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笑居读书天涯名博

“竹亦得风,天然而笑”,抒发一点读书后的“天然”感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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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纸春愁墨未干——读董桥的《故事》



竹笑居书评(5)


满纸春愁墨未干


——读董桥的《故事》


这么雅致的书拿在手里,乳白的纸上是疏朗的字行,还有那么多字画、竹雕等物件的照片,随便翻一翻,我想:噢,董桥写了本谈收藏的书。之前也零碎读过他谈书房清玩的小品,但这等雅事却是我这等俗人和寒酸人所敬而远之的,近年来拍卖会上的天价藏品令大款们为收藏前仆后继,为收藏发疯却图穷“金”现的用心着实让我厌烦——朋友说我这是典型的葡萄酸。管他呢,但我敢说翻翻董桥的这本书倒是可以望梅止渴解解馋,也可以治一治“聚金症”。藏品聚散的故事说也说不完,董桥转述的“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这样的话不由得让贪者省思,而瓷器收藏家胡仁枚收东西时出重金的豪举,捐物时也有手一挥的豪兴,“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为“物奴”的看法,这才是收藏的境界。我喜欢董桥那篇《染心》,特别是这个题目,收藏是用心,不是用金,董桥的批评也一针见血:“近年大陆富起来了,艺术的世俗功能也多起来了,万竿空心的商机掀起满街嫁妹的投资,风尘里的三侠一心追寻的更是后园扑蝶的浪兴,字画炒成天价不必说,古玩行业通称杂项的竹木牙角也都从书斋多宝格上的怡情雅玩变身成了银行保险箱里的万贯家业。”(《染心》)汪兆申先生的一番教导也值得品味:阀阅之家金银满屋,藏古轻而易举,罗列呈富,无暇思研;清寒之士集藏得之甚难,朝夕相对,悉心体悟,所入必深。——大约这本书就是董桥的“悉心体悟”的成果吧?


细读一些篇章,我突然感觉:错了,完全错了,这是一本谈文人雅士人生浮沉、历史的风流飘转的书。这里有各式各样令人唏嘘不已的人生:那个将陆小曼绅士般“让”给徐志摩的王赓,要去研究跑轰日军司令部,却天生粗心,美国领事馆变了日军军部都不知道,走到门口就被日军宪兵逮着了,他成了向日军献地图了的汉奸了,后来客死异乡(《翠玉簪》)。被划成右派的张伯驹照样坦然地说:“这顶帽子对我并不怎么要紧,我是个散淡之人,生活是琴棋书画。用我,我是这样;不用我,我也是这样。”这样把无法用经济价值计算的国宝捐给国家的人,因为不够级别在北大医院到死也住不着清静的病房。(《词人丛碧》)“皇二子”袁寒云对于做名士比做皇子更有兴趣,惹得兄弟大怒要整掉他,不得不出门避难,“末世公子天生这样缠绵”,“袁寒云抽大烟迷古董玩学问宠小妾旖旖旎旎走完短短的一生:义气,他讲;人缘,他好;唱戏,他懂;才情,他多的是。”(《公子》)那位在父亲章士钊的盛名遮蔽下,才华一直得不到人赏识的画家章可,命运的磨难却没有放过他,妹妹揭发的“反动言行”让他吃尽苦头,孤寂中艺术就是他的生命,所以当周恩来指示有关部门给他找房子供他选择时,他的回答是:“我不看,随便。哪里都行,只要有个地方作画,我可以睡在画上。”(《章可画海棠》)那位半生饱受舆论攻击,接近他的人却无不称道他厚道、低调,“从实物下手做学问,了不起”的罗雪堂……这等人物真像有人评价张伯驹:“这种人品性情,我只在书册中似乎依稀仿佛知之,如明末清初张宗子。”(《词人丛碧》)一册《故事》所述人物名士也好,流落海外的寓公也罢,还有迷恋中国文化的洋鬼子,大都有着《世说》中人物的风韵,不论在历史中他们扮演了什么角色,但岁月没有掩盖住他们的真性情,于是他们便有了几分可爱;更重要的是古老的文化在他们的精心呵护下有了一丝血脉,于是他们便多了几份可敬;于是的于是,是我们跟董桥一起感慨:“上世纪的艺坛前辈处世顶真,读书顶真,笔墨顶真,上承千年风雅的香火,下启一弯清流之韵致,二十一世纪打起百盏灯笼也寻不到他们的影子了!”(《雪斋贝子的集锦扇》)但或许正因为他们总也不肯流俗,命运偏偏让他们经历更多磨难,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们让才让喧哗的岁月有了不俗的清音。


