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麻花

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夏麻,无论魏晋南。(本博客文字和图片,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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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庐笔记

寄庐:北环一小区露台之违建阳光房尔。一曰人生如寄,二曰命运之奴,是谓“寄庐”……

 

 

一、

 

风景模仿李成山水,早晚米芾烟云弥漫。

他以石为兄,长夜里,且看它碾碎明星,灰烬撒于湖面。

有时白雪覆盖,并不完全,状若我们中嗜啤酒的少白头。

有时斜雨飘飞,野寺钟声黯哑,墨漆回廊踉跄僧足。

灰驴山涧,雪拥蓝关,草桥、湫隘、飞瀑云集

纸本台阁涂抹青绿,啪一声合拢,斜插入阴沉下午书架底层。

庞德以其汉字宽解无限知识,所见即得,勿须穷究,日日新。

那年冬天,桂花园火锅店里

性喜打扮的六祖慧能喝断伟大的数学。

难免倦于求索,惶惶如斗室之浮士德

现象和识见恒河沙数:明成祖的舰队冠盖如云泊于马六甲。

海鸟掠过波斯船桅,灰色尾羽修剪宴乐弦音,

碧海蓝天洗濯尖顶或圆顶之圣坛。

佛罗伦萨小巧的乳房,长窗中的歌吟

耶稣的金须和佛陀的金髻……

小山金明灭。盏盏烛火波动于袍袖震动之风。

黑泽明调暗空间。

他想要一幅燕青山水,却于欸乃乌篷船听闻江南乱云飞渡。

狄兰-托马斯短跑如玄豹。圣琼佩斯的盆景殖民主义。

希尼死了,爱尔兰粗莽的马厩远胜长河落日。

撞击的种牛、沉重的邻水狗及其川东饮食……

拉金呢?阴沉的英式俳句,醇酒爵士乐评。

知识分子玻璃窗后的下午茶。

“多好的酬劳啊,经过一番深思,终得以放眼远眺神明的宁静!”

瓦雷里在美院外招楼露台茶桌上叹息

绿荫如打碎的绿墨水层层涂染。

罗中立一度在他比利时小帝国主义的画面点亮达县的油灯光。

何多苓、毛焰却从匿名的20世纪欧洲画家手中借来暮光夜色。

他曾见一个西班牙风景画家画一棵果树长达一年。

美是灰的,锦灰堆。灰衣党。巴黎的设计师

把全世界的衣服都调成灰色,培根只肯描绘肉体灰烬,

另一个弗洛伊德则保持了色彩的尊严。

大卫-霍克尼抛弃了跳水的线描中产

在他花哨的林子里玩着新世纪的锐化。

一小群暴乱分子在地下酒吧谈论朗西埃。

美是改变规则,对永恒即时反应。

在“花生”,东水门大桥投下巨大阴影,

啊,夏天眼看接近尾声……

象征主义的湖广会馆就在眼前,他的古典世界打不到出租车。

 

二、

 

这爱历尽波折,河道上她的番石榴尖乳和瘟疫旗帜。

“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的脸庞”,文化馆舞会上,

她从慢三步中徐徐醒来,睫毛盖住夜色温柔。另一个夜晚

在黑曜石旅店,杜拉斯开列她的酗酒清单,

“饮酒使孤独发出声响”。在郭家桥、在南方花园,

空虚如鱼群蜂拥。他拎着半瓶酒,溜进公园与薛涛共饮。

锦江边一个小矮子及其巨大的自行车滚滚而来。有人吗?

他庄重地抚摸他的腿毛,“我有一个秘密。”

噢,这阴柔的成都色情。川大图书馆断电的公厕,

窥淫癖于暗夜中递来一双猫眼,“日妈哟,老子提起裤儿就跑!”

酷暑阳台上的奥赛罗,叹息如暴雨倾盆。

川东尤利西斯顺流而下,仁厚街落英纷纷,“一块飞奔的铁皮”。

萨特和法斯宾德挤进光线昏暗的书店。黑如闪电的猫自门后闪现。

真美啊,那培根路上白皙的长安美人儿。

高大的皂荚树下,弗洛伊德讨论会被一句口语诗所打搅。

胖子召集者多年后如愿成为艺术家,僵冷的画面听说能卖好价钱。

死亡金属男孩和他的妈妈女友开了新店。

年轻建筑师搞上“莲花”(法国女人的名字)。

他去松潘冥思,伟大的山水或可治愈他的失眠症。

普洱早茶冲泡晨光。天井里框出马夏山水。连续骑马九天之后

温泉中一对裸体老外,向他们袒露羞涩的维特根斯坦式笑容。

他如此热爱生命中那些宁静的时刻。海子连着海子,积雪的山巅……

在这蛮荒之域,劲风吹刮,犹似灌顶,

刷金寺金鼓铿锵,蓝天滚落黑烟的群鸦。

如许多金佛玉身,如许多异族名姓,争相给出迥异的答案

康定城中,列美平措的阁楼用它沉稳的声调诵诗,

另一个女诗人带他穿过冷风巷道,去看她柔软的诗行。

白帽苯教让他痴迷,其徽记顺应天地星辰运行。

道法自然。此道与彼道有何不同?“助歌声有鸟,问法语无人”

青城山的一场微雨将他困在哲学的草庐中。

加里-斯奈德在山间转悠,“靴子的吱嘎声。兔迹,鹿迹,我们知道什么?”

