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笔记

一个人走在返回乡村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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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叫了你一声而已

  

仅仅是叫了你一声而已

 

如果我在梦中叫着你的名字

不必紧张

一大把年纪了

不再刻骨,不再铭心,不再相信爱情

仅仅是叫了你一声而已

 

如果我死了

你能来看我一眼

我突然直挺挺坐起来叫你一声

又直挺挺倒下

也不必惊恐

仅仅是叫了你一声而已

 

如同在陌生的人群里

遇见久不联系的一个熟人

我向他举手并叫着他的名字

然后各奔东西

仅仅是叫了一声而已,交谈已无法继续

 

一个人生活已久,孤独已太深

长久的沉默,,那些熟悉的名字

已在唇边一个个死去

相看两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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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四首

声音

 

白天不被注意的声音

夜深,秋虫的叫声如此响亮

唧唧唧、喳喳喳、唧喳唧喳

 

这些居住在草叶下

匍匐于地看不见的秋虫

何来的大能量,不停的鸣叫

 

声音如钢珠,从地面蹦起来

响成嘈杂的一片

挤着翻过阳台,涌入我房间

 

我的床在叫声中漂浮

我被一片叫声淹没

整幢楼在叫声中摇晃

 

但在一个雷鸣电闪的夜晚

这些虫鸣,一下子被雨水浇灭了

风雨停歇,四周寂静

 

如此寂静,突然,“唧唧——”

又响起了清亮的第一声

接着,是唧唧唧、喳喳喳、唧喳唧喳一片

 

当这些声音彻底熄灭时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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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性

  

任性

 

不顾家人的激烈反对

不顾单位领导的劝留

我辞职了

 

所有的人,都说我错了

是的,众多的目光盯着中层领导的职位和收入

我说扔,就彻底把它扔了

 

脚上的一双旧鞋日久生情

扔掉它时我会迟疑

是的,在周围人看来,我简直不可思议

 

我只想过一种简单的生活:

买菜、烧饭、拖地板

静下心来写作

 

请容许五十岁的我一次任性

请容许旧梦从五十岁开始燃烧

把余生交还——曾经放弃却一直温暖的文字

201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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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

  

回来

 

你关闭了门

我敲门,你不开

我喊你,你不回声

 

我走了,三步一回头

门依然紧闭

我走了一段距离

站在那里,希望听见喊我的声音

 

我听见寂静

我听见花瓣飘落,在空气中粘下一缕血丝

我听见许多落叶沙沙沙走向深冬

我听见光和阴擦身而过

 

我以为走过了千山万水

却只是徒然蹒跚在自己的一个脚印里

我怎样才能跳出身体?

一如呼吸,一如泪滴

 

我又看见了那扇门

看见了锁孔

我握紧的疼痛

竟忘了钥匙就在我手中

那是你留给我的那把钥匙

你从未收回

201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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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主人

  

狗主人

 

狗的主人

不再喜欢这只狗了

把狗带到很远的陌生地方,放下狗

坐车回来了

第二天,狗低头甩尾

亲近的出现在主人脚前

狗的主人

打断狗的一条腿

把狗带往更远的地方,扔下

几天后,这条狗,拖着一条断腿

胆怯的,又出现在主人面前

狗主人

这次,挖掉了狗的二只眼

把狗抛在荒芜的田野

没有了白天只有黑夜的

这条狗,忠实的狗,丧家的狗,痛叫着

从此,消失在了黑暗里

有人,曾在一个漆黑的寒冷深夜

听到一只狗的哭泣

在一扇紧闭的朱红的大门外

2013-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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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气球的那个孩子

  

牵着气球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举手,牵着头顶的气球

在草地上奔跑

 

我站得远

看不清那孩子的脸

看不见空中那一根系连的线

 

但我,看得见他奔跑着尖叫的快乐

和与天地一起舞蹈的幸福

——幸福是彩色的、轻盈的、易碎的……

 

我突然感觉被什么扎了一下

我两手空空,远远的看着

——那个孩子,正向我跑近

 

孩子!别跑得太急

慢些,再慢些

让这一刻的时光在缓慢中拉长、拉长……

20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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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着爱着丢了爱

我写着写着丢了诗

我走着走着丢了路

我沉默着沉默着,岁月丢了我

2013.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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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页

  扉页
  
  因为雪,大地之书,翻开扉页
  远山、近水,道路、村庄
  缓缓行走的……树木、车、人
  若隐若现,皆是蚂蚁
  
  ——因为白,天地近乎虚无
  2013.1.5
  
  
  所谓生与死
  
  所谓生,就是有温暖的手
  温暖的目光
  温暖的血
  温暖的事
  ……
  
  所谓死,只是带走了温暖的部分
  留下了冰冷
  2013.1.5
  
  
  生日
  
  就像一个人在异乡
  害怕过节
  随着年龄的增加,每至生日
  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
  更深的沉默,更深的孤独
  20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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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羊草

  

  

  

  割羊草
  
  早上,我起床,跑到后屋
  憋了一夜的一泡尿撒到羊棚里
  
  羊棚里七只和羊全体起立
  对着我,咩咩叫
  
  在我转身离去这一刻
  喊着我:妈——,妈——妈——

    
  我回头——

  七个羊头,伸长脖子,伸在栏栅外
  
  水汪汪的大眼
  像孩子黑亮的眼
  
  我知道,羊饿了
  羊要吃草
  
  那一年,我六岁
  一条摇晃的小路领着我出门
  
  一手拎着竹篮
  一手握着一把小镰刀
  
  我钻进离家不远的桑地里
  那里有一棵棵青草向我召唤
  2012.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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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
  
  一次次,我说到雪
  我说的雪
  是同一场雪:1964年12月的雪
  
  其实,我记不起那场雪
  也不能确定我
  是否看见了那场雪
  
  只是母亲多次对我说起
  我看见了那一场雪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纷纷扬扬
  
  我看见白皑皑的村庄
  一间矮屋,木格子的窗,飘忽的一粒洋油灯下
  我降生,来到了人间
  
  我喃喃自语,反复说到雪
  我看见雪一飘落
  世界就安静了,很美
  
  我看见雪,在冬天下
  在春天、秋天下
  在夏天,烈日当空,突然纷纷而下
  
  我看见漫天飞舞的雪
  不是从天而降,而是
  从我看见的雪地上,一朵朵升起,飞向天堂
  201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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