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乙天蓬元帅天涯名博

掉下来,掉下来,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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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本《复活》

  《复活》
  列夫·托尔斯泰
  
  梁铮(阳),你好
   我是在旧书店里买到这本《复活》的,回来读才发觉先人用铅笔作了批注。开文第一段处就有“译:较差”字样。我今日凌晨和书虫陈俊锋吃饭,他也说汝龙的译本比草婴的差。这个我倒认同,我在买《克鲁采奏鸣曲》时,发现了三个译本,有的薄有的厚,我把三本对照一看,才知道最薄的草婴是最好的,别的好像力有不逮,或者索性往猪身上注水。
   从我之前读者批注的书法和内容看,他是个受过训练的文青。他要苦心弄明白托尔斯泰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和后边有什么关联。但是很遗憾,他批到一半的时候不批了——只在书的最后一页做了个落款——“梁铮,1989,9,29”。因为那个字太草,“铮”字亦有“阳”字的可能。
   这位梁先生不知道怎么卖了这本书。我揣测有二:一、买到更好译本了;二、没米下锅了。这前一种卖看起来平淡,在文学热爱者心里却是一阵波涛。好书就是好女人,自己被弄得倾家荡产亦可;坏书就是坏女人,一定要憎恨之、愤怒之。想一想,当我知道手中的书是个被删节1/3的洁本,我怎么去看那么本书。我对世界充满了不信任。我扯它们撕它们都来不及。遇有人出五毛钱,我就把它当潘金莲,卖给武大了。
  
  托尔斯泰与加缪
   我老觉得这两个人有着某种传承,看《克鲁采奏鸣曲》时就有。此回《复活》那段司法公案与《局外人》也有某种感触上的雷同。我看到了托尔斯泰在写那案件时对荒谬的尊重,他恰恰在这时表现得克制。我必须承认,他在加缪之前看到了我们生活中习以为常又匪夷所思的东西,在社会制度和个体面前,横陈着难以忍受的恶心。
   托氏这样描写无罪者卡秋莎如何被司法制度定性为有罪。妓女卡秋莎的客人,一位商人,被人毒死,钱也被盗了。元凶应该是旅店的两位下人,但是卡秋莎因为牵扯到替商人取钱,并给商人送茶等情节,被控为主犯。代表控方的副检查官,其唯一的判断本能是,这个案件对自己是不是有利。他的有利即在于嫌疑人被定罪。所以刚进入这行业不久迫切需要声名的他,开始了对卡秋莎的步步围追。——副检察官迫切立威的需要不利于卡秋莎。
   而那些陪审团成员则为权力突然加在自己身上而感觉到高兴,他们意识到自己在掌握一个人的生死,所以进行了激烈的争论。很快这帮人形成了两派,比的就是声音大,比的就是自尊——而不是对案件的研究。——陪审员对自己到手权力的极度珍惜不利于案件的公正审理。
   陪审员之一聂赫留朵夫恰是卡秋莎妓女命运的始作俑者。他很害怕被卡秋莎认识到,他很害怕自己的名誉将受到损害。他在这中间进行了心理挣扎。他一度害怕自己对她的挽救,成为自己丑行泄露的突破口。——精神受煎熬的聂赫留朵夫不利于卡秋莎,不过他是一个希望所在。
   还有律师,糟糕的律师,估计是新上手的,可能过于在乎自己的出场亮相,也毁掉了卡秋莎。
   还有法官和庭长,一个心里老是想着老婆不给他做饭了,一个则不停地看时间,生怕耽误了与一位远道而来的情人会面。
   聂赫留朵夫后来站在了支持卡秋莎的一边,但是天气的原因改变了一切。一切本来按照卡秋莎无罪的方向定性,大家被天气躁热搞烦了,都想早些结束这个陪审员角色——持久的争吵和新鲜感的消失,使他们感觉到了疲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否定了卡秋莎有谋财的故意,却忘记补充一句,卡秋莎因此也就没有杀人的动机。
   正是这一句疏忽,卡秋莎被定罪,西伯利亚去也。
   我当时看到这一段印象深刻,奈何几日后,又见女子又换工作,兼之睡眠不足,脑袋已经被洗得差不多,只能回忆到这些。另外,当时我亦曾遇见一事之荒谬,当时在床上想了想,觉得是有危险的,不过待危险扫除后,又觉得生活无聊,太空乏了。
   我这样编排我那几天遇见的事情:一位老上访户本来是每年五一出发来北京的,因为老是被阻住,所以今年他改在四月行动。他果然得逞了。他来到北京后,直接导致我们家乡的乡政府和公安部门增加了工作量。两名警察将奉命进京,但是这两名我不认识的警察因为家里临时有事情,没有出发,最后换成了我的两个警校老同学出来。他们到北京后胜利完成了任务,觉得无聊,就要给家里买鸭子和果脯,这当儿突然想到北京还有一个同学,叫阿乙。他们就打电话给阿乙,阿乙就说”我想死你了”,然后几个人就找地方吃喝玩乐。这样搞了一下,突然让阿乙觉得银根紧缩。他回到家后,顺路给女子买了一张电话卡。他答应给人家充值的,他回家后就把卡号和密码以短信形式发给对方了。对方次日要等一个电话,这个电话决定了她未来的命运。阿乙办成这件事情后,就睡觉了。但是此时鸡都叫几遍了。
   阿乙睡到清晨,被一个错误的电话给打醒了。阿乙对着那个电话骂,操!
   阿乙再也睡不着了,心情焦躁,突然想,那两个老乡加同学要是再打电话过来怎么办,还不苦煞自己。昨日大方,浪费人民币,今日跌底,包内只有毛票了。啷个办,卸掉电池,老子不在服务区。
   后来,那个女子和阿乙,彻底没缘分了。为什么没缘分?因为她在野外,没条件没充值卡。她等着阿乙给她买。阿乙买了后给她发了短信,告诉她密码和卡号,但是她的手机彻底停机了,接收不到这条信息。她到第二天早晨才借到一部手机,她打电话给阿乙,想叫他赶紧充,那个导演的电话可能打过来了。但是阿乙因为怕同学再来骚扰,已经关机了。那个借电话的人匆匆拿走手机,886。这个女子这天就失去通讯工具了,她可能存在的机遇也没得了。她就把错误算在阿乙身上了。
   阿乙就说:奶奶个熊,早不上访,晚不上访,偏偏这几日上访!
   不过这事情没发生。就在我准备关机时,她打电话过来了,我心里一抖,马上把卡号和密码告诉她了。有点悬啊。
  
