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洲眉批江湖天涯名博

我将在120岁的时候睡去在下一个人写到秋天的时候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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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上的天上人间

 石阶上的天上人间
《首座》杂志2008第3、4期合刊《风物重庆》专栏

总是有大雾梦境般降临,在早晨或华灯初垂的时候,那柔若无痕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浸湿城市的脸庞。过早出门,人群的身体被凉风吹开、被一袭若有还无的薄纱簇拥。那雾气其实像一层浅浅的棉花糖,粘在这山和那水之间,也粘在那些百折不挠而又扶摇向上的石阶周围。所有的石阶都很古典,大雾中仿佛一条条下垂的天梯在波动,有人脚锺细密拾级而上,远远望去,你会怀疑那人是要通过这些石阶一步步走到天上。
城市在古老中柔软,却又充满太多诗意的孟浪。凹凸陡峭的地势里,山、水、雾错落井然而又密集相连,她们组成一部自然浩荡的棋局,在每个早晨初欢的阳光里飘满神秘和忧伤。那些满城阡陌纵横的石阶,就是这棋局里穿针引线、信马由疆的各种古典线条。生活就在线条的两端来回,一端系着油盐,另一端系着向上的力量。更多的岁月里,石阶落满绿意,遍布在寻常民居的花前月下,有时候就延伸在屋檐边、或者房顶的另一侧,门扉轻启,出门就是生活的台阶,它要载着你通往梦想的天堂。
百姓们每天都在爬坡上坎,那种上上下下的感觉充满幸福,也与生俱来。你总是能看见他们有力的肌腱和随风远逝的背影,没有任何吃力的感觉,一溜烟的工夫,他们已经沿着大雾消失在石阶的尽头。没有人去关心究竟有多少级石阶,就像没有人去思考:手持斧头和凿子的工匠,是如何把那些巨大的石头变为积木,搭建起飘在风霜中的幽雅天梯。而运动带来了美感,这座城市的女儿们大多山青水秀妩媚无敌。很小的时候,女孩们就开始在石阶上蝴蝶般奔走,走着走着就像花一样走开了,腰细起来,臀提上去,人也水仙般玉立和水灵……走着走着,女孩们就走成了素发披肩、腰肢如狐的佳人。
把一座山变为一座城市,再把城市变为人间天堂,石阶带来的除了曼妙的生活,还有最简洁和最线条的诗意历史。那些与石头有关的地名充满了生趣:石板坡、石坪桥、石桥铺……有多少级石阶,就有多少个不知倦怠的工匠和悠远的故事。在上半城和下半城的交接处,有一条直接叫做十八梯的老街,全部由陡陡的、弯弯的石阶铺成,这里有城市发黄的记忆和隐痛:抗战时由于防空洞避量超容引发的窒息事件仍然回荡在耳畔,而今天市井百姓的超然生活也如黑白照片般温馨如故。但十八梯并不只有十八道台阶,那是因为明朝时这里有一口香甜的水井,相隔院落沽水人家有十八步距离……离天堂最近的应该是歌乐山腰上的石阶,它就叫做三百梯,那里曾经香火旺盛寺庙入云,人们需要攀上三百级蜿蜒直上的台阶才能抵达这里。拾级其间,一斗微风里,抬头可以上到心灵慰籍的人间天堂,而回首阶下,山麓浩淼云雾如带,或许你可以望见你的来生。
石阶像一个个被往事抽丝剥茧的琴键,把这山水城市的历史组合成了一架绵长的钢琴。一个印痕就是一个音节,一块石头就是一段云波诡谲的往事。从低处到高处,从码头边到沿着山体妩媚转身的半山腰,季节和云雾在变换,而石阶上苔痕四起,它可能承栽着宋时的光阴;杂草轻扬,你怀疑它所代表的也有可能是最浪漫的故事。
最浪漫的故事也只能与石阶有关:在这个城市一个叫做中山古镇的地方,一对恋人结庐隐居在人迹罕至的山顶。为了让爱人出行安全,男人凭借一己之力,花半个世纪的时间在悬崖绝壁上凿下蜿蜒绵长的6000级爱情天梯……遗憾的是,去年底,他在一个阴郁的雨天悄然离去,留下一个绝世的遗憾。而他的老伴仍然来回在天梯上,白发苍凉,残阳如血,仍然在守望那段惊涛骇浪的绝世别恋。老人下葬的那天,许多情侣都自发赶去送行,踩着那曲折绵长的石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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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的人、不打折的书、一个必须阅读的广告

在重庆混乱如过江之鲫的文字队伍中,有几个兄弟是我历来就看好的,比如姚彬,一个通过粪桶最终眺望到诗歌和生活的农民;比如袁国良,一个到现在都不太为圈内人所知但最终会写出好小说的传媒矮胖子,很多年前我在他的母校重庆师范大学做讲座的时候就曾经有过预言,这家伙会给这座灰暗的城市带来一些惊喜;还有现在据说被很多小屁孩叫做大师的郑正,一个让我感到自豪并被我得意地吹嘘为关门弟子的民间电影人——也许这个城市的环境最终让他受了一些伤害,但不要紧,他是有能力疗伤和医治自己的,因为他还有未来和内心理想的泪水……然后就是阳德鸿,一个陷入媒体和日常生活不能自拔的兄弟,一个每周在重庆晨报的地产版上写出妙文然后在第一时间打电话要求我必须阅读的可爱青年。
他们都如此年轻,甚至比我还要年轻那么多。尽管都生于70年代,但在他们面前,除了对文字和理想的的冲动、幸福感,我有时候真的感觉自己在老去,被破碎的工作和啤酒消耗为一道道梯田般的皱纹……
这其中,阳德鸿基本上是一个已经没有腰脉的矮胖青年,他总是像一只桶一样向兄弟们笑嘻嘻地走来(这样的身体在很大程度上让何房子感到自信、窃喜、以及对比带来的个体伟大)。这其实是一个勤奋的对文字一直保持着梦想的潜质作家,很多年了,他就默默地在写着那些独特的诗歌、随笔、地产评论、长篇小说……他的写作疯狂而与世无争,独特而自得其乐。
和我其他的狐朋狗友不一样,这又是一个非常正规的人。其正规的程度具体到QQ上——以前挂老婆的照片、现在挂女儿的照片,也就是说以前是他老婆在我QQ上跳,现在是他女儿在我QQ上跳,老子实在是悲哀,一上QQ就活在他们全家的跳跃中……每个晚上8点到9点期间,他的手机会准时被一只圆圆的可爱的猪敲响(他的老婆叫朱媛媛,一个深暗驯夫术的舞蹈教师,而我总是喜欢把她的名字倒过来读,欢迎大家模仿)。每当手机响起,德鸿就会乖乖地、毫不犹豫地从酒桌或吧台边站起身来,认真而严肃地回家——必须回家,否则有消失的危险。
阳德鸿其实是两兄弟,还有一个叫阳德周的哥哥,由于体积原因,他们看上去有点像双胞胎,我们经常在一起较量文字,喝点小酒。那两兄弟体形、身高实在都差不多,有一天我们三人一起走在沙坪坝东倒西歪的风里,我走在中间……这个场景吓坏了在重庆师大校门等我们吃饭的刘清泉,这家伙眼睛不好,抬眼看见我们走来,差点吓疯掉,直接说:天啦,是三个人哦,我还以为海洲挑了一对桶哦……德鸿脑袋硕大,除了装了一堆书、砖头、玩笑之外,还有点小问题,他总是会忘记把车停在那里。我们曾经在一个车库来回找了几小时,他非说车是停在那里,并嘀咕要报案什么的,后来终于在另一个车库找到。我靠,这家伙没喝酒就是一幅刻舟求剑的派头,喝了酒非他妈指鹿为马不可……
总之,这是一个热爱家庭热爱老婆生活可爱的青年。然后,这个青年用四个月的时间写就了一部长篇小说《开发商》,见本博免费广告。关于这本书,海洲哥哥将在最近有专文论述,请本博读者们继续关注。
昨天晚上,我们举行了第一次祝贺这本书出版的酒会(需要指出的是:2008年的整个春天,所有的酒局都由阳德鸿买单,题目都是为这本书举行的出版酒会)。与会人员有:刚从成都回重庆的何小竹(这是个经典的老帅哥,屿咖啡的老板娘一见他就两眼放光口水直流神魂颠倒)、以及房子、棋博、龙村、宋纬、东灵、王雨、金青年等人。
友情提醒:本书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将在3月1日前在全中国有书店的地方上市。望海内外兄弟自发购买,订价28元。由于是海洲哥哥兄弟的书和本博不收广告费的原因,所以本书拒绝打折。特别提醒,想打折者可先行拨好120等候,以免发生不测。男士需签名者可直接找阳德鸿,女士需签名者必须先通过德鸿老婆的政审,如害怕其老婆政审而又的确长得漂亮者,可由海洲哥哥代签。
特此广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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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器口的逝水流年


