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衔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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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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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徒生童话《野天鹅》改编

  
  遥远的国度里有一位国王,他有十一个王子和一个公主,王子聪明,公主美丽,他们幸福生活在王宫里。可是,自从父王娶了一个恶毒的后母,他们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王后把公主送到了乡下,交给一户农家:“你们要好好管教她!”她用妖术将十一个王子都变成了野天鹅:“快滚得远远的吧!”变成野天鹅的王子飞出了王宫。在天空上,看到了他们可爱的小妹妹:“那不是我们的妹妹吗?她多么孤独呵!”此时,妹妹在农舍里看着太阳:“我是多么想念哥哥们呵,他们现在在哪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公主到了15岁,出落得分外美丽,她被送回了王宫。王后看见公主的美貌,嫉妒得要发疯:“天呵,她怎么这么漂亮?绝不能让国王看到她。”后母趁公主洗浴的时候,往她身上涂核桃壳汁,朝脸上抹油膏,弄乱她的头发,这时,国王来了,他看见公主丑陋的样子,连忙捂住鼻子,厌恶地摆手:“快把她轰走!她身上的味难闻死了。”公主被撵出了王宫,伤心地哭了:“哥哥不知道去哪儿,连父王也不认我了。”她走呵走,走了一整天,夜晚,在一片树林里迷路了,疲倦的她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睡着了。清晨,公主醒了,来到小溪边,洗净脸,她又变成最美丽的公主了。
  
  她遇到一位老妇人:“老奶奶,您见过十一个王子从这儿经过吗?”老妇人给了她几颗浆果:“没有,但我看见十一只戴着金冠的天鹅往上游去了。”公主顺着老妇人手指的方向,一直走到河流入海处的一片海滩。太阳要落山了,她看见十一只戴着金冠的野天鹅慢慢落下来,他们蜕去羽毛,立刻变成了英俊的王子。“哥哥,真的是你们呵!”公主惊喜地叫道。王子拥抱着他们亲爱的小妹妹:“你真是漂亮,你知道我们是多么想你吗?”公主流着泪:“哥哥,我也想你们,一直在找你们。可是你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最年长的哥哥说:“都是那个坏女人干的。只要太阳挂在天上,我们就要不停地飞,只有太阳落山,我们才能变回人形。”最小的哥哥说:“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们带你飞过大海吧。”公主拉住哥哥的手:“好呵,我要和你们一起走。”于是,哥哥们用柳树皮和蒲草编成一个大网:“妹妹,我们出发吧。”然后,妹妹躺进网里,哥哥们衔着网,开始了漫长的行程。
  
  他们飞了一整天,眼看太阳要落山了,还没有看到陆地,妹妹心里十分着急:“要是找不到陆地,哥哥们就要变回人形,落到海里淹死了。”忽然她看到了下面有块礁石:“哥哥,我们落到那儿吧。”当他们脚刚落到那块礁石上,天黑了,哥哥们变回人形,拉着手围住她。“今晚我们就在这儿休息吧。”第二天天亮,他们又出发了。就这样,日复一日,他们终于把她带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公主住在了一个山洞里,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来到了仙境,一个仙女来迎接她。“请您救救我的哥哥吧!”公主说。“可以,你要用荨麻搓成绳子,编出十一件披肩,披在他们身上,他们就会变回人形。”仙女告诉她。“我愿意,只要哥哥们能变回人形。”公主肯定地回答。“可是,你要记住,从你做这件事开始一直到完,你都不能开口说一句话。”“好的,我记住您的话了。”公主拚命点着头。
  
  公主梦醒后,就开始用手采摘荨麻,用脚搓绳,白嫩的手都被毒麻磨出大泡。晚上,哥哥们回来,看到她红肿的手,问她,她也不开口:“妹妹,你让我们心疼呵!”哥哥的眼泪簌簌落下,掉在她的手上,泡竟然不见了。公主一天天地采麻搓绳,很快织成了二件披肩。一天,一个年轻的国王打猎经过山洞,看见了公主:“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公主摇头不说话。“不能让这么美丽的女孩在这里受罪。”国王把公主抱到马上,带回了他的王宫。
  
  国王爱上了公主,并和她结了婚。国王总是捧着她的脸问:“你爱我吗?”公主虽然喜欢国王,可不敢开口说话,只能点一下头。每天夜里,她都偷偷爬起来,来到一个小屋,编织荨麻披肩。当编到第七件时,她从山洞带来的荨麻没有了。“我要去教堂的坟地去采。”她知道那里很恐怖,有一些长着女人头和蛇身的妖精,“为了我的哥哥,我什么都不怕!”公主下定了决心。深夜,她溜出宫殿,来到坟地,采回一捆荨麻。大主教在后面偷偷跟着她,看到了这一切,回来报告国王:“陛下,她是一个巫女,她用妖术迷住了你。”国王不相信,就在一天晚上和大主教一起,跟着公主,走进坟地。他们看到了那些妖精,国王明白了:“哦,原来她和这些妖精是一伙的呵。”国王气愤了:“一定要用火烧死这个巫女!”
  