  精神上的托尔斯泰
   托翁之所以不是加缪,在于他在面对这人世和内心的苦闷时,指出了一条宗教解脱之道。精神的聂赫留朵夫和兽性的聂赫留朵夫像是一个此消彼长的总和,当前者的比例占到100%时,聂赫留朵夫胜利了——但托翁却失败了。
   我从来没有这样不耐烦地看完后300页,我在公审卡秋莎那段建立起的阅读愉悦感,被后边彻底的精神说教给冲垮了。我很讨厌托尔斯泰那么长时间地呱噪。
   聂赫留朵夫在精神上的自我洗礼,在我看是确有可能的。我不信教,但亦知“赎罪”。有时候想到自己是个坏人,想到别人因为我而变成另外一种人,我亦会生起赎罪之心。但是当一个人成为彻底纯洁的人时,他在文学上是空洞的,他自由了,我也疲倦了。
   有着人欲的聂赫留朵夫蛊惑了我,制造了我的痛苦。成为上帝的聂赫留朵夫排斥了我,我无法享受到他的胜利。
   关于这个文学家、哲学家的再认识,关于精神史上的一次洗礼,只能等待下次读草婴译的《安娜·卡列尼娜》了。
   我渴望有一个人再度强力冲击我的内心,像加缪的荒谬和昆德拉的隔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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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不出去的身体

许不出去的身体

 有个叫卡佳的网友,女性。她在4月12日给中国足球增加了一笔投资。她说:如果国青队在4月26日的中日国青对抗中能够胜出,我愿意与当场最佳球员度过浪漫一晚。
 这句话足够制造一场滔天洪水。关于卡佳是不是贱、是不是疯、是不是想自我展览的争论估计还会持续下去,我很害怕这种把自己摆到高处的争论。就如当年那么多人取笑芙蓉,其实取笑者自己亦有自我展览欲望。我觉得一部分人在取笑时是凄凉的,因为他(她)看到了自己前途的黑暗,他(她)很可能愈发不自信起来。还有那个唱《芙蓉姐夫》的王蓉,其实你要不化妆,说不定还不如陕西史芙蓉。
 卡佳的新闻和照片其实是很多人自己要去看的,她并没有把鞋钉踩进猫的眼睛,或者把保姆殴打得七窍流血——她并没有给别人带去任何伤害,连“感同身受”的假设性伤害都没有。她成为多事者嘴边话题的原因,恰在于多事者本身。如果卡佳想从这里找到个人的机遇,那也是因为她看到了这一帮婆婆妈妈。婆婆和妈妈就是庞大的市场。
 罗马当年夺冠,费里莉也曾做了一笔投资。关于她到底是脱还是不脱,怎么脱,在哪里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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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