磁器口的逝水流年
《首座》杂志2008第2期《风物重庆》专栏

天空被压得低矮,但阳光会抽空沿着明清时代的屋檐懒懒地挂下来,挂在临水的青瓦和渔歌上,也挂在寺庙斑斓的袈裟和如豆的香火里。七弯八拐的是铅灰色的街道,清寂的时候飘满细碎而密集的木鱼声,很多斜插着画板的青年目光迷离地走过,慢慢地就走成了素描、油画,或者某个油纸伞女孩的心事。
磁器口是用来怀旧的,建筑和时光都老得云淡风清,那些散落的街巷和院落,在人民如水的记忆里藤蔓般蜿蜒而枯败。有人取出深陷墙内的一匹青砖,企图翻检这座城市的族谱和往事。而往事和城市一样繁芜,更近的日子里,磁器口如同一出华丽舞剧谢幕后的孤单注释,它一咏三叹却又平铺直叙,如同沿街两边琳琅的雕花铺面,暮色中总会有一盏盏缥缈的灯笼漫不经心地亮起来。是时水声迤俪,绕街过巷漫到已经被凉风翻过的人民心里……那是到了古镇石板路的尽头,历史潮湿,肉体和时间都在酥软,只有嘉陵江水在这里优雅而蜿蜒地翻身。
老人们说:磁器口从水路来。这里曾经是繁花织就的大码头,那些遥远的布匹、绸缎、煤油都涉水飘来,像大小不一的星星装入货船远游到古镇的河岸,然后小跑着进入挂满燕巢的山水人家。偶尔会有江上的号子响起,那是船工在喊着生活和爱情,沙哑的声音慢慢喊出一个包括油壶、电石灯、汽灯在内的万盏繁星的夜晚……那是古镇的往事,当堂前燕依然剪在上空,码头上除了云朵和清寂,就只剩下早晨和黄昏湿漉漉的水雾,它不经意地漫向错落有序的街巷,柔光中,你会怀疑街铺里那些缥缈的灯笼也许会一直飘向唐朝。
但唐朝远得像一个传说,过年时一直被人民贴在大门上的尉迟恭已经走了,留下来一座宝轮寺,它的大雄宝殿不用铁钉,构建材料用得最多的是慧心、技巧和纯木的芬芳;明末清初的红卫兵张献忠也来过,他送来了屠刀、大火和墙垣残断的悲凉,那把大火持续了很久,一直要到文革结束后才随着武斗的硝烟慢慢熄灭……最近的是华子良,这个在小说中喜欢长跑运动的革命者,热爱磁器口繁华街市上沽酒切肉的世俗生活,他在某个灰暗屋檐下接头时脸孔有些焦虑,他在计算着如何让重庆尽快换换人间的方法……其实更多的古人都已回到书里,只有谢罪的汪精卫夫妇还长跪在磁器口,他们的罪过已经不是跪一跪就能得到宽恕那么简单。所以在重庆蔚蓝的天空下他们必须继续跪下去,直到海枯石烂。
磁器口有些老了,一同老去的除了清亮的历史,还有光线半明半暗的茶舍、云淡风清的茶客。在另外的时代,码头上的水手、袍哥大爷都混杂在大小不一但茉莉清香的茶馆,混杂在川剧的锣鼓声和年代的十字路口。那时的茶馆古朴别致,桌椅是红木雕花的、人是龙蛇混杂的、茶是清花盖碗的……当小镇的阳光刚刚爬上楼头,川剧打围鼓、清音、扬琴以及各种杂耍便开始在茶馆大珠小珠落玉盘,席间,地下工作者长袖里的武器悄然出鞘,某个汉奸于喧嚣中便悄然倒下,是时门帘轻挑扬琴声依旧,而那红色刺客却早已去得远了……历史终于回到平静的时间段,但历史也在催促生命的离开。现在磁器口,仍然有许多老人们赶早起来喝茶,喝着喝着,天就暗了下来,喝着喝着,人就少了一个。仿佛你每天要经过的那些旧城和老街,走着走着,你就会发现那些旧时建筑越来越少。
天空低矮而蔚蓝,水色很好,偶尔捕获的是鱼肥柳绿的心情。磁器口其实是一个适合隐者归去的地方。它原本就有一个诗意的名字叫做龙隐镇,明朝的一个皇帝兵败后就削发匿迹在这里陪伴古佛。皇帝落草不如鸡,他的心里装着已经属于别人的河山,但隐居在这里的人要比皇帝快活,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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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城市里的侠客江湖