可是当我跟着董桥一起叹息的时候,我又发现这些物件的后面都藏着董桥的心灵秘密,像张爱玲的《对照记》一样,董桥的“对物记”也串起了自己生命中的一段段岁月:小时候的画片,南洋“吉庆栈”老房子的阵阵香气,那间土红方砖听着长辈们闲聊的书房,伦敦细雪后的下午的温暖客厅,台北那家弹子房的清涩记忆,还有那篇和着血泪低吟的《南洋梦忆》。在若隐若现中我们所见的是董桥“这一代的事”和一颗颗记事珠,伤感、欣慰、怅惘……当依稀往事从心版里移到笔端变成一个个故事的时候,董桥的笔非常小心,仿佛稍有不慎就会坏了故事的境氛,仿佛过于激动就会搅了故事的清醇,看他的这一段:“土红方砖书房很静。老祖父落地大摆钟嘀嘀答答响个不停,还有天花板上那把吊扇嗡嗡然的絮叨。几位父执抽着海军牌呷着铁观音谁都不说话,生怕声音大了会吓走墨影里的幽灵。”“窗外两株芒果树高高大大浓浓密密长得兴旺,深夜芒果掉在泥地上的声音很沉实,想想都开心……”此时,董桥已抛开了我们,表面上他讲的是那些实实在在的书画、古玩,但实际上他还有更自私的心愿,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逝水年华中,人生的冷冷暖暖,生活的深深浅浅,只有自知了。——是这样吗?


静寂的深夜里,听着老歌独拥董桥的书,我发现好的文字永远不会太自私,《故事》不也勾起我的很多回忆吗?好久没有读董桥的新书了,或许对董桥的感情淡了下来,我想起了在那座大海拥抱着的城市中读董桥的岁月,从《乡愁的理念》、《这一代的事》,到《语文小品录》,生怕了放过了每一本。后来零星读着报章上的文字,突然觉得他的笔有些枯瘦,董桥老了吗?可能我还太年轻只能感受浓艳,现在连我也不敢说自己年轻了,反倒觉得往昔董桥的文章未免太精巧,而此时不期而至的《故事》在疏朗中又让我看到了董桥化不开的情,因而,我发现前面的印象都难以概括《故事》,它不似谈收藏小品那么功用,不似论知识分子命运的大著那般激愤,也不是自传那样事事传真,它是董桥喜欢的那句词:“秋灯千点雨,春梦十年心。”它的关键词是:心影,情事,梦忆,滋味。作者用淡墨却写出了追忆往昔岁月的浓情,这种情贯穿了这本书的每一篇章。“那样的故事仿佛民国初年微微褪了色的绢本团扇,我这一代人年轻的时候还沾得到淡淡一缕幽香,惘然中不无几分忭然。”(《翠玉簪》)“我偏爱那古旧的光华。”(《拜月》)“美好的老岁月!”(《西崖在英伦》)“好好赏玩,也算纪念一段老去的岁月。”(《浅水湾旧事》)还有比董桥和他笔下的人物这么赤裸裸地怀旧吗?我有时把董桥这样的人称作“文化遗民”,他们眼前的事物也都必有历史的根由和岁月的情怀,但年轻人哪里会有闲心咂摸“前辈”们的心事,更多是一丝怀疑:有什么让他们如此迷恋这般追怀呢?我在董桥的字缝中寻找答案:“旧中国的庭院文化渐渐稀薄,文人画已然式微,文人字加倍难求,张充和画的山水册,沈尹默抄的虞美人,吴子深写的小墨竹,朱光潜题的常建诗,随时往墙上一挂都散发得出旧日清香,人间万事纵然消磨尽了还有个依靠。”(《写字的故事》)大而言之令他们迷恋的是蕴涵在这些字画中的文化,而这个文化中更令他们着迷的是那份精致、清雅,说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好时光,是在日渐粗鄙的生活和文化的氛围中,我们远离了这份精致和清雅,“万事尽如秋在水,几人能识静中香”?如果说“文化遗民”的这些文字的无用之用的话,至少可以给让利禄熏染得风尘仆仆的现代人停一停脚步静一静心,好好把玩一下人生中与你相遇的一切而不是只知道占有,如董桥所言:“我们惦挂的已然不是名利场中过客匆匆的脚印:我们惦挂的是雪夜归人推门一看还看得到灯火阑珊处的那份安宁和幽静!”(《南洋梦忆》)那么不妨说,如果这些人这些事已然成为绝响,董桥的文字无力为他们招魂,但可以为你除去生活之“烦”;如果说这一份精致和宁静在现实中找不到,至少还有董桥的文字:事已旧,人成往,但墨未干……