在太阳下的冰块上
乌鸦排着队进入食堂

他们脸色红润
眼神透着永生的光芒

只有我
掉到队伍的后头
我将在皮靴的共振中死掉

“一个纵欲者,
一个不堪一击的纵欲者!”

《性爱》

把卫生署砍掉吧
把公安署砍掉吧
把教育署砍掉吧
把组织章程砍掉吧
把理想大纲砍掉吧
把母亲节砍掉吧
把有非洲儿童的节目砍掉吧

我的裤裆
它负担太重了
我的娘子
看到我全部的肮脏

——费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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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王小波,什么是有趣,什么是专栏

王小波和专栏

 我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写过类似的话题,或者跟人说过。王小波一去9年,但是今日车轮并未向前滚动。就我目测,它应该还是向后倒退了的。
 王小波的“有趣”,愈来愈成为尼尔·波兹曼的“娱乐至死”。王小波播下的是龙种,他若黄泉有知,定能看到今日跳蚤狂舞。我不再阅人专栏,是因为今日房供、车供、美酒和声名已经迫使很多人侮辱自己的智慧。他们佯装有趣。譬如说那个让人恼火的“写食”,就我知道,最早写的是沈宏非(不知道是谁好意思说他是王小波的接班人),接着是X俏(那个字很难打),巫昂,张弛。我没看到的也许还有。就那么几张菜谱,你吃一遍,我也吃一遍。当然形式也会拓展成别的,比如对花的研究,对动物的写实,或者给自己的下一代宝宝(或同时代宝宝)写一封肉麻的信……专栏分工越来越细,人民群众的生活意识越来越强。
 但是,这个有趣是无趣之上的有趣。就像小孩子看到玩具火车说好玩一样。现在专栏的有趣,也就是这种感官上的好玩。现在的专栏都是文字感官游戏。它们和麻将、纸牌是一样的,是娱乐器材之一。
 我没有多少资格鄙视他们,因为我也在他们之列。有人出千字500到1000,我马上自投罗网。结果我先把自己阉割了,我必须知道他们刊物安全的重要性。那个编辑让我寻找方向,我弄了个失踪系列。我本来就没有多少道义和责任感,我只关注自己的焦虑和苦闷。我就写了,人家把价一还到千字150,我就不干了。倒也省掉一些事情。毕竟自己有个编辑工作,可以将就养活自己。
 这件事情让我明白,大家吃碗饭不容易。倘若我有日做了上不靠天、下不靠地的自由撰稿人,也不知道要把自己卖到什么地方去。但是我欣赏那些眼中只有赤裸裸钱字的人,他们在网络上大张旗鼓探讨〈知音〉和〈家庭〉谁开的稿费高——我欣赏这种生存方式。我比较头疼的是那些活跃在北京的二流名人,斯文而有责任,不知道自己就是给小孩子做玩具火车的人。
 倘若要列出以文换钱而又有自己写作尊严的,我所见的,张晓舟是一个。此番下笔为王治郅回归欣喜若狂的人,在我眼里,都有点问题。人家对全国人民道歉,你就以为自己是全国人民之一了。
 我在人生的路上,不时能见着人扑通扑通跳下水。跳下去了,就淹没了。然后被淹没的人,说我们被淹没了。此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 我理解的有趣只有两种:A、真正弄清楚了自己作为人的尊严;B、真正弄清楚了自己作为人的苦闷。
 话说回来,在一个擦边球的时代,弄清楚或许容易,写出来就不容易。所以我也觉得各自不易,不易啊。这段屁话说到这里,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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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的F4·孟庭苇

