人的主体的共同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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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键诗歌研讨会上的发言

      *****杨键——“借诗还魂”及可能性
  首先要表达对诗人杨键的愧疚(愧疚是杨键诗歌的惯用表情)。因为此前,我在没有系统研读杨键作品的前提下,仅凭随机阅读的印象,对杨键做过一些评述。这些评述,现在看来,是轻浮的,不慎重的。那是在2007年,《安徽市场报》做了一个“寻访诗人”的专辑,约我对安徽诗歌现场做一个介绍,在谈到杨键诗歌的时候,我使用了这样的表述:
  “长江以南的诗人中,马鞍山的杨键是在全国有较大影响力的诗人。人们习惯上将杨键、余怒、陈先发三人并称。杨键作品,以《暮晚》为例,白描式的场景呈现有悲悯意识和佛理禅机隐现,自然率真。但观其近作,技法单一,给人以凌空蹈虚之感,颇为可惜。”
  为什么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因为我平常阅读杨键诗歌,是一首一首来读的,并且以一个读者的挑剔,把这些诗歌拎出来单独打量,比如《古桥头》的第一首《惭愧》,还有《跪着的母子》、《暮晚》等诗作,个人认为它们在表达上比较空洞、苍白,表现力不够,缺少直击人心的力量。但近期在集中阅读杨键作品的时候,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读杨键诗歌,要像欣赏中国画,需做整体观。福楼拜曾说:大动物都有平静的外貌。被人们称作源头性诗人的杨键,其诗歌就有着如大动物般平静而从容的外貌,忠厚、温良、朴讷、无言,杨键诗歌已成为中国当代诗歌史上绕不过去的一个存在。
  杨键曾在一篇评价柏桦诗歌的文章中把江南称作“还魂之地”,他说:虽如此,江南,也是中国美的典范之地。《水绘仙侣》的意义不在挽歌,它指向再生,江南是永恒的再生之地。我们似乎也可以这样说,貌似挽歌的杨键诗歌,其终极意义是指向再生的,“借诗还魂”是杨键的诗歌理想。这个“魂”,即是杨键常说的“道”和“心”,它涵盖了儒释道的内容,是中国文人几千年来思考的核心。杨键是一个复古派,有着浓烈的卫道情结,他至今还渴望着能回到谢灵运的时代,三教和谐如一的时代。生活在钢城马鞍山的杨键平日和老母亲住在一起,茹素、礼佛、读书、写作,像一个隐士,不与世俗生活相往来,这种漫不经心的疏离状态更类似古人,杨键曾在不同的场合表达过对陶渊明的敬意。他仿佛魏晋时代的老僧,明末清初的遗民,执意要往回走,坚持要把“心”找回来。在杨键那里,“灰蒙蒙的天,/苍茫茫的地,/树木、田野、小河……/样样都是心啊”(《黄昏即景》),“故事的情节都是废物,那就是琐屑的人间。/只留下一个核心,那就是心灵”(《观心亭》),现代文明篡夺了杨键的归属感,他时时处处在想着给“心”安家,给“心”寻找出路是杨键的头等大事。
  从《暮晚》到《古桥头》,杨键诗歌仿佛一条暮色中的沧桑河流,西风惆怅,寒鸦数点,低眉蹙首,无语凝噎,“抱向空山掩泪看”。总体来说,杨键诗歌很好地承传了我国古典诗歌言志和文以载道的优良传统,伤时和伤世是他诗歌的两大主题。杨键诗歌不以技巧为意,很本色,多采用白描和写意,没有任何炫技式的东西,不是对汉语言的粗暴蹂躏,而是体现为对优美汉语的尊重,这“温良的乳母一样的柳丝”般的诗歌,是对汉语言的一种修复性写作。