  公主被投到一个黑暗潮湿的地牢里,可是公主仍旧在用荨麻编披肩。最小的哥哥找到了她,在窗口扇动着翅膀:“妹妹,我可怜的妹妹呵。”公主哭了,心里却高兴地想:“我就要编成最后一件披肩,哥哥们马上会变回来了。”小老鼠也帮她运麻,画眉站在窗棂上为她唱歌。大主教来到地牢:“国王让我来看你,他要你忏悔。”公主头也不抬,手里不停地编织着:“在临死前我一定要编出最后一件披肩。”天亮前,她的十一个哥哥站在宫殿的大门前:“请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国王!”卫士们拦住他们:“国王在睡觉,现在不接见任何人。”天亮了,十一个哥哥马上变成野天鹅,飞上了天空。
  
  全城人都来看公主要烧死的情形。公主坐在马车上,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脚下是那十件披肩,手里一直在编着最后一件:“我不怕死,我怕编不完最后这件披肩呵。”围观的人议论起来:“看这个巫女,坐在那些肮脏的东西上,也不向上帝祈祷。”他们扑过去,要去撕扯那些披肩。突然,十一只天鹅飞了下来,护住了公主。“她一定是无辜的,上帝派天神来保护她了。”有人猜测。刽子手拉着公主要去行刑。公主急忙把十一件披肩扔上天空:“哥哥们,快穿上它们吧!”她心里在喊。奇迹发生了,天鹅披上披肩,立刻变成了十一位英俊的王子。公主站起来:“现在我可以说话了!我是无辜的!”由于劳累、紧张和激动,她昏了过去,倒在哥哥们的手臂里。最年长的哥哥站到前面:“是的,她是无辜的,她是为了救我们才不能开口说话的。”然后,他讲了他们兄妹的故事。大家听了,惊呆了,都深深地弯下腰,为他们的无礼而惭愧。他们由衷地钦佩道:“她不是巫女,她是我们最尊贵最美丽的王后!”喊声把公主惊醒了。国王走过去,抱住他的妻子:“对不起,让我为你重新举行一次婚礼吧!”这时,教堂的钟声响起,鸟儿一队队飞来,树上绽出一朵朵红玫瑰,似乎都在为善良的公主祝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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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

  
  最近在给孩子改编童话,重新读自己小时候看过的故事,又有一种新奇的感受。童心清澈,童话天真,也许这一番阅读写作,又是一遍心灵的过滤,看待平常的日子,不仅有想象的浪漫,也有了适足的安然吧。
  
  听这个《拇指姑娘》的故事,改得怎样?是不是也有言情小说的绮丽呢?
    
  从前,有一个妇人非常渴望得到一个孩子。她去找巫婆:“请您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吧!”巫婆给了她一粒燕麦,“拿着,把它种在花盆里,很快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妇人回家后种下了燕麦,花盆里马上就开出一朵郁金香。“多漂亮的花儿!”她不禁俯身去吻美丽的花瓣,啪地一声,花绽开了,花蕊上坐着一个拇指大的漂亮小姑娘。妇人惊喜地看着这个小人儿:“你是多么娇小可爱呵,让我做你的妈妈吧。”妇人用半个核桃壳做了一个摇篮,紫罗兰花瓣当褥子,玫瑰花瓣当被子;还在一只盘子中装上清水,放上一片郁金香花瓣,拇指姑娘就坐在花瓣上,从盘子的这边荡到那边,一边唱歌,一边划桨,快乐极了。
    
  一天夜晚,拇指姑娘正在小核桃床上睡觉,一只癞蛤蟆从窗子跳进来,“这个小人儿可真好看,可以给我儿子做媳妇呵。”他抓住小床,一下子跳到花园中。癞蛤蟆把熟睡的拇指姑娘带到河边的沼泽地里,放在一片睡莲叶上。当拇指姑娘清早醒来时,看到自己在烂泥中,伤心地哭了。“这是什么地方?我要回家。”“那可不行,你得和我儿子结婚。”拇指姑娘可不愿意嫁给那个丑八怪,就连水里的鱼儿都为她可惜:“不要嫁给他!”鱼儿啃断了托着拇指姑娘的莲梗,让那张莲叶顺着小河漂走了。拇指姑娘越漂越远,路上,燕子围着她唱歌,蝴蝶绕着她跳舞。突然,一只大甲壳虫冲下来,叼住她的细腰,飞上了树。所有的甲壳虫都来看她,纷纷指指点点:“真可怜,她没有触须。”“她的腰那么细,太丑了!”那只带她来到树上的甲壳虫听到议论,看她也越来越不顺眼:“是呵,你怎么会没有触须和翅膀呢?”于是,甲壳虫把她丢弃在一朵雏菊上。
  
