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风:左手水印

我在左手的水印里冬眠不知道春天远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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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就这么意外

某日买下的苹果
放在角落,慢慢忘了
许多日子,房间里
有不明原因的臭
从淡到浓,又到淡
到若有若无的,不舒服
恍若,某种缺陷
直到儿子嘴馋,拉开袋子
飞出一群苍蝇,像
突出重围的,战斗机
转眼就不见踪影

苹果,它就这么逃掉了
很多事情就这么意外
冰箱里,啤酒炸了
死死抱住白菜,分不开
写信的钢笔,突然
呕出红墨水,打湿了亲
爱的某,见字如面
梦见妈妈的冷,坟地里
果然积雪没化,老家
旧房子卖了,也就垮了
喝酒的邻居呛坏了肺
白蜡树遭雷击,我挂断了
南方的电话,就再也
收不到北方的消息

天黑了,电视机自己开了
西北地区中雨,西南部
有风,注意保暖,勿裸睡
沿海一带大雾,谨慎出行
韩国的妈妈哭了,美国的
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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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孩子

十几年前
我在妈妈的安排下
挑选一个秋天的豆子
那些饱满的
长相漂亮的
有发展前途和潜力的
要挑作来年
春播的种子
妈妈要求十分严格
对未来生活
充满了期望
每一个环节都
小心谨慎
而对于收成
却不抱有过高的幻想
——她让我在笸箩前
认真思考
反复比较
直到头晕了
手麻了
我也没有过一句怨言
后来妈妈去世了
我来到城里
没有了责任田
也没有芳香
而火红的秋天
但是很长很长的时间
老是梦见豆子
床上是豆子
碗里是豆子
满世界
满世界都是豆子
醒来
看什么都是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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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孤独者

忘了清晨,睁眼的第一件事情
应该是什么,第二件也许仍在途中
一些恍惚,膨胀了时光的空白
一些声音,养成了顽固的耳鸣

吞咽太多食物,细米和白面
填不满空洞的身体。枝头的鸟鸣
和野外的蛙声,可以堵塞黑夜的漏洞
却不能做成温暖的早餐

烟消了,云没有散。雨从屋檐上
落下,又自地面上弹起。孤独者
现在要从孤独里出发,流浪的路上
顺路的马车请载他一程——

他将沉睡在车厢里,不惹是生非
像是一具,着急回往故乡的尸体
只是要找到,最小,最小的灯笼
交还童话,和一支冷却多时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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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雨中

许多的东西垮塌,只是一瞬
却有着很长时间的预谋
我也许过于自信,过份夸大了
对雨的热爱,才不知不觉
沤烂了肩膀

疼痛是微小的事情,让我
养成追忆的习惯,从此
害怕每一个朗朗晴天。一场雨
淋湿的只是一条长路,却把我
又放逐在同样的长路中间

我不再是撑着伞,在路灯下
寻觅的归人。不能再怀抱梦想
爱恋黎明和春天。一切
到来的,都是必将离去的东西
就像雨,直奔一个季节的主题

请允许我在这里沉睡,用
你们的慈悲。允许我细数
这密实的鼓点,十万大军的掩杀
我已不怕,我的脚下——
是松软的黄土,背后
还有着连绵,不绝的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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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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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

想要一间古老的房子,不必有左邻右舍,够偏僻就可以。
白色的屋顶,细长的烟囱,院落里长满了荒草,水井里漂浮着青苔。
附近有竹林,有水车,有不知名的虫豸,大片的稻田和树木。
通往那里的路是原始的,曲折的,晴天飘起淡淡的薄尘,雨天的泥泞,可以赤了脚行走。
室内有简单的用具,简单的烛火和书籍,一些破旧的小东西,墙壁是迷离、寂寥的蓝,偶尔的一块斑驳,像是时光留下的纹路,黯淡而清晰。

我不是要住在那里,只是想在累了、倦了、犯错了的时候,一个人去到那里。
从一个小小的门把手开始,我会细心擦拭那里的尘埃,清扫隐秘的花径。用净水刷洗台阶,新绳捆绑木柴,然后坐在日光下,剖开竹子,编织凉席和冬天的烘笼。
饿了,就吃简单而便宜的食物,渴了饮溪里的清泉,夜晚和衣而眠,躺在月光里,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数着满天繁星,听着田野里此起彼伏的蛙声。

我会在那里度过夏天,或者是漫长的严冬……
我这样想着,回头来看,却忽然多出了许多恍惚:这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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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自己

