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奔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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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奋青滤pe

2019-11-17

南有荒城

2019-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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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琐碎

  


  1、
  她打开寒假作业,读给我们听——为丰富孩子的寒假生活~~~
  读完这句,做苦笑状——谁要这样的丰富啊。
  
  2、
  我在犹豫淘宝上的一件衣服。她凑过来,要听真话吗?
  ——这件衣服,你是不买肯定会后悔,买了肯定要后悔。
  
  3、
  她看新浪微博人气排行榜——
  姚晨,演员,粉丝3902万~~
  赵薇,著名演员,粉丝3329万~~
  陈坤,著名男演员,粉丝3220万~~~
  在读“演员,著名演员,著名男演员”时,她层层加重语气。
  大笑着——妈妈,怎么越著名,粉丝越少?
  
  4、
  早晨,我下面条,打两个荷包蛋,对她说——今天爸爸生日。
  她“哦”一声,立即关切地——不给他搞点肉吗?
  
  5、
  春节期间的某晚上,经过一片冷清的饮食排挡群,只一盏“牛肉面”灯亮着,老板在热汤吐出的热气后面弯腰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剪影人站在摊前。
  
  她好奇地低声说——这么晚了,那个人还在小摊前,等着吃的。
  
  假期结束后的上班早上,我又坐回班车的某扇窗后,看着人行道绿灯上的小人飞快地踢着腿,看着拎大包小包行李的人们往四面奔走消失,看到一辆闯进十字路口中央的拖拉机,和迎面黑压压的车辆以及整个城市紧张地对峙着。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没来由想起这句,在心里轻轻念——
  
  这么晚了,那个人还在小摊前,等着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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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归来

  小区门口那家水果店,永远的生意兴旺,花色品种太多,加上送货车频繁停泊,地盘渐渐侵蚀到人行道上。但看久了,周边的人也习以为常。大年初七晚上,全家饭后散步消食,走到那里,忽然觉得有地方不妥,原来,印象里水果店“永不熄灭的灯光”竟意外消失了,一大块卷闸门相当陌生地拉下来,上面潦草贴了春联,右下角没粘牢,风里微微摆动。女儿急吼吼推理道,他们一定回老家了,老板娘说话的口音像是外地的。
  
  水果店隔壁,是内衣连锁店,坚持开着门,即使此刻生意清冷。我猜,是受雇于老板的店员,必须遵从关于工作时间的约定,不像水果店,自家生意,只要舍得关门,总可以随时关门的。
  
  很受周边女太太们欢迎的时装小店,也陷入黑咕隆咚中,通常坐在收银台电脑后面指间夹根烟伴着QQ滴滴声的“王姬”型气质款老板娘,暂且不见踪影。要不了几天,也许就在明天,她就会回来,拉开门,利索挂上那块——内有监控,同行自重——的牌子,把大大的蛇皮袋里新到的衣物们逐一倒出,挂烫机将它们熨上一熨,正待挑高挂起,衣物尚悬在半空,即有忠实熟粉丝顶着年前新烫的卷发,蹬着长靴一把豪迈推门进去——没衣服穿了!有没有适合我的?
  
  零食铺子的门也开着,但没有顾客,经过时,女店员投来显著的期待目光——年就是一个关于吃的节日,长假接连的吃喝垫底,现在的我们,“腹有存食气自华”,自然是大义凛然地,经过那洞开的大门。
  
  药店全玻璃窗,雪亮灯光,扎马尾的店员背对外面,摆弄着电脑。我默默操心着,希望那台电脑可以上网,而不全是药品的名字和价格。
  
  牛肉粉丝店坚持营业到腊月二十八,只几日沉寂,门外那口大锅又开始冒着温温热气,炖牛肉的清香袭来。店里吊在斜上方的电视恢复了刮噪,老板端着碗站在底下仰着脖子看,有孤单食客正埋头作战——他盼这家店复工,该有好几天了。
  
  理发店们没一家开门的,头发是酒红或稻草黄颜色有遮眼大留海酷爱穿细腿裤的年轻店员们,此刻,都还分散在各自的家乡吧。除夕前,那里是除超市以外人气最旺的地方,男人和女人刚炸完糯米圆子卸下家里的花围裙便赶来披挂上理发店的统一围裙,烫发染发理发修眉毛刮胡子,拥挤在一起,吹风机累得嗡嗡的,店里的喇叭声嘶力竭着——day and night,就你和我的爱,没有什么阻挡着未来~~~~
  
  饭店是断然没勇气歇业的,门口仍有几个男人相互搀扶着,舌头打着结,半天迈不开一步。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路灯光黄黄的,有睡衣党双手插兜断后,高大斑点狗在前。路边围墙栏杆最高处,倒挂了两个喝空的可乐罐,让人觉得那是什么人深夜心血来潮的恶作剧。迎面走来一个人,光洁额头,穿束带黑大衣,觉着面熟,相互都微笑。经过以后,忽然想起来,是农贸市场门口卖报纸杂志的。她看起来非常漂亮,像变了一个人,真的很不像平时穿蓝大褂的样子啊。
  
  远处有烟花上升,闪灭在临街的住家玻璃窗上。很快,天将暖了,东风吹来,花花绿绿的换季衣物们将悉数晒出,所有回家过年的人又都回到这一块熟悉的地方。杀鸡的女人仍将套着她的长筒靴,卖菜的夫妻仍用开裂的手供养一双在老家上学的孩子,卖报纸的女的,还是边收钱边盯着小屏幕里的穿越剧,紫叶李重新披上粉花,栾树该结束长长的冬眠冒出枝叶,小超市门口的摇摇乐们又将此起彼伏响起,一个唱着——王老先生有块地~~~另一个唱着——爸爸的妈妈叫奶奶~~~两个卸下冬装但仍裹着棉马甲的孩子将忽高忽低猴在那机械玩具上面。
  
  月亮弯弯的像抿着的嘴,照着这热闹之后的冷清,日子是贴着火炉打了个小盹。一切消失的热闹又将次序归来,那些暂时出离的细节会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生活的每条沟壑,很快被它们重新密密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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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片段

  
  1、
  回家。六点钟,天暗了。迎面碰到住同一单元的邻居。
  他和她都是重量级大胖子,很相扑的那种。
  都穿了白白肥肥大大的像被子一样的羽绒服。手拉着手。
  像两只北极熊缓缓从对面漂移过来。
  擦肩的时候,听到男熊嗡嗡问女熊——
  你冷吗?
  不冷。
  心里为这个对话感动。
  
  2、
  在超市,买火锅调料,买下锅涮的各种丸子。
  到处都是大喇叭的喊声——……洗面奶特价……酸奶特价…..方便面买一送一……刚出锅的生煎包……
  四周花花绿绿顶天立地的商品包装。四面凌厉轰炸的广告女声。人们像被结结实实闷在一口大缸里。
  把一些散装木耳装进袋子里,找到过称的地方,递过去。
  称完贴上标签后,负责过称的那个人迅即恢复原来的姿势——手撑墙,头软软地耷拉在胳膊上,闭着眼。
  像超市里被熏蔫的植物。
  沸沸扬扬的超市,只管把东西嚷嚷着卖出去,谁关心过她的工作环境。
  