  杨键诗歌首先表达了一种悲哀——中国式的悲哀,和平静穆的悲哀。“我看见坟墓上落日的光芒/我为单纯的暮色哭了/为妈妈磨平的搓衣板哭了/为爸爸临终时瞪大的眼睛哭了”,杨键为自己,为亲人,为世间万事万物那被磨损掉的诗意而歌哭,“哭泣”、“悲伤”这些动作表情在杨键诗歌中随处可见。特别是经历了08年,那么多大喜和大悲,天灾人祸,杨键诗歌的悲伤不是没有来由,这个现世确实让人忧心忡忡。杨键在生活中的身份是一个工人——下岗工人,他身在底层,目光平视,诗歌中有一份天然的责任和担当,沉潜着一种普通意义上的中国人的命运感,蕴藏着一个民族的真身和魂魄,表现为强烈而自发的底层诉求和苦难叙事,如《啊,国度》一诗:“你河边放牛的赤条条的小男孩/你夜里的老乞丐,旅馆门前等待客人的香水姑娘/你低矮房间中穷苦的一家,铁轨上捡拾煤炭的乡下小女孩/你工厂里偷铁的邋遢妇女……”, 诗人将悲悯的目光聚焦在贫弱者的苦痛上,从而为自己的诗歌赢得了一种力量,这是一种巨大而无言的“弱”的力量。杨键诗歌直接取材于自然和当下社会,他的诗歌中充满了一种叫做良心或良知的东西。从这一点上来说,杨键诗歌是具有很强的现代性的。
  其次,杨键诗歌体现为一种深深的孤独,陈子昂式的“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的孤独。应该说,杨键体会并享受着这种孤独。“我就是扔在路边的狗骨头/我就是被赶下山的僧侣/我就是桥上的老乞丐/我就是生活在污染太严重的河流边的人民”(《清风》),淤泥、枯荷、古塔、落日、祠堂、柳树等物象反复出现于诗人的笔端,杨键诗歌始终回旋着一种凄清的调子,这个“带着愁容的佛陀”(庞培语),这个现世的苦修者,生死、无常、草木、生命、心灵,他的孤独“像月亮一样清晰,/像江水一样奔流不止……”。
  第三是负罪感和愧疚感,对世间万事万物的悲悯,对天道人心的审问,表现为一种深沉的自省,甚至是自审的意识。他的《在清晨》如下:
  在清晨,一个人挥响了树枝,
  起得这么早,去放猪啊?”
  我向这辛劳的人问候,他嘿嘿笑着:“去杀猪。”
  放猪人甩动树枝:“走,走。”
  我的灵魂,街灯,抖动着
  像抓着一张自己的逮捕证。
  县城静悄悄的,更像那人手上甩动的树枝。
  杨键诗歌中有很多这样对母猪,牛,狗,柳树,一个公园里唱戏的人,小镇理发店的大镜子,甚至小河水的悲悯情绪。杨键说:“一首诗应当像农田里常见的耕牛,水边常见的老柳树一样,唤起慈悲、柔和的心。”杨键诗歌中过多的黄昏和暮色,使其诗歌弥散着一派苍茫“暮气”,这也成为很多人诋毁杨键的借口。
  第四,杨键诗歌表现出对现世的怀疑失望和激烈的对抗情绪。这就构成了一个略带悖论的杨键,一方面和缓从容,一方面焦躁不安。杨键在1999年的诗歌《战栗》中自问:“万物里面充满了安宁,/为什么我要喊叫,我要挣扎?”
  是啊,诗人为什么要喊叫和挣扎?是什么赋予杨键这样的力量?他的卑微,他的悲悯,他的苦痛从何而来?和杨键同年出生的诗人陈先发(诗人柏桦曾将这两位诗人并称为中国诗歌的双子星座)说过这样一句话:“把一个人锤炼成一个诗人的铁锤有许多柄。我所知道的是:其中最重的一柄,并非‘语言’;少不了的一柄叫‘童年时代的某次心理突变’”。我们知道,在杨键的生活中有一些醒目的事件,游历、失业、参佛等等,诗人一直处在一种失衡的生活背景中,现代化进程中的种种变异和劫难加深了他内心的动荡不安,特别是二哥的死,成为诗人写作的一个重要关节点。诗歌是杨键的课业和修行,写诗对杨键来说是参禅和悟道的过程,同样,这个过程也适合阅读杨键诗歌的读者。
  杨键有一首诗《1967年》,他写到:
  我生于崩溃的1967年,
  我注定了要以毁灭的眼光来看待一切,
  我生下来不久就生病了,
  我注定要以生病的眼光来看待一切。
  这个“以生病的眼光来看待一切的”诗人还说:
  在长久的相对里生活,
  我们得到了尖锐的矛和对抗的盾。
  在这样的对抗和平衡中,杨键写出了很多好诗。如《无常》、《夫妻俩》、《冬日》、《新生》、《在乡村》、《悼朱慧芬》、《1960年纪事》等。当我们读到这样的句子时,内心引起的是怎样的震动呢?
  傍晚的柳树,
  要教会我们和平。
  