《先锋中国评论》杂志2008年第1期

这是一座充满剑胆柔情的城市,风中飘满武断果敢的各种才子和绝色红袖。这里的人向来以码头和侠客的个性享誉自周武王以后的各代江湖。我曾经在接受媒体访谈时说过:只有这样的城市才适合侠客归隐,只有在这样的城市隐去才配得上一个真正侠客的身份。所以,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这里的风花繁华以及酒、风水和兄弟。
早在周武王时期,重庆就是一个好汉横陈的地方。攻打商纣王的先头部队就是山城劲旅,他们发明并执行了一种叫做“战舞”的进攻艺术,也就是每次开战前戴上面具,抽刀舞盾在战鼓声中以舞蹈震慑敌军苦胆。商家兵马大多丢盔弃甲化装草民潜逃于硝烟外,他们的领袖商纣王无可奈何,只能在摘星楼头带着荒唐史以一把火自行了断。这就是历史上最早关于侠骨重庆的记载。遗憾的是,这样的侠骨经历早已深陷于历史的蛛网,关于重庆,被老百姓传播和误解得更多的,却是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袍哥文化中对恶习部分的指责。
作为天府之国曾经的组成部分,重庆所依附的母体历来就有“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蜀未定”的恶评。在旧时代,这里有三百万袍哥,其中有真正“生平要打天下硬汉和不平事”的石秀般的侠客,最初的袍哥提倡道义与平等互助,信奉桃园结义和梁山兄弟,但后来组织混乱队伍庞大,更多的人就成了令小儿不敢夜啼的“棒老二”。而一旦天下太平尘埃落定,问题就出来了:袍哥文化其实盛行于川渝两地,但到了后来,黑锅就慢慢地被重庆人含泪扛下了。
其原因很简单:四川是天府之国,这样盛名下的人文历史感官在想象中当然是宽袖飞扬的休闲世界,而重庆历史上的名字是常常会被误为“尔乃蛮夷”的“巴”,山高草深码头纵横,正好暗合袍哥文化的土壤,在很多人的想象中自然就成了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袍哥文化的恶习部分非他莫属。但实际上,这座城市的高山和江河都充满了别样的妩媚,而人民更是在骨子里拥有一个波澜壮阔的柔情江湖。与此同时,从辨证学的角度来看,尽管袍哥文化中坏影响占了多数,但无可否认的是:早年的袍哥其实充满了侠义,他们更多的是具有台儿庄战役中川军的玩命和牺牲精神,而这一部分经常被忽略的东西就正好对接在了重庆人身上。
在关于这座城市的词典里,“码头”这个字眼总是会被很多人融入到袍哥文化中去做强大发挥。但实际上,码头更多的是代表着古典武侠中一个剑气满天花满楼的词语:江湖。而不管江湖也罢码头也罢,究其实质它都代表着一种精神——一种来自底层的不可多得的精神。旧时代的重庆人民贫苦无依,码头上包括船工、苦力、贩夫在内的各色人等结成同盟相互搀扶共同帮助,形成了一个恢弘盛大的和谐局面:江湖上都是兄弟,码头上都是朋友。这种开始于底层的精神其实是这个物化了的时代不可或缺的品质。将这个品质传承和按照道德规则进行发扬后,放之于任何地方都会冠盖满京华。古语说只有“打仗亲兄弟”,而在重庆人的江湖里:满城皆兄弟,无论本土、四川、或者鹰钩蓝眼的外国哥们,大家都在一个码头都身处于一个江湖,这就是心怀天下的底层精神。道理很简单,因为在一个侠客眼里,江湖之大已经不足以仅仅停留在地理意义上。
重庆多山,山水相拥土壤厚重,组成一部浩大的棋局和一个特立独行的江湖。而耿直和果断则是说明这个江湖在精神和性格上举世皆知的词语,它的正确理解方式应该是直爽,正直,并快乐地代表着一些不可多得的品格:比如士为知己者死,再比如一诺千金。用如火如荼的商战为例,我在分析中发现,之所以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和重庆人做生意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商战上的两军对垒,最大的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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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山水光阴

(海洲哥哥按:先是因公去了一趟伟大的江南,那里有谷雨、江弱水、潘维等一批好哥们和一堆花雕在等待。后来亚伟从广州颁完奖也来汇合,古典的人和山水,好地方——一个诗人必须去的地方。然后过了一个简单而恬静的新年,所以疏于博客了。某人越来越仇恨我的懒惰,说像杭州这样的地方和像新年这样的年海洲哥哥都惜墨如金,实在是不像话。
其实真的是有些忙,很多心情和文字都没有时间去打理。杭州回来后,在网上买了很多关于江南的书,包括买了弱水的《中西同步与位移》,而他著名的《从王熙凤到波托西》卓越网上早已缺货。顺便说一句:弱水是我见过的中国最好的诗歌评论家,不需要加“之一”了,这实在是一个文字漂亮到腐朽而思想精髓到一针见血的人。儒雅的弱水只属于江南,只属于我未来时间里一篇专门谈他的文章,如同海洲哥哥只属于重庆。年前与文波、天彦等人戏谈,说到如果把我们的生活一分为二,那么上半年属于重庆,下半年当然只能属于江南。毫无办法,如你所知,中国文人骨子里其实都是有江南情结的。比如海洲哥哥。
新年了,贴一篇专栏文字,算是这一年的开始。新年了,我们都应该多一点时间去写东西和读书。)

《记忆中的山水光阴》
 《首座》杂志2008第一期《风物重庆》专栏

那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沙坪坝的风中,或者在重庆低矮的灌木丛和高远的阳光下,一个顽皮的小孩腰插弹弓,乐颠颠地在布满青石板和红砖房的巷道幸福地冲来撞去。那时候的天蓝得像绸缎,云像空中的花朵金鱼般在不高的建筑上游来游去,我趴在鸟语杂乱而树木青葱的歌乐山上,想把那些云朵直接采来放到装标本的盒子里。
公路并不宽阔,布满了碎石子,两边是木头或青砖砌起来的房屋。沿街过去,是穿白背心、灰短裤的老者,一把蒲扇一局棋,计划经济就慢慢地丢了一个炮,或者被将上一军。而街道清净永不塞车,空气中行走着瓜果香,那个年代特有的山城牌或解放牌汽车会按着巨大的喇叭声风一般卷来。司机们绝不减速,按喇叭是因为幸福和自得,是因为大卡车代表着一个时代白领甚至金领的标准。那时候的警察把任何车辆都当作出租车,我的警察父亲从梧桐叶飘零的酒馆里微熏着出来,将洁白的制服迎风一抖,纯银战袍般披挂上身,就会有一辆卡车在他身边戛然而止。
太阳很大,蝉的叫声藕断丝连,但没有人感到天气有多么热。五分钱的冰糕可以让人凉爽如霜,汽水则是恋人间的提温器,捧一瓶白色或桔色的汽水同恋人抬眼相望,可以望见美丽的爱情、未来和鳞次古典的吊脚楼。吊脚楼背靠高山、面向江水,适宜成为那个年代山水城市最浪漫的新房,可以在夕阳下古老的木格窗边远眺大江迤逦远走的欢乐,也可以在雾蔼轻扬的光线下执手相看,仿佛冒辟疆和董小宛的仙侣生活重返人间。山体凹凸中带着光滑,吊脚楼就是挂在其上的鸟巢,巢里的木地板擦拭得纤尘不染,白日赤脚来去轻如莲花落,夜来就是龙凤床,仙侣们播种其上,而身下涌来的是初起的涛声和流淌的江水。
一切都在被计划,包括精神、油盐、一匹叫的确良的布料、以及一种叫大波浪的发型。朴素而贫穷的是很多年后用来怀旧的老巷子,还有炒米糖开水、撒着葱香的蹄花汤……那些老巷子都有特立独行的姓名:金子街、二府衙、望龙门、上清寺……据说每一个地名下都有一张藏宝图,但民风淳朴,谁也没有心思去寻找。这些生活符号连同四通八达的老街、低矮的平房以及老牛油的火锅芳香一起——波澜着人民的思想和胃。
而吃火锅是八十年代的大事。一只火锅被呈十字架的铁片分为四格,先来的人家只能根据人数多少拥有一格或两格;另外几格则属于另一拔不相关的陌生人。大家围吃一锅互不认识而又相安无事。有火锅当然得佐啤酒,那时候买啤酒还得“搭菜”,要买啤酒需同时搭上一份菜,且一般情况不单卖,全用一有阀门的大塑料桶用卡车拉来,置于街头巷尾沽卖,且销路好到买啤酒得排队,多是抱了洗脸盆、温水瓶、大茶缸、水壶去等候,若是去得晚了,沿街的商店就会齐排排挂出“啤酒已售完”的字样。你顿足捶首没用,啤酒欢迎你下次请早。
黄昏的时候,所有的街边或楼顶上遍洒清水,一字排开小楠竹做的凉板或凉棍——那凉棍晃晃悠悠如舟行水上。从老太爷到碎花裙斑斓的大姑娘,各自头枕星星、涛声、共产主义沉入睡梦。不会有风化案和偷花贼,有的只是嘉陵江上升起的风,温柔而冰凉,它要把这城市的黎明轻轻吹醒。满城的黄桷榕也在疯长,偶尔掉下来几匹肥硕的叶子,盖在人民大梦将醒的睫毛上。