  3、
  等班车。早晨,有风,冷。
  从小区里出来一个女孩,年轻的,穿宽大的海军蓝条纹抓绒外套,底下,意外一条短肥的花棉睡裤。背一个黄色邮差包。
  她扬手打出租,卷发长长的,染成黄色。
  有辆已经坐了人的出租停在她面前,问,去哪?她说了个地点。司机摇头,走了。
  我们的班车也来了。
  她还站在那里,像一个故事站在那里。
  
  4、
  单位食堂门口,停了辆来办事的小货车。
  司机穿得和小货车一样灰扑扑的,手插在裤兜里,台阶上来回踱步。
  忽然跳进花圃,折一枝嫩黄色狗牙梅,兴冲冲拉开门送进车中。
  折花不值得提倡。但那一瞬间迸出的诗意,让人也不觉得那个举动,有什么不对。
  
  5、
  上午十点的自助银行门口,聚着一群晒太阳的老人。
  老太婆们瘪着嘴,手袖在一起,嘟囔着——现在的媳妇……
  老头们围在一起打纸牌,全披着蓝灰的资历深厚的旧棉大衣。
  旁边就是小菜市,一个女人正面对琳琅,自言自语着——真不知道吃什么。
  杀鱼的中年人穿防水长靴,提着刀,和戴旧毡帽呢大衣的老绅士,正争论着国家大事。
  阳光下,嘈嘈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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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乡的装备

  
  
  每个单位大抵都有一言难尽的用人体制,所以,常有人提出辞职,也不足为奇。最近,一个干得非常不错的姑娘决定跳槽了,大家拿出多年炼就的那套“把目光放长远点”的劝人宝典,试图说服她“留下来陪我们度过每个春夏秋冬”。但,姑娘凄凄一笑:每个月工资发到手支付完房租水电手机费就所剩无几了,连买件新衣服都要掂量掂量!说到这,她指指身上正穿着的中长款八成新羊毛大衣——这是在上一家公司挣钱买的,等下我还要送它去干洗,今年还指望穿这个回老家呢!这个辞职理由,实在地让一干闲人立即闭嘴。
  
  快过年了,很多人都要还乡——这座城市什么时候也成了移民城市,身边的人或者他们的直系亲属,都来自四面八方。还乡,向来是国人春节期间一项兴师动众的大工程,装备是决定这项工程是否成功的基础。回到老家,不外乎在吃吃喝喝中度过匆忙几日,没人有心思和时间听你细细讲述你的奋斗你的纠结,所以,那几天给家乡人民留下的视觉系印象,就是他们对你混得好还是不好的最直观的“年终总结”。
  
  国庆之后,我们单位的年轻姑娘们,工作时间的电脑界面,就一直在淘宝和表格文档之间来回切换。生活在二三线城市,回基层家乡小城,但想展示的,却是不输于一线的时尚风范。所以,从内搭到短裙,从丝袜到耳环,从雷锋帽到一双造型别致的手套,淘得那叫天昏地暗。各家快递小伙跟她们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每天进来出去喊她们的名字,比部门经理喊的次数还多。
  
  但,这些小装备在另一类姑娘看来,又是多么不值一提不堪一击,她们准备的是——单反相机,虽然是入门级的;苹果手机,虽然不是最新发布的那款;叫做UGG的雪地靴,虽然是高仿的。在微博上她们吐槽——过年回家参加同学会或者老公的同学会,那种饭桌上不动声色的全方位大比拼,堪称年度总决赛,当然要为此全力一搏。
  
  还有一些姑娘苦恼的是另一个层面的装备,新衣服新鞋子新包都有了,甚至给堂的表的弟弟妹妹们都网购了小礼物,唯独差一枚男人——啊啊,穿得再光鲜,娘也不买帐啊,三天年一过,就会大义灭亲地把她往回撵——好像要撵她即刻回城找男人。这真是最头疼最棘手最难以解决的问题。
  
  相比女人的“我为装备狂”,男人们淡定些,不过希望单位多发点钞票,并且最好不要打入银行卡,最好是现金,因为卡总被老婆掌管,现金可以灵活掌控。回老家,总有些要包红包要出份子的意外时刻,兜里有钱,就是最好的底蕴。不过总有个把两个喜欢得瑟的,我曾经呆过的部门就有那么一个,去年他特地花巨资买了个虎牌保温杯,把这作为过年回家的装备之一,我当时为之惊讶。但人家说,出门总要带个水杯的,这也是行头之一,细节决定成败,不用个名牌的杯子怎么好意思。对了,为了配上他的高级保温杯,他还买了双名字有后缀的一听就是国外品牌的闪闪亮的尖头皮鞋——他说,尖头皮鞋才是真正混得好的标识,那些所谓休闲风格的圆头鞋,都是屌丝们的宠爱。每每想到这位同仁,穿锃亮的尖头鞋,手握银闪闪的虎牌保温杯,出没于冬日乡里,就觉得这实在是可以上春晚小品的内容,可惜了这么好的生活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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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个卖零食的老奶奶

  

 

                                              

小时候,住在县城的小学校里——你知道的,每个学校大院,都会有一位卖零食的老奶奶。

 

那时,我们那所小学校的老奶奶只提供两样零食——爆米花,炒葵花籽。爆米花在我们那,又被喊做“泡子”,我自作主张以为,是不是因为它由一粒米到成为一粒爆米花,体积倏然膨大,像被泡胀发了似的,所以才有这个别名呢?

 

老奶奶在她居住的小屋门口,摊开两个满满的布口袋,一个装着泡子,一个装着葵花籽,旁边一张小凳上,搁着一叠由废纸裁剪成的小方块纸,包装用的。她还有一个很小的瓷酒盅,做量杯用。

 

下课铃响后,奔向那间神秘小屋,从口袋里抠出捂得滚热的一分钱,指指泡子。她颤颤地用小酒盅舀起一杯。多数时候我们放弃了包装,迫不及待伸出手去,让她就倒在两只小手并拢成的手心里,然后,整个脸埋进去,泡子们齐刷刷地往小嘴里奔涌,白白的小颗粒偶尔会粘在鼻子上脸颊上,小心拨拉下来,再含进嘴里,感受着那小东西一点点软下去,回味着糖精带来的甜蜜感。

 

不爱买葵花籽,总觉得那是“妇女之友”,是大人们八卦时的辅助零食。其实是笨,不会也不耐烦嗑出完整的壳。

 

除了专营零食的老奶奶,偶尔,校园里也会出现流动小贩,加重自行车后面驮一整块麦芽糖。那种麦芽糖像块米黄色大面饼,敦敦实实地。给两分钱,小贩就会敲一小块下来。硬,咬不动,含在嘴里,慢慢软瘫掉,但是粘牙,有时一块整个地粘在上颚上,怎么舔也掉不下来,只有甜水齁齁地涌向喉咙,急得想拿手去抠。我娘见不得我们这样“不卫生”,不给我们吃。有次刚偷偷买回来,还没来及和我哥分赃,就听到她那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开门声,吓得赶紧放进罩褂口袋里。星期天,正玩着,听到院子里洗衣服的我娘愤怒地叫喊。原来,那块被遗忘的麦芽糖在口袋里自个融掉了,口袋被黏住了,撕不开。我吓得不敢做声,恼恨着自己的坏记性。

 