                   200748日夜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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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出来漫天红(竹笑居书评之四)

竹笑居书评(4)
太阳出来漫天红
——读《武陵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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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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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喜欢文学的人,没有不为沈从文心醉的,随着沈先生的一枝绣笔,大家对湘西一带的山水风情似乎都了然于心。放蛊、赶尸这些奇异的事情,让人既陌生,又惊讶。这里的山,水,还有人,似乎都是传奇的主角,看沈从文寥寥数笔写出来的人:“二十年前澧州镇守使王正雅部队一个平常马夫,姓贺名龙,兵乱时,一菜刀切下了一个散兵的头颅,二十年后就得惊动三省集中十万军队来解决这马夫,谁个人会注意这小小节目,谁个人想象得到人类历史是用什么写成的!”(《箱子岩》,《湘行散记》)沈先生大概不会想到七十多年后,一个川东人(现隶属渝东南)蜀虎注意到“这小小节目”,他“央求当事人给我摆龙门阵,搞点实地考察,翻阅尘封的资料,搜查散落在边区的稗官野史,编辑流传的民间故事……”而写下的这20多万字的长篇小说《武陵的红》,讲的就是被围剿中的贺龙深入到武陵山区在当地搅动起一股“红潮”的故事。因为有湘西沈从文先生的文字做铺垫,所以看到这部小说中与之血脉相连的武陵山区血气方刚的汉子、柔情似水的女子以及义冲云天的壮举、斗智斗勇的故事,在情感上一下子就有了几分的亲切,武陵山区的风土人情又让小说平添了几分神秘,再加上自称“急性子,快人快语决不罗嗦”的作者笔落惊风的叙述又使小说多了几分惊险,亲切、神秘、惊险……这三个词不足以概括《武陵的红》全部内容,但它们却道出了我对这部小说的印象。
“一片楠竹林里,虽然暮霭缭绕,然仍偶有鸟雀啁啾。太阳早已沉入岩石后面去了,喧嚷了一天的山谷,逐渐沉静下来。武陵山区的傍晚,是这样的安静凝聚,从黑森林里望出去,隐约听到从山寨传来的笑声说话声,是那么缥缈遥远。”小说中充满了这样柔美的笔触,文字的背后掩藏不住的是作者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正因为有这种爱的存在,不论是作者笔下的一草一木,还是山寨寺院,民风人情,皆无不饱含深情,从而也使整个作品情感饱满元气淋漓,这与当前那种颓靡无力的创作恰成鲜明对照。如苍莽、神秘的武陵山区一样,小说能够带给人这样的感觉,得益于作者在写作中让文字续接了民间的地气,生发了民间的文化传统,从而为小说注入了一股力量,也形成了不同其他作品的自身特质。从秀山花灯,到土家大摆手舞盛会,这些承载着古老的民间文化的文化符号在小说中随处可见,甚至被作者发挥到淋漓尽致。小说在情节设计上也显示了民间的力量:当地的军阀和黑恶势力想借剿灭贺龙之机,先剿灭在当地有着巨大影响的四大寨主,这四大寨虽然接受着官府的统制,但是长久以来就是具有独立性质的民间王国,在这里,他们行使的是与民共乐的传统道义,所以深孚众望为人拥戴,贺龙与他们的结盟也正是顺应民意。由四大寨主导的民间生活是相对独立于官府之外的自足的生活、政治体系,他们三教九流团结互助,外可御敌,内则同乐。如当官府与地方恶势力要谋害四大寨主的时候,连梵净山主持的四大弟子都下来护救,而四大寨中的第二代人还有在山寺习武,错综复杂的民间构成了一张结实的大网,官方与民间的这种对峙构成了小说中最为重要的一对矛盾,作者也竭尽所能充分展示了民间的力量、智慧和团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民间的力量和智慧未必都表现在打打杀杀的蛮力上,而是内在的精神力量,是人的内心中不可遏制的情感。《武陵的红》上部第十四至十八章,写到了武陵人秀山花灯、土家大摆手舞盛会等能够体现出当地风情和人的内心的章节,是小说中最吸引人最见功力的篇章,小说中写出了人与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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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并快乐着(竹笑居书评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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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笑居书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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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并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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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读书这么好的事》的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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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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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颖真是神通广大,在这本书中,他请来了鲁迅、熊十力、贺麟、钱钟书、里尔克、博尔赫斯、爱因斯坦等中外前贤拉来帮他一起有滋有味地在讲“读书这么好的事”。从实用的角度看,这是一本向青少年谈论读书方法的书:如何寻找自己喜欢的书,如何克服阅读中的困难,如何在工具书中读出趣味,如何做读书笔记……尽管这些对于一个阅读者来说可能无比重要,但我觉得如此粗暴地对待这本充满着慧心和书香的小册子,如同上等的春笋被拿来蘸大酱一样是在糟蹋东西。当今世界“方法”和“方法论”太多了,什么企业管理方法,育儿方法,乃至马屁术、驭夫术,多到淹没了人本身的喜好和趣味,也扼杀了人的原初动机,成为一个被“方法”所捆绑的奴隶。张新颖没有高高在上去指导谁该如何读书的野心,他始终不渝地言说着读书的快乐。“这么好的事”,他从感性出发不断在强调读书给人带来的心智的快乐。在他看来,读书既是人类不应放弃的“神圣权力”,也人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阅读没有被他打扮得超凡脱俗也不曾妖里妖气,相反,他更强调与书的“亲密的感情”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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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您推荐这些作品的理由(《大家文选》卷二序言)

