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庐在天涯

再见，再也不见

我忘记你如溪水忘记礁石

我忘记你如忘记旧年

 

命中注定要再见

就像东升的圆月注定西落

注定被带往太阳的轨迹

 

再见，再也不见

旧年旧人旧事旧回忆

你也该忘记我如微风忘记风铃

 

如果能回到孩婴，一切未得到

如果须走向老耆，一切皆失去

我在中间，见或不见？

 

屋后的小河只有细细的腰，没有名字

屋前稍远的大河也没有名字

它们在村头融和，流入另一条不知名的

两岸长满芦苇的河流，芦苇春青冬白

保管着潮起潮落的秘密

 

我家乡手牵着手的河水，像小姊妹长长的心思

夏天在后河饮水，冬天在前河洗衣

站在树枝上歌唱的新娘，羽毛洁白，

推开门，我的目光和满院子的月光相遇

这不可一世的光辉何曾能洗净我的六根

不是我要在夜晚出门流浪，而是我的灵魂 

特晚来临，它不再受我管辖

 

这个鲁莽而充满情欲的孩子，史前巨兽的孩子

月光下已经无处安放，这个没有影子的

三十年前名叫少年的孩子，再也改

 

曾经某天，抬头望见天边斜月

似有情却无意照耀世人百态

细思量四十年来只有它丝毫未变

映照我两鬓皆白

梧桐树下心脏也发光

 

今年立夏后的第六天

是我这混蛋的纪念日，当时

选择来到这世上真他妈没顾上挑选个好日期

所以现在我要和死神提前预约

到头来须给我个吉日良辰

 

前世里你我之间的羁绊

今生恐怕也无法了结，再思量

月光之下并无新事

漏断人初静

有恨无人省

还是向来处归去，休问

 

那在天空中跳舞的叫月亮

那在黑暗中跳舞的叫心脏

蜀岗上晚风潮湿如嘴唇

温暖如呼吸

陪我踏上幽径的是何许人

她的面孔姣好而易忘

就像从小就生长在青石板两旁的野花草

呼应着我心田的荒芜

一路而上， 再一路而下

 

我不是个喜欢夜晚偷偷装睡的孩子

以为可以或略疼痛或者继续对自己撒谎

要么昏睡以忘却过去

要么独醒来面对现实

是啊，世上总得有个人这样

 

假如哪一天我离开这座小城

是否也有谁从他乡悄悄出发

来弥补上我留下的空缺

是你是她，还是这地球上的

另一个我？

如果要等到世纪末的那一天

才能让我知晓，那么就让他俩从那天起相爱

风从何来，不知所栖

风何时来，不知所期

风再大，春天的风

也吹不进你的冬天

 

你的荒芜贫瘠的内心空荡荡的

那些追逐风声的目光

那些追逐自由的歌唱

都交给了女妖，而风过了无痕

 

蛮横无理，风华绝代的女妖

在你身体里梳洗，自慰

她叹息，她舞蹈，她飞翔

她和你一样，悲欣交集，孤独无助

 

三月底的风继续吹

欲念来得那么强烈

不知所起，更不知所止

你和女妖，是谁先飞扑向坚硬的大地？

 

 

正月十八

花市灯落如雨

蜀岗的轻风拂你的裙角

青青的裙角

太多情太痴心

春天初来柳梢

贴着我嘲笑我老了

 

南宋的夜晚奢靡颓败

你是唯一的绝色

我和稼轩居士不约而同

蓦然回首

可惜我只看见你背影

在平山堂下留下

迷一样的香

贴着我嘲笑我老了

 

老而不死

情深不寿

这时节咋暖还寒

需要比绝望更深的赞美

需要比梦幻更深的热爱

需要我大声说出再见

再见

我是个为上帝打杂的人

卖友求荣

割肉饲鷹

 

我是个被命运愚弄的人

画虎不成

悲喜成群

 

我是逐日奔跑的跛子

混淆黑白

快意恩仇

 

我是个彻底的健忘症患者

朝花夕拾

人云亦云

 

我亦不知我是谁谁是你

就这样冷眼旁观

就这样热烈相爱

正月十五，大好时光

在温暖的南方

应是花好月圆

我在江北阴冷之地

只能月下寻醉

不能月下寻芳

 

整个冬季含糊不清

明显的愿望在雪下跳舞

却无法表达爱意

失望的精灵啊

请原谅岁月的宿醉

只有

告别杯盘狼藉的往事

才能轻拥她   春天

微冷凉的双肩

 

而我的宿醉

是一场爱情

已经过去许多年

　　

今夜

宋夹城的灯火隔着湖水

似是你遗落的一袭纱衣

 

今夜

坐着风回家的是云彩

坐着雨回家的是花瓣

 

今夜

我与宋夹城插肩而过

错过了袒露心迹的时辰

 

今夜

籍着失忆度过的是我

因怕

遥对大地上那抹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