  小时候,家里有一面铁架的圆镜,背面是一双花喜鹊的图案,我猜那是父亲送给母亲的礼物。
  它基本上是母亲和姐姐的专用。我一直搞不懂女人,为什么那么喜欢镜子,尤其是我的姐姐,没事就拿把梳子摆弄自己的长发。我以为她是最熟悉自己的了,曾无数次让她闭上眼睛,想想自己的样子,但是她却羞涩地说:真的记不起来。
  我笑。我以为我记不起来,是因为很少照镜子的缘故,看来不是这样的。
  
  对于自己的长相,我是很少关注的,确切的说,心中还有着一份盲目的自信。因为打小我就不是那种张扬的孩子,父亲作为当时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给我们的教育也是有别于旁人的,由此,我也赢得了周围许多人们的喜欢,似乎走到哪里都会得到一些夸奖和赞扬,尽管现在想来,他们不是恶意的,但却给一个幼小的心灵,过早注入了骄傲的毒素。
  是这样可怕的优越感,一直伴随到青春期,大街上开始流行喇叭裤、大裆裤和长头发。同样处于浮躁和叛逆时期的我,第一次认真的坐在理发店里,对着镜子审视自己,聪明的理发师看透了我的心理,热情的介绍各种各样的流行风潮,在他的摆弄下,我一向桀骜的头发竟然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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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到风吹

远远的看到风吹,我走出屋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还活着
哦,7月,总是深陷的日子
中了毒的日子,太阳还停在空中

司机们死死的踩住刹车,斑马线空着
等着我走过。街边的栀子花开了一半
百合还没有开,打伞的人侧身
让出拐角处,难得的空白

高楼的钟声已经停止,哭泣的孩子
紧紧咬住湿透的衣角。妇人们放下针线
炉灶上的水开了,但没有沸腾
蝴蝶敛起翅膀,围拢裙裾和碎花的衣裳

远远的看到风吹,我走出屋去
一切都停在那里,等着我走过
但我却迈不动双腿,我望一望身后
仿佛,我又还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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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野兽生涯

  少年时期非常孤独,养过很多的动物。
  那时候没有“宠物”一词。当然,即便是有,我也拒绝用。
  总觉得这是一个过于华丽的词汇,代表了某种丰裕的生活。字典里的“宠”,是供养、溺爱、包容的意思,说我们宠着某物,往往表明了一种强者对应弱者的关系。首先我不够强大,自己的温饱尚且艰难,更不足以供奉其他的东西。其次,那些小家伙们也并不需要同情和包容,我们在一起,只是一种生命的关怀,简单的相依为命。
  
  第一次养猫,没有留下最深刻的记忆,因为它大多时间和母亲在一起,我不过是出于孤单,照顾它朴素的生活起居。
  它不叫安娜,也不叫曼达。在我们家,它只配有最最俗气的名字:“花猫”。印象中的这只猫极其懒惰,整日趴在房檐上睡觉,极少走动,更别说履行天职捕鼠追蝶了。养着它的原因是因为它救过母亲,在一个寒天冷冻的雪夜里,劳作归来的母亲跌下了山崖,是它带着一身冰霜,咬着父亲的裤腿,把我们带到出事的地点。
  这只猫在我家生活了将近十年,到后来,已全然是一派龙钟老态,步履踉跄。我们曾无数次轻描淡写谈论过它的死期,总以为它应该是寿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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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告别

1.都是流年影
  
我像是一个贪心的孩子,在时光里,打捞永远的童话。
是奢望,却希望停在这一刻,在静静的夜里,守护一份静静的心跳。
所有的记忆沉醉于此,所有的情境铭刻于此,孤单不再是孤单,而是贴身的沉沦,让每一分钟都变得细腻可亲。
以为自己是自己的永远,容颜却渐渐改变;以为真心就会快乐,就能供奉遥远的天空,却一次次打开酸涩的泪腺。
我想着我还能流浪多久,还能够固守多久,还能够健康多久,还能够潇洒多久。
凉水和药片都在,时光却已苍凉,摊开的手心没有诺言,也没有永恒。
突然就想起了李碧华:有些东西是指甲,剪掉了还会重生,无关痛痒。而有些是牙齿,失去后永远有个疼痛的伤口,无法弥补。
我是谁的指甲,谁是我的牙齿。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许多年后,我们都会归于尘土,我们的存在,也不过是当时,曾经顾影自怜的流年。