小县城里还有一种零食,叫做“狗屎糖”,是天底下最最廉价的糖果吧,单单从它的名字就可以瞧出来。黑乎乎一小坨,“狗屎”两字一定就是取其形。代销小店没有找零时,店主就慷慨地——找你两个狗屎糖吧。旋开玻璃瓶盖,扔出两个来。味道像劣质糖浆,又是代替找零用的,小孩子们都不喜欢。但在嘴巴里淡出个鸟的时候,被鄙视的狗屎糖,也是聊胜于无的。

 

药,也可以被当做零食。有一种宝塔糖,打肚子里的蛔虫用的。鲜艳的圆锥体,扭着裱花蛋糕上奶油的造型,显得又高级又好看。还有一种叫做大山楂丸,专门用来消肚子里的积食,但也被小孩子们自觉当零食享用了。酸,酸得人眼眨眉毛动,即便这样,我娘藏的一大盒子山楂丸们,还是在一个一个悄无声息地少去。

 

夏天,学校门口会出现叫卖冰棍的。卖冰棍的人背着四四方方的木头箱子,箱子打开,是层层叠叠旧棉袄做成的“窝”,冰棍们就被雪藏在窝里。绿豆沙是三分钱还是几分?牛奶的略贵上一些。绿豆沙硬邦邦的,像深冬草屋檐下结的冰溜子,咬一口,牙齿仿佛瞬间僵了,但是过瘾。舍不得吃,喜欢举在手上比谁的豆沙多——手工冰棒,做得不是那么匀。有的豆沙明显多出一两厘米高度,就有占了大便宜的优越感。

 

那时,邻居家来了投奔的亲戚,夫妻俩带着三个小孩,在平房前搭的披厦里住下。怎么谋生呢,靠山吃山,学校里多的是学生,于是推起板车卖零食。哪有不爱吃零食的孩子呢,况且家里一排三张小馋嘴,放学后的校园里也开始热闹起来,常常一片鬼哭狼嚎的打骂声,夹杂着气咻咻的嚷嚷——我看只有卖盐,你们才不偷嘴!平房不隔音,邻居们都笑了。

 

很多年后,我闺女上幼儿园,每到放学时分,幼儿园门口会出现一位老奶奶,一口钢精锅里,焐着串起来的卤鹌鹑蛋,一块钱一串。看到别的小朋友买了攥在手里,她自然也流露出向往之情,于是买了,回家的路,便因着心情的满足而加倍快乐。有一天,吃完后,她热切建议道——妈妈,你老了以后,就在幼儿园门口卖鹌鹑蛋吧!

 

做一个卖零食的老奶奶,是每一个小孩子穷尽想象能够想到的,最最理想的职业吧——守在学校门口,搂着满满一堆食物,看起来,温暖,富足,闲适。尽管这个灿灿的理想,随着成长的功利而被无情地自动沙化掉,但,每个人应该都会记得,童年对零食的千万向往,在拥有并且入口的瞬间,带来的,纵然把全世界放在眼前也换不走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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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摘人记

  

 

有个新开的电影院,算是离我家近的。有几次,为着报纸电视轰轰烈烈宣传的所谓大片,我们颠颠地奔去了。

 

赶晚场电影的人很多,层层叠叠拥堵在客梯前——着急?想爬楼梯?不行,这栋号称集吃喝玩乐一体的MALL还在未收尾的建设中,要想去位于四楼之上的电影院,只这先期独辟的一条垂直通道。

 

等了好半天,电梯终于从负一层矜持爬上来了。门打开,里头已经优越地站了一小半人,哄进一小拨人之后,伴随着接连的报警声,吐出来好几个,才姗姗然飘走。

 

下一轮,塞进去几个人,又毫不留情地给踢出两个。巴巴目送电梯上下的群众们在几轮演示之后,心有灵犀地发现,这电梯肯定有问题,里头不过装十来个人,就显示超重。这倒也罢了,报警声一旦响起,大家就自觉相互检验,看谁的身形较胖,然后毫不留情地,一齐用眼神目送胖子出局。心理不强大的人,真没法坐这电梯,内外齐刷刷的眼神,很有集体的杀伤力。

 

几轮之后,终于挨近了靠门的核心层,以确保一脚先跨进去——心里想着,这样不会被优先清退吧。后面哗啦啦跟进来几个人,最后是一对手挽手的情侣,还有人伸进来一条腿,又知趣地把那条腿拎回去了,与其等会自取其辱,不如作梯旁观。然而,门不肯关,警报声还是响了起来,情侣女坚定地把情侣男往里拽,但此举没有战胜铃声,灼人的沉默和逼人的目光下,情侣男——其实真不算胖,不过厚实些宽些而已,选择了默默退出。电梯门訇然关闭,上行,只有情侣女的声音刺耳回荡——我~~~`~~~~

 

电影散场后,和这只古怪的摘人电梯再度相遇。有了上行的经验,或多或少对它的坏脾气有些了解,等待的心情也松弛下来。电梯门上,严丝合缝地贴着《风声》海报,周迅横握一杆伞走在前,梁朝伟捏着伞尾随其后,门一开,两人刷地就分开了,门一并拢,两人拉着伞再度会合——这很有趣难道不是吗,在观看他们分分合合的过程中,终于又进了电梯。

 

毫无意外地,报警声凌厉响起,最后站进来的那个人,在笑声中端详下自己,悻悻出场。人群略略松动些,然而,电梯固执地不肯走——是要再摘一个人么?这时我发现,靠门的那对情侣,正是同梯上来最后被无情拆分的那一对啊!女情侣紧紧挎着男情侣的胳膊,好像要和这可恶的电梯来一场持久战,到底,男情侣绷不住了,悲壮地——你先走。女情侣不情愿地松开手,台词也换了——我在下面等你~~

 

门终于合上了。但是啊但是,居然还没有走的意思。幸存留下的几个人不安起来。有人点了下人头,凄惨地叫着——才八个啊。又嘟囔,都不算胖啊。另一个人则很有经验地——这电梯有点怪,我们要站松开一些。于是,像操练奇门阵术一样,都开始小心地移动步伐。离门近的人甚是紧张,微微下蹲,凝神聚气,好像扎起了马步——此时,电梯一抖,它终于肯走了!欢声笑语响起,马步者松了一大大口气。

 

周末看《少年派》,市区电影院满场饱和,于是再度杀向那家影院,和那只喜欢开玩笑的电梯邂逅。隔了月余,大片们此起彼伏厮杀上阵,周迅和梁朝伟居然还拎着那把伞站在门上。不过,这次不妙的是,看完电影后紧随我们打算跟着电梯下楼的,是和电影院并排的火锅店里拉出的两枚泔水桶——强烈的花椒味像海啸袭来。尽管晚餐吃的正是火锅,但吃过的人是绝没有回头欣赏泔水桶的勇气的,我只有目光向前,口中念念有词——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幸运的是,几个身形灵活的人抢在泔水桶前挤了进来。这时,电梯又开始了它的搞怪,终于轮到我像个智者那样说——站松开一点。说完这句怪电梯乘坐指南,真的很想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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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碎碎

  

 

她说——白天看了一天历史书(新买的《吴姐姐讲历史故事》),结果晚上就做了个历史梦!梦见一个人帮皇帝打败了另一个国家,皇帝不仅给他封了官,还赏了他一个~~~腿!