竹笑居序跋(3)

向您推荐这些作品的理由


(《大家文选》卷二序言)


    1


冯骥才先生不写小说久矣,但偶尔动笔却依然让人感到宝刀不老、出手不凡。《胡子》借胡子消长演绎人间冷暖;《抬头老婆低头汉》凭心理冲突传达世态人情,纯净的白描笔法将人世大千勾画得活灵活现,非相当功夫恐难做到。选冯先生的小说和一组散文随笔还期望在文本之外能给当代创作者以更多的思考:这些年来冯先生将书桌搬到了田野上,他的“书房”也越来越大了,与此同时其写作境界也为之不同,我们看到了他对人类文明的特殊情怀,看到他面对粗鄙化的当代文化环境的忧心忡忡,还有那在田间地头上的高大身影……可能他的小说写得少了,但这样的作家如此的文字是凝聚着人的精神和灵魂的,与当下许多那些迷恋文字技巧但没有灵魂的文字相比,它们一定会走得更久更远,特别是当写作的门槛越来越低成为大众化行为之后,如果还在写那些没有灵魂哼哼唧唧的文字,还有必要劳作家们去绞尽脑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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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尽是“郁金香”(竹笑居书评之二)

竹笑居书评(2)


满城尽是“郁金香”


     这两天的报纸上到处都在传播“国际张学权威陈子善教授主持编校的”“唯一合法授权合法销售简体版”的《张爱玲集郁金香》出版的消息,大有满城尽是“郁金香”之势,看介绍的目录,本不打算买了,所收的作品手头基本上都有,但看到书,还是忍不住掏了腰包。张爱玲在国内大红大紫了二十多年,替不知多少出版社赚足了银子,但这些没良心的家伙把她的书不是印得恶俗就是简陋不堪、目不忍睹,而这本《郁金香》却总算翻着舒服一点了,况且,我们也总该以实际行动向多年在动手动脚穷搜尽罗“出土”张爱玲散佚作品的陈子善同志致意崇高的革命敬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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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巴金》后记(竹笑居序跋之二)

竹笑居序跋(2)