他还得,那年在噶陀寺拜访活佛,那是个雨天,但并不冷……

活佛在去往北京的火车上给她发来短信:

“我将于近期返回为你降伏恶灵。”达赖喇嘛一生仅信过一次,

从卦象中看到失败的命运,并自亚东匆匆出走。

那地方真像欧洲,要不是四川麻辣火锅,他林中散步的

出口可能是海德格尔及其夫人的黑森林。

重庆几乎没有可供散步的地方。黄山公园?

基督徒蒋氏夫妇聆听松针落地的幽微之声。

那种气息和声响他只在柏桦的诗中读过。

本地诗人穿着束身衣,他们丢失了魔笛

或许他们声音太大,湮没了那些滑音、谐音和转折音……

他爱过它两次,一次是照母山夏日午后绚烂的花海,

另一次,是郊区湖面橡皮艇上俾德丽采纯净的微笑。

 

三、

 

死亡于灰天气降临。他们穿上惟一的黑西装

向左勾拳的帮派老二告别。天真的笑容好像去往天国派对。

九眼桥殡仪馆,工装死神拉出他的某个堂哥,世俗的纷争

是否解构了死亡的意旨。他的另一个堂哥,血管爆裂

透过重症监护室窗口,他见其老练搭讪护士。

她捂嘴浅笑,难得轻松。冥河的娇小摆渡者。

她们习得的技艺跟僧侣相当,直面死神,她们是否

更从容?死亡的原理、因果的机缘,肉身消失

即崭新的开始,就像好莱坞电影总有续集。

康藏河谷中,密宗修习者屈身入棺。

其棺甚小,相比其伟大的修行他的肉身更像随身携带一撮茶叶。

倾颓的白塔之下,他想探究这无怖的奥秘,

王姓和尚却等着亲人送来的米粮和酥油。

他在每一处寺庙停留,渴求神性的抚慰,翻阅烫金的经卷

想要签下永生的合同,生命匆匆如流水……

他的外婆生前有着朴素的信仰,一年中会在某天停食

这禁忌的好学生,以其花样百出的方便之道、繁复仪轨

并不能阻滞它的到来,丧钟敲响,我们惟有谦卑。

他曾行于墓园,那同构于世俗居所的死之禁地,蚁虫噬咬

黑暗终身相随。若果有飞升、仙去、转世轮回,生者眼泪和钱币

岂非多此一举?若谎言欺世,死终归是死,诸般努力注定

付之东流,佛陀的苦行、善举、信守、拈花一笑难道不是

虚妄之举。方山之黑面佛,石经寺之金面佛,死之金轮

碾压,蝼蚁何来风度,肉身如何从容?

思考令诸神发笑。昆丁-塔伦蒂诺解释了死,突然、飞快

就像摔碎的杯子。远比佛陀的灵魂茶更具说服力。

黑泽明解释了死,不是寂灭,而是忍受诸苦的凌迟。

苦竹林、黑松林,铮一声空响,画面转入寂黑。

厄普代克从宗教、艺术和性交的三位一体解释了死

更像一个孤立事件,仅供后来者满足片刻好奇。

那旅途中的细节充满奎尔蒂式的戏剧腔,冲出房间,爬坡上坎

倒在地上、椅子上,哀求、辩解、开出条件。死于絮絮叨叨。

死于荒诞?他有个朋友,炭精画能手、气功修习者

“我看见半夜窗台上发光的人影”,他一觉醒来告诉他。

气功爱好者死于纸厂外污浊的河流。

还有一个女人,两人皆赤裸抵掌,浊浪翻卷他们无辜的身体。

他曾惊叹黄桷坪飞速的火车,酷爱夜里登山眺望电厂的辉煌。

世界向他呈现了精妙的色彩,其天真却未得到保护,就像命运

庇护张大千,供给他绝妙的技艺、受用终生的美馔和

园林。马步芳的军队护卫其泼墨山水、敦煌摹写。

他洞悉了生命的奥秘吗?八德园、摩耶精舍那些向晚的清风

可曾给寿者启迪?隐遁于折扇的小风景,闪避厄运的风火轮。

他在夜里抵达内江。宠儿故乡唯有夜半“长生面”给他惊喜。

死之火焰曾席卷他的表姐。乡村祖屋中她像纸卷焚烧。

汽油加速了她的死亡,对死亡她早已等不及。

她曾在天阴欲雨之时,把他装进刈草的竹筐……

故人已远,人事全非,惟世界敞亮,山水明丽,虚位以待他们温柔的回返。

他摹写寿桃、仙鹤,挤上公车远赴南山,于涂山寺远眺长江。

“春色堆砌寂灭之路”,此路尽头他看见小津中指竖立的“无”。

 