 

我说,你以后一定要找个牙齿整齐的男朋友啊!午饭时,她乱糟糟的牙又被塞上了,张着嘴嗷嗷叫。

她摇摇头——不太好找!班上男生的牙,不是地包天就是天包地!

 

她说,妈妈,发现一个现象很奇怪,戴牙箍的都是女生,男生的牙再丑,也没见他们戴!

 

习字册上有一行字——在空格内写上你喜欢的字吧。底下,一排六个空格。

她说,某同学经过郑重思考,在那六个空格内写下——日本是中国的。

 

有一天说话时,我用了分道扬镳这个词,她听到后瞪大眼——啊~~~~我一直念分~~~辘!饥肠辘辘的肠辘!我一直想,这个词一定和肚子有关!

 

最近的错字还有很多很多。比如描述完班上发生的一件事情,她总结感叹道——真是有天~~~之别啊!

 

她说不论在什么场合只要一听到钢琴曲kiss the rain,就觉得自己正走在自助餐厅里——自助餐厅里,不是最喜欢放这首曲子吗?昨晚我们讨论了假如自助餐厅里循环播放《江南STYLE》会出现什么状况——大家是不是都一盘一盘吞咽得飞快,然后以骑马舞姿势奔向放食物的餐台……

 

她说全班同学都非常喜欢“大白兔”老师,这个老师喜欢穿一件粉色的衣服,胸前绣着大大的英文字母——DARK。某天,大白兔老师戴了一顶爆炸式假发,一进教室,大家都轰地笑了。大白兔故作气愤状——难道我不是很帅吗?

 

大白兔老师在讲到石头时忽然想到一个笑话,于是即兴讲给大家听——有个军官名字叫做石头,在询问士兵姓名时,有个士兵不敢回答,一再逼问下,那士兵终于小声说——我叫铁锤。

 

且慢,听完这个笑话之后,下一堂是体育课,某同学捣乱,老师生气地用手指——你,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那同学高声答——铁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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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抱怨的时候,别人在路上

  

 

在单位,和她是相邻的办公室,很近,却缺少了解。这里的人都有随手关门的习惯,关起门来,是独立的小圈子,没什么交集。

 

仅仅会在上洗手间或者乘电梯时遇到,各自笑一笑,低一低头就过去了。同事之交淡如水,对于我这样慢热和被动的性格,还是很适合的。

 

有时碰上活没干完,我下班比平时迟,收拾完,关上门再使劲晃一晃,开步走,经过隔壁,会看到她还对着电脑——她的座位面向门,每次她们办公室留守的人似乎也总是她。

 

快递送包裹来,她的总是很大,大到让人好奇,听说都是户外装备之类——N年前,户外这两个字,陌生新鲜,又让人觉得遥远,更别说装备了。然而,硕大包裹和她寡言的神情以及瘦小身材,无论如何对应不起来。

 

听说她请假了,才恍然好多天楼道上没见着这个轻悄悄出没的身影。年休假加上平时各种加班攒的调休,那么长的假,说请就请了。对我们来说,总有些不可思议。一方面是我们总喜欢把假期切分成几段,零敲碎打地用在所谓生活的刀口上。另一方面,端人饭碗看人脸色,目睹领导拎包四处奔忙,也就没了开口请长假的胆量。

 

这样好几年下来,除了对和自己同一间办公室的人稍熟悉一点,其他人对我来说,大都是一张张微笑的白纸。

 

有一天午后,翻一份时尚报纸,早晨等车时无聊,从报摊上花两元钱随手买下的。里面连续几个版面的访谈,关于如何玩转户外。所配的照片,无一例外都是白皑皑雪山前,蹲着穿红或蓝冲锋衣全副武装的登顶的成功者。

 

那时,对户外这个名词已不再感到陌生,我们这些平凡的毫无冲顶经历甚至连野外徒步都未曾尝试过的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也大多会斥巨资买上一件鲜艳的大牌冲锋衣。闭塞的格子间里,冲锋衣们端着速溶咖啡,自我感觉良好。但,餐风露宿,挑战极限,对天地自然以及自由的向往,不是身披一件冲锋衣就能体验到的。

 

其中一篇访谈描写的女主角,爬过梅里雪山四姑娘雪山,挑战过五千多米的海拔,此外,还徒步过稻城亚丁等等,总之,文章里历数的,都是版图上那一个个令人心驰神往的地名。本来是当故事看的,但文字间交代的某些情节有似曾相识感,忽然发现,女主角的名字,分明和隔壁办公室的女同事重合,迅即地,把视线再度挪到顶上那张一瞥而过的配图,仔细辨认,装备背后的面目,正属于她。

 

我始终记得当时确认后那种汗毛直竖的震惊——因为,我从未把那些有关征服的万丈雄心和艰辛历尽的攀爬过程,对号入座我身边的人。我总有偏见——最美的地方从来都是异乡,而有趣和伟大的人,无疑,都只出现在和我保持距离的电视以及装帧质量很好的铜版纸杂志上。

 

这以后,因为留心,陆陆续续又看到一些关于她的采访——如今,玩户外正当时,而她,俨然已经是很有料可挖的“资深前辈”。

 

说起来,都在同一个地方上着班,置身于相似的环境之中,似乎也都有着大大小小的生活愿望,然而最大的区别在于,当我们坐在办公室里穿着大红色冲锋衣端着咖啡杯咬牙切齿做着PPT假想等老子有钱有闲时一定要仰天大笑出门去——她却悄无声息地走在路上。

 

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大约都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梦想,或许因为时代轰隆隆提速,出于对现实时间成本的种种考量,梦想显得廉价,容易改变,容易沉没,容易被毫不犹豫拍死。从前,我对伟大这个词的理解,也是高高在上的,但是现在,我觉得那些能够坚持着梦想的人,便足以配上伟大这两个字。

 

所以,当我和沉默的女同事,依然在洗手间门口,像往常那样点头擦肩而过,她并不知道,其实内心有点小触动的我,隐隐觉得适才接近过一团哑光质地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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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的符号

  

  

 

 

如果街道是相对固定的背景画布,那么画布前游走的,是四季的符号。

 

夏天,路灯杆下定时出没的矮胖妇人,卖酵子馍和咸鸭蛋。馍一块钱三个,塑袋分装好,一层一层码在白色泡沫箱内,咸鸭蛋可能是应群众要求捎带加的副产品。她斜背着收钱的小挎包,对每个经过的人,投以期待的揣摩眼神。

 

拎公文包的刚下班的人,穿家居服的妇女,顶着夕阳分别从各个方向奔去。不说话,掏出硬币递上。她揭开盖,拎出馒头,合上盖,交易全程简短默契。

 

在夏天,一夜之间,还会出现很多卖西瓜的,突然的,成群结队的。拖拉机突突突从近郊某处开来,找好位置,停下安顿好,扎帐篷,放上旧纸盒撕下来手写的招牌,凉席就地铺开,色拉油桶改成的水桶搁到一旁,小板凳放倒,和西瓜一道带来的小孩开始趴在小凳上自觉写作业。多年的出摊历练,每年这个时间段的临时生活,早已有条不紊。

 

