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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村子里的往事:家园映像之一

丹桂香飘古村落 ——家园映像之一 鉴 观 阳春三月,再访桂峰。这一次沿着古道进村,有一种别样的体会。因为考察大峡谷,在悬崖峭壁和乱石滩之中攀爬了三四个小时,峡谷接近尽头时,正好与古道的中岭亭交汇。我们就此沿着古道拾级而上,道旁新种下的桂树迎风招手,让我们提前领略了古村落的神韵。 桂峰地处闽中腹地交通要冲,东连闽清下达福州,北通樟湖上至南平,是古代尤溪东部边陲的重要驿站。元代初年,随着桂峰蔡氏家族的繁衍兴盛,开始在这大山深处大规模垦荒造田,架桥筑路,建房造屋,开街营市,遍植桂树。远眺桂峰,满目青山绿水,林海绿波万顷。置身其中,四野金风送爽,丹桂十里飘香,故名桂峰。 传说,桂峰横头挡道路旁有一块巨石,昼开夜闭,俨然桂峰门户。一位道人错过旅店,途经桂峰横头挡时天色已经黑透,欲入村歇息,可怎么也进不了村子。他眼前依稀有一条小径,却又似有一堵墙挡在前面,只好倚靠道旁巨石熬了一宿。他恨透了这块石头,挑拨年租达六千九百九十九担的永安六公说,你田产购置再多为什么田租从未上过七千担,是因为横头挡的巨石挡住了你家的财气呀。只要把它劈除,就能成为方圆百里的首富。永安六公深信不疑,请石匠劈开巨石,可说来也怪,第二天这石头又复原了。就这样连续劈炸了好几个月,劈下的石块都无处堆放了,只好用这些石块铺路,结果成就了我们脚下的这条石砌古道。 道路顺畅,桂峰的面貌为之一新。往来于这条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官宦、商贾、学子、旅人纷纷在桂峰歇脚夜宿,带来了山外的文明,促使桂峰迅速繁荣起来。“四寻客栈五步楼,比屋弦声乐悠悠;梦寐以求寄居地,旅客旋步三回头”是桂峰全盛时期的写照。各地先进的文化潜移默化影响了一代代桂峰子弟,据统计,桂峰在明、清两代就有三位进士、十二位举人,秀才多达四百一十二人。这不是简单的数字罗列,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对桂峰文化底蕴到底有多厚重进行称量的直观显示。这些秀才们太有福气了,坐拥花香读经书,那是怎样的享受呀。我真想做一回这山村的书生,最好在雨天,坐在老宅子里,面前摊开一卷线装古籍,耳听瓦顶滴答之声,木木向着画窗外的迷蒙烟雨,胡乱玄想——不仅仕途功名,还有书卷中的窈窕淑女款步轻移,低眉浅笑…… 桂峰最具特色和为之骄傲的,当属留给今人的建于明清时期的三十九座民居,也因为此,桂峰在2006年6月被评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 古村路面的石头被时光摩擦得油光瓦亮,走在上面,产生出与古人对话的欲望。主人首先带我们来到对桂峰来说最具纪念意义的建筑——蔡氏祖庙。 祖庙始建于宋末元初,现存建筑为清乾隆五十六年(1791)重建。该建筑为二进单檐歇山顶木结构,是桂峰蔡氏肇基之地。祖庙背山面水,龙脉恢宏壮阔,山形犹如振翅欲飞的凤凰栖息于屋后,面前案堂平稳秀丽,如同一本打开的书,好一方飞凤衔书的胜地。南宋理宗淳祐七年,蔡襄九世孙蔡长从三石井江湾迁居桂峰,披荆斩棘,在今祖庙处结庐而居,是为桂峰蔡氏始祖。大堂上高悬“五代同堂”、“九峰毓秀”、“进士”、“举人”、“文魁”、“武魁”等匾额。