《另一个巴金》后记


       在新世纪的第一天,与人们谈论巴金,真有隔世之感。其实从沈从文,曹禺,萧乾,冰心,柯灵,卞之琳,乃至吴朗西,卫惠林,吴克刚等等巴金同时代人的一个个远去,巴金这一辈人已经开始渐渐退出人们关注的视野。但是这并不等于他们可以隐退到历史的屏风之后,享受着难道的平静时光了,恰恰相反,哪怕是躺在病床上,巴金的名字仍然频繁出现在新闻稿中,出现在网上论坛中,出现在一些仿佛担负着民族大义的仁人志士们的声讨言辞中。他被当作“文化恐龙”,甚至差点荣膺了他的前辈鲁迅先生“封建余孽”的光荣称号。对于这种所谓一针见血的痛快,我的这些文字太平和、太浅拙,自然是不配与它们为伍的,我也无法做到从母亲的身上吸干了乳汁,就一把推开她无情无义地说她“一文不值”。尽管这个时代崇尚这种独立、反叛,但我想既然我们仍然在现代汉语的语境中思考和写作,事实上我们就无法剥离出巴金和他的同时代人带给我们的影响,客观的存在虽然不如激愤的言词那么咋咋唬唬招人耳目,但它却真实得让我们哑口无言,因此,我宁愿让时代的脚步落下,而甘当“另一个”。当然,我也不愿意将巴金当作神像供奉在天上,把一个活生生的灵魂当作一个干瘪的空壳,这种作法未免有些愚蠢。因此,对于那些连巴金的一个咳嗽都认为是举世无双的人来说,我也同样是“另一个”。与此同时,我对公众领域所塑造的巴金形象产生了怀疑,我从他的手稿本,从译文,从书信,从日记这些相对于文学作品来说的另一个文本中寻找并看到了巴金的另外一面,在这个过程中,我试图靠近巴金丰富的内心,试图与他做一次精神对话。所有这些构成了这本书之所以称作《另一个巴金》的缘由。


    在现代作家中,巴金是一个非常喜欢“自剖”,喜欢通过各种方式与读者交流的一个作家。巴金的自剖与鲁迅那种理性的自审并不一样,巴金更多是心迹表白,情感宣泄。他不是封闭式的写作,他的写作是一种双向交流,从巴金的《最后的话》中,我们不难感受这种情感和信息的交流对于他一生的重要性:“我写了一本又一本的书,一次又一次地送到年轻的读者的手中,我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友谊的加深,但是二十年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的青年不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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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手稿本编后记(竹笑居序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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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笑居序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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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手稿本编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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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4年秋冬之际的一个晚上,在重庆防空警报解除后一两个小时内,巴金开始了《寒夜》的写作。小说的情节与作者的生活几乎是同步展开的,都是在抗战时候的陪都重庆,而且小说也正是从空袭警报拉响时写起。写完这部小说是在1946年的最后一天,上海的一个寒冷的冬夜,小说结尾也正是在一个寒冷的夜晚里,曾树生从兰州归来发现她以前的家早已物是人非……巴金先生曾经说过,写《寒夜》他是“在作品中生活”,而且他本人就生活在《寒夜》所描述的那样的生活背景中。在巴金先生自己为《寒夜》的单行本所写的“内容说明”中,他是这样概括这个故事的:“在这部小说中作者写了一个贫穷的小职员的家庭,母亲妻子中间的隔阂和经济的压迫造成了家庭的悲剧,妻子走了,丈夫害肺病死了。等到妻子回到重庆,婆婆已经带着孙儿搬走了,不知搬到什么地方去了。男主人公断气时,街头锣鼓喧天,人们正在庆祝胜利,用花炮烧龙灯。 同样的遭遇、同样的人物命运,在那几年中,巴金曾见过很多,散文家缪崇群、小说家王鲁彦,还有他的老朋友陈范予,都是害着肺病痛苦地死去的。抗战胜利后,第一次回到上海,他又亲手埋葬了因病得不到很好医治的三哥李尧林。所以,当小说中写到汪文宣为生计而无着,为疾病而痛苦的时候,这些亲友的面孔一定会一个个浮现到巴金的脑海中,他的写作十分投入,始终与笔下的人物在情感上保持着一致。巴金先生说他写《寒夜》时找到写第一部小说《灭亡》时的相同感觉,它们都是在情感激越和饱和的状态下所写出的。《寒夜》的手稿非常直观地印证了这一点,我们看到在大开的稿纸上,巴金龙飞凤舞、文不加点,写得潇洒流畅,不难体会到创作时候下笔万言、汪洋恣肆的奔腾之感。创作状态如此,但是《寒夜》的文字却是异常的朴素、干净、简洁,相对于《家》等前期作品来说,《寒夜》不是一个慷慨激昂之作,但它在缓慢的叙述基调中却渗透了强大的情感冲击力和感染力,显示巴金对文字、情感的驾驭和调度的成熟和大气。它写的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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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真好!(读陆灏《东写西读》)

竹笑居书评(1)
好,好,真好!