  拇指姑娘只得用草叶为自己编织了一张床,吊在一片大牛蒡叶下面。她每天喝花的甜汁和叶上的露水,度过了一个夏天和一个秋天。转眼冬天到了,下雪了,牛蒡叶枯黄卷缩,她无处藏身,冻得直发抖。她走出树林,来到田地,看到谷秆下有一个洞,钻了进去,一只田鼠把她迎进屋内:“进来暖和一下吧。你可以在这儿过冬,但要替我打扫屋子,给我讲故事。”“好的,我会的。”拇指姑娘住了下来,每天打扫房间,给田鼠讲故事。
    
  田鼠的邻居是一只鼹鼠,经常来田鼠家串门,拇指姑娘给他唱歌,他喜欢上了拇指姑娘。有一天,鼹鼠带她到自己的家,经过长长的通道时,她看见地上躺着一只死鸟。拇指姑娘问:“燕子怎么了?”“他冻死了。”“可怜的燕子!夏天他给我唱过歌,带给我多少快乐呵!”拇指姑娘弯下腰,扒开燕子的羽毛,亲吻了他的眼睛。晚上,拇指姑娘偷偷溜出去,来到燕子身旁,用毯子裹住他的身体,把头靠在他的胸脯上:“再见了,谢谢你为我唱过歌!”可是,拇指姑娘呆住了,燕子的心在跳,他没死,只是冻僵了,现在暖和过来,又活了。“谢谢你,可爱的姑娘!”燕子开口说话了。“外面很冷,还在下雪,让我照顾你吧。”拇指姑娘说。一整个冬天,拇指姑娘精心照料着燕子,燕子渐渐恢复了体力。春天的时候,燕子要走了,他问拇指姑娘“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不,我不能,田鼠会伤心的。”拇指姑娘摇头。“那么再见了,善良可爱的姑娘!”燕子告别了拇指姑娘,飞上蓝天。
    
  燕子走后,拇指姑娘很难过,田鼠却一个劲地催她:“你该缝你的嫁衣了!”因为鼹鼠已经向她求婚了。拇指姑娘只得摇起纺车纺线,开始准备嫁妆,可她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一点都不喜欢鼹鼠。她总是偷偷溜出门去,呆呆看着蓝天,希望能再见到那只燕子。“你去哪儿了?你知道我是多么地想你。”
    
  秋天到了,拇指姑娘的嫁妆都准备齐了。“再有几个星期你就成为鼹鼠太太了。”田鼠对她说。拇指姑娘哭了:“可是,我不愿意嫁给他。”“胡说,鼹鼠又富有又有学问,嫁给他,你应该感到庆幸。”田鼠凶恶地吼道。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一想到要和鼹鼠住在深深的地底下,看不到一丝阳光,拇指姑娘就心痛。她挪出田鼠的家门,向空中伸出双手:“再会,我的太阳!”她抱住了一朵花儿:“要是你能看见燕子,请代我向他问好。”然后悲伤地闭上了眼睛。这时,她的头上突然传来“唧唧”的叫声。她抬头一看,是她救过的那只燕子。拇指姑娘高兴地跳了起来,开始向燕子诉说自己的委屈。“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温暖的地方。”燕子说。“我愿意。”拇指姑娘爬上燕子背,用带子把自己绑在鸟翅上,和燕子一起飞上了空中。
    
  于是,他们来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这里有温暖的阳光,有绿树,有鲜花,还有一座大理石宫殿,宫殿最高处有许多燕子巢。“这里就是我的家。”燕子说。“太好了!”拇指姑娘拍着小手。燕子将拇指姑娘放在一朵美丽的白花上,花间坐着一个小小的男人,头上戴着金冠,长着一双透明的翅膀。“天呵,他是多么英俊呵!”拇指姑娘心想。“你是谁呵?”拇指姑娘问。“我是安琪儿,是花中之王。”小王子答。小王子看见了拇指姑娘非常高兴,她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愿意嫁给我吗?”小王子摘下头上的金冠,戴在了拇指姑娘的头上。“我愿意。”拇指姑娘羞涩地低下了头。于是,每朵花中都走出了一个花仙子,他们送拇指姑娘礼物,其中,最漂亮的是一对大白蝇翅膀,拇指姑娘安上它,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有趣极了,也快乐极了。
    
  燕子坐在自己的巢里,为他们唱歌,可是心里却有点伤心。因为,他非常喜欢拇指姑娘,不愿和她分开。“只要心爱的人幸福,我愿意牺牲。”燕子对自己说。他看着拇指姑娘和小王子幸福地在一起,心里默默向她告别:“再见,我的爱人!”燕子飞得又高又远,一直飞到了丹麦,在一个叫安徒生的人的窗檐下筑巢,每天唧唧叫着:“从前呵……”哦,原来是燕子在讲自己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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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风度》丛书


2008年,我策划了一套丛书,名字叫《大家风度》。

此套丛书包括《林语堂的幽默艺术》、《梁实秋的饮食趣味》、《丰子恺的漫画人生》、《周作人的风物随想》、《朱自清的士子胸襟》、《沈从文的乡土情怀》、《鲁迅的冷峻风骨》、《张爱玲的上海记忆》六册,每册16万字,文图并茂,小16开,彩色印刷,轻型纸。丛书以随意洒脱的笔致,评说大家的文字,解读作家的人生,从而窥其豁达气质和儒雅风度。