1995年的F4·孟庭苇

 有一堂兄,早年出入我家。当时他就是我的歧视资源。当一个人肤色如酱油,全身都透露出不卫生的信息时,他就会令对方的博爱之心饱受考验。我很不喜欢他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有个晚上,我调戏他,问他最喜欢的歌星是谁。
 不出我所料,他说的是杨钰莹。在我的想象中,在村庄的尽头,一架破旧的录音机正在放着一版汇聚了火风、毛宁、杜十娘、邓丽君等元素的破旧磁带。但是我的想象缺少一个环节,就是堂兄在听这些歌时作如何反应。他是继续劳动,还是继续喝粥。我能想象的就是这些,我认为,就是再好的音乐,他也不会有所反应。他像石头一样,往家里添置家用电器,但是对里边传递出的信息麻木不仁。
 但是他的反应,令我十分诧异。他出神地寻找词语,然后兴奋地说——“每回听到她唱歌时,全身都要起一层鸡皮,全身都麻掉了”。

 2001年我25岁,窝在小县城已久。我和一个悲剧性的女孩通过相亲认识了。她屡去深圳、福建,但最后又都回到县城来,因为请的假到期了。而我像是个老掉的婴儿,在县城的胚胎里一直呆着,无法分娩(我25年只出过一趟省,是去帮家里押送货物,去的是湖北阳新,离我们那里只有40余里)。
这个悲剧性的女孩像电光火石,谋杀了我的内心。她每次讲到外边的街道时,我就觉得全身一阵绞痛。我们坐在人工湖的这边,看着水里火车路过的倒影,不流眼泪,无话可说。
 有一天我送她回家,路过纸屑飘飞的荆林街。她突然把外边的世界讲完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就问我最喜欢的歌星是谁。
 我说是孟庭苇。
 结果这姑娘哈哈大笑,扬长而去。我本来想跟她说,我每次听到孟时,心情就会抓成一团,然后整个人慢慢滑落到一个角落里。
 次日,我问她为什么孟庭苇值得大笑。她就在桥头上捏着鼻子,挤着眼睛,模仿孟庭苇的声调唱: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偷偷地在改变。
 她的肢体动作愈夸张,声音愈矫,孟庭苇在我内心就愈毁灭。我意识到自己一直钻在一两个人的歌声里,已经老掉了。
 她第二次扬长而去时说了句:别再听奶油歌了,听听田震吧。

 我那时候很喜欢她的眼睛和胸部,觉得她说得是那么回事。但是我的耳膜像个泡惯老茶的领导一样,只认准一个牌子。我有意识地去听了新歌,但是发现我在听上句的时候,不能够想到下句,上下两句不具备连续性。而我在听那些我熟悉的歌时,歌声先有下句,后有上句,我如入海流。
 这些和饼干、奶油匹配的歌声,一度主导着我的自虐、自怜,使我的文字过分,人看上去有些做作的哀伤。但是今日,在一切都毁灭之后,它们倒是一份安宁的召唤。

 我喜欢孟庭苇仅仅因为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她在我第一次真正见到她的时候,唱了一句,然后跟着哼了几句。那个时间是1995年初,大年初六,或者大年初七。后来七八年,我再也不能喜欢别人。我一直没有爬出命运诡异的伤害——道理只有那么一句,每个人都明白,只有我不明白——既然人家不喜欢你,你就不会有戏。这个现实的不能认清,使我和《当代英雄》里的那个屌棍一样,成为别人的伤害者。
 一切直到她的女儿都生出来了为止。等到上苍把她还原成为一个迈向衰老的小市民时,我也经历了第二次出生。
 我的冰层也从2005年向1995年裂变,所有关于她的印象都如楼房一样倒塌,又如冰块沉入湖底。毁灭就是这样。我能看到自己的1995年也就是这样,只是一个少年对整个世界的斤斤计较,只许得到,不许不得到。

 现在的我,尽管知道时间不会倒流,但还是害怕在1995年的时候,她突然搂过来亲了我一口。那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 现在的我,春心荡漾,自由自在,不掩藏自己的卑鄙、无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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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向日葵

看到向日葵

心情大振时没有文字可形容。
我去种植樱桃和番茄。
我去种植太阳和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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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的意像(6)