 2007年12月21日
分类:时间分类(日记) | 评论:7 | 浏览:4146 | 收藏 | 查看全文>>

《来吧,往事》


素色裹住暗处,拉链还系着落花。
细菌和过敏症突入其来
在昨天,或者更早
两个人被搬运成一声叹息。
这是刀中的出海口
唇边的诗,这是暖冬带着体温的往事。
一个古人丝绸遮面
他在叹息,他要送走一辆偷情的火车。

很多人深陷其间,而我已抽身离开。
告别从十月开始
那凉意袭人的晚宴、街头的奔跑。
那总是走在我前面的人
腰肢如狐、独自买醉到早上。
一低头究竟是多少年?
冒辟疆离开了董小宛
不为人知的花瓣注入各种酒杯。
像我把成都注入重庆
把日本安排为殖民地。

砍掉吧,青春的头
砍掉往事,而往事仍然青春。
我有时会记不清她的模样
那些行走中的省略号,相拥的白鲸。
有人泪如雪花,飘落在慕士塔格。
她是恐龙时代的凹陷
远走了的劫难和水源……
但我不再是她凸起的部分。
来吧,往事。往事中堆积着杂草,
面对面也是天边。
我听见你不久前的哭泣
贴在蔚蓝色的行程上。
有一片冰凉,那是你长衫黑衣的味道。

2007年11月28日
分类:我们的身体和生活(诗 | 评论:11 | 浏览:3667 | 收藏 | 查看全文>>

十月的拜访和十一月的刊物

1:
十月,天空灰暗。从阳光到灰暗,到雨水,到偶尔感觉的凉意。
做刊物、写长诗、抵抗工作压力,仇恨一家火锅店——太辣了,它让一年不痛的胃重新痛起来。
十月,有人死去,有人活着——其实是在拒绝和等待死去。
十月,必须要忘记一些人,或者在夜深的时候想起这些人的样子。

2:
也是在十月,已故著名画家刘雪樵先生的男、女公子专程从浙江来访。
很杭州的两兄妹,闲淡、自然而又让我的朋友们感觉到莫测。大公子刘国琳先生是嘉兴的十大藏书家,也是周易高手。有人要求打一卦,他肥硕地笑着说:你知道大炮打蚊子吗?意思就是说用周易搞封建迷信太他妈的小儿科。
国琳先生家里有许多我听着就流口水的书卷,他说他的书是不外借的。海洲哥哥冷笑着给他指出:将会专程去嘉兴一趟,肯定会偷一些书走——必须偷,海洲哥哥没有借书的习惯,但偷书的习惯历来就有。国琳这一生大约没遇见我这样蛮横的人,当即就有了虚汗……
和他们的相识缘于这个经常懒于打理的博客,除了我那些狗屁文字,之前从没见过面——其实有些朋友原本就不需见面而你会永远关注和惦记他。两位在重庆呆了五天,并拜访我的父母——在我家集体嗨歌,导致他们走后一段时间小区内的猫狗都烦躁不安;喝许多必须醉的酒——只有花雕适合他们,此外任何酒他们都会醉掉,醉在重庆任何一个街头或者小巷里。

3:
11期的刊物已经上市。感觉封面的色彩还不错。本期的图片质量有了一定程度的进步,这一点让我稍有欣慰。
而事多、且杂,要做刊物年度的精华本,要思考明年第一期的改版——欢迎朋友们给我建设性的意见。
十月也误了不少事,给一家刊物的专栏没能继续,看见那编辑的区号,我都不敢接电话;还有韩放的长篇小说《爱情是一杆温暖的枪》出版在即,我的序到现在为止都还只写了一个标题……极度冒汗中。在此给兄弟们致以革命的歉意。

分类:时间分类(日记) | 评论:7 | 浏览:3537 | 收藏 | 查看全文>>

活着原本就意味着牺牲

海洲哥哥按:70后诗人余地10月4日自弑于云南。留下患有癌症的妻子和两个刚满100天的儿子。得到消息是在第二天深夜,那时候我和亚伟、琪博等哥们正饮于重庆著名的屿咖啡。其实我已经有些醉了,其实这是我的第二台酒。消息是刘东灵告诉我的,当时的震惊可想而知,那个晚上,我和东灵的眼里都有了泪水……接下来的几天,我老是会想到这个不幸的兄弟,这个充满了遗憾的兄弟。
生命如此脆弱。而两个葵花般的孩子又如此无辜……我不想讨论诗人的生存环境问题,更不想讨论亡者身后的道德问题。我唯一想说的是:好好活下去,对每一个写作者而言都很重要,即使这已经是一个“活着就已经意味着牺牲”的时代。