这套丛书当时社里已通过,我约好的作者,三本已写完,关于梁实秋、周作人、沈从文的已写完,张爱玲的也写了一半,可是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出版,真的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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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敦煌艺术》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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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敦,大之意,煌,谓之光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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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是一座承载了千年历史的宏大艺术殿堂。它始建于公元366年,历经十六国(北凉)、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西夏、元等10个朝代一千多年间的建造,45000平方米的壁画和2000多身彩塑,集中了线描造型、装饰性构图、工笔重彩、以形写神等技艺和特点,是中国传统艺术的精美呈现,还展示了中古时期广阔的经济、文化、科技等社会场景,反映了千年艺术的流转与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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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也是一座中西方文化交融的“光明之城”。敦煌从西汉起即为西域重镇,是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地标。丝绸之路的畅通使得中国和中亚及西方诸国的商业、文化交流得以发展,佛教和佛教艺术即是循此路线,经敦煌传入中国。经济与文化的繁荣和交流造就了一个多元化的文化殿堂——敦煌石窟。敦煌石窟既包括中原汉族文化,也蕴含了鲜卑、吐蕃、回鹘、羌、蒙古、吐谷浑等各民族文化;既吸收了中亚粟特、南亚印度、西亚波斯文化,也借鉴了欧洲希腊罗马文化;它涉及宗教、历史、艺术等多方面知识,记录了当时佛教、道教、摩尼教、景教等宗教信仰,保存了丰富的中外艺术形象。文化的渗透与传承就这样凝固在雕塑、壁画、塑像中,并通过一代代能工巧匠的创作,不断演绎着历史的变迁,书写了艺术史的不朽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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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博大深邃的敦煌艺术,我们只有无语,就像那些无名的画匠湮灭在历史烟尘中,他们将佛国空灵与人间真实糅为一体,却只用线条和色彩与前来敦煌的人对话。是谁绘成了敦煌壁画?我们已无从知晓。莫高窟第3窟南北两壁的千手千眼观音像,以线写形,以色显容,线条遒劲有力。人物淡晕轻染,不施色彩却见透明肌肤,精美绝伦,是敦煌壁画的极品,落款为“甘州史小玉笔”。史小玉很可能是艺名而非真名,其生平已无从考证。史小玉,只一个名字供我们想象,还有无数画匠没有留下名字,他们却是敦煌传奇的创造者,和敦煌一起沉默于旷古悠远、空寂了然,渡一个个灵魂走向了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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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窟在元代以后已很少为人所知,几百年里基本保存了原貌。但100多年前,自王道士发现藏经洞后,旋即吸引来许多西方的考古学家和探险者,他们把这个深藏千年的洞穴打开,以欺骗、抢夺等诸种手段获得了大量珍贵典籍和壁画,直至几乎将里面的东西盗窃殆尽,严重损伤了莫高窟和敦煌艺术的完整性。陈寅恪先生曾悲愤地说:“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百年前洞开的一幕,至今回溯起来仍令人心痛不已。敦煌,不仅凝结了一段段艺术传奇,也呈现着一幕幕历史沧桑,足以让我们深思和反省。

敦煌是一个地理概念、文化概念,也是一个思想概念,更是一种文明象征。想一想,一千多年前,来自古希腊、古印度、古波斯等世界文明和中原文化在敦煌碰撞、交锋,从汉、南北朝一直到隋唐,终于被相互宽容、相互和谐地融合在一起。这是一种多么奇妙的文化现象,也是一种多么广阔的胸襟呵!在莫高窟的壁画上,我们可以看到,同一面墙上有来自不同文明的符号和思想,他们被巧妙地排列组合一起而又十分统一,比如来自希腊的太阳神和中国的王母娘娘竟神奇地出现在同一片天空里。而当时生活在敦煌的人们,有着不同肤色、不同生活习惯,不同宗教信仰,也能和睦友好地生活在一起。所以,我们从灿烂辉煌的敦煌艺术中,不仅感受到美的震撼,也获得了一份人性的感动。

因此,敦煌艺术绝不仅仅是用线条勾连、以色彩晕染、借想象凿刻的视觉图画,而是将信仰和虔诚砌入砖石泥土中的灵魂图腾。石窟壁画中的一个个生动的表情、一条条飘舞的衣袖甚至在每一个线条里,都透出一种自然松弛、通达饱满的精神,散着一股至真至诚、至善至美的气息,简单至极,灿烂至极。

今天,敦煌的历史和学术价值已是全世界文明价值中的重要部分。仰望敦煌,用心灵与之默默相对,我们能体味的不仅仅是文化的深厚、艺术的辉煌,还有一种与之共存共荣的豁达与开阔。

因为,敦煌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同时,也是全人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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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敦煌艺术》,王爱和编著,吉林人民出版社2009年10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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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戏

