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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犹如此

树犹如此
文/彭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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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落叶乔木的树枝如同天空里一组优美疏朗的线条,古典,妩媚,又苍凉。更多的是不落叶的树,在光阴里辗转苍翠,不离不弃。尽管清冷,我仍然能呼吸到树木和草丛深处温暖芳香的气息,仿佛爱人的体温,能将冰雪融化。
 我和外公走在小树林中间的路上。他的脚步依然矫健,闲闲地跟我说起故乡村庄里笔记小说一般传奇的故事。路旁有一株一株的茶花,紧裹的花苞透着天真的嫩绿,粉白的花朵明媚如一束束皎洁的光线把视线照亮。如果把花朵摘下来,可以吮吸到花蕊里清甜的蜜。我想起以往大雪天里的茶树,枝叶上都结了冰,翠绿的叶子裹在晶莹剔透的寒冰里,宛若岁月里一件碧莹莹的冰雕。
 那是2003年的冬天。
 外婆的庭院即使在冬天依旧绿树葳蕤。耐寒的树木在岁末挺立着厚沉沉的苍绿。小时候每到夏天,一早起来我就开始打扫庭院,每天都要清扫大堆的落叶。那时候,外婆在厅堂清洗隔夜的茶碗,准备冲泡一天里的第一道新茶,外公在拂晓的园子里摘菜。那些清凉明净的早晨,充溢着人间烟火的气息却不染尘埃。
 我在冬日的院子里走走停停,对那些无声的绿树悄悄地说,你们还记得我么?我曾坐在竹影里读书,靠在长满青苔的小土丘上发呆,在花瓣的飘落中天马行空地幻想。我一天天长高,最后终于能够得着李树枝上最低的那一朵小白花。可是等我长大,我也就离开他们了。
 后来的我,经常在开满白兰花的南国的清晨莫名地雀跃,在绝望的爱情里无助地哭泣。每当这些时候,我的心里总会穿行着故乡深深浅浅的绿。在无数次回眸中,那片水盈盈的绿竟沉淀成心底一滴清清的泪。我流过很多眼泪,但我从不让这颗泪珠儿掉下来。我要让它一直留在我身上,留在我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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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院子的左边有一株碧森森的紫花泡桐。挺拔的树干却人心般脆弱,往上面轻轻一戳,就会有深绿汁液顺着灰褐的树干往下流,像无声哭泣的人。春天一到,这棵会流泪的树便会举一树粉紫的花朵。一簇簇胭脂般的香花远看像水彩色的晨曦在树梢静静流动,风过时如千百只小铃铛摇晃。到了夜晚,因为幽暗和静谧,花香比白天更加浓郁,香得让人心碎,香得令人魂销。紫色的花枝融化在夜色里,像一树将飞未飞的梦。繁密的花朵压得树枝也微微低垂,她们是树枝甜蜜的负累。
分类:长相思 | 评论:3 | 浏览:850 | 收藏 | 查看全文>>

故乡

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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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闪烁光泽的碧绿松针散发沉静的清香,空气凛冽却十分清新。水库正值枯水期,浅浅水面倒映灰绿的树影,水边是深黄的泥土。远处有高高低低的树,收割过的田野长满嫩绿的新草。淡淡山脉像隐约的记忆浮现在浅蓝色的天空里。我拍下这一刻的静寂,冲洗出来后,照片上的风景清冷干净如前世的月光。
山林里长满松树,挺拔的身影静默在雪光里,无声无息。可是,我从拂过枝头的风里呼吸到他们安静却激流暗涌的灵魂。因为承载了太多痛苦与欢愉,他们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有时候,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承载。
1995年的冬天,我在故乡陪外公外婆过年。大年三十的黄昏,外公回到家。天在下雪,屋外的枯黄黛绿逐渐湮没在一片雪白之中,屋子里炉火正旺。晚上开亮走廊的灯,可以看到大片的雪花从空中飘下。一位表舅妈送了自家做的年糕和汤圆过来,站着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我和外公外婆围着火炉很放松地说话,炉火上煨着红枣桂圆炖鸡蛋。那是不知道是结束还是开始的夜晚,所以可以盛容很多东西。眷恋,温暖,记得起和记不起的事情。空气中有沉到底的安静与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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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长相思 | 评论:2 | 浏览:696 | 收藏 | 查看全文>>