  公公、婆婆,
  岳父、岳母,
  夫妻、兄弟,
  姐妹、妯娌。
  
  像一根根柳丝,
  轻拂在傍晚的水面。
  ——《河边柳》
  我们不能忽视一首诗给我们带来的养育和恩悯,傍晚的柳树,细柔的柳丝轻拂在平静的水面,这样的场景有一种天人合一的和谐之美,公公、婆婆,岳父、岳母,夫妻、兄弟,姐妹、妯娌,万物遵循它的秩序而存在,仿佛无言的教诲,诗歌中充满了感人肺腑、天赐神授的力量。诗人庞培在评价这首诗时说:“诗人以晓畅的母语,亲切平易的认知,为迷失多年的中国新诗恢复了某种程度的礼仪和名誉。每一个中国人都可以在这样一首仅八行的诗作中低垂下他们欢喜又羞愧的脸。”
  再比如这样的句子,“一阵风吹过肛门上的毫毛/风好干净”(《冬日》),它表达出一种朴质久远的东西,有禅意存在,体现了一种澄澈、明净、自在的审美追求。
  如杨键所言,他的诗歌在行走当中自然而然的发生的,确实,杨键的诗歌不以文学或者诗歌为目的,而是为了“精研我的存在”。精研人的存在,是杨键尊奉的诗歌哲学。诗歌是杨键存在的方式,在杨键那里,诗歌与生存是密不可分、浑然一体的。庞培在谈到杨键诗歌时,使用了“废弃”二字,他认为杨键诗歌“对一般世俗的所谓现代诗歌——至少在中国区域内——技艺上的废弃”。相对于技艺上的废弃,杨键诗歌更倾向于精神内核上的擢升,个人的、群体的、民族的心灵乌托邦的投注和映射。杨键诗歌是朴拙而浑成的,他甚至有意使用一些大词,比如国度,比如江水,比如运河,比如落日,当然,这些词语已被纳入了自然的、文化的、情感的、宗教的范畴,涂抹了诗人特有的沉静而睿智的精神影像的光辉。
  新诗发展到今天,化欧和化古仍然是亟待解决的问题。中国化、本土化的道路应该如何走?我们的汉语诗歌需要什么样的古典资源?诗歌精神气质上的单薄,艺术表现力的萎缩,不断重复自己,气息雷同,这是很多作家、诗人都面临的问题。作为中国诗歌一极的杨键诗歌,提供了一个可以观照的诗歌标本。杨键诗歌的意义在于,他为我们呈现了崭新的活力四射的汉语谱系诗歌,或者可以说,杨键诗歌是一种汉语原型诗歌,富有很强的生长性和延展性,杨键诗歌为汉语新诗的路径开辟了新的向度,使“借诗还魂”成为进一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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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淮南散记》研讨会上的即席发言