秋天,那个地方,属于炒板栗的。此前的板栗少年不知所踪,去年和今年都换成了一个中年女人。炒锅里亮晶晶的黑沙子,里头埋着咖啡色的板栗,一粒一粒露出鼓鼓的身子,炒上几铲子,用铲背把它们按平,藏进沙子里捂着,然后双手插进裤兜里,缩着脖子,发一会呆。

 

斜后方倚住墙角的,是烤山芋老头,他像一株耐寒的植物长在那里——从黄叶开始飞舞,到路过的人裹在棉猴里呵出一团一团热气。一年一年,他和他的烤炉都老了,旧了,有了裂纹。

 

春天,那个位置的主人是提篮草莓。竹篮以45度姿势倾斜着。没人的时候,卖草莓的就坐在台阶上,像对待瓷器一样,轻轻地,把草莓最好看的一面缓缓拈向外。回想起这个场景时,卖草莓的人的好像都长着模糊的五官,只剩下那些草莓红嘟嘟的特写。

 

除了他们,还有卖白玉兰花的,卖菠萝的,卖甘蔗的,卖自制手工棉拖鞋的。

 

他们应景地轮换交替出没,身后的日历牌上,哗啦啦翻过——雨水惊蛰,立夏小满,小暑大暑,寒露和霜降……

 

有一天,这幅平静的风景图发送了一个“窗口抖动”,那家始终作为背景之一的卤菜店,意外地提前结束了当天的售卖任务,透明橱窗里的人摘下白口罩和白帽子,从玻璃门里走了出来,原来是个年轻姑娘。她拿了一张报纸和一截甘蔗,坐到店外面人行道的路牙上,用石子压住一个小塑料袋,专门放甘蔗渣。

 

她看着报纸,啃着甘蔗,低着头。经过的我,觉得阳光下这画面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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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公司都有一位扫地大妈

  

 

  很多时候,你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循着那声音向开着的门看去,一柄深蓝色拖把先出现了,跟着,出现一双印着卡通花纹的布球鞋的脚,然后,是发胖的弯着腰的身子,缓缓移过门口。

 

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姓什么,她却能准确喊出我们或者辨识出我们每个人的特征,她会在洗拖把的时候突然扬起嗓门问正用水杯接开水的我——那个财务的,个子最高的那个姑娘,她很喜欢吃葡萄,每天洗葡萄洗很长时间的,她叫什么名字?虽然这楼上每一个人都忽略她,她却留心着这楼上的每一个人。

 

这层楼上,我一般到得第二早,她是第一——不是我起早贪黑想当劳模,实在是,我跟的班车总是提前的,而这层楼上的其他同事有更为准点的交通方法。我到的时候,这楼上往往就她一个人。

 

她通过主动搭讪的方式完成了和我从不熟到熟的过程,一开始她是这么问的——你住哪?怎么来这么早?接着——你小孩多大?平时谁帮你接送?然后从我的回答——我妈帮我接送——顺其自然推理出——你婆家不在这里?

 

也许她没有激起我对等的八卦兴趣,总之,我没有同样回问她,只是礼貌简约地解答了她的诸多问题。在她拖地以及洗拖把,我打水浇花洗茶杯,我们穿梭在这楼道上的每一次交集中,完成这一次一次提问和回答的过程。

 

单位的报纸,都是集中送到我们办公室,因为送的时间早,又太多太厚(主要是广告),塞不进门缝,送报员往往一摞整齐地码在门口。通常,我跟着班车早早到单位,上楼,就看到楼道最北段,晨光之中,她弯腰蹲在我们门口,一只手拈住报纸拐角,另一只手托着眼镜,拖把和扫把们沉默不语地靠在墙上。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笑——呵呵,你们没来,我就先看看。然后颇有点艰难地站起来——一个原因是太胖,另一个原因是蹲得太久了,捎带把报纸原样收好,交到我的手上。我说,你继续看啊!她不肯,摇头。但有时,也舍不得立即归还,因为某段社会新闻正看到关键处,她边看边叹息——这个女婴刚生下来就被遗弃了,长得好漂亮啊,你看看这照片!有时会特别愤慨——医院把这个人得的胃癌当胃穿孔治了,害得人家死掉了~~~~那些有着惊悚大标题的新闻,一个一个稳准狠地击中她的内心,在接下来的拖地工作中,我还会听到廊道上的风中传来她的叹息。

 

她记性好。这个秋天我总是穿一件米色短风衣,她在某一个早上不经意地说,这样的衣服你有两件,还有一件黑色的。我正在洗杯子,简直要大吃一惊,是的,还有一件黑色的,和这件质地的确差不多,但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记住的。说完风衣之后,她意犹未尽,打量下我——你不算胖,衣服应该很好买。又叹气——我做姑娘的时候,也很瘦的!

 

说实话,她真的胖,但脸盘不大,且带了副红色塑料边框的眼镜,混乱了她整体装束营造出来的气质。夏天她穿肥大的阿婆衫,春秋是一件长款马甲,马甲里面,换着红色以及黑色的内搭。头发染成黄色,一小把枯黄地束在脑后,浑浊的脸色模糊了五官。

 

她说“我做姑娘的时候”,我心里略微震动一下,也许,她很想我能够主动打探下她做姑娘时的情景,可惜我笑着拎着杯子走开了,让她咽下了很多大约已经涌上嗓子眼的话。

 

但我们这层楼的人,未必喜欢她。有未婚大龄剩女甚至是鄙视——真烦,她总是问我为什么还不结婚!而结过婚没生孩子的,她又关切地问人家为什么还不抓紧时间生——当这层楼的女人们某天把她的话像吐枣核一样吐在手心里,共同仔细核对,得出一致意见——八卦,素质不高。这是在她背后的结论,当着面,好像都不认识她。

 

夏天的时候,她问过我一些关于学区的事情。先问我以后小孩打算上什么中学,然后说到她自己的小孩——就要上初中了,但是学区的中学不行,进去,基本上就废掉了——这是原话。当时她表情忧虑,两手按在拖把上。上学,是生活的一桩大事,对谁来说都是。我没什么比较好的安慰的话,只有无力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她转而兴奋地,找人了!大概能上另一所还不错的新办的中学!又说,做父母的,不管经济状况怎么样,总要尽力,以后小孩也怪不到自己身上的!

 

夏天快结束,也就是到了临近开学的日子,在我拎着灌满水的浇花壶往办公室走的时候,她突然难过地告诉我——那个新办的中学,没上成!都快开学了,托的人才说不行!她的嗓门提高了——不行你早讲啊,结果原先学区内的中学因为没去报名,也说不给上了!

 

那过程一定是惊心的,当别人的孩子都在准备报到,她的小孩却突然面临没地方上学的意外。她说,赶紧跑去教育局,等了很久很久,去问,去找,总算,学区内的中学同意给上了。说到这里,她又叹气——实在没办法啊,想上好的上不了啊!我对我家小孩说,你不能怪我们,我和你爸爸尽力了!好学校进不去啊!