四、

 

在秋天干燥的草地醒来。秸秆戳痛他的皮肤。

午饭前,他为工地刷上歪斜的标语。

绵阳口音的基建工程师无意中谈起谢玄、谢朓。

莫迪尼亚尼杏仁眼的女人体还在眼膜跳动。

双楠路郊区小学,一道矮墙像郁特里罗的风景

阻拦河湾。牟尼镇瓦房的鸟雀跃进宣纸如墨。

要过几年之后,他才在李华生的画上辨析空色。

现在还早,他蹩脚的手艺只配在建筑工地上厮混。

他在郊区肮脏的小饭馆吃素椒面。一杯茉莉花茶

让他后来在重庆跟一个避孕药销售者结下友情。

“老子只喝花茶!”言犹在耳

他却在普洱茶陈列柜前把玩温度和杯子。

这个女人收集者,色情魔术师

他过目不忘那些复杂的电话号码,在精装修的

女人控制室动动按钮。她们目光迷离、送货上门。

呵,这个蒙古包的性奴。牛奶派上新用途。

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波霸垂首为宝马口交。

他渴望像机器那样给女人速度。用安哥拉树皮

为落后的好友加油。他拉开冰箱,洋洋得意指给他看

收藏的洋酒,“随便喝!”又旋风般卷出门外

带他去开掘的新疆土狩猎。他们的队伍加入了

柔软的成都口音,“厕所哇?在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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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的……

 

逝去的……

 

1、

 

跟别的地方不同

这是一座

平原上的文峰塔

阴沉的天空下(从照片上看是这样的)

林子如墨线勾入浅灰的背景(那后面有些什么?)

长草的地方布满可疑的平静

 

2、

 

斩首头颅已不见

他们以儒家的姿势站在那里

身前生后,落叶萧萧

无人给他们写信……

胖石马、更胖的石狮子在地平线上

隐喻或象征了他们

残碑成林,黄金时代已然陨落……

 

3、

 

城墙呈弧形

墙根一排歪扭的房子

全靠一池肮脏的浅水喂养

斜坡上妇人走动

19世纪初的风景

我们对她发黄的脸漠不关心

 

4、

 

江南式亭台楼阁人满为患

或坐或站,脸色枯槁

前景池塘无莲亦无浮萍

一群雾状的灵魂,或者

一锅粥的生活美学

 

5、

 

荒凉的城池

城门紧闭,护城河是它

古怪延伸的道路,几棵虬曲老树

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在烈日下拉长宿命的影子

他们的缄默强化城邦的意义

即便它的空洞如此明显……

 

6、

 

白衫男人骑马

自雕花铺面经过

临街建筑有着摄人心魄的东方情调

风火墙、圆窗,用以“凭栏远眺”的木栏

几棵枯树点缀他的短途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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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

 

游记

 

 

武隆

 

武隆城内无甚可观。

午间穿林荫过半,入代老幺羊鱼馆

羊杂一锅、黄辣丁两斤,杂以菜蔬。

味道平平,唯天气晴好,不负所游。

于二楼上张望,近旁山多杂树,点染金光

索土人询之,曰桃花山。

驱车游山,有汽修厂、木工坊、杂物仓

独无重金寺,兴尽而返。

酒店小憩,读《中共50年》数章

毛泽东独大,王明为他的主义和暗疾苦恼。

汪师傅短裤赤膊吹空调、抽烟,烟尘弥漫。

隔江老城有长寿肥肠饭、泡粑(或曰白糕)、烧白、小笼包

菜市寂寥若艳歌渐稀,鸡鸭鱼虾寂静中苦捱一日

肥胖妇女壁龛中烫头,黝黑如菩萨。

趁夜租车出城数里至“三叶鸡”,道塑一雄鸡,

至矣。厨中多山珍,罗列案上,皆新采

少顷鸡至,试汤半碗,复以啤酒佐之。

饮罢下山夜色已晚,老板湛氏亲车送至城中

吾言天色尚早,不若再饮,遂于桥上烧烤

风寒露冷,烤肉尽可多吃,啊,胖妇女陈杨氏

这巴地僻城冷桥偶然的小饮,终不免破坏你最近的塑形。

 

 

黔江

 

大城繁华,尽可乱吃。

青菜牛肉、鸡杂,还有道阁堂之山崩豆腐

均可入于笔记。

我和汪师傅闲走半城,惶惶如犬

女出租车司机冷静报出二十四桥。

“这条河叫啥子?”

“盛黔桥。”

“我问的是这条河叫啥子名字?”