这病儿好难担待

 黄昏时下起大雨,而且,终于,起风了。
 这几天,“黑格比”未到,整个广州做成偌大的“桂花蒸”,屋里屋外都透不过气来。偏就病了。咳了几天,吃的药倒比饭多,连最怕碰的京都念慈庵枇杷膏都捏着鼻子吞下去了,半口辣椒也不敢吃,那病却不见好转,连觉也睡不踏实。说好长假去阳江呢,看海,吃海鲜,我只不知道,若是这病不好,如何去得?人一病,情绪也起伏,听不得闲话,还总想找由头跟人生气。啊,我也知道自己没有道理,找完茬,心里其实还担着对方的委屈,那难受,便又多添了几分。
 这病儿何曾厉害,这病儿好难担待。
 夜里咳得睡不着,便起身开灯看《千江有水千江月》。这几日,这本书一直放在枕边,闲时便看。看到书里一个情节,大信说,“千江有水千江月”虽是偈语,其至情至痴却同于李商隐的“深知身在情常在”。我不禁惊且欢喜:这样的悟性与深情!书里说,贞观听到这话,“有若火炬照心”,“心地光明”。那种好,病中的我却不知道该怎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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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下班从区府南门走,又看到路边绿化带的小白花。粉白花朵,繁盛的叶。我叫不出花名,只知道她们啊,此起彼伏地,自开自谢地,寂寞地,开了一个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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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念奴娇 | 评论:0 | 浏览:574 | 收藏 | 查看全文>>

千江有水千江月

 前两晚照过我的月光似乎一直不曾散去。一大早,L便发短信来,说有两本书要推荐给我。过去一看,果然有一本是《千江有水千江月》,我找了好久却未曾找到的书。当下遂急急翻开,读一两页便知果真是好。好的书如同有缘人,初晤便心中欢喜,却又说不出这欢喜源自何因。
 陶醉了一阵,我终于忍不住问L:“这书......要还的么?”他竟说:“最好是还我啊,不过时间不限,你看多久都行。”我立即开始无赖:“那我看一辈子好不好?”他便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 捧着书回办公室,半路停下来翻到结尾,却是这样一段话——

 孩子像兔子一样窜开,一下就不见了身影;贞观抬头又见着月亮:
 千山同一月,万户尽皆春;
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 她要快些回去,故乡的海水,故乡的夜色;她还是那个大家族里,见之人喜的阿贞观——
 所有大信给过她的痛苦,贞观都在这离寺下山的月夜路上,将它还天,还地,还诸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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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温柔地叩动灵魂的句子。忍不住抬头,碧空湛湛,飘荡大朵的云。天仍是热,却依稀可以呼吸到初秋爽恬的气息,紫薇花枝轻轻摇晃。我一个人站在风里默想那千江有水千江月的清嘉景致,不禁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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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青玉案 | 评论:2 | 浏览:673 | 收藏 | 查看全文>>