 

我只有虚无飘渺地安慰——尽了力就好,尽了力就好。

 

她有时也喜欢发呆。站在楼道另一端,不大有人走的消防通道的窗口。我从下面上来,只看到一个胖大的背影,一头蓬乱的黄发,一些束不住的发丝,逆着光,在风中四散抖动,视线向着外面——大片被推平的空地,以及远处发电厂永远冒着烟的高筒烟囱。我走得很轻,平底鞋本身就没什么响动,不想打扰到她。或许她在想她说过的那个在工厂上班的爱赌博的堂弟,或者在想她曾经居住的这田地之上即将矗立起一大片叫做回迁的房子。也或者,每个人都有放空自己的呆默的时刻吧,一个爱搭讪的人,也不是所有时候都喜欢说话的。

 

午后拿着饭盒去食堂——我去食堂的时间,总比同事们晚上半个小时左右。不喜欢吃食堂的饭,但又没办法饿肚皮,只有尽量拖延。倘若碰到她也很迟,她非要让我先买饭菜,她说——你是坐办公室的,你先吃!世间的人,在她的笑容里,陡然被劈成两类,一类坐办公室,一类不坐办公室。这样的分类法,让人感到像一个冷笑话。有时,我走进去,偌大的食堂空空荡荡,蓝色的塑料连排长椅中间,窝着一团起伏的红色衣衫,那是她在小憩,缩在靠近空调出风口的一处。她说她家就在单位附近,但她中午并不想回去。

 

除了早晨的交集,下午三点左右,她会在楼道上再次高频率出现,按照物业的规定,大约再拖一遍地就可以下班了。她说——我现在下班,正好可以去接我的小侄女,我哥哥的小孩。又补充——我哥哥离婚了,我嫂子最近几年在保险公司打工,认识了很多有钱的人,你知道的,认得有钱人以后……小孩不管了,家也不要了。讲到这里,嘴角撇一撇,继续说,小孩现在跟我妈过,老人,忙不动了,我搭把手帮忙接送下,不然,又怎么办呢!

 

人们大多过着平淡生活,但也都装着一肚子无处倾诉的故事——儿女上学,哥嫂离婚等等,倘绘声绘色讲起来,一时半会一定讲不完。我想,这是她和很多人热爱看报纸市井新闻的原因吧,在那些更为离奇曲折悲催的民间故事里,唏嘘着,寻找着慰藉。

 

她仍然每天轻飘飘地,和着拖把的沙沙声,经过每一间敞开的门,因为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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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做过的“文学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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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布,桌布

  
  旅游景区附近,一家小饭馆,圆桌面上,铺了厚厚一摞一次性塑料桌布。上一桌人噼里啪啦起身满面油光地走了,丢下满桌狼藉。老板娘打后堂出来,哗啦,麻利掀起一张,四角一卷,兜走残渣,桌面迅速恢复洁净。然后,轮到我们莽撞登场,坐下,和这张新露脸的桌布结缘。景区里一拨一拨出现的游客,配合这一层一层掀起的塑料桌布,是流水般喧嚣而仓促的一次性时光。
  
  后来看中国好声音,听平安唱《洋葱》——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你会讶异,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是唱爱情的吧,但我竟然相当不靠谱地,想到那些曾经到此一游过的异乡,那些热闹的堆满人的景点,就如同铺着一层一层一层塑料布的桌子,我就从来没见过真面目。
  
  有次,去一家饭店,开了些年头,曾经堂皇过,现如今旧了的。桌上,餐具,酒具,餐巾布折成的花,都一丝不苟地等距离有序摆放。骨碟,筷子架,勺子垫,勺子,喝红酒的杯子,喝白酒的杯子,喝水的杯子等等,有规有矩,满目的繁复,眼睛似乎都盛不下了。低下头,忽然看到洗旧的白色桌布上,有淡色的刺绣小花,再仔细看,是被烟头烫出来的小洞,用绣花细细缀补上了。视线抬起,华丽的墙纸在粘缝处有些些剥落。忽然觉得,这一张桌子,是一个维持体面的老宅缩影,旧桌布上的一块绣花补丁,露了底子。
  
  咖啡馆的桌布,多半玩点情调,浅色的底布在下面,深点颜色的垫布在上面。靠窗,阳光好,却又摆了欧式的复古小台灯,总而言之,很那么一回事的。但,去咖啡馆,多半是冲着填饱肚子去的——点的还是川式小锅仔,在辣椒和莴笋间拣出鸡块,不能脱俗地要吐骨头。那时,也心生惭愧。桌布如果会说话,会恨恨发出——不能喝杯摩卡咖啡来个芒果慕斯么——之类愤怒的言语吧。
  
  有的咖啡馆或者西餐厅,铺着红格子桌布。对我这样死忠的格子控来说,视觉上很是中意。但有懂行的朋友说,之所以用红色格子桌布,一方面能够促进食欲,另一方面,倘若你看久了,会产生视觉疲劳,于是起身买单走人——翻台率提高了。原来,浪漫的背后,也有着斤斤计较。
  
  我曾经也买过各色桌布,铺在自家的餐桌上。但是吃饭的时候太烦了,要拿掉,吃完饭还得摆上——终究在折腾中不知所踪。最后换了透明的软玻璃桌布,抹布一擦了事——生活真残酷啊。这种透明桌布还有个好处,可以把一些重要的字条塞在下面,随时可以看到。譬如有一阵子老是说地震,于是我慌张地下载打印文档,标题是——地震发生时怎样保护自己。郑重塞在桌布下,但凡吃饭时间便捧着碗念念有词温习——如果住在楼房中,发生了地震,不要试图跑出楼外,因为时间来不及。最安全、最有效的办法是:及时躲到两个承重墙之间最小的房间……
  
  阔气大饭店里的桌子,有华丽丽的崭新台布和一整套讲究配件,顶上还有刺目灯光。坐在那样的桌边,觉得熟人的面孔都变得陌生了。人生有时总会遭遇这样尴尬无趣的饭局时光,作为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这时我最想念的,是街边的大排档,一水简陋桌子,压根没听说过台布这个名词,老板娘问,几个人?咣当甩出几份碗勺碟被塑料封膜绑在一起的消毒餐具。筷筒里抽出木筷,用筷子一头在那塑料膜上啪地一戳,听到砰的一声响亮的爆炸音——原谅我低级的小癖好,但,那是多么痛快的自由。
  
  同学叶子用纯土布手工制成桌布给我。几十年前的纯棉老土布,幅面很窄,需好几幅才能拼起来,还得对上格子,又镶了棉花边。我收起来,想着以后一定要用上。王小波说——人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需要一个诗意的世界。现实中的我,虽然趴在透明桌布前念着地震保护举措,但只要想到那块囤着的土布桌布,总有欢喜和安定感。那像是我承诺给自己的,一个诗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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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周边的人

  
  
  1、
  IPAD上登陆自己的微博,右边会跳出一排快捷键,其中一个,叫做——周边的人。
  
  点开它,几秒之后,刷刷刷,一群陌生头像排队出现,离我最近的,精确写着——100米。
  
  起初,我真以为我和那个陌生的ID之间,隔着100米的距离。直到有一天,发现我丈夫的微博也排在其中,同样也写着100米,而他明明和我就并排捧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才恍然醒悟——100米,是它计算的起步距离。
  
  好奇地,逐一打开“周边的人”微博,忍不住笑了,十个有八个人不约而同发出意思极为相近的感叹——桂花开了,真香——而这阵子,小区里密集的桂花树,无论是金桂还是银桂,正约好了一齐浓郁地绽放。
  
  没错,他们正是生活在我周边,距离我最近的陌生人。
  
  有一个微博号,统共只发了5条微博,前4条还是完全一样的内容,一遍一遍连续重复问着——要怎样才能追上你的身影,和你并肩而行,相伴不离?每一条,都配了手机自拍的大头照——年轻的一张萌脸,大大的眼睛充满疑惑——我猜,她就是这微博的主人。
  
  第5条,是一段充满矛盾的内心独白——……我要不要给你写封情书呢……我真的很想在你心中,有一个特别的位置…….可是我怎么感觉还没拥有你就开始失去你……
  
  这条微博的发送日期是一个月前,在这之后,她在线,却是长久的沉默。5条单薄的微博,给我留下大段想象的空间——在这30天里,这正陷入一场单恋里的年轻女孩,她的表白的情书,有没有写,有没有送出去?
  