“哦,那是闸桥。”

 

内江

 

本地特产是张大千、范长江

但我在午夜的殡仪馆为易廷富上香。

晨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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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山雅事

 

 

国庆有事去了一趟内江,来去匆匆,又大部分时间都在深夜里活动,因此没顾得上好好吃饭。但人就是这样,发生了天大的事,还是得吃,哪怕是一碗简单的面条。

从殡仪馆出来,我很悲伤地问当地亲戚:“有没有好吃的面推荐一下。”亲戚拭去眼泪,“对面的长生面不错。”

“长生面”24小时营业,跟内地所有城市一样,夜里来的客人多是刚从卡拉OK出来,或者之前还在烧烤摊喝酒,回家睡觉前再来碗热汤面。这里的面分汤面和干面两种,绍子有牛肉、排骨、杂酱。我要了二两汤面,至于什么绍子,虽然还没从悲伤的情绪中摆脱出来,我依然难以割舍地对老板说:“三种绍子各来一勺”。

之前内江对我是个陌生的城市,吃了这碗面,在张大千和范长江之外,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第二天中午吃过便饭,我们又被一帮亲戚裹挟到泸州,当夜无话。次日早上起来,我们驱车去了城外的方山。方山最出名是云峰寺的“黑面观音”,观音慈悲,红脸黑脸都非常态,之所以“黑面”,实因几百年来香火太盛所致。

云峰寺本是一所古寺,现在正在翻修扩建,气象广大,沿石径而上,庙宇层叠,梵音处处。路上所见不外年轻情侣、落魄中年、拉客的农家乐老板娘。天气不错,有老僧在禅房门外剃头,一个年轻僧人负手立于风景之前,很像成名后的虚竹。

寺内的斋饭听说很不错,但我们手里提着纳溪城里老字号铺子买来的卤鹅、香酥鸭,又有罐装青岛啤酒一打,不敢造次,于是进了一墙之隔的农家乐,点了豆花和几样小菜。我一边吃饭一边玩手机,见小伙伴们都在巴黎、越南、南太平洋某小岛上购物、泡吧、潜泳,对着手机比出二指咧嘴奸笑,我心里一痛,周围的青绿山水顿时光线暗淡。我送一口豆花进嘴,想想,相当虚伪地敲出一行字:与大和尚相与喝了一壶正山小种,正赏寒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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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块头的鲜鸭肠

 

秋冬之际,烫火锅是一件颇有情趣的事:屋外凄风苦雨,室内热火朝天,酒至酣处,撸袖揎拳,彻底把人从一连数日阴雨天的绝望情绪中解救出来。

重庆人对火锅的热爱,极可能跟本地秋冬季节的幽独有关。古代重庆人受不了这种阴雨天气窗外雨滴芭蕉、白菜豆腐以及处女座的老婆,各种受不了让他们发明了火锅这种肉食卡拉OK,可以吃、可以歌、可以咏。

我们这次去的是(邓记)莽子火锅。还是桂花园那条街,血库大门朝李子坝方向,下行数十米,左边。堂子上下两层,轩敞宽大,没有通常逼仄火锅店那种乌烟瘴气的感觉。菜也好,看上去齐崭崭的新鲜,井水豆芽、小葱、平菇、莲白都青白好看。“广告教父”徐二哥有次教我们一个诀窍,说据他几十年食重庆火锅的经验,凡老板能把小葱、豆芽打整得干净利落水灵灵的火锅店,味道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试过几次,确实如此。

“莽子火锅”还不仅仅如此,鲜毛肚、鲜鸭肠、鲜黄喉、血片、腰片、老肉片……看上去都是整齐划一的新鲜干脆,加上前面几样素菜,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新的,就像一个灰扑扑的江南秀才突然面对民国初年。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该店的鲜鸭肠,那也叫鸭肠,完全就是生抠鹅肠,大块头,根根拎得清,夹一根到锅里再捞出来,几乎就是小半碗,极过瘾。老板说,因为数量有限,这家鸭肠只为他们“莽子火锅”供货,就算同是“莽子”,还要看交情深浅,所以去桂花园“莽子火锅”一定要试试他们的鸭肠。

前两年我们常去鲁祖庙的“莽子火锅”总店,那地方也极有意思,隔壁是花店,高处有本城“火锅守护神”康老师和他的叮叮猫。好些冷雨夜,当孤独如一件湿衣上身,我们就守着火锅轻轻呼唤康老师,他总是踩着蓝火焰跳出来,兴致勃勃、永远精神,就像一个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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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饭

 

 

“凌家铺子”,在南川金佛山脚下三泉镇。

都是普通家常菜,除了酸醡肉(记不清了,好像是这个名字),别的看上去都有食欲。我捏着菜单看了半天,还是点了七八个菜。计有:土鸡炖宽粉、炒鸡杂、红烧排骨、粉蒸肉、土鸡蛋炒番茄、炝炒红苕尖、青椒炒茄子……

上菜速度不算快,虽然店里吃饭的人疏疏落落(主要是面积太大)。以我的经验,这种店的味道通常不会太差。第一说明老板没有“等久了人家走人”的心里负担,做菜比较从容,不会马马虎虎;其次大厨从手艺到人格都比较成熟,不像有些毛头小伙子或本来身怀绝技却无处施展的厨子那样碰到客人就炫技,恨不能把锅从厨房一路颠到饭桌上来。