*****有根的写作
散文是心灵体操,情绪散步,东方煜晓的《淮南散记》最大的特点是“散”,从内容到手法,上天入地,碧落黄泉,兴之所至,无所不能。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地方的地气,滋养着那个地方的写作。茅盾先生说:“一个作家必须用极大的努力去认明他要写的地方色彩。”《淮南散记》属地域文化散文之列,带有鲜明的地域文化特色,作者有意代山川立言,为文化凿泉,让历史复活,其边缘人的写作心态,决定了落笔为文时清减而不功利的姿势。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鸟,都是淮南的,是东方煜晓本人的,烙满了淮南地域和历史文化的印记。
实际上,作家的写作最终都是指向童年和故乡的,那里是人的精神根脉所在。东方煜晓的写作是一种有根的写作,他的散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纸上还乡的历程,字里行间,始终跳荡着作者对淮南这片文化厚土的一腔热爱之情。徐子芳主席把东方煜晓的写作称作是“文化淮南的一张名片”,是极有道理的。八公山,瓦埠湖,上窑山,安丰塘……山川竞秀,温情故园,岁月沧桑,都幻作东方煜晓的心湖涟漪,梦中图景,笔底烟岚。
在《淮南散记》中,有较大的篇幅是对淮南日常生活的书写,这里边有很多见真性情的东西,能瞥见作家心性的东西。文学是关乎灵性的书写,散文是对人的生命状态的最好阐发。一个人的自然生命空间是有限的,他总要想方设法开辟自己的心灵空间,寻找心灵与自然的对应关系。东方煜晓在对自然和历史的书写中,融入了自我独到的心灵体验,使当下消费语境中的灵魂叙事成为现实和可能。
《散文七题》(见2008年第3期《淮南文艺》)是东方煜晓的新作,写到了包公、项羽、李白、庄子等历史人物,是一组笔力非常深厚的文化随笔,和《淮南散记》中的文字既一脉相承,同时又是一种很好的延伸,体现了作者深厚的文化担当精神。这组随笔在对历史人物和历史遗迹的臧否评述中,蕴含了人文知识分子那种天地归心的大悲悯、大关怀的精神。东方煜晓的写作一直在求新求变中,这对于一个作家来说,是难能可贵的。在生活中,东方煜晓是一位称职的国家公务员,他对世事和人情的练达洞明,使得他对历史人物的解读角度格外独特,剖析力度格外深透。遵循自己的心灵律动,在历史文化随笔中灌输现代精神,与自然山川唱和,和历史人物对话,书写当代人的生存体验和困境,东方煜晓的写作为我们提供了这样一种向度和思考。
淮南是一座诗意之城。多少亿年前,这里曾是一片蓊郁的原始森林。写作就是木头变成煤的过程,漫长,艰难,安静而有力,让我们一起来享受这个过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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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读王明韵《废墟上的歌者》

*****我们时代的肝胆
*****——读王明韵《废墟上的歌者》

翻开王明韵诗集《废墟上的歌者》,先读到的是后记中的一段话:
古罗马哲学家、《对话录》的作者塞内加,在谈到公元62年坎帕尼亚大地震时无奈地说:如果连最最牢靠的大地也在震动,那么,眼前还能有什么靠得住的东西呢?
答案只有一个字:爱。