屋后花台五层,桂树数株,阳光透过丹桂枝丫,洒在花台下的井口,使泉水显得异常清亮。这普通的水井,被蔡氏家族视为龙脉正眼,神圣不可亵渎。三层大厅两侧镶嵌的圆窗,如同丹凤之双眸凝视远方青山,与屋后水井一样成为祖庙的灵魂。祖庙古朴无华,但却是蔡氏子孙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由于地形所致,这座古村落的建筑只能是依山就势,一座紧挨一座,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三面山坡上。远远望去,黑压压的屋顶连成一片,如巨鸟的羽翼,覆在山坡上,使在翅膀保护下的村民安居乐业。我们踩着高墙隔出的细小弯曲的麻石巷道,犹有几百年前的跫音从时空深处传出,在耳边回响,引导我们去推开蔡氏宗祠的大门。 在桂峰,推开一扇门,就是翻开一段陈旧的岁月。深入进去,就是一首意境深邃的古诗,等待你去仔细品味。蔡茂相于清康熙八年(1669)荣登进士榜,三年后,首倡兴建蔡氏宗祠。宗祠门庭的条石门框上镌刻着对联,外联是“绳其祖武唯耕读,贻厥孙谋在俭勤”;内联为“兰水家声远,西山世泽长”。斑驳的门板上,残缺不全的尉迟恭、秦叔宝两位门神,三百多年如一日坚守岗位,忠诚护卫着蔡氏祖宗,令人肃然起敬。门庭两侧墙楣分别彩绘“丹凤朝阳、孔雀开屏、鸳鸯戏水、鱼跃龙门”和“福寿平安、富贵花开、喜鹊登梅、秋菊傲霜”等主题的两组壁画,生动活泼,如冬日的暖阳,给站立在它面前的每一个人以灿烂的笑脸。 宗祠正屏柱悬挂筒联,为清乾隆宰相、内阁大学士蔡新手书,联曰:“人心知水源木本,庙貌报祖德宗功。”堂中高悬“着存”、“进士”、“兄弟举人”等古代匾额,不知是原件还是仿品?今人也不甘寂寞,新立“兄妹硕士”和“硕士”匾各一方,光宗耀祖。中堂内悬挂“父子举人”匾额,正屏柱悬挂一副筒联云“最喜渊源崇元定,尚期家世继君谟”,外廊筒联是“宗功垂福泽,祖德衍家声”。不知是谁藉某位不一定存在的“名人”之口褒奖桂峰“厝厝皆有文化,满街都是历史”,口气虽大了点,但你也不得不佩服。 既然“厝厝皆有文化”,多给你一双眼睛也看不过来。主人建议我们石狮厝一定要看——不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留一份期待也好。桂峰的每一座房子大同小异,建筑风格没有太大的区别,可贵的是整个村落的老房子能保持得如此完整、和谐,并不多见,是传统闽中山村的典型代表。我不想对石狮厝花更多的笔墨细述,接近它,心中会升起一缕乡愁,陈年的时光气息,让最浅薄的人都要装一回深沉。这座民居系蔡氏天房二十五世蔡加朝建造于清嘉庆年间,说话间,我们就站在了这座建筑的由几块石板构筑的简朴的门庭前,迎面刻着的一副对联,内容为“三谏风高勋业在苏黄以上,九峰派衍渊源从朱李而来”,似乎向我们倾诉主人不同凡响的品味。联语的大意是说,桂峰蔡氏远祖蔡襄的成就不在苏东坡和黄庭坚之下,蔡元定为朱熹高足,学术思想受李侗的影响,渊源有自,乃道南正脉。明清二朝,桂峰蔡氏秉承先贤蔡元定遗训,耕读治家,经史立世,故而科甲联芳。文脉源流,当追溯到南宋大儒朱熹和他的老师李侗。 现存《桂峰蔡氏族谱》近百册,蝇头小楷书写,宣纸竖版线装,图文并茂,弥足珍贵。收录数十篇历代名家为历次谱牒撰写的序、跋、世纪叙、行谊录、墓志铭等,堪称无价之宝。