不是夸张,好多厨子都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吃。记得有次去合川采访,夜宵烧烤,有个年轻小伙子就是五六口锅同时开炒,看他炒菜时五六堆火焰熊熊燃烧(他是拜火教徒?),肱二头肌像小老鼠一样窜来窜去,我们都觉得有戏,满怀期待,但等菜上桌,深感失望,盐重菜老,每道菜咬上去都像一道菜,还是咸菜。

还是那句老话,奇技淫巧在任何一行都是没有前途的。

说回“凌家铺子”,菜陆续上桌。我和小魏作为“土鸡汤爱好者”,立即一人一碗,靠,地道!有盐有味有油还不腻,即便加了宽粉汤也不浑,味道本色质朴,就像我们摩羯座男人,样貌普普通通却耐人寻味。汤并不多,刚好够四五个人,剩下一点,正好够可伊(明它它千金)小盆友泡饭。

我最爱的是炒鸡杂,材料新鲜,完全没有异味,且分量味道都足,连就三碗饭还有很多,好像传说中的聚宝盆,以前碰上好吃的鸡杂,总感觉一人一夹就没了。

土鸡蛋炒番茄,可以负责任地说,鸡蛋土过闰土,咬进嘴里那种感觉……总之就是人蛋合一,无从挑剔;青椒茄子也很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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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达州吃

 

本周没怎么外出吃饭,所以我打算崇拜@东瓜哥。

他从大巴山腹地传回的各种美食图片,满足了我的“口腹之欲”,虽然只是在想像中吃,我已经很满足了。

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他去了一趟万源,一路上很负责地通过微信上传沿途美食。头天是“赵家刘肥肠”、“旧院黑鸡”,两家店没标地名,难以判断究竟是在哪儿。这个无所谓,我相信只要好吃,有些店就算开在炼狱里,照样有人勇闯。

次日中午,我看见一盆乌黑发亮、尚未开肠剖肚的“黄辣丁”,下面还附有文字说明:“达州、万源喜欢把黄辣丁叫黄古头,记得长沙人叫黄鸭叫,岭南一带叫黄骨鱼”。就我看来,这种对民间美食的考据癖已经很“汪曾祺”了,但他居然还不耻下问,“还有别的叫法吗?”

这不是卖萌吗?

我还看见他在达州北外罗江镇州河畔拍了张风景照,首句格外抒情:“州河水静静的流淌”,不过仅此一句戛然而止,径直转入如何吃,“河里生产野生鱼,尤喜本地做法的干烧江团,鱼斤许……”。

真是专业吃菜四十年。

从几天下来照片所拍地方多寡判断,他在达州盘桓了好几天。为了吃而赖在一个地方不走,我觉得是一种特别不道德的人生态度,在达州吃吃喝喝的那些昼夜,就没想过,到了这个点儿,人家非洲儿童还什么都没吃吗?

我们还是看看那几天他在达州万源一带都令人发指地吃了些什么,“七星椒”的卤蛇肉、鸭舌、鸭脖子、鹅翅膀、鸡冠、鸡爪子、猪大小肠、黄喉(平时不容易激动的他居然称之为“全宇宙最好吃的川味卤);“泡师羊肉”(老板姓泡?);号子面;亚林鱼庄;醉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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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访谈

 

 

以前住大坪的时候,喜欢去两路口的789火锅。

那时不管有多少人排队,总要吃到才肯罢休。那条街也很有意思,一度很有名的“九根毛”也在那里,街边有一家书报亭,天气好还有就地铺开卖旧书的。

往体育馆方向,过去还有本城最怀旧(主要是里面的桌椅板凳包括老板的长相都比较怀旧)酒吧“大田驿站”,后来易帜为复古风的私房饭馆“一箪食”,现在好像境况不妙,改为足疗房了。

足疗房隔壁依次是“吊锅耗儿鱼”和一两家卖鸡的,拐角处就是搬过一次家的老朋友789了。

有天天气不错,在体育馆喝坝坝茶时碰到789,寒暄了几句。

我:你怎么就那么好吃呢?

789(比出两个手指):两个原因,底料好、材料新鲜。

我:怎么做到数年如一日的好吃呢?

789:这个……主要是我们铁心做火锅,跟火锅死磕,没想过突然有天改行去卖军火或卫浴产品。人生志向小一点,可能更专业,对吃货们也更公平。

我:还是那么辣吗?

789:我辣我存在。

我:菜的分量就不能少一点吗?

789(很生气地挥挥手):对我们火锅界来说,那是犯罪!