  
  有一种艺术形式,姹紫嫣红,浓墨重彩,成为百姓的一餐饭、文人的一壶茶、贵族的满汉全席。
  
  你看,水袖飞舞、锣鼓铿锵,渲染的都是传奇;唱念做打,手眼身法,吟唱的全是心情。草莽英雄,夜奔风雪;儿女情长,琴挑私奔;皇家贵族,声色繁花。民俗俚情、宫闱秘事、江湖风云、朝代更迭,一桌二椅,三五个人,几场剧情,淋漓夸张地铺散出来。于是,雅俗同欢,智愚共赏,文人轻摇香扇,百姓掌端茶碗,一起在台下喝彩叫好。
  
  这一种能让文人官宦和市井小民都喜欢乐道的艺术形式,就是戏曲。
  
  戏里乾坤,酒中天地,都是有滋有味的民间娱乐形态。
  
  这壁厢莺莺款款,那墙外张生意乱。全赖小红娘一根红线牵,成就了千古佳话一段。人生岂是这样香艳缠绵?人生如梦,人生如戏,戏里的情节,虽无意间成为人生真实一景,但现实却要比戏里惨烈寒酷。“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茶会凉,戏终会散场,繁华必有凋零,人生际遇都不过如此。在别人的戏里流自己的眼泪,自己的人生里又何尝不是充满戏剧?
  
  墨戏,粉墨春秋,说不尽的话题。


 
分类:风月 | 评论:1 | 浏览:1699 | 收藏 | 查看全文>>

《图说西方绘画》序

  
我一直喜欢“墨戏”这词,二字脱口而出时,恍若墨跳、色空、韵飞,感觉笔墨之下,山水活起来,人鸟动起来,一幅水墨点染的画,全然散出中国士子须髯飘动、襟袖风扬的精魂。所以,我看中国画,轻松,淡然,清净,还偷藏了一份窃喜和狡黠,不费一文,便洗濯了身心,不亦乐乎?
  
话题似乎扯远了,然而并非赘言,由中国画步入,一转身,就会看到西方绘画的别样风景。中国画以墨调色,笔简意工,笔有尽而意无穷,象有限而意无边,从此臻至中国哲学的天人合一、物我交融之境。于是,中国画不讲焦点透视,不论三度空间,不重块面刻画,不涉物理重心,纯然境由心造,意在象外,笔墨积微,物我俱化,像中国诗词一样,得慢慢去想象和回味。由此,中国画和西方绘画形成截然不同的风格和韵致。
  
西方绘画始于古希腊、古罗马时期。在漫长的中世纪,绘画作为宗教艺术而存在。14世纪,文艺复兴运动的兴起使西方绘画从宗教艺术中独立出来,独具人文主义风貌。早期文艺复兴绘画始于意大利,产生了马萨乔、多纳太罗、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等绘画巨匠,更有提香、乔尔乔涅等威尼斯画派画家将欢乐、激情和才华凝于笔端,用光影与色彩表现大自然和人类精神世界,且有尼德兰、德国、法国的文艺复兴绘画将意大利风格融入本土传统,别具一格。17世纪,巴洛克绘画将文艺复兴精神发挥到极致,风靡一百多年,画家们极度张扬个性,拒绝遵循古典艺术的规范以及“理想美”,忠实描绘自然,追求享乐风尚,铺染欢快色彩,注重装饰性,诞生了卡拉瓦乔、伦勃朗、哈尔斯、维米尔、鲁本斯、委拉斯贵支、格列柯等艺术大师。18世纪,华丽纤巧的洛可可风格盛极一时,主要描绘宫廷贵族的风流闲适生活,追求雅致、珍奇、轻艳、细腻的感官享乐。路易十六时期,新古典主义美术初绽曙光,华托、布歇、夏尔丹、拉图尔、格雷兹、荷加斯、雷诺兹、庚斯博罗等艺术家以卓越的艺术成就,极大地丰富了世界艺术宝库。19世纪,法国绘画在欧洲起着主导作用,大致分为新古典主义、浪漫主义、写实主义、印象主义、新印象主义和后印象主义等阶段。20世纪,涌现一波波现代主义思潮,在艺术理论与艺术观念上开始和传统绘画分道扬镳,强调抒发主观情感、纯粹艺术、画面结构及绘画语言,排斥功利性,营造神秘梦境,主要流派有野兽主义、立体主义、巴黎画派、表现主义、未来主义、维也纳分离派、风格主义、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抽象表现主义、波普艺术、新超现实主义、超级写实主义等,艺术大师有毕加索、达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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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远的历史,深厚的文化,繁荣的经济,使西方绘画与中国画具有本质的区别。西方绘画基本上纯客观地认识和把握自然的,画家坚持科学精神,对景写生,严格固定对象、光源、环境、视点,不允许掺杂任何个人的意念和想象,强调色彩的运用,以油色烘出一种立体感和透视效果,在厚薄、深浅、浓淡之间,求得栩栩如生的逼真画面。无疑,他们的画倾向于光影和视点的变化,呈现出一种几何精神和理性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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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中国画通常是文人墨客性情所致,西方画大多是艺匠信仰和谋生之手段;中国画家轻描淡写下存一怀隐逸超脱的自我人格,西方画家浓墨重彩中蕴一种悲悯自尊的人文情怀。画和画家各成一帧风景,独秀于世界艺术之林。当然,自20世纪以来,西方绘画大师都不约而同地对东方艺术情有独钟,并成功地将东方文化精神用油画解读出来,而中国画家也从西方绘画的色彩运用和光影变幻中获得灵感,绘出色韵相生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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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中国画是一出用水墨编排的戏曲,那么,西方绘画便是用油彩写成的戏剧;前者婉约蕴藉,后者则壮阔宏大。无论是以墨挥洒还是用油涂抹,都会与自己和观者相映成辉;无论是“墨戏”还是“油戏”都并非儿戏,那是艺术家以游戏心态留下的一行行文明足迹。当我们回眸时,看到这些印迹,心灵不致枯淡,时光不致无色,生命不致飘忽。今天,我们站在米开朗基罗的《最后的审判》、梵高的《向日葵》或毕加索的《梦》前,会产生一种震撼;而读李唐的《采薇图》、郑板桥的《竹石图》或汪士慎的《梅花图》,会涌起一股钦敬。这就是艺术的力量,只不过心境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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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艺术就是人生之骨,不仅可以支撑我们的精神世界,也为历史铺染一层层绚丽的色彩。