“5·12/像是一根插入电视画面的/锈蚀的劣质钢筋/在撕裂与撕扯中”(王明韵《5·12》),戳疼了每一个人的心。那一刻,山崩地裂,天塌地陷,当灾难来袭,每一个人,每一个普通公民都在寻找自己表达情感的方式。长歌当哭。诗歌,在此时是离震心最近的东西,很多从未写过诗的人,纷纷拿起笔来,写诗颂诗,抄诗传诗,投入到这场地震灾难、人性磨难、民族悲怆的苦难想象与惨痛叙述中,共同谱写了一阙撕肝裂胆、锥心泣血的民族悲情大合唱。
但是,对于一个诗人来说,仅仅写诗是不够的。诗人王明韵也说:仅仅写诗是不够的,仅仅流泪是不够的,仅仅祈祷是不够的。他和祁人、周占林、洪烛、马丁林、曾祥书、龙威等诗人迅速组成抗震救灾志愿采访团,冒着余震危险,来到这片流血又流泪的土地,见证苦难,亲历苦难,体味苦难,救赎苦难。他们给自己的定位是:首先是志愿者,然后才是诗人。抵达灾区的第一晚,饱受耳鸣症和失眠症摧残的诗人王明韵在日记中写到:到灾区来,就要为灾区人民实实在在做事情,诗人不仅要有同情和悲悯之心,更要有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在这次灾难中不但不能缺席,而且一定在场。这,正如诗人王燕生在《送诗人志愿者赴汶川灾区》一诗中所宣告的那样:“当民族出现危难时刻/诗歌从不缺席/诗人的花名册/总在尖刀班和敢死队里。”
在成都火车站,孱弱的诗人当起了搬运工,多日奔涌的泪水被置换成汗水,内心渐渐释然,繁重的劳动似乎降解了他们蓄积已久的悲伤。在都江堰聚源中学,在小鱼洞灾民安置点,在什埅和绵竹,在北川中学,诗人们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给沿途灾民捐款捐物,进行灾后心理救助。
一路上,断壁残垣,生灵涂炭,险象环生,巨大的悲痛冲击着诗人敏感而脆弱的心,诗情如潮水喷薄而出。在灾后的20多天时间内,王明韵一口气写成《废墟上的歌者》,面对这巨大的公共灾难和历史事变,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个体抒情的切口,“不需雕饰,不要技巧,我写下,我记录,尽是苦涩、隐痛,不安和感恩”,语言,仿佛被悲痛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了灰烬。在苦难面前,它是朴质的良药和精神渴饮。这些怀着伤口的叙述,复活了民族苦难的公共记忆,将成为弥足珍贵的诗歌档案,留取丹心照汗青。奥斯维辛的幸存者犹太裔作家凯尔泰斯曾说:“即使现在,有谁谈论文学?记录下最后的一阵挛痛,这就是一切。”而此时,诗人王明韵手中的那枝笔,就是导盲犬,生命探测仪和挖掘机。他用诗句,用行动,书写灾难的残酷,人性的美好,生命的宝贵,传达出一种大悲悯大担当的情怀和坚定的人道主义立场。
诗人直面灾难,着力于废墟上美的发现,心的震颤,爱的呼唤,他满含热泪,塑造了一个又一个感人肺腑的诗歌形象,那是一个个大写的“人”的形象:人民的好总理——温总理,勇救乡亲的绵竹市广济镇党支部书记曹化成,为地震婴儿哺乳的警察妈妈蒋晓娟,英勇献身的人民教师张米亚,银厂沟附近的一条江边苦苦寻子的白发母亲……诗人及时捕捉到了地震中的父母儿女兄弟姐妹,甚至素不相识的普通人在面对死亡时所折射出的崇高的人性光辉。《废墟上的歌者》再次印证了诗人于坚的那句话:在中国四川,汶川大地震发生在人类身上的一切,完全可以证实心的存在。这个心,就是人性。
诗歌里出现得最多的,是学校,是孩子。“孩子”是这场灾难中最令人心碎的称呼,“孩子、花朵、未来/都被埋在了废墟里/我缓缓脱帽/以父亲的名义向他们默哀”。他对地震废墟上的一个小女孩说,“ 小唐佳,设你为王茜吧/我女儿的名字/茜,也念xi,草木/常年开着小而白的花”,王茜是诗人心爱的女儿,他曾为她写下许多动人的诗篇。现在,诗人多么希望这些花朵一样的小生命,能和他的女儿王茜一样,美丽鲜活,常开不谢。诗人说:我写作,手中握的是笔,墨管里流出的是血。这饱蘸着诗人深情和爱意写就的诗行,始终流淌着对人类顽强生存意志的礼赞,人性美好的感恩和重建家园的希望,正如让·贝罗尔在《论诗》所说的“诗歌中贯穿着一根火线:终止绝望,维系生命”。 是的,活下来,活下来,只要生命还在,一定“活着到绵阳”!

爱心永恒,血脉相连。废墟上的歌者,传来了经久不息的歌声。正是在这废墟上,“一个民族已经起来”。我们的诗人,用诗歌为这挛痛的时代疗伤,他与我们生死与共,肝胆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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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赵焰电影随笔《蝶影抄》

