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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二记

   茑萝记

 我以为“茑萝”是很美的。现在,也常把字认错,或者干脆不会念,“茑萝”便是一例。童年的错误多了好。年纪大了,好笑自己一番。我是读郁达夫知道这两个字的,那时候的将错就错很容易理解。一错就过了很多年,年年草木,年年诗书,年年这么过又来。到我硬着头皮读《诗经》,也是一个雨天,是黄昏雨,每个黄昏都会来一场,约好一般。它不来,天不开,暮不暝。皆归功于习惯。
 我习惯听着风雨读书。与“茑萝”有关的文字,也是从那时看来的,出自小雅:“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未见君子,忧心奕奕;既见君子,庶几说怿。有頍者弁,实维何期?尔酒既旨,尔肴既时。岂伊异人?兄弟具来……”《诗经》其实不难。后来,天若雨,偏爱读它,说不上为什么,我只觉它是湿湿的。这种湿是内心的,向里的,需要多斟酌一会儿。对着这段文字,我每每要想上一会儿,不用想得懂,想得透了,其实不好,凡事都隔着点,宛如眼前悬有一帘。恐怕才有“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的风景引得过来瞧。帘里的人才重要,生生地看,我觉得坏了这份意境。别看意境在口。其实,我错把凌霄当茑萝,也已好长一段时间。以为茑萝是它的别名,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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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获记:《天雨好读书》

   有句话是我在雨天,恍惚从记忆中扯出来的:“少年爱绮丽,壮年爱豪放,中年爱简约,老年爱淡远”。窗外的雨正淅沥而下。临着这场清朗的凉意,想着这几个短句,不知它们是我过去读来,经过体味的,或信手翻见,不着心迹。
   其实,读书不外这两种。我读书就像你看风景,眼前一马平川,你在其中自然一派爽气。一本书在手,几个黄昏西沉,匆匆合上,难得再加以回味出它。阅读的爽气大概此刻也忘得干净。这类书,我以为多不会二回再遇。这样的书,不收拾书柜,我真忘了。还有一些是我所谓的“懒散之书”(我以为随笔、散文都属这种),绕着种种纠葛,让人不至早早弃它而去。
   “中年爱简约”。我以为可称做是“中年散文”的大家中,三五衡量,再翻来的,周作人当算其中被人长久守着的一位。他的文字是懒散的。我不喜欢直击社会时弊和封建积习的时文。里面的金刚怒目,哼哈作势,令我单厢愿意起他的老去。人一老,就老出淡远,老出更多文字以外的宁谧。那是经过壮年的风雨以后,周作人做的选择,回到闲适,夜读抄书,这也是我以读者身份最愿意面对的。很多人知道,周作人为人称道的一些散文,大概也都是某些“小品”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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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我在陈庄大库

 陈庄大库是和别处没什么不同的:几个高高的拱顶上铺着灰白色的石棉瓦。年久失修的地方,有的破着几个手指粗的洞。因为节省的旧习,几个库房内部平常都是黑魆魆的。于是,从洞口穿过的光柱,往往会在黑暗中形成几支不停转动的绒毛触角。事实上,它们起到的照明效果微乎其微。四周的围墙上的铁丝将大库切成类似椭圆的形状。这样下来,严严实实的大库似乎只剩下了那个两扇的大铁门(面向圊湖)。其中一扇铁门的左下侧扣出一个更小的门。要进大库,势必就得敲开它……
 我老舅让我到那里找个叫马三德的人。他说他们都说好了。他不敢不给开门。(在我的印象中,大库就像监狱一样神秘)的确是这样的,我远远就看见了陈庄大库。当时,我走在圊湖边的埂子上。圊湖南面,从石榴河右岸通向大库的埂子挺高的。两旁有蓬勃的芦苇。走在上面,若给人远远看了去,会以为你走在草尖上。我就是从埂子上看向陈庄大库的。石榴河与圊湖,圊湖与陈庄大库,它们两两的位置关系差不多。想到几何老师苦口婆心地给一脸茫然的我解释过(在空间关系那堂课上)。“好比,你们马州石榴河与圊湖,那叫相离。明白么?”我点点头。后来,讲到圆与圆的关系时,他又跟我说:“我们陈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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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获记:《陌生的梵澄》