——读陆灏《东写西读》

周立民

      据说俞平伯先生讲李清照的词只是连连说:“好,好,真好!至于为什么好,说不清楚。”看了陆灏在《东写西读》中引用的这则掌故,我也连声说:好!这本由零零碎碎的读书笔记所组成的小书,我本打算慢慢品读,可是翻开它便欲罢不能,越读越喜欢竟至有几分恼恨:霸占了我双休日的宁静时光不说,放下书还到处写信向朋友推荐;为了写这篇读后感本来想再翻翻结果又自顾自看上了,弄得大半天什么事也没做,真如红颜祸水,害人不浅啊!
      我认为最值得推崇的是作者“杂览闲读”的读书心态,在本书后记中作者说:“读书是我的一项爱好,对我来说,除了消遣取乐,读书并没有其他功效,既不为考试,不为研究,也不是为了写书评。”这段话应当悬挂在每个书店的大堂中央,不然的话就把好端端的读书弄成大煞风景大劳身心的事情,我就遇见家长携幼童入书店,急匆匆地问:《红楼梦》在哪儿?我正要竖大拇指赞扬这家长有眼光时,她突然冒出一句:老师说了,看《红楼梦》能提高孩子的作文分数。刹那间,真有从嘴里吐出半个苍蝇的感觉,也不能怪这位家长,从小到大我们都被教育着“为……读书”,偏偏忘了为读书而读书。我也时常碰到那些自命为“专业读者”,号称他们的阅读是职业阅读是不带激情的客观阅读,我非常同情他们:把读书弄成这样不仅是糟践书,也让自己遭罪啊,你何苦呢?不知是什么心理在作怪,仿佛“专业读者”就高一个层次,仿佛读书就是优等雅事,其实这么难受的读书还不如打麻将去呢,至少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读书天然就比打麻将高尚。这个时候,我最想向他们念念弗吉尼亚•吴尔夫所引的约翰逊博士关于“普通读者”的话:“…在所有那些高雅微妙、学究教条之后,一切诗人的荣誉最终要由未受文学偏见腐蚀的读者的常识来决定。”接下来是吴尔夫的阐述:“他读书是为了消遣,而不是为了传授知识或纠正他人的看法。他首先是出于一种本能……”我想说我永远都想做一个普通读者,倒不是为了去决定什么“一切诗人的荣誉”,而是在人间的乐趣越来越少的时候实在不想再丧失掉读书的乐趣。读了陆灏的书让我好不得意,吾道不孤啊,以后也可以将陆灏的话念给有的人听听了。
       当然,《东写西读》更诱人的不是这套读书理论,而是它的文字本身,怎么诱人?对不起,“说不清楚”,我只觉得:有趣!在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的时代中,有趣的人越来越少了,而有趣的文字更是难得一见——当然,我从来不把那种耍贫嘴当作什么有趣的。而《东写西读》中单单看看它的小标题就够诱人的了:赵云的年龄,千里走单骑的路线,请客杀人的主人,梁山排名的政治,福尔摩斯的文学修养,袁枚的胡子诗……真是古今中外,上天入地,宇宙苍蝇,“从知堂到庞德”,无所不谈啊。不愧是资深“钱(锺书)迷”深得钱氏笔法,不经意时已为你拎来一串串趣事。如从陈之蕃的《散步》集“浮想联翩”,想到康德、维特根斯坦、卡夫卡的散步,并以白(居易)诗作结,让人读来兴致盎然。而钱锺书《容安馆札记》这样的书,在我买回家只能是做做样子看看钱先生的手迹,在范旭仑先生则看出的是学界风云微言大义,但未免学究了些;而在陆灏这套字迹难辨的书却趣味无穷,简直是益智大全啊,什么狗尾巴胡同改为高义伯胡同、王寡妇胡同改为王广福胡同这样“求雅愈俗”的事情,以没有改过的译文作弄傅雷,风尘类官场的事情等等居然在这部书里统统能找出,真馋得我也要发愤做“钱迷”了。记得董桥在一篇文章中讲到好文章当有“事”、“识”、“情”三样儿,“事”是实例、故事;“识”是观点、看法;情是文笔的情趣、风采。陆灏的文章算是这三好文章吧?他在文章中介绍:潘光旦先生说怎样的英文才算“够用”,说了两条:能否用英文直接思维;写作时能否有“三分随便”。其实好的中文何尝又不需要这“三分随便”呢?譬如知堂老人的文字看似抄抄书似乎没有什么,可是不经意出溢出一句话来够你寻思半个晚上。陆灏的文章常常是一段掌故,一点趣味,几分才情,几段妙论,它的趣味也常常就在这“三分随便”上。
       习惯了高头讲章的人哪怕嘴巴上称道这样的文章,在骨子里也会认为这是雕虫小技,是的,以什么系统、体系、学理之类当下最看重的标准来评价,那是似陆灏者死,但要是这种标准千秋万代一统天下的话,那就是我们学术、文化的活力去死了。那种在目前以什么体系建构起来的学术专著里面除了陈腐气外,难道你还能榨出一点点学术的果汁吗?好的文章要有真知灼见,至少读书要‘会心’,遗憾的是我看不到这种会心,看到的是学者们在搅拌饲料。这个时候,陆灏们足可自豪,在他们放弃了功利目的之后的读书中却时有会心处,有趣的《东写西读》不是一道甜点心,作者也有道义也有评判也有锋芒的,只是不愿意扯着大旗跑到大街上去声嘶力竭而已,他把他们化作了短短的文字却同样能引人长长的思考。