其中有: 宋淳熙四年宝谟阁学士世祖戡公所作《宗系谱序》;明天顺壬申承德郎兴化录事三衢蔡仁甫作的《兴化录事孔公族谱序》;清康熙进士、文渊阁大学士李光地拜撰的《族谱序》;清乾隆丙寅榜眼林枝春撰的《蔡氏家谱叙》;清乾隆十一年探花程元章撰的《尤邑桂岭蔡氏族谱叙》;朱熹撰写的宏篇巨文《忠惠公行谊录》及《跋》;欧阳修为蔡襄及其母太夫人卢氏撰写的《长安郡太君卢氏墓志铭》和《端明殿学士忠惠公墓志铭》等,实属稀世珍宝。 抬腿跨入石狮厝门庭,只见正堂里面蹲踞着一只石狮子,我们怀疑是不是摆错了地方?主人指着石狮子说,这就是建议大家“一定要看”的原因。 明清时期,桂峰已成为以地主、商人、官僚三个阶层为核心的富庶之乡,经济、文化、社会十分繁荣,许多人到周边及邻县的乡村广置田产,桂峰蔡氏成为名闻遐迩的望族。据记载,远至建阳、建瓯、邵武、闽清、古田、南平、永安等地都有桂峰人的田产。劈石铺路的永安六公因在永安境内购置了大量田地,而有此雅号。蔡加朝在外经商也赚了不少钱,行侠仗义,乐善好施。他建房时,没有与工匠约定工期、工钱。工匠每天收工后,自己到账房以双掌拢一抔银子为当天工资,几年下来,从不克扣。工匠见房东如此慷慨,明显是在接济穷人,十分感激。为了报答蔡加朝,在华屋落成之日,工匠雕刻了一只威猛的石狮子,作为贺礼献给了他。蔡加朝大喜,便将石狮放在了正厅供人观赏。 离开石狮厝,回头再看一眼远处这座墙面斑驳的古宅,只见几缕炊烟在古旧的屋顶上袅袅升腾,这可是从两三百年前飘来的呀,到如今还倔强地传递着温暖的信息。桂峰,是“活”着的古村落。桂峰三十九座古建筑,大多像石狮厝一样,至今依然居住着淳朴而儒雅的村民。至今居住在老宅子中,不一定是好事。苔痕侵壁上,满足了一些人的审美需求,但把另一些人阻挡在走向现代生活的路口。 一位诗人朋友说,行走在被老房子挤压成的瘦瘦的小巷,登上一级一级麻石阶,如同踏在琴键上,弹奏一段最古典的乐曲。啊,太美了!步诗人后尘,在我的想象空间里,一支四百多位古代知识分子组成的阵容,在背景音乐衬托下,脚踩明朝的晨露,穿越落满桂花的村街,一直走到晚清的夕阳里。拖着穿长衫的背影,定格在玫瑰色的天幕下。在村落里,抑扬顿挫的诵读声,从一座房屋传到另一座房屋,响成一片,从未中断。浓浓的乡音,比桂花还要芬芳,沁人心脾。分不清花香和读书声哪一样更迷人。一代又一代,科举的捷报贴满每座房子的厅堂,像桂峰的丹桂,长开不败,香飘四方。 桂峰保护比较好的古建筑还有楼坪厅大厝、后门山大厝、后门岭大厝、后门田大厝、长房厝……每一座房子,都积淀了无数的历史碎片,值得去扫开尘封的记忆,还原旧日的颜色。闽中尤溪一带的乡村民居,都有一个高雅的堂号,而桂峰的这些老房子却只有如村野樵夫之间相互叫唤的土名,对号称“厝厝皆有文化”的这个古村落,我不知说什么好。各地都有的“八景”、“十景”,我向来不看好,古代的无聊文人也给深山里的桂峰,造出了所谓的“印桥皓月”、“三峡虎啸”、“酒座清风”、“石笋擎天”等名实不尽相符的八景。为此,包括文华殿大学士蔡新在内的历代达官显贵、文人骚客吟咏桂峰的诗词歌赋,不断涌现,卷帙繁浩。我就不理解,怎么不给实实在在矗立于村子中美轮美奂的华构赋予一个个漂亮的名字呢? 前面提到的桂峰八景之一的印桥皓月,处于桂峰村的中心区域。麻石村道从古桥两端延伸到村子的每一个角落,穿村而过的清碧溪流,在桥下叮咚奏鸣,彻夜欢歌。桥头一株高大的丹桂,枝繁叶茂,浓阴遮蔽了沿着蜿蜒的小溪两旁布局的客栈、酒肆、茶馆、戏楼。旗幡轻扬、灯笼高挑,人声鼎沸。这就是在明清时代被美誉为“小福州”的桂峰最繁华的街区。