瓦西里的意像(6)
岁月之墙

 李特的下部发炎了,因为坐了很久的火车。从矮而茂密、肥沃如原始母亲的灌木丛,到临风玉树,到被风沙折磨而咬牙切齿的北方高材,再到临风玉树,到矮而茂密、肥沃如原始母亲的灌木丛——从南到北,再从北到另一个南。景色在车窗外流成一首诗,从李特心上擦过。但是李特的下部发炎了。
 这是很懊恼的事情。
 李特在牢狱里耐心等待了十年。十年里,他对自己身体上的病变熟视无睹,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在故乡很自卑。他觉得自己是个肮脏的人。还有就是,李特等待的耐心也消失了,现在他很急切。他在睡梦中想到要用世界上最快最有力量的马拉着火车跑。
 十年前,他为了争夺一个女人,离开了故乡。他在冲动之下杀了另外一个男人。这个女人后来把自己结果掉了。但是他还是相信故乡有奇迹。他和她行走过的铁路坝,草将伸出诡异的手,轻轻捉住他们的脚。他将回到墙那里,靠在那里,等待阳光,礼送阳光。他将在那里从温暖过渡到哀伤,再回复到温暖。
 这就是他回来的理由,这就是一个人一生安静的理由。
 火车停了,李特继续饱受炎症的折磨。李特找到医院,医生带着鄙视的眼光看着他,给他开了十几包药。李特把药掷在地上,只带走了一包消炎含片。李特和医院的保安发生了冲突,保安每个人一拳把李特打翻在地。医院也不愿意再诊他了。
 李特突然想乘火车离开故乡了。但是他在夜风中感觉到了某种少年时的味道,地上的叶子,带有一点肉欲。他决定马上就去铁路坝,去坝后边的草地,去草地后边的墙。阳光还在,马上。
 但是出现在李特面前的铁路坝有太多火车留下的东西,残余着饭的饭盒,或者饮料瓶,还有干枯的粪便。草地呢?它们变成了枯黄色,它们扑倒在地,被鞭子抽过。
 李特记忆中活着的那堵墙,没有倒塌,还在。但是它的缝隙当中行走着蚂蚁,一些石灰写上去的字面目全非。李特靠上去,感觉到寒冷从墙砖上渗过来,钻进了他的骨髓。以前的时候,李特只会在黑夜里感觉到墙的冰冷。但那夜色中的墙犹如剧院包厢的靠背,他看到的星星,是灯光,他看到远处村庄的黑影,是背景,他看到黑夜的黑,犹如光明,全部朝这里聚拢——而她在光明的中央,接受世界的爱戴。
 当时,她在他面前跳舞,他靠着墙。
 现在,墙的背后有新鲜的尿渍和陈旧的粪便,粪便上盖着干皱的报纸。因为年岁已久,报纸变成石灰一样的白色,上边的字都消失了。
 李特现在觉得,人是没有故乡的。地点在那里,时间却一去不复返。

(两个营养:1、《复活》第75页。聂赫留朵夫却暗自觉得奇怪:他,这个诵经士,怎么会不明白这儿的一切东西,以至全世界的一切东西,都只是为了卡秋莎存在的,人对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可以怠慢,独独不能对她这样,因为她就是万物的中心。为了她,圣像壁的黄金才光芒四射,枝形大烛架和那些烛台上的所有蜡烛才大放光明;为了她,人们才发出欢乐的歌声:“主的复活节来了,欢乐吧,人们。”2、彭塔力斯《窗》——关于乡愁的一段描述。
 失去的痛楚就在于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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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你说的笑话啦

听过你说的笑话啦

A、里科克
 手头这本《与里科克一起笑》是“大家小书”里的一本。里科克,加国人,写东西又老以美国为背景。传他40岁开始发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一年都要搞一本。这本翻译到中国来的小书,据说是精华中的精华。我只挑一个故事(《我们是如何过母亲节的》)来说,便知一个1944年死掉的人,他和现代这个信息量庞大的时代是如何格格不入的——
 全家人觉得母亲节来了,要给母亲一个慰劳。初步商量去郊外兜风,但是此举被父亲修改。父亲说,去郊外兜风漫无目的,不如去钓鱼。结果那天亲人都到齐了,汽车坐不下了。这个不能不去啊,钓鱼就是他要钓的嘛;那个也不能不去,新买的帽子适合郊外的春风……最后的结果是母亲不去。我们在外边玩了很久,身上很脏,我们回来啦。母亲就招待我们,她早就做好饭啦。我们吃呀吃,母亲不停地端菜。我们吃完了,觉得让母亲能够做自己最愿意做的事情,心情愉悦——母亲最爱做的事莫过于洗碗。
 洗唰唰,洗唰唰,哦哦。
 这样一篇文章,我看了标题就知道结尾。不过我相信,当时的人们看了也会觉得这故事单薄,没有什么悬念。这就是里科克的不是了。

B、小事一桩
 昨天连讲两个笑话,都被听者打断——听过啦,听过啦。
 我觉得笑话是最不容易保鲜的,我打算再也不从自己嘴里把那些吃进去的笑话吐出来了。
 你很难想象我内心的受挫。