我:我在本城最好吃火锅排行榜上看到你的名字好像比较靠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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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先请

 

作为一个女性主义者,我向来奉行“女士优先”的原则。

碰上好吃的,让她们先吃;好玩的一定要带她们玩;碰上房子着火,一定“让她们先走”。 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有一半是由女性构成的,而属于她们的那一半往往比男人世界更美好。那个世界美丽、性感,还很神秘,连空气都是凉嗖嗖、香喷喷的。

不过想要闯入那个世界一睹真相,首先还得把她们伺候好了才行。她们心情好了,为你生孩子洗袜子都没问题,否则她们会关闭通往那个世界的美心防盗门,一丝风景都不肯泄露。用梦露的说法就是,“要想看到我最好的样子就得接受我最差的时刻”。

如今就算老虎凳、辣椒水加诸我头上,我也坚贞不屈地相信“女人没有最差的时刻”。她们无异是高阶进化的生物,修长的身段或手指(请想像她们穿连衣裙或舔舐冰激凌的样子)、高超的品味(尤其是衣服和化妆品)以及过人的胆识(主要体现在花钱和吃饭这两件事上)。跟她们比起来,很多男人简直就是奥特曼系列中脾气暴躁、思维简单的低等生物,生活毫无美感,就像一张散发着怪异味道的崭新百元大钞。

好比吃饭这件事,一帮男人吃饭和一帮女人吃饭以及男女混杂吃饭就有很大不同。男人帮吃饭向来只干两件事,开瓶子和再开瓶子,好像他们是一群开刀;女人帮吃饭则更像古希腊元老院的议事厅,个个麻布加身、气质优雅迷人,嗓子带着让人舒服的颤音,当她们对某个女人作出评价的时候,那个女人死定了;最愉快的莫过于男女混合吃饭(如果女人很漂亮或很性感,愉快加倍),一个出色的女人能让桌子上所有的男人都抢着说话,连那个之前大家以为他声带不知去向的的家伙都能从一道普通的“宫保肉丁”说开去,聊到晚清变局其声哽咽。

如果桌上有一群出色的女人,那这顿饭简直就像是在九霄云外的神仙伙食团开的一桌盛宴。

跟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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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吃到哪

 

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来自路上。

比如米粉,那年我在长沙东塘,早上起来路边摊要了一碗米粉。米粉浇上鲜汤、撒上剁椒、一撮葱花,一碗下肚,我认定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它了。其实,那就是一碗最简单的米线而已。

最好吃的杂酱面,则是在离成都不远的柏合镇。

镇上有个教堂改建的乡村茶馆,稀稀落落的老人在里面喝沱茶,抽纸烟,交谈像落在天井里的阳光一样若有如无。我坐在旁边,听他们摆龙门阵,看他们咳嗽、吐痰、站起来摸摸一盆滴水观音粗大的叶子,好像那个中午最值得他们关心的只有这株植物。

茶馆里只提供杂酱面,宽面软白、几片菜叶,从猪油凝冻的铝盆里舀半勺杂酱,面、汤交融,肉香扑鼻。

老人们话已说尽,转而围观我吃面。一个说面要趁热,一个说汤要喝干。

听说去就像禅宗机锋。

还有一道好喝的黄辣丁清汤,好像是青衣江畔。路边一个农家小馆,没有招牌,没有噱头,不管小车还是大车上下来的人,通通一盆鱼汤砸在桌上,吃鱼、喝汤,来一碗毛干饭、一碟泡菜,吃完抹嘴,结账走人。

之后,再没吃到比这些更好吃的东西了。

我一直深信,最美味的东西不一定在城市酒楼中,而在民间。城市只是模仿、收纳那些散落在世界角落中各种美味,但材料、厨子和环境不一样,味道也就迥然。

还有氛围。

同样是一条鱼,窗外是雾气弥漫的大江和直瞪瞪面对一道用华丽墙纸装饰起来的墙壁,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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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玲。。表走。。

摄影:麻花

爱玲。。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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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排档往事

 

 

重庆一到夏天的晚上,大排档就像英俊或一般英俊的坏男人从各个角落冒出来。他们当街露出各种块状肌肉,分别叫做卤牛肉、卤猪尾巴、卤猪脚、卤鹅翅……门口和冰箱里塞满了啤酒,他们要用颠锅的火焰、滚烫的泡椒黄喉和矮脚虎小工飞掠的脚步征服每一个路人。

多年以后,当我离开这个城市,我想我所有关于重庆的梦都将跟这锅炉房一样的夜晚有关,那里每个人都在吃着烧烤、啃着卤菜、猛灌啤酒,在高温的露天坝里就像吞吐火焰的妖怪那样高蹈。

这不是炼狱的景象,而是美食乌托邦的永恒风景。

我记得那年夏天,我们在捍卫路的大排档喝夜啤酒,开始一切正常。不幸一个老板开来了他的奔驰,更不幸的是他命令他的奔驰司机从车上取来两瓶茅台。

然后,一个自认为“世界上最受女人欢迎”的男人和另一个自认为“世界上最男人”的男人发生了冲突。他们其实并没打架,而是用肩膀相互撞击,就像两个基佬调情。

再然后,“最男人”的那个拨手机号称要找全川最残忍的杀手杀人,“最受女人欢迎”的那个也拨了手机。他的杀手档次要差点,来自江北。

我还记得另一个夏天,半夜11点,我那英俊而邪恶的表弟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去南坪后堡最出名的那家大排档,他和我少年时代的“三大梦中情人”在那里等我。我找出最贵的那件衬衫穿上,站镜子前一看,感到英俊得很虚伪,干脆本色出境。当我飞奔到那家大排档,我的“三大梦中情人”安详地啃着鹅翅膀,完全没我想像中“江南又逢李龟年”的伤感场面。