《活着原本就意味着牺牲》
 ——给诗人兄弟余地

那些幽暗的,终将继续幽暗下去……
那些未完成的,或许已被带到天堂。

一个人是自己的抬棺者
命运暗哑,他在命运中翻身
四周是黯淡的白花、柴禾
以及充满鱼腥味的微笑。
一个人让30岁跌倒在生活的刑场。

死亡是最远的一次远游
在异乡的云南,带刺的月亮贴上颈项。
那义无反顾的黑色列车
它关闭了一颗心,也让花园换了人间。

一个人抬头看见太阳照耀祖国
也照耀着妻子的病房。
还有两朵并蒂葵花,阳光下无辜地开放
100天后,他们过早地忧伤
葵花遍地,他们是最孤独的两朵。

许多点灯或握花的手停在风中。
许多饥寒或委屈,我们都必须面对
世事如纸,更加炎凉
一个人在精神世界里以己为王
却在俗世生活中束手被擒……

其实活着原本就意味着牺牲
天空可以注满诗篇
但海水不应该淹没家里的后院
一个人留下自责、寡妇、和男人的铁肩……
一个人走得匆忙,他要亲手结束自己。

社会在生病,时代已病如膏盲。
安息者代表着停止和飞翔
这是生命的大地,它也是愤懑的天堂。

2007年10月9日下午于办公室


分类:我们的身体和生活(诗 | 评论:13 | 浏览:3636 | 收藏 | 查看全文>>

飞机、生日、和第10期《国家人文地理》

1:我一直想用一把弹弓,把天上的飞机弹下来……
 这个想法终于遭到了报应。
13日,本欲去银川参加诗歌节。扑到机场等待11点的飞机,却在11点半的时候被告知,航班取消。服务小姐微笑如花,安排我在机场免费吃住,等待第二天的飞机……重庆到银川的飞机每天只有一班,其实头一天那班飞机已经停飞,一批旅客已经享受了一天机场提供的免费食宿。可怜啊,他们还将享受这个待遇至少一天……
航班取消的原因是:飞机坏了。我知道这与我的弹弓无关。
退票的时候,人群密密麻麻,全在咆哮。有人要求赔偿、有人在骂娘……
出来的时候,服务小姐问:先生不住这里吗?我看着她那张充满职业微笑的脸,心里说:你陪我睡我也不住这里。
掏出电话打给诗歌节上的张涛、亚伟和舒非等哥们,心里沮丧。飞机仍然在轰鸣,老子想直接变为一把弹弓,我想弹下一批飞机、我想弹下银川城……
我的诗人兄弟马力说:狗日的恐怖分子李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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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远的9月18日。海洲同志34岁了。
 有酒、有兄弟、有阳光灿烂。所以喝得气吞万里如虎……所以也就勉强醉了一把。
 感谢来捧场的50多位兄弟姐妹。感谢金诗人的花、邓主编的蛋糕,感谢各路英雄豪杰,尤其感谢为海洲哥哥34岁大寿提供全程赞助的“三掌柜”酒楼。该酒楼是我兄弟文武所开,他还提供了一定数量的酒瓶和杯子——让几个草率的兄弟们喝醉了砸掉。
 34岁,老了,老了。但我仍然会幸福而忙乱地活下去。活得像一个青年,一个作风端正、在书卷和文字上永远有幸福感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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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促使我写这篇博客的原因是:《国家人文地理》在本年度10月隆重改版。并推出64个页码的别册。本期的两个重点策划都比较有意思。杂志的主题是《100年前的西部:那些人,那些路》;别册的主题是《中国乡村丰收地理》。都比较有意思。
吸取今年上半年推特刊时上市较晚的教训:本期刊物国庆前将在全国各地隆重上市。经常到本博来玩的朋友们请准备好16元零钱,到各地书店、报刊亭排队购买……注意不要插队。
这期刊物出笼实在有点混天黑地,连续几个周末没有休息,连续几天夜晚到忙到凌晨。加上别册的设计出了一点小乱子,还好,一切终于搞定。感谢和我并肩作战的兄弟姐妹们。这是一本值得我们去努力的刊物。我们都将一如继往。
将刊物和别册的封面发到博客上,一方面是请朋友们先睹为快,另一方面就是请朋友们购买时认准了,别买错了。哈哈,海洲哥哥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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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时间分类(日记) | 评论:15 | 浏览:3468 | 收藏 | 查看全文>>

蒋雪峰:在抒情和疾病中转身的香草江山

(海洲哥哥按:我的老哥们蒋雪峰的第三部诗集《锦书》将于日前出版。早就答应下来要写一篇文字放到书里,聂胖子早已鬼画桃符地交卷,而我由于忙乱,拖到这家伙的书都下厂了才终于动笔……挨了不少骂,我靠。不过,给兄弟写文章,我本责无旁贷,可惜海洲哥哥的生活实在有些天马行空,好在秋天已至,心情和生活越来越平静。遂闭门两天,在家苦心丑化这坏蛋其人其诗,终于完工交卷……并同时在本博给他做一广告,以示拖稿之歉。
蒋雪峰,生于1965年,比海洲同志年长近10岁,所以注定死于本文见刊后的某个酒醉的下午或者黄昏。江油人,好兄弟。貌似屠夫而心怀水晶,心比天高而身材很矮……其诗值得一读,其人值得一交。详情请关注我和聂胖子为他写的文章(代悼词),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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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座小城百里烟蔼,在平原深处飘满闲淡云朵或滴着凄凄冷雨,它有一个会让人联想到色情行业中某种技术的名字:江油。
江湖上对这里的传说是:早在公元708年,老哥们李白就在这一带流着鼻涕厮混,读书或者斗殴。那会儿李白还小,还不知道该如何运用诗歌的压韵手段去压韵杨贵妃丰韵多汁的身体……
后来,蜀道门开,李白一剑西去,干尽人间包括跳水捉月在内的各种狂放勾当,只是,这个把大唐任何地方都当作家乡的人再也没回到过江油……
很多年之后,这里终于又有人开始写诗。那是一个经常低着头在李白墓园吸着烟屁股窜来窜去的矮胖子。从1965年开始,他就一直呆在这里,直到他的脸上长出横肉和杂草,直到他的诗歌长出优美的枝叶,并开始像秋后的石榴般爆裂,他都没有思考过要离开这里。
有人开始怀疑这个家伙极有可能是李白的隔房亲戚,或者是李白恩宠过的小妾的后裔,因为在一首献给李白或者说也献给自己的诗中,这家伙写道:他沐浴的月光至今还在床头/他无法忍耐的,我们至今都在承受(《月亮是飞翔的墓地》)。
但遗憾的是,来自公安机关的资料表明:此人名叫蒋雪峰,是一个据说大小算盘都打得不错的税务师,尤其善于识别钞票的真伪……更多的时候,此人纵酒狂欢,在那座闲淡的小城用诗歌心怀天下,用那几枚肥硕得可以掩盖键盘的指头敲出一些势必流芳的诗句……
小城江油宽广而闲淡,李白早已远走高飞,而蒋雪峰还在诗歌中落草为寇。
与李白一样,像蒋雪峰这样的人其实只属于江湖,与庙堂无关。抛开现代文明和物质主义,我想要指出的是:远走与停留,都是生命的一种形态,无论心怀天下还是独自走遍大地,无论李白还是蒋雪峰,其精神生活都是表面上背道而驰但骨子里一脉相承的。
就此你可以想到博尔赫斯和阿根廷、狄金森和艾默斯特镇、更或者李海洲和重庆。如同几年前我在一篇诗论中所说:一个真正的诗人哪怕永远老死在一个城市,他的灵魂也在大地中行走,那不是肉体的流浪,那是灵魂和精神的流浪——比如蒋雪峰将永远吊死在江油这颗树上。他曾在一首诗中对自己盖棺定论:已经活了三十多年/还将在三十公里内衰老……现在我已被经历的岁月阉割/江油就是皇宫/我无力离开一步(《在江油》)。
所以,我们知道,在几十年之后,在李白的碑林旁边,会有另一座坟拔地而起,时芳草萋萋,月满高岗,那里就埋葬着蒋雪峰,埋葬着一个灵魂和精神上的流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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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在川渝两地的诗人中,蒋雪峰其实是一个充满幽默感的机智的青年。他滔滔不绝的口水常常通过那部酒醉后被他摔来摔去的小灵通猛烈地灌向全国各地——很多倾听的耳朵灾情严重;很多写诗的夜半鬼哭狼嚎。而蒋雪峰的玩笑总是从自己开始,那些捉狭的话语和酒醉后的豪情,带给兄弟们的除了欢乐还有悲凉:首先,江油并非天涯,它亲切而温暖;然后,江油堵满了伟大的寂寞,因为它无法承担诗人蒋雪峰的巨大孤独。
我所能够勾画的场面一般是:在江油昏黄或暗淡的光线下,蒋雪峰摇动着他已经慢慢发福的身体,穿行在那些他已经可以摸黑行走的小道或酒桌上,有时候他击筷高歌,在面对生活呕吐的时候被随手扔到派出所,有时候他咒骂这狗年月,抱着诗歌不醒人事,他的胡子已经脱离了嘴巴的统治,他衣服混乱眯着小到于无的眼睛热爱自己懂事的女儿……然后开始《梦醒》:我推着自行车/身边是隆起的喜玛拉雅/雪没有覆盖住的地方是耀眼的黑/是经卷被焚烧后的黑/巨大的飞机场哦 它躺在我们背后/连一只麻雀也不曾降落……
毫无办法,这就是一个诗人的俗世生活。没有谁规定诗人必须白马轻裘白衣似雪,但我也很少看见一个诗人像他这样拥有在快乐中一塌糊涂的世俗生活。这其中,他干得最好的活儿是:必须要让自己的精神和灵魂不会因为时间和物质而消亡。
关于这个外表幽默而内心大气随意的家伙,你无法想象的还有,他其实是一个身体黑暗的人——十年前,蒋雪峰的肾就被一把手术刀切掉一半扔进风里,就像他在诗歌中喜欢把一些多余的词刀劈斧砍,就像他喝完酒喜欢把啤酒瓶丢到江油昌明河的月光下……而身体的伤害对于他至今还在继续。你无法不对这样一个诗人保持尊重,也无法不对这个善于遮蔽和埋葬优秀诗人的诗圈(juan)表示齿冷,对于那些地域上不太所谓主流的城市,诗歌圈的冷漠实在让人寒心——这也是我一再提到江油的原因。但蒋雪峰没有我想象中的世俗,因为对一个真正的写作者而言,并不一定需要一瞬间的名满天下,他需要的是按照自己的内心和精神继续敲打键盘。因为任何伤害都不重要,生活毕竟还要继续,而写作,将会在继续中越来越伟大。
那么,这个带着疾病奔驰的老青年、一匹内心汹涌着波涛的矮种马,他是否会让你想到青草民间里,那个握着草根和竖琴的盲歌手荷马……
蒋雪峰说:至少我的心还没有绝望成一滴墨水/一句咒语/去染黑 揉皱春天的半壁江山(《至少》)。
在幽默的世俗生活和疾病中,会成为研究个案的是:蒋雪峰的诗歌多年如一日地保留了纯抒情的色泽。这有力地批判了“诗如其人”的古老法典。外表大大咧咧的人内心却峨冠博带淫雨霏霏,李白兄弟做梦也没想到,几千年后在他的家乡,会有一个行为和他一样不羁却诗句婉约抒情的人抱着几本诗集向他冲来。
事实上,所谓诗人的内心矛盾更多的是表现在行为和精神(内心抒写)的不统一上。诗不必如其人,如果在这样的时代里像诗歌一样去活着其实大可不必,用诗歌去支配行为和日常生活,也许只适合计划经济时代的爱情技巧。所以,蒋雪峰必须行为狂乱随意而内心忧伤抒情地活下去——并在其中活得越来越好。
而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他的内心里有一个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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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是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江山。也许他是红色的,比如毛润之;也许他是提着斧头的,比如莽汉主义那群借文字和酒来打家劫舍的江湖好汉;也许他是属于夏天甚至是怀旧的,比如老哥们柏桦;再也许他是叛逆的,比如美国那垮掉的一代……
而在抒情和疾病中转身的,却只能是蒋雪峰和他内心疼痛的香草江山。抒情,是一个诗人如同武二的戒刀般不可离身的好手段,而疾病,却是个人的独特经验和社会学所联手带来的块垒。
如你所知,这是一个拒绝抒情热爱口水的时代,更是一个写两首诗就自我膨胀自封大师的时代。非常幸运,这个糟糕的时代遇到了蒋雪峰,遇到了在纯粹抒情道路上准备一直走到死的人。
尽管他的内心一直有一头狮子在满江山乱窜,但这并不影响他一把年龄了还会趴在家门口看蚂蚁打架:今天 所有的狮子都在萎缩/被栅栏磨掉最后一颗利齿/我的狮子 却替我咬住了一块/有血有肉的生活/(《一头狮子曾在我体内停留》)。是啊,这是一头可爱而又矛盾的狮子,这头狮子所拥有的有血有肉的生活,实际上是一个外表世俗而内心高傲的江山。也许只有面对诗歌上的同道和精神上的密友,他才会湿润着眼睛为你把江山敞开。遗憾的是,这头最终会抽身而去的狮子,面对了疾病和社会学带来的过多苦闷:拖着160多斤的肉 我经常一个人/我找不到一滴麻药 经常在一句诗里疼醒……(《我经常一个人》)。
需要指出的是:与那些美得令人发腻或者精致得如同绣花枕头的抒情不同,蒋雪峰的诗歌是不拒绝粗糙的。或者说,蒋雪峰在诗歌写作上像一台碎石机,他可以把所有坚硬的石头化为沙砾,甚至化为水。仔细观察,他笔下的韵律和词汇正在紧急集合,他们张驰有道,充满速度感,优雅、直接但又显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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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十余年,书剑霜未凉