C、“做”与“云雨”
 今日读了韩少功2004年在清华大学的演讲,演讲稿内加注“众笑”较多,“众鼓掌”较少。我没读过韩少功的作品,也不觉得这篇《现代汉语再认识》有什么营养。不过记得他中间的一句话—— “做爱”眼下也流行很广,实在让我不以为然。这还不如文言文中的“云雨”。做工作,做销售,做物流,做面包,“爱”也是这样揣着上岗证忙忙碌碌make出来的?
 我觉得今日文字比过去,是可恶了许多。性也一样,古旧的时代还会吹拉弹唱,现在的只会毒龙冰火——什么都是做。做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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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中午的太阳

过了中午的太阳

 在我呆的报社,年轻的都是编辑,年老的都是校对。我总在厕所或吸烟室的门口遇见一位校对,他见到我,闪到一边。他对着我谦恭地笑着。他的头发打了摩丝,他是报社里少有的穿西服的人,他回到他家人面前时,一定会展示生活的骄傲。我每次都要想一下,我到了他这年纪会怎样?
 今年是我第一次用如下的词句来和谈心者谈心:我也是几十岁的人了。
 但是我牛逼不了几年,我说这样的话时已经色厉内荏,我学会了自我说服和忍受。我开始在房子和老婆的问题上焦虑重重,我试图放弃自己写作的道路——因为这东西像是败家子,吃我的血,喝我的浆,还要我去疼他。我曾经为之不屑的东西如今都来取笑我了,就像酒吧老板取笑泰森一样。
 泰森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手是用来做裁缝的。但是年岁已高的他在看到酒吧老板的支票后,还是不远万里来到上海。他微笑地剪彩——这和他脸上的文身怎么配!这和他缺损的牙齿怎么配!这和他流过的血液怎么配!
 但是谦恭已经占领老年人的思维,微笑着给实惠让路已经成为不二选择。上次有个小名人找我要火,我没有替他点上,把火机丢给他了。但是我这只秋后的蚂蚱还剩下几口气呢?二十多岁时,我拿这句话逼自己果断:我还可以活多久呢?
 奔三成功后,这句话回归了它的本意——我陷入到不能活太久的悲哀当中。越来越多的名词需要我去认识,越来越多的仪式需要我去学习,我在PK这个词已经烂熟于江湖的时候佯装已经懂了,我滥竽充数,自以为也是人民群众中的一分子。我试图弄成的一桩姻缘,也因为一句我不喜欢周杰伦而彻底黄了,老牛吃嫩草吃得,老人吃不得,要补肾。她驳斥我:你懂周杰伦吗?
 是啊,我懂周杰伦吗?
 作为一个顶着球迷帽子的人,我只剩下博格坎普一个熟人了。也许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也算上。我知道自己年龄越来越老,也是因为这几年听多了告别赛的消息。告别,告别。告别得好当国家队主帅,告别得不好当搓澡工。今天还见着有正规报纸写的评论:搓澡工就低人一等吗?
 我和很多网友一起回贴:你去搓搓试试啊。
 博格坎普犯了很多老年人不该犯的错误,我怀疑他球品不好。但是我还是津津乐道于他不坐飞机的劲头。一个年老的人敢于坚持这项年轻时给自己定下的禁忌,实属难得。只是我不知道,有一天他经济也不行了,中国某城市的酒吧老板又拿出支票,他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愿他拿着够自己吃喝一辈子的钱,在荷兰养老。我愿每个曾经牛逼的人都不要破产。
 我对世界杯印象最深刻的时候,罗纳尔多没有赘肉,还在替补。但是四年又四年,又有谁像树一样,复生轮回?我们心目中的小孩子都老掉了,要学会道歉写检讨了,要看着更小的小孩子装逼了——这一幕多么熟悉!当年我肥罗在装,现在比我更肥的鲁尼也在装!
 回到文章开头的设问:我到了校对这把年纪会怎样?
 我在20多岁的时候,也曾想过自己有天会老掉。只是没想到时间会过得这么快。我在20多岁的时候,景仰着海明威笔下的老人,以为自己老了也会拖回一条大马林鱼回来。我背诵着那句话:人可以战死,但不能战败。但是只是几年时间,这话已经改变了:人可以拒绝战败,但无法拒绝死亡。
 我体内的血液已经被抽走了,我在和年轻人的斗争中,不会再唆哈了。狐狸的智慧,以及是自保的经验,逐渐成为补气养血的东西,我们成了保健的一代了。
 我自视清高的东西已经少掉了,掉头而去的冲动逐渐归零。我开始避免自己成为一个流落街头的人。我不停地让社会参与到我体内来,和我自己谈判。有些理想的东西也许放弃起来形同自杀,但是我和理想已经达成一致了:我出钱来养着你,那一天我养不动你,你就别怪我了。
 我前日看完奈保尔的《米格尔街》了。里边有一个叫B·沃兹沃斯的人,他是一个落魄的诗人,他依靠每年一次的小调节给自己赚点钱,然后躲在家中写诗,一个月只写一句。他对小孩子说,“你喜欢妈妈吗?这上面是首描写母亲的最伟大的诗片。我打算贱卖给你,只要四分钱。”
 奈保尔后来看到这个诗人衰老的面孔时,真想大哭一场,而沃兹沃斯说:诗写得不太顺利。
 沃兹沃斯死后,房产变更,重新装修——一切都好像表明B·沃兹沃斯从来没有到过这个世界。
 我热爱这个乡村作家,他现在是我不多的慰藉了。想到他,我就可以多坚持一会儿。
 (给老领导的稿,勿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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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格尔街的面子