   这是一个陌生的人。我得如是介绍他——“通晓国学各脉,精通英、法、德、梵、日、拉丁、古希腊、印地等语言。集中、印、西学于一身的哲人、学术大师、翻译家。他也是鲁迅最宠爱的弟子……”也许,你到底无法了解我写下这段文字时的复杂心情。
   他就是徐梵澄。最早知道他是因刘小枫一篇文。如不是刘小枫,我不会看到那文……“为什幺国朝学界没有把梵澄捧为大师,甚至纪念文章也没几篇?梵澄去逝才两年,学界好像已经不记得他曾经死了,一如先生在世时学界似乎不记得他还活着。”刘小枫在文中发出的疑问使我不由地去想梵澄先生萧索的晚景。他生前生后都被巨大的孤独笼罩。最后,刘小枫猜测其原因是梵澄先生无学生。当然,也就没有学生的学生像鲁迅的学生一样年年纪念……这些都是我复杂心情的来由。我心中的梵澄先生终是个陌生人,且后无来者。
   “今人不如古人。”是我读《梵澄先生》里觉得挺感伤的一句话。当下几人做学问?几人愿把这些学问当学问,除歌舞升平,再无所好。不是说别人,这也包括我自己。巨人这一走,除满怀茫然,剩下什幺?
   梵澄先生说:“坚志亦自强身,累金不如积学。”的确是这样。他的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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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获记:《清淡三读》

  
   1989年,柳苏写了一篇《你一定要看董桥》。自此,董桥之名得以传。其实,在很多读者心中,董桥的文字好到不好消化。做他的读者总有那么点难。但这不影响我对他的独钟。
   缝人问起董桥,我便固执地告诉人家一种读法:“董桥文字须三读,方见真味。”这话后来为很多人说起。曾经的个人意见自然淹没于无数关于董桥的解读文章里。
   当初我这样认为:初读董桥,不免被丰富的古董藏书、养花品茶的讲究搞得平出几分惭愧。(记得他有一本书叫《今朝风日好》里面写很多馋人的旧书。如数家珍得有点邀约读者去他书房一观的意思。董桥心境,或许未能为我所解。不过冲那些书,再唐突,我也有闯到入他书房瞧两眼的贼心。)再读满纸典雅的文字还给你带来无限真切与对古典意蕴的向往。(我读董桥先《品味历程》,再《旧情解构》,然后是《从前》。《从前》也是我最爱看的一本书。写怀念,最好只为怀念。求勿忘却,最好只为消弥。)三读,他的冷、淡、雅、幽,才得以泅现。无怪有人说董桥字如茶,细水长流般。我觉得很对。(有说法是“董桥文字浓甜不宜多读。”夜阑人静适合董桥。吃这份小甜点的氛围,最好也是有月光入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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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获记:《闲情之趣》

   17世纪50年代,金陵城中一个中年男子携几个漂亮的妙龄女子穿梭于茶寮酒肆间。每到一处必挑下惹眼雅座,藏于其内,再放下竹帘。或酒菜一桌或清茶一壶,一会儿便自己热闹起来。起先,旁人不在意,后来被吸引过去,发现这伙男女在大讲荤笑话!插科打诨更是情节递进,讲着讲着中年男子还会与姑娘们唱和起来,连那床笫间的话语恨不能一韵到底!说得畅快舒坦了,一干人等便鱼贯而出,说说笑笑自街头散尽。日日如此,甚者一日数次。
   这是逸闻。但我以为李渔这人绝对做得出。他的会生活,早已在《闲情偶寄》里一条条写出来了。没有做成官何妨?考不成,回来算了。他赶考途中遇战乱而返时说:“诗书逢丧乱,耕钓俟升平”。说得真好。
   想想把生命的乐趣琢磨透也是一大喜事。他做到了。至少,我觉得李渔在《闲情偶寄》里做到了极致。第一次知道他是因《芥子园画谱》。那时,学校教国画。同学们都照着上面的图画。后来,再看到的,便是《闲情偶寄》。
   说《闲情偶寄》是本真正的闲书。我同意。人生分为很多种,何尝没有一种闲淡?闲在某些方面,是一种境界。比如,文章纠集,凝滞,读来远不如一派散淡之气来得舒爽。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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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获记:《“唐宋”》