(《图说西方绘画》,燕泥编著,吉林人民出版社2009年9月版)

分类:江湖 | 评论:4 | 浏览:1648 | 收藏 | 查看全文>>

徐渭的戏曲楹联

    
  编辑《图说中国绘画》时,读到许多关于徐渭的故事。就像荷兰画家凡高一样,徐渭是一个天才,也是一个狂人,一生潦倒,死后才被人发现其价值。
    
  徐渭曾自言:“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他在《自为墓志铭》说自己“贱而懒且直,故惮贵交似傲”,一副放荡不羁、玩世不恭形状,真是一个奇人。难怪他死后20年,“公安派”领袖袁宏道偶于友人陶望龄家翻到一本其诗文稿,“恶楮毛书,烟煤败黑,微有字形”,在灯下读了几篇就拍案叫绝,惊问此人是今人还是古人?竟拉起陶望龄一起彻夜阅之,“读复叫,叫复读”,以致把童仆惊醒。
    
  他的狂狷,他的疯癫,他的谐趣,在其诗文书画戏中皆有闪烁。他著有《四声猿》,包括《渔阳弄》《雌木兰》《女壮元》《翠乡梦》四本杂剧,据说汤显祖看到《四声猿》后,佩服不已,称其为词坛飞将,并戏谑道:“安得生致文长,令自拔其舌!”没有读过,找机会看看。录他几则戏曲楹联,好好欣赏琢磨:
    
  万壑送泉声,台榭影随江月转;双桥蟠带势,笙歌响答水龙吟。
  四美具,二难并,人政好逢场作戏;千金多,一刻少,天何不转夜为年?
  尘镜脑心,试炼池中之藕;戏场在眼,提醒梦里之人。
  做戏逢场,原属人生本色;随缘说法,自有大地众生。
  假笑啼中真面目;新歌舞里旧衣冠。
  画栋倚春宵,继往开来,瞬息竟成千古事;雕梁挥彩毫,修文艺武,片时顿觉百般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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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二人转演员的艺术修养

    
  正在走红的二人转演员中,艺名中多带有“小”字,小沈阳,孙小宝,王小宝,王小利,关小飞,于小飞,路小波,蒋小东,听起来透着那么一股谦和平实,似乎与观众拉近了距离;但咂摸久了,却总觉得这近乎邻家小子的诨名,有些单调乏味、底气不足,现出卑微讨好之色。这倒不能过分苛求于人,毕竟他们大多生活在民风纯朴的乡间,读书甚少,演出时又想一下子让观众记住自己,便一水起了这样俚俗平庸的名字。
    
  从艺名便可见出地域的文化浸润和书墨流脉。江南山水的绵软秀糯和世代书香流韵布袭,注定昆曲词雅曲媚,就连艺人的名字都相当讲究。昆曲戏班仙霓社“传”字辈的艺人,按行当不同,生行名中带斜玉旁,恰似玉树临风;旦行名中带草字头,喻之香草美人;净行名中用金字旁,有如黄钟大吕、铁板琵琶般清正激越;丑行和副行名中用水字旁,因念白多要能口若悬河。京剧演员的艺名也雅致得很,四大名旦之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的名字,个个散着清朗隽秀,其名,其人,其艺,同样透着书卷之气和儒雅之风。
    