米格尔街的面子

《米格尔街》
奈保尔(浙江文艺,王志勇译)

前言
我不知道是在那里看到一段资料,说乡村在无法律输入的情况下也会有自治,彼此关系的平衡点在于“羞耻感”。愈封闭,羞耻的作用愈大,最后成为行为规范。我读完《米格尔街》,觉得这个特立尼达的小街道,也遵从着羞耻和面子的规则。顺便还想了《一件事先张扬的谋杀案》——那简直是熟人社会的关系大全。马尔克斯挑出了平淡生活中暗藏的危机。那两兄弟其实是两个熟人关系学的木偶,他们首先要出口气,其次要做样子——而别人也认为这只是做样子,所以没有管。他们放话在前,驷马难追,他们等人来解劝,没有等到。他们想放弃,但是他们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放弃,意味着在另一个人面前是懦夫。所以这场张扬很久的谋杀案一直没有得到制止,最终实施了。
我喜欢奈保尔笔下小人物所闪耀出的英雄情结。在我的印象中,愈是低下的人,愈有自证意识。每个人都需要光荣来印证,每个人也成为光荣的俘虏。他们制造了原始的幽默。
或许有这样的人,一个人在乡村里什么都不是,有一天他去了外边,从下往上爬,一直爬到大富大贵的位置。最后,他迫不及待地骑着马回到乡村,宣告自己是胜利者。

博加特
一个一天到晚玩扑克算命游戏的男人。两度离开米格尔街,回来后大讲其在外放牧、走私、贩卖人口、开妓院的故事。最后他在米格尔街被逮捕了,罪名是重婚。他在外边可不是逢场作戏,而是动真格的。那他为什么抛开爱情回到米格尔街呢?“为了做个汉子,和咱哥们儿在一起。”

波普
一个木匠,每天都在做叫不出名堂的事,从来没有做出来什么。后来他老婆和人跑了。后来波普就做了不少家具,还粉刷了房子,他的老婆回来了。但是警察把波普带走了,因为这些家具都是偷来的。人们都说他老婆水性杨花将要离开,但是她留下来了。

乔治
一个利用自己房子开设妓院的凶男,在美国兵都不来玩后,萎靡不振。

伊莱亚斯
乔治的儿子,试图成为上流社会一员。三考剑桥高中文凭,三度失利。在考试前考试后都是人们心目中的天才、贵族。结果出来后,自尊很受打击。后来海特告诉他圭亚那好考,他就去了圭亚那;海特又说巴巴多斯好考,他又去了巴巴多斯。最后海特说格林纳达也不错,伊莱亚斯说:闭上你的臭嘴!都住一条街,别让咱俩成冤家。
后来,他开上了垃圾车,当上了街头贵族。

曼门
这个可爱的疯子,相信自己见到了上帝。来听他布道的越来越多,给他的捐款也就越多。但是他竟然宣称自己是新的救世主,并称自己要被钉在十字架上。后来他果然背十字架去了洼地。他说:“用石头砸我,兄弟们。”开始的时候,石头很小,他又高声喊到:“用石头砸我呀!我回饶恕你们的。”但是等到大石头过来时,他又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喂,快把我从这玩艺上解下来,快放我下来!”但是石头已经不听话,直到他的喊声终于笼罩一切,人们才吃惊地停了下来。