如他引阮元的话谈人读史让人过目难忘:“余谓善论人者,略其短而著其功,表其长而正其误,若苛论之,虽孟、荀无完书矣。”比如他引吕叔湘的话,认为《读书》的编者心中要有“一般读者”,“要坚守两条原则:一、不把料器当玉器,更不能把鱼眼睛当珠子;二、不拿十亿人的共同语言开玩笑。”并以此来批评后来的《读书》,总发一些不着边际呻吟的文章,可谓锋芒毕露。至于谈到孙楷第先生在“文革”中不得不将自己上万册古籍作价四十元卖出,临终前还在手心中写着“书”的痛事;倔强的王瑶先生被造反派追打竟然哀求“大王饶命”这样的“趣事”,读来恐怕不但哭不出来,还有更多的感慨。而对于曾经事伪的龙榆生与朋友夏承焘的关系,龙的“最难风雨故人来”“照人肝胆情如昨”两句诗又有多少人间冷暖人生辛酸,又岂是学问、思想这种小道能够概括的?
       陆灏说读陈之藩的文章有两恨,一恨他写得短,二恨他写得少。这话怎么读怎么像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写得短嘛,我认为还可以原谅,中国传统的笔记向来但有识见长短不论的;写得少嘛,应当是大罪过了,愿新一年中陆灏能以积极的行动赎他的罪!

                                                        2006年12月31日23时于沪上竹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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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给“长篇情结”退退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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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笑居杂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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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给“长篇情结”退退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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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些高级趣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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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笑居杂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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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这些高级趣味啊      




周立民    




       对于《读书》杂志“鬼话连篇”的指责近年来不绝于耳,作为它的一个不忠实的读者,我也时有所感。不过,尽管“主编的性格就是杂志的风格”这句话千真万确,但我认为把屎盆子都扣到汪晖、黄平的头上不很公道,尽管主编大人自己常常会给我们示范高深的文章是什么样子,但我敢打保票,全天下没有一个杂志的主编为了显示自己的高深,故意与读者过不去,专门登只有他本人才看得懂的文章。跳开《读书》放眼当今文化评论类杂志,你不觉得哪一本都像高校学报的姊妹版吗?哪一本上不都有一些有话偏偏不好好说的文章吗?从这个角度讲,真实难为汪晖们了,他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不登这样的文章让他登什么?说得再过分一点,现在的学者就是这么说话的甚至就会这样写文章了。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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