  闲说艺名,其中亦隐寓着一种格致,即深蕴于表演中的文化修养和人生历练。这些虽是无形的,却又是可感可知的。锣鼓铿锵,檀板轻敲,迤逦的水袖一径甩去,便见出了台上艺人的修为几何。京剧泰斗王瑶卿认为“梅兰芳的样,程砚秋的唱,尚小云的棒,荀慧生的浪”各称一绝。梅的“样”即指他的扮相端庄典雅,“意态由来画不成”,梅兰芳台下种牵牛花、养金鱼、放鸽子、练形体,据说他演《太真外传》时,男人女人都被撩拨得魂不守舍,一时被人唤作“梅郎”,名动天下。梅兰芳交往文人雅士,师从王梦白、陈师曾、陈半丁、齐白石等名家习字学画。有书墨打底,台上的他襟袖飘韵,眉目生情,分寸拿捏恰好,情致温厚蕴藉,就像他演出时身后绣满梅花的帘幕,清雅纯净,真水无香,一派大象无形,散出的都是儒家中庸之风和古典文化之韵。
      
  作家章诒和在论京剧名家马连良时说:“艺人就是这样于不经意间把生活的艺术积淀为文化的蕴涵,并联系着自己的生命热情、情感体验和心理支撑。这时,人的生活琐屑就不再属于吃喝玩乐,而是有了特殊价值的审美的、精神的内容。”二人转演员来自民间,能吃苦,爱琢磨,勤学苦练,人人有一手绝活,却又仅仅沉于世俗享乐,并未从简单的一饭一茶中体味出情致,使之表演过于生活化,常流于平庸肤浅、潦草无趣甚至低俗不堪,引起观众的不满。这也正是二人转演员的“死穴”,只有妙手点开,才能脱尽江湖戾气和乡野霸道,真正地步入“大匠之门”。 
  
  而这“妙手”就是中国文化精神。想当年,不仅是梅兰芳,许多艺人都自觉地提高文化修养,艺人和文人亦师亦友,蔚为风尚。荀慧生下死功夫学文化,从头到尾抄了三遍《红楼梦》;他拜师吴昌硕学画,每演《丹青引》,必在台上当场作画,四句词唱完,画也作毕,博得满堂喝彩,市民阶层如醉如痴。如今,优雅昆曲失宠、贵族京剧尴尬,二人转虽笑傲群芳,却全然没有理由去鄙薄和轻视这“百戏之祖”和“国粹”。古老的剧种中蕴含着传统的气质、风格、情调和韵味,是需要用心去理解和品味的。
    
  只有钟情痴迷进去,才能探到人性和生命的深处,丝丝入扣,妙入情理,为观众所喜爱,为后世所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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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渔的戏谑和机趣

  
  喜欢李渔是从《风筝误》开始,一个喜剧故事,误会迭生,笑料不断,文白字晓,着实让我窃笑了一阵。后来读《闲情偶寄》,又是一番惊喜,词曲、演习、声容、居室、器玩、饮馔、种植、颐养,将平俗生活舞弄得风情四溢。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连名字都那么有趣。他原名仙侣、字谪凡、号天徒,后改名渔、字笠鸿、号笠翁,若仙人谪凡,化为一介渔翁,头戴竹笠,静坐山间溪边垂钓。尤侗说他:“度其梨园法曲,红弦翠袖,烛影参差,望者疑为神仙中人。”
  
  这位仙人从天上到人间,就像他的人生,由优裕到衰落,从风雅到戏谑,隐居,卖文,开铺刻书,自组家班,粉墨登场,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声名远播。他的喜剧集《笠翁十种曲》情节曲折,语言浅近,颇受士大夫和百姓的欢迎,日本学者青木正儿说十种曲在德川时代“遍行日本坊间”。但他的放浪轻狎却在当时遭人诟病,说他的戏有市井谑浪之嫌和露骨秽亵之疑,深为文人不屑;而现代研究者对李渔评价也不高,觉得其作品时代气息微弱,格调低下,情趣庸俗。
  
  李渔在喜剧《风筝误》中,借风筝为线,制造了一个又一个误会,运用大量歇后语、谚语、俗语、谐音、熟语,不断抖落包袱,让观众忍俊不止、捧腹大笑。此戏离奇曲折,俨然是一出技巧娴熟的商业剧,当时就大受欢迎。按说,李渔也是个风雅之人,喜欢品茗赏梅,筑园建屋,吹箫扮优。冰雪之时,在山中支起帐篷过夜,只为看梅花绽放的一瞬;为观园中景色,他用数扇纸屏建了一座就花居,“四面设窗,尽可开闭”,四处皆可赏花。如今北京黄米胡同里还有他为兵部尚书贾汉复设计的“半亩园”遗迹,当时可是轩廊亭阁、花木流水尽设,甚是幽静。据说,他的住所芥子园也是藤花满架,“流莺比邻”,风致全然不输别处。就是这样高雅士子,却写出了平白如话的戏曲,其间插科打诨、调侃戏谑、风泼辛辣、机趣丛生,市俗得可以,让人亲近喜欢。
  
  “我本无心说笑话,谁知笑话逼人来”,李渔的科诨来自村言俚语、街谈巷议,全是生活的沉淀。我本无心,可生活有意,拈来便是诙谐便是风趣便是幽默,市井小民的小伎俩小肚肠小手腕,搬到舞台却是浓汁喷香的调料,将戏曲烹制得虽不至活色生香,却也大块朵颐,“雅俗同欢,智愚共赏”。
  