  *******诗与禅,心灵的魅影
  *******——读赵焰《蝶影抄》
  
  第一次在合肥的饭桌上见到赵焰,觉得他有点像笑星梁天,尤其是劝酒时,眼睛不大却透着精光,干净温暖的笑,心里免不了想,这是怎样通灵的一个人。在一干读者那里,文字里“穿长衫”的赵焰和生活中“穿仔裤”的赵焰似乎有些割裂,像演员与角色的背离。赵焰的好友许若齐曾有一篇写赵焰的妙文,称像赵焰这样内心丰富,“埋伏如此纵深文化丘壑”的人,该到某个深山大刹做一个高僧。而作家莫言在评价赵焰时用了“圆融”二字,书生意气和练达洞明如此和谐地统一在一个人身上,出世入世,俯仰沉潜,旋对自若,赵焰是一个奇迹。
  赵焰勤奋。最近的几年是他写作的一个喷薄期。自05年至今,从《夜兰花》、《男人四十就变鬼》到《思想徽州》、《千年徽州梦》、《晚清有个李鸿章》、《行走新安江》、《发现徽州建筑》,再到手头的《蝶影抄》,他的新书《晚清有个曾国藩》也已付印,八九本书,几百万字的文章,赵焰气定神闲,举重若轻,读书、看碟、工作、行走、聚饮、写作,哪一样也没耽误,听说他在家还是个新好厨男,赵师傅“安排的好菜蔬,调和的好汁水”,为我们奉上这么多丰厚的心灵大餐,是了不起的。
  《蝶影抄》是赵焰的第二部电影随笔,记录着赵焰享受电影的全过程。他说,读书,给了我思考;而电影以直观的影像,多变的方式,冲击人的视觉,直接锻打我的思想。它把人性的边边拐拐都展示出来了,把人性赤裸裸地撕给人看。赵焰沉湎在他的电影世界里,沉缅在对别样人生的悲悯凝视和温情抚摸中,少年往事,荼蘼灯影,前尘旧梦,歧路徘徊,多少情味片段,联翩而来。他把自己投进无数纷繁的声色影像的长河中,耳语般体悟自己,体悟他人。仿佛在暗夜的道路上不断迂回,却也有偶然相遇的天籁般丰盈而短暂的感受。在赵焰这里,那些被光影的水流轻轻抚慰的自在自得的体验,就是诗味盎然,就是禅意芬芳了。
  写作在任何时候,都是心灵的注释。文学离开了人心世界和生活世界这两个维度,是轻飘的,苍白无力的。西班牙诗人洛尔迦说:文学是心灵的秘密,“它在活的肌体、活的云彩和活的海洋上将五种感官与从时间中解放出来的爱的中枢联结起来”。赵焰的文字是直抒性灵,直指人生的,是人心的呢喃,灵魂的私语。安东尼奥尼、塔可夫斯基、伯格曼、阿巴斯、金基德……赵焰在黑暗里和电影大师们轻声交谈,点头会意。他一次又一次地书写死亡和宿命、爱情与性、存在和虚无。爱情如偈,生命是禅,总在得到和失去之间。他依托文字和心灵的相互借力,通过一些习焉不察的常识和经验,将心中的暗物质,贪嗔痴怨,爱欲情仇,一一显影,缓慢定格,使平常的外表下蕴藏宏大的精神空间,赵焰的思考是形而上的,有一种极致的力量。
  赵焰的写作是一种尊灵魂的写作,始终跳荡着一颗真诚的赤子之心,温润清朗,明心见性。他的文字是兼有质感和痛感的文字,略带硬度和温度,冲淡宁和,暗暖生香。当然,深受徽州文化浸润,江南风物洗涤的赵焰,作为一个资深新闻人,也不乏八卦的能力,那些绯闻秘事,掌故花絮,来龙去脉,因果轮回,总是信手拈来,排闼而出。那萦回在文字中的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像,充盈着禅的观照,心的顿悟,诗的性灵,哲的睿智,穿透无边无际的光影岁月,有“直上孤峰,披云独笑”的桀骜,亦有“琵琶湖畔,枕经而眠”的淡定。
  赵焰对电影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他说,电影在意义上有着双重风口:一个巨大无比,联接着世界的灾难和困惑;另一个则幽微细致,朝向人类心灵晦冥处的暗影……对于我来说,与文学结缘,并通过文字来认识世界,明白自己的内心。这就足够了。
  深情在睫,孤意在眉。当我们行走在新安江畔热烈的油菜花里,倾听天堂寨风中的虫鸣,嗅着《香水》里致命的气味,对着《源氏物语•千年之恋》中凄美的樱花,当蔡明亮的卑微和忧悒,帕索里尼的沉郁和悲悯把我们深深纠缠,这个曾用三年时间思考死亡问题的人,这个内心有瀑布深潭明月松风的人定定地对我们说:没有死亡,只有对死亡的恐怖。
  哦,原来他也是一只戈达尔的沙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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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札:朝开暮落

  最近常常感觉累。早晨坐在车上,望着窗外的木槿,心想:还不如一朵花。譬如这一朵,学名唤作朝开暮落,多好。
        
  紫蓬山诗会见到舒婷。很喜欢她。举手投足都像个温柔的小姑娘,被众人拥着,照相便照相,签名便签名。往往三四下之后,烦了,就细声细气地说:我们到野外有风景的地方再照,好不好?
        