2.都是彼岸花

越来越喜欢风吹,喜欢那种被穿过的感觉,喜欢它来的那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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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

第一天:※

我紧紧的抓住一个文字,在雨天
悄悄睡在它的身旁。晴天
的时候它爱转悠,我跟着它
踽踽地走过大街小巷

我默默的摁住一个按钮
在黑夜,收听来自远古的消息
风中的信号冰冷而微弱,我焊接天线
自觉燃亮灼人的火花

我怀抱一棵漂浮的稻草,在水里
打捞一部冬天的童话。我曾想
就这样遍布了皱纹,就这样白去了头发
就这样供奉遥远的天空

接近,又逃离,又挣扎和囚禁
我发誓我只有这些,仅有的这些
简单的梦想和孱弱的美丽,连同我
褪色的秘密,越来越多的不合时宜
分类:水之印 | 评论:0 | 浏览:261 | 收藏 | 查看全文>>

满城风絮,一纸流觞

  黄昏时候,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
  我是第一个感受到风吹的人,因为我在小城的边缘,在离人群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一个地点赖的太久,却愈显对身边事物的隔膜。一花一叶,一草一木,原本是熟悉的气味,突然就变得残酷而陌生。我独处在安静而疏远的地方,远远看着一切,任色彩在眼里水彩般化开,我嗅到的是幽暗如苔藓般的气息。
  当我感到风吹的时候,风已经穿过我的身体,直奔小城而去。依然,还感到了指尖的微麻,一点一点被唤醒的记忆。或许在这一刻,我照旧没有回过神来,但我知道,这风,会扬起尘土和飞絮,一路走过,会带走许多许多的东西,黄昏的小城总是这样空了,空了……,仿佛一切又能够重新来过。
  记得有人说,一个人的心空了,又能够装载更多的事情。
  
  而我,仿佛仅仅只是眷爱了这样的时光,仿佛空,不是一种缺失,而是更加趋于安静的描述。红尘千里,沧海桑田,很多很多东西容不得退缩和逃避,很多的东西毫无余地,往往在你完全没有准备和适应的过程里,便开始了迎头的痛击。但不管是幸福的过往,还是苦难的历验,终耗不过人世变迁,不如守在空茫里,如
分类:边走边唱 | 评论:2 | 浏览:280 | 收藏 | 查看全文>>

第二天:黑

黑有芒刺,无法栖身
到来即是逃跑,但黑
巨大,嘴巴里塞着东西
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黑的耳朵长满青苔,它多么
擅于此道。黑的独眼
填满灰烬,软绵绵的冷漠
木然吸收中毒者的痛喊

黑,在分娩,不停迸射
炸裂的岩石,作为惩罚
没入奔跑者的骨头,再为它垒筑
装饰的大坟,如同拉上混沌的窗帘
分类:水之印 | 评论:0 | 浏览:265 | 收藏 | 查看全文>>

到安静的地方去

剥下一个黄昏的云彩,在黑夜
来临的哑默中,穿过受惊的舞台
到安静的地方去,去摸一摸湖水的凉
小径的远,和月色里的阔叶灌木
气味独特的浓荫

去看看青藤爬满的小屋,找一找
最初的探访者,可曾留下一截蜡烛
一粒果核,或者是一沓残稿
你临风而立,忍不住读出其中一句:
“真正的梅花已不在冬天”,声音
比平时大出了许多

假如有一个窗口开着,便走进去
寂静的墙壁和条几,重刷还是修复过
已无所谓,周围游荡着太多的灵魂
也无所谓,你看着墙上古老的镜子
一个没有面孔的人,现在
她是你的同伴,她住在这里
也守护这里的杂草、荒径
荆棘、残垣和天空
分类:水之印 | 评论:0 | 浏览:276 | 收藏 | 查看全文>>

第三天:密

春天已经没有了泥土,只是绿
潮水一样的席卷了大地。只是绿
搅起山谷的空虚。只是
绿呀,在幻想里微笑,越来越拥挤

透不过气的绿,逃不过的窒息
春天已经没有了出口,不知道
要到哪里去

这是密密实实的阻挡,绿
铺天盖地的绿,一再扼杀前方的消息
花朵和果实都没有希望,只是绿
不肯挪开背影,挡住往事
和未来的飘散别离

草的旁边还是草,绿的旁边
还是绿。牙刷的旁边是牙刷
拖鞋的旁边是拖鞋。绿在野外
绿,却筑就了整个世界的篱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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