一列充满青春期和大梦的列车,一经踏上,那刹不住的车轮就将永远行进在你的体内……
1994年春天的某个上午,一枚行进中的钉子、或者说一把悬着流苏的战刀,在一个九流摄影师的镜头下,慢慢定格、发黄、苍白、……时河山如洗、花黄马肥,有一只斑斓而妖媚的蝴蝶,正轻轻落在枪尖上——很多年过去了,这个镜头连同沉默的坦克群、掠过天空的战鹰,注定将在一个人的记忆里开始落叶子,并慢慢长上岁月的老年斑。
也许,那些少年豪气里的书剑霜刃、马踏江湖,只是为了给你老年的回忆里,添加一些铁马金戈和山河入梦的气质……
其实这是一场大雨后,重庆正泡在巨大的灰色里,其实这是14年后的家乡,物事人非、物价上涨、人民依旧无法生活在我的诗意里……
贴一张1994年春天的照片,以及1995年《战旗报》上一篇关于我诗歌的评论。离开部队多年,但我知道,八月一日依然是我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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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魂的独舞:海洲印像》
 ——评李海洲诗集《竖琴上的舞蹈》
 ●杨镇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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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读海洲的诗,是他发在《解放军报》上的《十二个女兵走过大街》。我仍然记得我当时狂喜的心情。海洲的诗俊逸、洒脱、超然、无痕的美,给我带来了深深的震撼。时至今日,虽然海洲在95年冬天拒绝了部队的挽留,回到了他热爱的家园——重庆市一个叫做沙坪坝的地方。但在西南地区,海洲仍然是我唯一喜爱的军旅诗人。我毫不隐讳我的偏爱。
后来在军区报社的学员寝室里,一天中午,有人在门外喊我的名字——是海洲。我们有过短短十分钟的交谈,之后是,我们再也无法忘记对方的面孔。
此后是书信不断,互相之间询问病情,倾诉彼此对这个逐渐被“物化”了的外部世界的感受。直到在一个落雨潇潇的秋天的下午,我收到他远隔千里寄来的散发着墨香的诗集《竖琴上的舞蹈》。
海洲属牛,年龄上小我一岁,兵龄上少我一年。对这个多彩而繁杂的世界,海洲是敏感的,也是偏执的:“一切美丽的散发着生命泪水的/都犹如这只鸽子。我嘴里仍然保存着药片/我清楚地从三楼看出去/一只飞不起来的鸽子仍然在飞”(《一只飞不起来的鸽子仍然在飞》)。作为长期生活在都市边缘的海洲, 都市文明更多地带给他的是“焦灼、迷乱和悲哀”:“在沙粒和银饰的上面/一些人流离失所找不到家园”(《诗歌》)。海洲在感到迷乱的同时,又不断地从诗歌中汲取勇气。在他精心营造的梦境中,我们很容易看到西西弗斯的影子。而他刻意追求的,就是要做这个时代的坚持者。所以他的每一个句子,都浸润着对生命终极意义的思考,浸润着他灵魂的呐喊与悸动!
诗歌有两个极,一端是哲学,一端是宗教。海洲是军人,也是布尔什维克,但他对诗歌却有着宗教般的虔诚和热爱,并把个人写作的参照系建立在宗教之上。他常常对人说:“诗歌是我一生的宗教”。张承志写《心灵史》,伊斯兰哲合忍耶教派成了他灵魂的皈依之地。所不同的是,海洲视诗歌为宗教,只是将自己完全置放于宗教般的苦难与幸福之中,他以殉道者的姿态,将自己钉于世纪末历史的星空。在这里,诗歌成了他“单一而博大”的表达方式,他不停地歌唱它,又不停地诅咒它。这种热爱,是根植于生命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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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锹春天的信札