为了表达我的激动,我一口气灌了三瓶冰啤酒,迅疾面如重枣,上菜的老板说我红得他们店里都不需要供奉关二爷了。我的“三大梦中情人”说往事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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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谈 617

星期一  大学老师对我的追求

我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他是我们学院外聘的老师,之前觉得这个老师挺好的,不像学校里的那些教授那样死板。后来因为有一次不能上他的课,所以给他发短信请假,谁知从那之后他就经常给我发短信,说要请我喝咖啡,请我吃饭,还要送我回家,我就很不想搭理他,他结婚10年了,还有一个女儿,我觉得他这样的做法让我很不舒服,但是我又怕说话太直了,期末考试他会挂我的科,我该怎么做才好呢?——蔷薇

 

对付这种道貌岸然的家伙,我认为有两个办法。一是装糊涂,随时带着十万个为什么之类的问题、眨巴着眼睛站在他面前,好像刚从蛋壳里跳出来,纯得浑身上下还冒着热气;另一个办法是他狠你比他更狠,接受他的暗示,但紧接着把皮球回传他脚下:先存10万到我账户,角色扮演、制服诱惑随你挑,干我们这行您懂的……我担心他会吓尿。

 

星期二  因为老婆胖要离婚

我和老婆结婚两年了,儿子也一岁半了。当初认识她的时候她身材很好,1米65, 110斤不到,我是很满意这样的身材的,她很宅很懒,后来就开始有发胖了,生了孩子之后体重一下子就变成了130,我自己也才这么重,但是我比她高20cm,她也从不打扮自己,她生完孩子之后我暗示她减肥,她当时也答应了,半年过去了,她的体重一点变化也没有,因为这个我们经常吵,现在闹得要离婚了,作为一个男人当然希望自己的老婆打扮得很漂亮,带出去也很有面子,我这样哪里错了?——笙箫何以默

这叫卸磨杀驴懂吗?女人生孩子后身材会有变化这种常识你没有吗?你来自土星吗?你还要面子?你那面子就是用一群产后身材迅速恢复苗条性感的钟丽缇都挡不住的挂甲屯的苍茫。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男人看上去很像人类,实际就是一根经常自我上香的生殖图腾,除了热血上头盲目钻探他们什么都不懂,看来你就是。不知你们这一国《山海经》有记载吗?

 

星期三  遇到“玩”感情的女生

我和她是大学认识的,起初在一起开开玩笑,出去吃吃饭怎么的,不知不觉感情就越来越紧密了,后来发现她换男友就像换白水一样,对感情永远都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就这样暧昧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她突然喝醉了哭着问我,说我为啥都这样了还不向她表白,非要等她一个女孩子说出口。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她的,只是她对待感情的态度让我无法接受,我心里既纠结又迷茫,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她,但接受了又怕她随便对待我们这段感情。——花落知多少

 

说人家玩,我看你也玩得很爽啊。在她那群白开水一样的男友中,你算老几?其实我觉得玩也不失为一种找到真爱的方式,这就像数学,通过不同的组合排列方式我们最终得到结果是一样的,就好比西门庆跟潘金莲都不是什么好鸟不照样过到一起。你就很奇怪,节操是武二郎,玩起来是西门官人,最后纠结又如宋江。

 

星期四  如何拒绝他的好

一个追了我3年的人还在等我,当初就拒绝了他说当一辈子好朋友,但是他后来一直没找女朋友。每次出去玩儿,朋友都开玩笑把我们俩凑一对,我也没法拒绝,可我不喜欢他这种类型的男生,什么都听女生的,问他意见什么都“随便”。性子软趴趴的特别没有个性,感觉要是遇到事,都是我来顶。但是他对我是真的很好很好,这样的好让我好纠结好苦恼,感觉不和他在一起就是负心汉一样。——秦时明月

 

以我的经验,既然感觉一开始感觉不对路,就不要勉强。爱有过电的感觉、是任何时候看他都觉得天地是新的、是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可抵一年烟瘾的上瘾,请问你有吗?没有就别碰他,让他好好活着,杵在那里,说不定有一天你在别的男人那里受伤,还有一个友善的肩膀可以靠。

 

星期五  老婆怀孕后出轨

我和老婆有一个8岁的女儿,根据法律允许今年我们又要了二胎,由于我陪老婆的时间少,老婆就在网上和朋友聊天,吃饭的时候都聊,有一次她把手机放家里了,我看了她的聊天记录,原来她一直在和我朋友聊天,聊天内容特别暧昧,当晚我说了我知道她和我朋友的事,然后我们谈了很久,在后面的记录看到他们在外开过房,还不止一次,肚子怀着我的孩子跟别的男人做爱,当时就想离婚,但是未出生的孩子怎么办,我是放弃还是原谅呀!——伤心人

 