但得连理青葱在,不向人间露白头

窝在家里看戏,龙剑笙、梅雪诗为纪念仙凤鸣剧团成立五十周年演出的全本《帝女花》。
 是前年的戏。还没看已然心生感慨,2006年,仙凤鸣成立五十周年,“雏凤”都年过花甲了。任姐已离世17载,唐涤生去得更早。相思有人人不在。
任白在舞台上的风采是无缘一睹了,只能通过旧旧的电影胶片一次一次去领略那千载难逢的美。今时今日,能听到雏凤之声也是福分了。
说真的,龙梅演任白的戏宝是很“吃亏”的。任白高山仰止,有任白珠玉在前,观众的耳朵和眼睛不知有多挑剔。毕竟,任白的戏宝都是唐涤生为她俩度身订做的,在唐涤生的心里和笔下,任姐就是周世显,九姑娘就是长平。而龙梅演得再好,也容易让看过任白《帝女花》的人觉得她们不过是在演任白二人。
可是刨刨和阿嗲做得认真,认真得几乎紧张了。
阿嗲的天生条件无法与仙姐相比,她硬是凭着那股韧劲唱到至今。舞台上,阿嗲倾力演绎,可是她的状态并不是十分好,据说是身体不适。嗓音明显受了影响,高音处几乎立不住,因为体型较从前有了较大变化,身段也重拙了。《香夭》一段,世显唱到“明朝驸马看新娘”一句时,用手轻轻挑开长平的盖头,长平则仰头朝世显一笑。在任白59年的电影《帝女花》里,仙姐的那个笑深情、妩媚又凄凉,看得人心酸,龙梅76版的电影里,阿嗲凄然一笑也有仙姐的几分神韵,这次在舞台上,阿嗲的这个笑明显马虎了,没有彰显出感情的层次。可是,阿嗲毕竟是爱戏如命的专情女子,整体上看,她仍是尽力的。喜欢某次专访中她说“从未想过会出名,只要有戏做就好”时那种甜蜜蜜的笑容。
而刨刨,刨刨是一个奇迹。62岁,在台下依然是清秀的美人,台上,她仍然是那个深情而刚直的翩翩美少年。寸心盼望能同合葬,鸳鸯侣双偎傍,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门巷。这么多年过去,她的体型和身段几乎没有变化,要说变,就是声线浑厚了,唱腔深沉了,少了当年的稚嫩,多了一份绵里藏针的力量,一个做手、一个台步皆见功力。《香夭》的最后,世显与长平依偎在含樟树下闭目而逝,那一刻,觉得刨刨真是美,可惜观众的掌声响起得太早,破坏了那份凄美的意境。
谢幕时,刨刨与阿嗲一左一右搀出身着黑色套装的仙姐。刨刨泣不成声,率真如刨刨本该如此。观众席上有人举着写有“万人迷刨刨”的字牌左右挥动。仙姐没有哭,这个要强的女子,唇边一直挂一个浅浅的笑,笑里边藏着与生俱来的那份傲。
舞台正中悬挂的素净牌匾依然让我心跳。是两张折扇叠合成的图案,上面白底书蓝色的“任”字,下面蓝底书白色的“白”字。
那是世间不老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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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与君醉梦乡,碰杯共到夜台上。百花冠替代殓装,驸马枷坟墓收藏。相拥抱,相偎傍,双枝有树透露帝女香。帝女花长伴有心郎,夫妻死去与树也同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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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楼错梦》的海报。看刨刨帅得......
分类:画堂春 | 评论:0 | 浏览:1332 | 收藏 | 查看全文>>

九重葛

区府一角的墙边,九重葛开得烂漫。下午半明半暗的天光中,我怔怔看了许久。寂寥光影里,紫色与粉白的花一朵挨着一朵。隔远看,逶迤的长枝如瀑布倾泻而下,水流无尽。
其实,在南方,人们更喜欢叫它簕杜鹃。它还有一个别名叫三角梅。我却更喜欢九重葛这个名字。第一次见到它是在深圳,在深圳盘桓两年,始终没有喜欢上这个城市,却记住了九重葛。它的花期能从每年的10月延绵至翌年的6月初,记忆里,它终年都在开着花,在我的身后。每每走在路上,身后的墙上和栅栏上总是开满九重葛,不用回头我亦知道它们在开花,赤彤朱丹的一片,似要牵住谁的袂,又似在燃着谁的心。
晋如曾在深圳海边住过两个月,从住处上山一路都是红桑。据说这便是他的词集《红桑照海词》得名的由来。我在深圳两年,却只知九重葛,不知有红桑。尽管如此,读到晋如那首《浣溪沙》的“红桑照海梦醒时”一句,却仍旧伤感得不能自已。我总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梦醒时的寥落。没有见过红桑,但我能想象它繁盛连绵的样子,因为九重葛亦是如此。南方植物少有北国花木的古典、疏朗与清雅,却有一种摇撼人心的力量。

傍晚下班回家,依然买了姜花插瓶。天仍是热,向晚的风里,洋紫荆的碧绿枝叶却分明在轻轻摇曳。推开窗,只听得啾啾鸟声——鸟儿也归巢了么?





分类:满庭芳 | 评论:3 | 浏览:783 | 收藏 | 查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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