  回宿松参加一个诗歌活动,一直想着去公婆的坟前烧些纸。他近来常常梦到他们。谁知一到那里,瓢泼大雨,接连三日,上不得山。又添了一桩心事。格外睡不好了。农历十月半那天,是星期三。下班第一件事,便在路边的小店细细的寻,买了十刀纸,一札冥票,一挂百子鞭。天断黑,跑到长淮小学围墙外烧了,不免祝祷几句,尽尽生人之意而已。婆婆在世之日,待我好,我记得的。
        
  人年龄一大,就娇气。受不得累。一累,衰疲之色立现,熊样。那日西娃一见我,就说:信息全变了。是的,我没把自己对付好,我知道。才不过一年时间哪。回来家,很冏地问人。某人从电脑前抬头,说,把头发剪了吧,太枯,人显得憔悴。依他话去剪了头,果然,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晚上给玲君看,彼逮着我叫小姑娘,嗯,欺负银呢。
   
   和宿松诗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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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札:去温州

仓猝间做的决定,急急惶惶,我们颇像两个中年私奔的男女。在车上,他隔着座位递水杯给我,我木然地接过,听得他叹气。他大哥在温医附二院开刀,昨夜病情突然变化,大嫂在电话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一味哭。
只有坐汽车,十二小时的车程。夜里,车子在德清附近停下,堵车了。一停就是三个半小时。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到达温市双屿客运中心时,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
急忙赶到医院,大哥身上插满了各种急救的管子,可怜巴巴地躺在那里,并不能言语。找值班医生,说是术后并发症。大嫂坚持说医院误诊,但好在人没有问题,已是万幸。算了,不折腾了,病人如何能狠得过郎中。
得玲君、阿翔帮助,和温州诗友那勺和慕白联系上。感谢那勺的推荐,温州妙果寺边的锦江之星干净,舒适。窗户正对着松台山和净光塔,景色很美。这大概是温市绝佳的一个地段了。慕白在文成县,帮我在医院托了熟人关照,还盛邀我到文成玩耍。傍晚,那勺夫妇带着孩子从隔江的永嘉过来,一起在东海明珠吃晚饭。我只觉扰人太多,心里过意不去。
2日上午在附近走了走。妙果寺大殿匾额上写着“宿觉名山”四个字,一群善男信女在低头合十诵经,有钟声传来,好听。院子里有盆栽,葳蕤可爱,摆着四张圆桌,有人帮着往上面铺红色的塑料桌布,可能要放素斋,今天一定是个佛的节日吧。沿着石阶上松台山,山不高,松树尤多,结了褐色的松塔。登净光塔,共七层,出了汗,受山风一吹,很快意。路边有很多修脚的摊子,摊主不住地抬头招徕顾客,此地人真是会享受。等公交的时候,无意间读到温州地名:双莲桥,月落烊,安澜亭,杏花路,墨池坊……一种很惊艳的感觉涌上心头。



从旅馆的窗户往外看



下山看到一只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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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许辉散文集《和自己的心情单独在一起》

  (早年读许辉老师的小说《碑》,被深深打动。最近读许辉老师的散文,同样被雷到。现在还能读到这样纯粹的有意味的文学作品,我们实在是有福气的读者。)
  