  另一个微博号,也属于一个单身姑娘——这似乎并不难判断。她发她自己做的一个人的晚餐图,她说她刚刚独自更换了卫生间里坏掉的灯泡,因为喊谁来帮忙都不靠谱。她在参加一种职业资格考试,发的图片,是厚厚的某专业全国统一考试指导用书,配的文字是——看书看到吐,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安静地宅着,吃饭,工作,看书,迎接一场将要来临的考试,而最新的一条微博,是她写给自己的信,字数超过了限制,用长微博生成器转换成图片,第一行就把我感动坏了,因为我看到,她称呼她自己——亲爱的我。
  
  ——亲爱的我,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你还在计算着各种递延所得税资产,所得税费用,背着审计财务报告的各种条条框框……你焦虑,你不安,三个小时过去了,其实你并没有真正安静下来用心学习。你隐身挂着QQ,时不时又奔去微博,惦记着浏览那些分组里的更新,你还去天涯去人人逛了一会,就这样晃悠着,又到了夜深人静……亲爱的我,一个人在外,的确很辛苦,但是说好的事情,你要尽量去做。不要觉得自己比别人苦,谁都有自己的不容易。一个女孩在人生不熟的地方怎么了?一个女孩在一个特别想离开的陌生的地方呆着又怎么了?你没有什么特殊的,你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好好地做自己的事情吧!
  
  我很忐忑,亲爱的陌生的微博女孩,原谅我,未经你同意,便大段引用了你写给你自己的信。它仿佛让我温习了一遍遥远的青春,又让我忍不住八卦地去猜想,你就在离我很近的某个房间里用功,也许就是前面那栋楼,那扇总是亮灯到深夜的窗户后面,坐着的人,会不会就是你。
  
  另一个微博主人,她是阿信的粉丝吧?五月天里的那个阿信。她的每一条微博,都是写给阿信的自言自语——
  
  阿信,早安!今天有点冷啊,难道冬天就要来了吗?
  
  亲爱的陈阿信,明天我就要去应聘了,请对我说加油,请保佑我成功吧!
  
  阿信,手机今天欠费了,所以没来得及对你说早安,现在和午安以及晚安一起补上!
  
  刚才窗外的雷声吓得我立即跳起来关窗!下大雨了!天气和人生一样,不可能永远都是晴天。晚安,陈阿信。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
  
  我面前这块小小的屏幕上,展开着不同的人的生活,一个小画面又一个小画面。我好像抱膝坐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草地前面有一栋楼,那栋楼矗立在夜幕里,每一家都有着宽大又透明的落地窗,每一家都亮着灯。一楼那个女孩正趴在桌上写情书,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一会跑到书架前翻出一本爱情指导书来查看,一会扑进床上,把脸深深埋进被窝里,一会又跳起来,伸出右臂,做个加油的姿势。二楼那个女孩,她把刚吃完的晚餐碟子送进水池,龙头拧小,让水细细流下来,冲着盘子和碗,她抬头看看厨房顶上的灯泡,虽然不太明亮却是她人生第一个亲手换上去的灯泡。而三楼的姑娘,她正在找明天应聘面试穿的衣服,小衣柜打开,衣服们乱七八糟都被甩出来摊在床上,陈阿信的大幅海报贴在床头微笑,她每换上一套,就跑过去大声问——陈阿信,这身衣服你觉得行吗?
  
  即使我们顶着同一轮月亮同时走进小区的大门,分别用力嗅一下桂花的香气,然后在小区里农贸市场的同一家卖菜摊点前驻足,不约而同拿起同样的胡萝卜或者土豆,也是完全陌生的路人甲和路人乙。但是现在,我陌生的邻居姑娘们,她们就藏在平板电脑上一个叫做“周边的人”的快捷键里,微博像心灵小窗一样洞开。
  
  而在那些匆忙的朝九晚五的清晨,在向前跑着追赶班车时我会想,刚才在楼道里擦肩而过的那个拿着带铃铛的钥匙下楼的女孩,是她们中的一个吗?
  
  2、
  我们村有点老——因为居住的小区名字叫做某某新村,所以,我常常喊“我们村”。
  
  村里第一代原住民几乎都搬走了,二代居民跟着“顺风搬家”或者“幸福搬运”的货车轰轰烈烈迁徙进来。也有很多居民选择将房子租出去。因为旁边有所大学,村里的租房生意很是红火。
  
  搬家车辆出出进进,已经成为“村民”司空见惯的情景,物业公司生怕有谁漏缴了管理费,在出入的大门口贴出醒目的严正的勿忘缴费的声明。周日早上,从超市买菜回来,快要走到我住的楼下,一辆搬家的小货车正好风风火火驶离,从车上,掉落一个学生用的作业本。
  
  捡起来看,封面的“班级”,写着“403室”,“姓名”那一行,写着“室友留言本”。
  
  ——杨莉,面包快到保质期了,再不吃就要坏了!不要浪费!我今晚回家了。徐敏敏。
  
  宋静来了,住在家乐福附近的宾馆。我晚上去她那里洗澡洗头,吃过晚饭就回来啦。你们大家自己看看有什么可烧的,自己解决晚饭哦!PS:徐敏敏我把你的电吹风借走了。曹芳。
  
  今天写了一下午论文,累死了。我去商场逛逛顺便买点东西,晚上不回家吃饭!曹芳。
  
  富贵竹死掉了,家里一点生气也没有了,我今天出门,回来时会再带一把。还有一周就要交房子了,你们谁回来要记得把自己的行踪写在上面啊,大家好约定一个时间商量商量怎么办!杨莉。
  
  ……
  
  好几个人的笔迹,深浅不一。本子很薄,被撕掉了很多页,也许合租的室友们有时顺手记下个号码或者什么,然后撕下来。
  
  阳光下,我把那堆菜放在一旁,像是在看小说。
  
  隔壁单元的四楼,窗子半开着,留言本上的那群姑娘,就是从这里搬走的吧?过几天,又会有新房客搬进来。
  
  原谅我的怪癖,那单薄的只剩下两页的留言本,我居然没有扔掉,而是带回来夹在日历里,好像电脑收藏夹里,又添加了一页治愈系电影(现在,在抄录的时候,我把她们的名字给换了)。
  
  因为在我周边,有很多年轻的姑娘如是总结生活状态——做不完的工作,吐不完的怨气,减不完的肥,骂不完的SB,坑不完的爹……
  
  但在我周边,也还有那么多这样颠簸的还没落定的却充满微小正能量的青春,努力着,呼啸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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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声音坏声音