 (海洲哥哥按:盛大的夏天就要来了,记得柏桦描述过他所热爱的夏天——一个在武斗中跑来跑去的孩子所感到的巨大兴奋。几天前重读《今天的激情》,读到这个老哥哥的创作年谱,这种感觉更加深刻。而海洲哥哥是喜欢春天的,所以在本年度春天结束的时候,贴上这几首几年前关于春天的短诗——算作一种秘而不宣的纪念吧。
这几首诗很奇怪,写完后就不见了,前几日整理电脑却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文件名下找到,有些高兴——看来,所有的失去都是为了突如其来的复得,是啊,有点像久违的爱情。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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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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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的海拔、各处的歧路交织
有很多路口,甚至有会心的小委屈
被转弯灯亮了又熄。
抬头或平视,一锹春天的信札
撞入你自由摇摆的眼波。
这就可以了,呵气成酒
欢乐拖着贵族的红花
慢慢从大脑里爬出……
你看见的果子狸、霜、野菜和鹿脯
在一盆炭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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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雕》
38度就够了。把体温移出体外
就像把江湖移到桌上
煮几粒青梅,粗暴就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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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辩论,也不纸上访花
落英里有客人吗?有前世今生的
蚕丝和竹马。去吧:
季节拥住的理想、一杯阳光
带来的诗酒年华
——我们活在其中
还要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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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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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蒲公英的音乐会暖暖地
开在蟋蟀合鸣的床塌。
风的秋千——秋千荡下来蚕、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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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旅游成为时尚的偏旁

《国家人文地理》07期卷首
所有的人都从各个角落韭菜般涌出来,在阳光下或者雨点中涌向祖国的四面八方,带着现金、行囊、城市背景下不同的心境、以及随时可能留在任何地方的垃圾。这样的盛况很像1968年主席在北京的那次挥手,红色的背景下,广大的知识兄弟们丢弃了心爱的书本和笔,带着注定会被浪费掉的青春,爬上了那些开往边疆暮色的火车……这是不同时代里两张相同的肖像,场面同样的宏大、苍白、充满迷茫,出发点的盲目性也惊人地一致。所不同的是:后者属于历史范畴内的浪花,或者狂热政治年代里随波逐流的浮萍;而前者暂时代表着一种所谓的时尚——只要有机会,就以观光客的身份大肆出现在任意一座城市的角落。
但要命的是:作为泊来语的“时尚”一词,更多的是代表着短命、盲目、无所适从,有时候它与政治有关、有时候它又与三人成虎的传播学有关。无论知识青年的上山下乡,还是旅游者们在空中的呼啸来去,都是特定年代里的注脚或者偏旁,很大程度上都代表着被动和盲目——在这个充满速度而心灵浮肿的时代,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信马由缰、挥金洒银般地满天下闲逛,你当然没有理由老是呆在屋里。在那些温润的假期,这种简单的市侩攀比和盲从的追风其实代表了更多旅游者的初衷。留下一个个空空的房间,他们出发,扶老携幼,在媒体和广告推手的生花妙笔下,成为市场经济里的一个数字、或者一个形容词。
人的初衷有时候是中性的,只适合心理学上的研究。对于一座没有光顾过的城市,前往的逻辑更多的是充满孩童撒娇般的固执:因为没有去过,所以必须前往。另一个奇怪的逻辑更加可爱:别人都去过N次了,所以你也要爬上那列末班火车……这就是媒体推手和所谓时尚风潮带来的表面幸福而实则可笑的灾难。尽管到了现在,教科书里都还没有弄得更明白徐霞客究竟是旅游家还是旅行家——观光客和旅行者实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但我们都在路上了,在路上也就意味着我们时尚和妖娆起来,一旁偷笑的只有美国作家凯鲁亚克,因为在那些忙乱的假期,所有的人都在身体力行地贯彻他那本书的书名——《在路上》。这样的场面和动机背后,让人想到的是女人和香水品牌的关系:在今天的晚宴上,暗香袭人中如果没有香奈尔或者蓝蔻的气息,她就实在不太好意思雍容得体地继续呆下去。
回到那些湿润而充满激情的假期,所有的人都在南来北往,从自己的家园潮水般向外涌。留下来的是两个背道而驰的现象:要么城市变成了一座空城——所有的人一夜间都孔雀东南飞,剩下落寞而安静的街道,和几条有小偷光顾的新闻;要么城市或景点人满为患,连上厕所都需要排队——因为这是在丽江、或者在阳朔,江山如此妖娆而假期如此短暂,全国人民都在空降,大家必须在同一个时段内集体出来旅游,集体用型号不一的大脚,尽可能多地踩上几寸祖国的大好河山……你只能感叹市场经济下的时尚是如此伟大,它可以集合和调动起所有人参加到它的队列中去。但遗憾的是:时尚毕竟是时尚,更多的时候它只属于生活的过去式,而不是生活本身。所有的时尚都有消亡的一天,更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像暗器一样带来令人沉思的一击。
假期在不断地开始和结束。那些美丽的城市和土地在接受了人群的拥抱之后,留下来的是一大堆突然冒出来的荆棘:污染、生态、环保等等问题都具体而复杂,充满了矛盾性。庞大的人流所必须的吃喝拉撒睡、所提出的口号和要求——借假期为心灵放一个其实不太可能的假……实际上,这些要求都很难得到完美的满足;而市场方面的抱怨也丝丝入扣:接待能力和承受能力虽然事关形象,但富丽堂皇的酒店每年只适用于那为数不多的几个时节,其他时间空寂得可以张网捕雀……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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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酒吧街(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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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精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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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领带为生活的人,可能已经疯了
再多一点浓度,就可以呕吐出一个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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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放,只有荡。
血液每天被啤酒换掉一次,过敏的是未来、命
和在花哨中变凉的帐单。
时间来了,又走了……
你始终在栽种太阳,即使长出太多跳蚤
也义无反顾。你知道光阴不可虚度
年华就像你身上某个多病的器官
敏感、脆弱,一碰就会衰老

对饮是一群人。没有金斯伯格、李白
只有光线下的想入非非
和坐满吧台的流氓兔,相信你是神的皱纹
要写出反讽的诗篇。但空气如筛
已经把四周的人群漏掉

反讽押解着生活常识
而你押解着你自己

啤酒花只能把胆囊开败
或者只有药片,才会追上昨天的垃圾筒
那里装满免疫力、忠诚、和剃刀边缘的盘问。
——时代在兼容你
而你在兼容你的细菌。

夜晚有很多病床,但你已经痊愈
你说:早晨来到,酒精你好


2:小资快乐在下游

效忠波尔多十年,你仍然不能到达法国。
酒吧街瘦了,像你缩水的身体

从路过波伏瓦开始,一直到爵士、朋克……
你的追逐,如同风雨前的蜘蛛
惶惶不可终日——太多的伪美、小型的
心灵轰炸机,当它们谎言般播放
或者成为街边裹满糖衣的戏文
你是打算吊死自己?还是去指鹿为马?