  *******许辉: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伟大的本雅明在《单向街》里说:伟大的文学作品只能在行动和写作的不断交替中诞生。这句话适合作家许辉。这些年,许辉一直在行走,阅读,思考,写作。他自言是一个“在书房写小书,在野外读大书”的人,梦想“倾一生之力,毕一生之功,做一个合格的、独到的江淮大地的歌者”。实际上,我不太能分清作为小说家的许辉和作为散文家的许辉,似乎可以说,他的小说和散文构成了一种亲密的互文关系,它们像镜子一样相互照得见。它们是一奶同胞,一脉相传。
  在初秋清朗的天气里读许辉散文,内心渐渐地沉静下来。这本散文集有一个冗长而率性的名字——《和自己的心情单独在一起》,但集子中收录的文字却短,总是一小节,一小段,那些“小丁丁”,仿佛断片和残简,是思想的吉光片羽,短促、素朴又敦实。的确,这本书使人安静,惹人遐思,在这样的文字里你可以随意坐卧起行,风吹哪页读哪页,总之,一切都随你的便。
  在12年前,许辉就想写这本书——一本“偏重于理想和沉湎”的书。校样出来后,作家为保持作品的纯粹,又删去了正文三分之一强的文字。在这里,作家是自然天籁真诚的倾听者,城乡万象敏锐的观察者,他关注个体生存,主张万物平等,力图在文本中向人们展示个人视野中的地域文明(特别是淮河流域的地理历史文化),彰显一个文化人的生存真实,传达单纯而丰饶的生命体验。他像刘亮程一样四处“游荡”:那露水中的集市,深秋的瓦埠湖,插秧的稻田,废弃的库房和铁路,麦月里美好的原野,茫茫暮色中安宁的城镇,缀满野花的无名的小村庄……缓慢呈现于他的笔下。他似一只萤火虫,带着足够照亮自己的光,在天地自然间悠游地飞来飞去。他书写乡村寂寞,萦怀人世沧桑,珍视父母儿女的伦常亲情,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尤其是自我内心的和谐。他的思绪,常常免不了要回到童年的樛藤河、樛藤镇或母亲的身边。作家对乡村的痴迷眷恋与细致省察,是知识者的精神还乡,渗透着文化情怀和人文关怀,在对自身地域胎记的反复取样、印证和冥思中,通向人的本来,以及万事万物的本来。
  许辉的文字冲淡平和,恬静智慧,写景不拘牵,说理不缠夹,总是在不经意间摹写事物的微妙肌理,简素的语词中跳跃出生机和淳美,如红楼梦中宝钗咏的海棠:淡极始知花更艳。汉语的纯真朴拙之美在许辉这里得到很好的显现。有几个地方,他写到:“好了,不写了。”这就好比某人不高兴了就说:老子不干了。随心,无羁,率性,甚至有些任性。还有几节小的,更类似于诗或箴言了,比如:“在夜的无花果树的影子下,我看到整条河流都充满了权术和人生经验的漩涡。我为之心旌摇动。”(《55、无花果树影》)但大多数时候又体现为有节制的抒情,笔意疏朗温润,质朴而厚重。
  如果说刘亮程的作品沉淀着一种苍凉、悲壮、孤独、沉郁的伤感调子,有挽歌的意味,而许辉则更多的写出了生命的丰盈、充实、欣悦和欢乐,他试图对他生活的世界,对他脚下的江淮大地独有的物质、精神和文化气息进行复制和定格,他的文字间弥散着一个汉人“对自然地理和农业文明的贴身感觉”,有一种真正的东方的自足性,带着庄严的敬畏和感恩之情,并延展到开阔的精神领域的层面,使刹那成为永恒。在刘亮程那里,城市作为乡村的对立面存在,而许辉则不然。他是个城里人,他并不厌弃城市。他最初的农村生活体验来自插队的经历。在他看来,一个人的一生,与大地上的生死衰荣连在一起。乡村是人的根脉所系,亲近自然就是回归本心。他讴歌未受工业文明侵害的农业文明,惊叹大自然的伟力,对农耕文明有一种强烈的认同和皈依感。但城里有他的家,他离开又回来。有时,他会在菜市口,在自家楼顶的空中花园里,对着绿意泠然香气袭人的果蔬花木,任心灵逸出,让自己“失神”那么一小会儿。
  读许辉散文,常常会莫名的感动,因为他如此坦诚。在他的笔下,大多是安静的景物,辽阔、朴素、恬淡、自守、真实,呈现出自然主义的美感,带着生命的本真意味,“以自然之眼观物,自然之舌言情……故能真切如此”。(王国维) 这些文字,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使人不禁想起蒙田和纪伯伦,想起韩少功的《山南水北》,苇岸的《大地上的事情》,郭小橹的《我心中的石头镇》,徐泽臣的《风吹一生》……
  许辉一直是一个有自己文学追求的作家,他在努力创造着自己有个性的“新文学”,他在文中指出:“美国人福克纳写《喧哗与骚动》时,哪有什么新技巧。他写的便是他感受的新生活。”许辉所写的也是“他感受的新生活”,他所熟悉的一切——人事光景,地物风情,这使得他的作品葆有着无可比拟的原创性。是的,唯有像这般极为自省的关切人的生存境况的作家,才能够写出这样浸润大美的文字。生活中温厚低调的作家许辉,亦如梭罗所言,“我含蕴着,并养育着珍珠,直到它的完美之时”。
  静水深流,大象无形。正如天上的星星,它们不说话,只默默注视着人间。许辉散文集《和自己的心情单独在一起》就是这样一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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