  每每看到声音和外貌不那么一致的人,会产生一种怅然若失的心情——我说的是那些著名美女。
  
  比如张柏芝,漂亮的一张小脸,一开口却是公鸭嗓。身材娇小的周迅,如微雕出来的精致眉眼,一把声音却并不柔软。看电影《风声》,她的复古着装让人惊艳,但声音,沙哑得让人想不出在这故事里对声音有非同寻常扫描识别功能的梁朝伟喜欢她的理由。
  
  反过来,长得不那么好看的周蕙,声音却很好听,一首《约定》,唱得缠绵婉转回音绕梁——人不好看不要紧,声音立即为她加了分。相比之下,张柏芝和周迅们,因为美,让人觉得声音像华丽的丝袜破了洞,当然,也可能是一种另类的时尚。
  
  以前对林志玲不大熟,直到那年春晚她出场,优雅的站姿连同一口一声的“了~解~”,甜得发糯的声线,加上一点很会保持距离的小智慧,立马觉得这样的美女,真是让女人都无法抗拒。
  
  我同事说起她在公交车上遇到的本地版“林志玲”。她说那“林志玲”经常也坐同一路公交车,每每高峰段车厢里,听她讲电话,语调娇嗲的一塌糊涂,却被包裹在层层人群之中,看不到真面目,很是让人抓狂啊。直到有一天,人少位多,终于得见这长期暗恋的庐山——说到这,我同事低头叹息——总之,破灭了。
  
  SOSO提问里,竟然有人问——女孩子说话声音好听,是不是代表人长得漂亮呢?这个问题让我陷入猜想——啊啊,一定是某个大男孩问的,因为某个原因,在一个恹恹午后,他打出一个陌生的电话,意外地,一个好听的声音,突然在世界的另一端如灯塔般亮起!他为这个声音着迷,想顺着这个声音,结识它的主人,但又拿不定注意,她什么样,她好看吗?纠结的情绪,靠去网络胡乱求答消解。问题底下,有几条回复,其中一个悲观而坚定地告诉他——此女只应天上有,反正我是没见过。
  
  村上春树写他和太太去一家颇高级的西餐馆吃饭,隔壁坐了一对离恋爱就差一点点距离的美貌青年男女,总之当时,是“镶着金边的美妙氛围”。但,通心粉端上来了,悲剧也随之发生。男方把通心粉送进喉咙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音”。村上和他的太太,男侍应生和斟酒的侍者(从这个分工你可以看出餐馆之高级度),以及男方对面坐着的那位女士,全都浑身僵挺,失去了所有话语。
  
  村上说,他后来很想知道那对男女的命运——我突然想,会不会是那女的故意点通心粉的呢?在即将通关的最后时刻。这招真是太毒了。以后要是摸不透一个人,干脆,就请他吃碗面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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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的滑梯

  
  不久以前,我记得我还是爱看书的。这个不久以前,说起来也有好几年了。彼时,孩子小,尚处于“缠人”阶段,做不完的琐碎家务,让我抱怨“牺牲”了很多个人空间。那个时候,常宣称自己最渴望拥有的,不过是孩子睡着了,洗过的衣服也晒上了,万籁俱静,偶有车辆无声打着灯在窗前可以眺望到的马路上经过,灯下,左手是茶,右手翻开一本书——哪怕这种看书只是一种姿态,至少也用塌鼻梁的侧影坐实了,我还算是个有追求的人。
  
  然后,然后,开始出现轻薄的平板电脑,出现微博,二者在一起的结果是——所有的业余时间,统统和它们捆绑厮混在一起。我曾经无限渴望的场景其实已经拥有了——你看,小孩已渐渐长大,开始懂得自得其乐,我又重新享有一些可自由支配的业余时间,那些书们也都一页不少地安在。但是啊但是,它们日复一日堆积在床头柜一侧,营造出岌岌可危状,加起来的厚度,却不足以抗衡一个薄薄的电脑所带来的魅力。
  
  现在的我,每天下班后,都忙什么呢?忙完家务,或者家务告一段落,惯性地拿过那个丢在沙发上或者床头或者卫生间里的小电脑,直奔微博和淘宝。浏览完各种段子以及淘宝店家的各种上新之后,再快马加鞭奔向摩尔庄园。收菜,收各种奖励,收漂流瓶里的小惊喜,不喘气地忙碌一阵子,得意地巡视下,体会一种虚无的成就感。
  
  有时,陷入小游戏不能自拔。水果连连看已经打到经典模式的第四十四关了,像患了强迫症,每次的失败,只会激起重新开始的斗志,恋战之际,回头瞥一眼时钟,惊叹不知不觉间,居然在游戏中度过两个小时了!洗好的衣服都还沉寂在洗衣机里,早早放在一旁的慕名买来的闲书,根本就没有开动,并且是深夜了,一直亮着的平板电脑的光芒,据说抑制了人体褪黑色素的分泌……然而最最害怕的,还是当手指滑过屏幕关机后,瞬间像黑洞般扑过来的,强大的沮丧和自责。
  
  果断删掉那些小游戏,但是两天不到,又自毁诺言,下载安装上,再狠狠删掉——如此反复,也算体验到男人戒烟的滋味。想到从前,夜晚的时间,至少有一部分是属于纸质书的,即使看书是最最催眠的行为,但在文字间酣然睡去,也觉得自己的面目,不那么可憎。
  
  现在,每个人都貌似很忙,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各色私人或工作的QQ头像晃动不停,邮箱的弹窗不时蹦出,手机更是砰砰响起各路短信和各式软件升级的提示,平板电脑也得开着,因为半个小时后,庄园里的西红柿就要成熟了——真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某天,看到杂志上的打趣段子——IPAD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滑梯。于我来说,这句话真是最好的借口,那么,我的惰性和懒散,都可以归罪于那块小小的屏幕了。
  
  但,科技的另一面当然是积极向上的。就拿我爹来说,自从他拥有一块平板电脑,颇有火速追上时代的笃定和得意。每天饭桌上,侃侃而谈当天最热门的话题,并就一些不明白含义的网络用语,虚心请教。因掌握了第一手的谈资,在老同志的聚会中,他显得很是出类拔萃。还有我娘,配备小身材大音量的数码音箱之后,她边烧着菜边听小音箱里缓缓流出的老歌,对油烟中产生的焦躁情绪很有安慰效果。空闲时,拿着数码相机兴致勃勃去拍自己种的菜,然后,边回放照片给我们看,边热情介绍她在现实中的那块由清一色陶瓷旧面池改造成的小菜地——这是苦瓜的小时候,这是朝天椒,这是豆角刚长出来的样子……
  
  更多的时候,不知不觉中,科技改变着生活甚至慢慢渗透进我们的表情——碰到不快或无语的事,不由自主做出QQ里的左哼哼右哼哼姿势。回家路上,和女儿猛然扮演起那种快速前进的撑杆跳僵尸,碰到植物嗨一声跃过。有时,想象自己是“愤怒的小鸟”游戏里的猪头,几番险状后在夹缝中仍幸运留存,模仿着它的劫后余生表情,裂开嘴,呵呵傻笑起来——那个时候,觉得,能在不那么诗意的世界里,渐渐学会一点幽默和自嘲,也是这个海阔天空没有止境的科技大时代,为生活所带来的一点微小有趣的变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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