碰上这种蠢女人,简直让人欲哭无泪。你说你喜欢外面去做,至少别在孕期做,就算孕期扛不住去做就不能做到丝毫不露马脚?这样大家都好过,不用面对这样残酷的选择。但是生活就是选择,问题既然来了,逃避也不是办法……哥们,是自己亲自当爹还是便宜你那朋友当爹,自己看着办。至于你那老婆,分两套家具打发她回娘家去吧。

 

星期六 老公要承认私生子

老公今年50岁,他以前离过婚。我比他小12岁,有一个10岁的女儿。我们结婚13年,他突然冒出来一个私生子。19年前,他和私生子的妈妈发生了一夜情。他说是一夜情,不是婚外恋。现在私生子找到了他。他一夜情是发生在他和前妻的婚姻期间,他说他没有对不起我。他很重男轻女,说以后私生子的学费生活费都他来给,还要给他买房子。他很想要儿子,现在儿子冒了出来,老公就像疯了似的,好像这样就可以光宗耀祖了,我该怎么办呢?——咿呀路2013

 

要说他确实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所以就情况而论,这事只能算喜剧。当然由于牵涉到要买房子、分割家产,处理起来也的确麻烦,但有什么办法呢?人生就是由一连串意外组成的,只要不是悲剧性意外,作为他现阶段的老婆,你只能咬着牙关跟这“栽贼”一起死扛。男人嘛,突然发现自己多出来一个私生子,那种悲壮的情绪就像二战中西线战场美军士兵攻入柏林发现满目疮痍,既悲且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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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馆地图

 

 

对一个有意思的地方而言,小酒馆是必须的,越多越好。

在我看来,小酒馆是公众生活和私人生活的接口,寓意着你在当众表演和真实生活之间的一种状态。真正的酒鬼,在家喝得烂醉也会很爽,但事实上,我们很多时候不愿呆在家里喝,而是需要去酒吧里买醉。因为我们的孤独和酒量都需要观众。

所以凡是小酒馆发达的城市,都是让人向往的。在那里,我们可以很轻易地找到跟自己相近的人,就好像站在一面镜子前看见自己。有时走进一间酒吧,我们会陡然生出这间酒吧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感觉,甚至有直接把整间酒吧哐当一声砸进出租车搬回家里的冲动。

有段时间,黄桷坪是小酒吧比较集中的地方。美院斜对面的“老巢”、“马贡多”;菜市场里面的“红星”、“高地”我都去过。“马贡多”是美院老师赵青开的,小院里有棵树,碰上下雨,院子里弥散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加上啤酒便宜,坐到半夜,那种让人迷醉的感觉会越发强烈。

两路口附近几年前有家“大田驿站”,老板是个光头,喜欢画画,酒吧墙上挂满了表现主义风格油画。如果来客喝麻了表示喜欢,他有可能当场摘下来送你。更多的时候,他会用吉他弹唱给客人助兴,如果你凑巧那个下午不经意路过门口,恍然以为回到了罗大佑、齐豫的那个时代。

随着年龄增长,酒吧渐渐去得少了,因为我发现,坐在那里,不会再有因为一句话或一首歌就有眼睛发亮的女孩看你,她们美丽的眼睛不再给你机会,作为一个中年人,唯一的优势就是为酒吧充任一件时光的道具,你看看你,跟那些老桌子老板凳古老的灯具差不多老了。

不过不管怎样,小酒吧还是值得一去的,对年轻人来说,那里意味着爱情的各种可能性,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则预示着一种更为节制和领会存在感的生活方式。我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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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鲜地图

 

我喜欢那种气质庞杂的城市,好比纽约。这意味着你在街角既可能吃到越南河粉,也可能碰上西西里黑手党,还可能一头撞进凤姐怀里。

 

作为反面教材,我一直认为大理是无趣的,因为你几乎只能碰到杨丽萍,没有别的可能。一个城市不能只卖杨丽萍或火锅,它应该还有几分魔幻色彩,比如你永远想不到,在重庆(啊,永恒的火锅)这样的城市,印度人的飞饼和各种来路不明者卖的小海鲜居然也跟本地食谱勾肩搭背,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其实,无论海鲜还是河鲜,重庆人都不像江浙人那样敏感,后者有可能傲娇于他们吃一只螃蟹也要用上100种工具,重庆人无论吃什么,都可能出现如下情况:老山城已喝了100瓶,菜还原封不动,管它大闸蟹还是小河鲜。

 

不是他们不好吃、不懂吃,而是他们更喜欢一群人在一起吃饭喝酒的感觉。天下最难吃的饭就是“一个人的晚餐”,可以想像老佛爷在紫禁城的黄昏独自面对“满汉全席”时多么寂寥,我敢保证,她连千年参汤都只喝了一口。

 

重庆人喜欢聚众吃饭,所以火锅必须由他们来发明。换句话说,重庆人拥有一种把所有吃法和食材变成火锅的能力(吃火锅当然是为了喝酒),海鲜不过是其中一种。为了喝酒,别说是海鲜,他们甚至能把家庭矛盾、故意制造的家庭矛盾都弄来下酒,盖因他们实在无法忍受曲终人散、“人在灯火阑珊处”处的离愁。

 

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那些来自沿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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