  李渔正是摸准了观众的经脉,墨酣意足地描写平常人的世俗欲望,不故作姿态炫耀博雅,不忸怩作态邀怜取宠,他要的是观众自然真实的会心一笑。“传奇原为消愁设”,“一夫不笑是吾忧”,这样的用心和执著,怎能不受观众欢迎?直到今天,昆曲、京剧和各种地方戏仍在搬演《风筝误》,海外汉学家异口同声地称赏李渔是“最具魅力和最易接近的中国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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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至友

  
  在编写《图说中国绘画》时,读到有关张大千的许多逸事,其中,写到他与台静农、庄慕陵的友谊。
  
  台静农是五四时期乡土作家,曾师从鲁迅,被鲁迅视为挚友。1946年,赴台大教书兼修书法,从此在文坛销声匿迹。
  
  台先生初到台湾,“丹心白发萧条甚,板屋盈书未是家”,从未想在此久留,书房名为“歇脚庵”,即有暂时落脚之意。可他这一歇就是40多年,竟在岛上度完最后岁月。40多年里,他不谈故人,不追往事,不写回忆录,专教《离骚》、《九歌》,常言“痛饮酒,谈离骚,可为名士”,以酒饲养的笔墨恣意狂疏,盘曲扭结,力道外弹,像他本人的倔强。
  
  与台静农相交甚厚的是庄慕陵和张大千,三人皆是酒徒,常在一起畅意聚饮。
  
  1948年夏,台静农曾陪张大千前往设在台中县雾峰乡北沟的故宫访庄慕陵。那天,张大千的光临让庄慕陵和同事异常高兴,他们搬出宫中所藏历代名家真迹让其鉴赏,而张大千则一过目便迅即卷起,言称这些画从前都临摹过,睹画如老友重逢。其散淡天真情性飘然而出。张大千1976年移居台湾,一次出访日本,他将《潇湘图》、《韩熙载夜宴图》和《张大同手卷》三件珍宝存放在台静农家中。为不负朋友之托,台静农将画放在衣橱里,直至张大千访日归来,他完璧归赵,方才如释重负。在张大千的心目中,台静农性情澹泊,与世无争,不喜张扬,为人笃诚,是他最可信赖的朋友。
  
  庄慕陵和张大千均住在台北的外双溪,庄的洞天山堂与张的摩耶精舍相距颇近,不到一华里。台静农每去外双溪,若是先到洞天山堂,一定在摩耶精舍用晚饭;若是由摩耶精舍到洞天山堂,庄慕陵一定留他吃酒。台静农嗜烟好酒,但与张大千共餐时,主人不喝酒他也不饮,主人不吸烟他也不抽,有人问其缘故,他说:“因为大千不抽烟,所以到那里自然就不想抽了。”这种节制和自律显然是对朋友的一种尊重。张大千最后一次入院的前几天,二人还在摩耶精舍对饮,张盛赞夫人调制的果子酒味佳。台先生半生漂流海外,有思家怀乡的伤感和有家难归的遗憾,但晚年与张大千的相交,却是他一生中的一件快事。
  
  庄慕陵40年代末携家眷由大陆护送故宫珍宝到台湾,后任台北故宫博物院副院长,并在台湾大学教书法。庄先生一生一袭长衫,寄身古书画之中,宠辱不惊,清气泱泱,真正是一位名士。庄慕陵病重,台先生去洞天山堂看他,当时他不能饮酒,可还在桌上放了一杯掺白水的酒,以示喝酒人的骨气和倔强。病至不能起床时,他还要夫人下楼拿酒或者让台先生自己下楼找酒。台先生一杯在手,凄然感慨:“当我对着卧榻上的老友,分明死生之间,却也没有生命奄忽之感。或者人当无可奈何之时,感情会一时麻木的。”其实,何尝是麻木,只是心痛到无言、辛酸至无觉罢了。
  
  庄慕陵之子庄灵曾在1969年拍过一张照片,自题《一生至友》,黑白之间,台静农叼着烟斗坐在书房案前提笔作画,庄慕陵站在其侧俯看画面,右手指间还夹着半截香烟。二位老友默然享受墨香悠淡的空间,缭绕的烟气凝固了那一瞬间,却拉长了一份友谊。文人相轻,历来相习,鲁迅痛骂胡适、梁实秋等,“一个也不宽恕”,铁骨铮然,血气冲顶,却总觉得其个性中少了些宽容。文人就不能相近相契吗?看到以酒相待的张大千、台静农和庄慕陵,才觉得人间确实有这样一种澹然清晰的感情,一杯酒,一根烟,一幅字,一张画,推杯换盏间,将平淡岁月沉淀成不朽记忆。而这记忆,于他们,是一种幸运和幸福;于后人,则是一种自省和自责。
  
  董桥说:“怀想我求学时代的老台湾有过台静农有过庄慕陵那样的学问大家,我实在很想供养这样一纸清芬:为一段黑白的旧梦,为两张劫后的酡颜。”
  
  时光苍白,酡颜泛起在恍惚的记忆中,依然散着纸墨的清香和人性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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