布莱克·沃兹沃斯
我所热爱的乡村作家,这个人对小孩子说:“你喜欢妈妈吗?”“这上面是首描写母亲的最伟大的诗片。我打算贱卖给你,只要四分钱。”
这个人宣称自己一个月只写一行诗,上个月的一句是:往昔深邃而奇妙。他宣称二十二年后,他会写出震撼全人类的诗篇。而“我”充满了惊叹之情。
他的赚钱方式是每年唱克利普索小调的季节时,去唱小调。然后用这收入来养活自己作诗。
但是有一天“我”看到他时,他已经苍老、虚弱,“我”真想大哭一场。
他说:“诗写得不太顺利。”
他死后,他的房子被改造。一切都好像表明B·沃兹沃斯从来没有到过这个世界。

“大脚”
一个勇士,街道的人都怕他。但有一天他在“我”的面前被狗吓跑老,还踩着玻璃伤了脚。后来他就很害怕和“我”直视。后来他就练习拳击(“我”知道他为什么练),但是在不可避免的比赛中,他输给了名不见经传的拳手。他就这样抬不起头来啦。我曾经在国内某部作品里也读过类似的人,忘记是余华还是苏童。米格尔直接给这个人的故事取名为《懦夫》。

焰火师墨尔根
活着只有两个目标,一是逗人笑,二是让自己做的烟火升空。但是群众都不笑,他的焰火也没有离开地面。后来他的两个任务都完成了,一是自己爬灰被老婆逮住,并被赤身裸体示众;二是家里遇上火灾,烟花使天空更美,但是墨尔根只剩下一堆灰烬。
法院定性他的行为为纵火罪。这个瘦弱的人一直在讨好街道上的人。

泰斯特·霍伊特
一个不停唆使孩子往报社写信的街道文人。当然,格式都是“致霍伊特先生”,内容都是“您多次谈到正义,多次给我怎样的教诲,以至使我……”,最后一句也不偏题:“我永远是您的学生。”

劳拉
一个以生育为荣的生育机器,她的八个孩子有七个父亲。但是当她的女儿也怀有身孕时,她让街道所有人听到了她的哭泣声。关于她的故事,名为《母亲的天性》。

埃多斯
蓝色卡车司机,街道贵族。不过,这卡车是运垃圾的,他经常能捡到很多有用的东西,用以交易。后来他的女友生了小孩,他一直不管他和这个小孩的伟大差别,认定这就是他的血脉。绿帽大帅最后赢了,他的孩子乐乐在健美婴儿评选中得了头奖。

海瑞拉夫人
一个像油一样滴进米格尔街大水中的女人。这个外来者是医生的妻子,但是她厌倦了医生的味道,她选择了一个凶暴的男人,避居于此——她忍受那个男人的折磨,直到他要杀她,她才跑回去当她的医生老婆。

比哈库
买来一部车不停拆它的人。拆意味着聪明和财富的显摆。

博勒
一个异常慎重的人。报纸上说战争结束了,他不相信。他有很多年不读报纸,因为报纸上的中奖游戏从来没有让他得利。他为此闯到报社找人算账,最后被拘留了。出来后他发誓不看报纸。但是后来他还是偷偷找到“我”,要“我”帮他查找中奖号码。他仍然没有中的希望,但是有一天他中了!“我”把消息告诉他,他却不相信。他中奖的消息传遍了全街,大家都知道了,但是他仍然不相信,即使是“我”打电话去核实了。
“他们以为骗得了我。”说完,博勒掏出彩票,撕得粉碎。

爱德华
自由职业者。在美国兵到来之后,狐假虎威。“告诉你们,我和美国大兵谈得多么投机。”——这就是他。后来他认识了一个白人女子,与之恋爱结婚,但是她看起来不能生育,爱德华也强调这点。这段婚姻就此告结。真相是:她离开了他,她去给美国大兵生了个孩子。

海特
街道领袖。宣称是自己外甥的父亲,会带很多小孩去看戏,经常赌博,经常输,不在乎。后来领回一个女人,后来女人逃走,他追踪而去,发现她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他后来对警察说:我杀了一个女人。
只是伤害罢了,糟糕的律师使他坐了四年牢。四年后,“我”长大了。
“我”这样写道:海特进监狱时,我的一部分也随之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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