即使是上游,格调也像一个汉奸
总在不同国籍的市场穿来插去
仿佛把诗歌写成论文或生活常识的博士
如此滑稽的强暴,被他上纲为不同的主义。

就和这条街一起随波逐流
挂上品牌的衣钩,藏起你的肉。

有时候你也怀疑,面对了太多的泡沫
是否终究会死于心碎?
或许是喷水池和假花,或许是纸醉之后
必然的金迷——你要修改的旗袍
它其实已经变质,只有半个月
就属于上个世纪的花边,不被提及。

那么,谁暗示你在黑管吹走的下午
抬头望天?望断一只蜗牛的航线
那是你的将来还是你不可企及的现在?
而越来越多的族类仍在想象:折一只纸飞机
让它飞过地图……直到命比纸薄

也许你是在和一些垃圾玩着小把戏
——其实这是中国的黄昏
你在喝着法国的红酒


3:懒虫谣

坐在蜜罐中间
守侯着苦瓜藤从天边爬下来

呵,滑着绳索、荡着吊床
很多人看见激情中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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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刀斧手、美国总统自由的猎枪

《国家人文地理》杂志第6期卷首

那些栀子花已经长上了锈,花朵枯黄,叶子上的色块仿佛迟暮美女的老年斑出现在秋天……但仍然有些残存的余香。这是一个来自郊外的朋友在拜访我时留下的,同时留下来的还有一个玻璃缸、一些享乐主义者的冒险故事、和她高跟鞋上属于郊区的泥土。这是一个喜欢偷花的家伙,尤其善于携刀偷盗初冬沾着雪意的腊梅——你无法想象像她那样的美丽女子会在某个黄昏连续挥动短刀,将不同的花枝丢入越野车的车厢。栀子花在我的窗台没有呆得更久,也许是一周、或者更短,她们就在有水的玻璃瓶里消亡,间或留下些惆怅的余香。
这样一件充满享乐主义和披着小资外套的事,其实早就被一个美国作家说透:花朵只应该属于土壤,折花的人是一种犯罪,而卖花者和拥有者将这种犯罪扩大和市场化了。这个暗含矫情的说法,其实就是小学校园里五讲四美的守则。连我的女儿都知道花朵随便折下来是一件该打屁股的事情(她暂时不会考虑到原生态问题),而她的父亲却乐于去接受一把本应该将生命按照规律盛开的精灵,更何况,她的父亲还接受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缸——这也许意味着有更多的花会被源源不断顺手折下?也许,本质上说我们是热爱花朵的,但事实上:花朵死于爱花者,真正的爱花者其实充当了刀斧手——哪怕他是优雅的,但刀斧手就是刀斧手,不需要作出任何修饰。
因为热爱而举起刀子,在现实生活中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如果这样的疾病还能让人理解的话,那么,因为经济至上而扮演李逵的板斧、黄忠的砍刀就有些令人发指了。在云南的西双版纳——一个充满孔雀和大笨象的地方,上万亩年轻的树木,像一群不甘心的战士,倒在市场经济的冲锋号下。因为它们雀占鸠巢,因为这片红色的土地,需要有意味着纸币的橡胶林在这里茁壮成长,所以它们必须倒下,倒在版纳的某一个日出或者雨后,被闪亮的刀或者锋快的锯齐根折断,而将这里视之为家园的珍稀动物,开始了充满寒流的逃亡之旅,动物们举家搬迁,去到越南、老挝甚或更遥远的地方……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历史的相似性和面对纸币时人的贪婪性。从烧山变粮田到退耕还林,历史就像一条百折不挠的老路,弯来绕去居然又有人回到起点。为了温饱问题,多年前人群提着斧子和锄头上了高山,特定的时代过去了,人群又提着水桶和树苗刨开了山上的黄泥,种植下绿色的希望……有评论家引用萨培尔的话说: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语言。但令人不解的是,面对这个原生态流失到千疮百孔的地球,我们所运用的语言就是刀锯和斧头吗?也许,对于很多未来蓝图的经济规划师而言,生态和工业的遭遇只是一个鱼和熊掌的选择问题,但问题的关键也许还在于:如果生态平衡破坏过度,我们的子孙也许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既无熊掌也无鱼,子孙们实在别无选择。
那上万亩雨林唯一的表达方式就是流泪,绿色的泪——现场的人都看到了树汁在猛烈流动,他们说那树汁实在太过稠密,但他们也许不知道那稠密里暗含着愤怒、忧伤和失望。实际上,无论是一朵花还是一万亩树木,都是原生态的组成部分,只是刀斧手们的出发点不同而已,一个是奢侈主义者爱上了美,另一个是拜金主义者爱上了纸币。早在上世纪,我的朋友熊召政就写下了著名诗篇《举起森林般的手臂,制止》,也许自然和生态被我们伤害得还不够?所以我们很多年轻的手臂还是那样的软弱无力。难道非要像发起“进步主义”运动的美国总统罗斯福那样,经历过对各种珍稀原生态的个人英雄主义屠杀后,才开始建立起对动物和森林资源的忏悔和爱护之心?
实际上,年轻时代的罗斯福给我的感觉更像中国传统小说里的侠客,热血、个性和充满了单枪匹马夺取天下的梦想。在十九世纪,这个未来的帝国一把手热衷于一项嗜血运动,他端着口径不一的猎枪跑遍整个美洲,猎杀熊、狮子、鹿、甚至珍奇的鸟雀。在《罗斯福总统狩猎记》中,这个家伙居然几近残忍地运用冷抒情和欧式幽默的笔调,大规模渲染他如何对动物们扣动扳机,甚至描述出血怎样流出而自己需要多少弹药……就是这样一个家伙,最终完成了中国的“大道晚成”一说。罗斯福和他自由的猎枪,终于在他就任美国总统的N年后解甲归田,他的嗜血经历和对原生态资源的疯狂破坏让他终于开始忏悔,美国人终于有福了,因为从那时起,这群披着自由外衣的蓝眼睛哥们终于迎来了一个伟大的决策:美国的森林资源和动物保护政策的出台。
罗斯福的猎枪震动的是自己的心灵,但他的国民仍然有人隐蔽着举起自由的猎枪。实际上,无论是举向花朵的短刀、砍向森林的斧头,还是那些自由的猎枪,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因为各自出发观点的不同,都在导致同样的一个结果,那就是:对原生态大小、规模不一的破坏。我们只能叹息:罗斯福可以反省,遗憾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罗斯福。
那些出于各种不同目的的刀斧手蒙面走过大地,走过这个波澜起伏的时代。我不担忧在他们的梦中,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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