   对郁达夫的诗词,周作人曾说,民国以来写旧体诗词最好的两个人是郁达夫和沈尹默。对于同样的问题,郭沫若的评价是:“他的旧诗词比他的新小说更好。”这便是我一直寻找郁达夫诗词的理由。
   记得当年有一本《郁达夫和书》。内容已忘记。唯念念不忘书中引用的一首郁达夫的《自况》:“绝交流俗因耽懒,出卖文章为买书。”初读,便莫名喜欢,这算是我寻找郁达夫诗词的第一次收获。
   我觉得郁达夫的诗真是越读感觉越清高。有时,还会羡慕起清高里的那种风流与风流里的深忧和无奈。后来,又读他的《钓台题壁》一诗。其中“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一句引我神往。慢慢发现郁达夫的诗词都是风流,浪漫,颓废的。郁达夫自己也说:“今人作旧体诗,只能在说理、使词、排韵、炼句上胜过前人,意境风骨,无以过之。”我觉得他过谦。这句的境界在我个人看来已近唐宋韵致。
   在我偏狭的阅读中,彼时的唐宋便如是。郁达夫浓重的旧文人气息,从他很多小说中已坦然透露。这也无疑契合了几分我印象中的唐宋气象。所以,我在他的诗词中读出了唐宋味。有时睡前,我翻唐宋诗老觉得其中句子极像郁达夫所写。其实是想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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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屋顶上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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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他娘睡觉都瞪着屋顶的。她拿无数个夜晚来研究他们的屋顶,想像他们的将要坍下来的屋顶,如何痛快砸下来拍死他们一家,才能让别人不至于怀疑到他们的所作所为。
 他爹也注意到雷声从屋顶掠过去,顶上就时不时落下些泥巴块。
 他爹可不会害怕这个,他骂女人软货!他时连祖宗都不放在眼里的,他怕谁!好多年以前,也就是他爹死去以后,这个忠厚内向的猎人,突然就什么都不放眼里了。
 这屋在山雨欲来之前就开始摇晃。他爹呼呼喘着气,摸到了灯绳一拉,啪——女人从黑暗中倏地亮起来,脸色苍白,就像遮山里的雾一般看也看不清楚。能看见——也许那是她的脸,她的脸在小小的灯光下忽扇。
 她趴在对面使大劲把身体弯下去,她的手伸向炕下的袋子。他爹接过来的是一把玉米粒,于是放嘴里嚼,香脆的玉米粒在扯着黏线儿的口腔里,演奏出摔跤的声音,听来和此刻外面的声儿差不多响亮。
 “喂。”他娘看着窗外,眼神有些犹疑,她说,“天气又不好了……不会出事?”
 他爹说:“这玩意儿好!”眼睛里投射出和他娘不太一样的焦虑。其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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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为乌衣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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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 ——李煜《浪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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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历史上不同朝代都有这样一部分人:他们聆听未道之言,遵从未颁之令,崇拜未竟之业……所有在他们眼中认为重要的部分都是一个趋向。后来,我通过一些残篇断章得知他们的作为无一幸免地都曾引起当朝不满,被斥责为疯子的妄言。于是,在漫长的历史中,他们的确留下了令人深思的印迹。我是说,对他们的发配也是一部历史。只是,这些妄言终究无法避免散佚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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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年□□□夕阳正浓,远处走来了几个衣装褴褛之人。与之相对的一座楼上,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独自凭栏远眺着他们风尘仆仆的身影。那是一个动荡之年。他眼中的忧悒有一部分是来自大好疆土被割成无数碎片的事实。他知道,情况是这样:此刻,每个碎片即是一个角落。如果这样的话,这个书生模样的人也是在某个角落里眺望着他们的来临。那几个人正朝着碎片般的小国走来。
 他们循河向上再过一座山,扈楼便会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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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获记:《不成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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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人写什么都是诗。我觉得对这样的人来说,诗像个篓以囊万事万物。小说给人这样感觉的不多。我以为,废名可算最明显的一个。
 我还是喜欢废名的早期。《竹林的故事》、《桥》、《桃园》等等。三五交织总带有浓重的怀乡味。看文字,慢慢地,那些山林,湖泊、渔舟,峰上青栗和挂满青红的石榴,便互相映衬着浮向你眼前。我有时还会被这扑面的景象吓得闭上眼。更愿去独自怀想。比如,想想桃园里清瘦的奶奶箉着桑枝踩进踩出;想想细竹,这象极了冬尼娅的女孩的悠悠的眼神……尤其《桃园》这篇中,写阿毛的部分,字句全不在惯性阅读中,你来我去,有点猝不成句的意思。这种不成句的叙述恰恰让阿毛的心底事神秘起来,不好被人发现。但你读得到淡淡忧伤,连她眼里的一园桃叶也都浸着月光,零散落着隐忧的样子。
 这些都是废名故意的“不成句”。很多篇章并看不到废名成句地写故事。他的重点,我想也不是故事。他在不成句地拼着意境。单靠意境间的勾连推动感情,更像诗人所为。所以,我说他是诗人。米兰昆德拉说穆齐尔把小说与哲学接近。我们的废名,则在多少年前已把小说写成了诗。  
 诗样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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