主人拍打着路旁这株古桂树说,昔日桂峰的八月,整个村落就像是酿在花香里一样,醉倒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客人。徜徉在古色古香的老商号前,为了主人的热情,我极力想象桂峰那段辉煌的时光。 可惜现在不是八月,只能等待下一次了。我会选择秋天的夜里,皓月盈窗,把自己想象成古民居阁楼上的闺秀,沐浴着馥郁的桂花芳香,临风吹奏一曲,让箫声与花香飘向虚构中的远方情人。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无需虚构,村里重新广种桂树,公路和古道两边也都栽下了一排排桂树,不久,桂峰又是一个丹桂飘香的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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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恋土地

眷恋土地
  
  “东方露出鱼肚白”之类在初中课本中学到的句子,算是有了直观的体验。大清早,村庄响起从高音喇叭里播放出的嘹亮的军号声,全体村民负镐荷锄倾巢而出,少年的我也成为其中的一员,雄赳赳奔赴劳动工地,加入到准军事化生活的行列。晨光曦微中翘首远处的天际,还真有梭子型的“鱼肚子”泛着光亮,颜色倒不一定是白色,或者说,不是一成不变的白色,一忽儿潮红、酡红,如果是有风的阴天,幻浮起暗紫和青黑色,就如当时的政治气候,让人拿捏不准。当然,主流永远是东方红,太阳升。
  每天有幸迎接太阳升起,感受喷薄的生命力量,在我的人生经历中也只有在那个特殊的历史阶段。改造低产田,或称为农田基本建设大会战,声势之浩大令我至今记忆犹新。当年国家对农业的投入微乎其微,农民是这台大戏的当然主角,以顽强的毅力和超强度的体力付出完成战天斗地的壮举。遥想古代帝王们穿着衮服,戴着冕旒,在礼乐声中祭地的情景,那种流露出对天地自然的敬畏神色,在今天已不复存在。村庄周围的山腰间布满巨幅标语牌,其恢宏之势绝不亚于如今公路沿线的广告牌。“人定胜天”、“备战、备荒、为人民”、“愚公移山”、“与天斗、与地斗、与阶级敌人斗”、“大干快上、赶超世界”……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讨论之前,这些口号无疑就是千真万确的真理!对于年少的我,面对这样的标语和遍地红旗招展的热火场面,没有理由不会激情燃烧而置之度外。
  那是一个铸造“铁人”的年代,我不知道血肉之躯如何在社会主义大熔炉里锻打成钢筋铁骨?如何把人变成比牲畜更任劳任怨的革命“老黄牛”?
  每个月二十八个劳动日的定额,在今天看来简直不可思议,在当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不少农民还出满勤。其实,人人都是满勤,只不过是额外的二三天在偷偷摸摸侍弄自家的菜地,在建设社会主义之外的另一个什么“主义”而已。甚至于手掌上的老茧是上大学的资格,劳动最光荣不仅仅是一句响亮的口号,一定程度上已成为人们的自觉意识。
  时间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后期的“三年大见成效”时代。我以一个孩子的身份经历了那场特殊的洗礼!
  当时我正在上中学,寒暑假或者是周末我参加了农田基本建设大会战。为了完成劳动定额顶替母亲出工,还是响应学校号召积极“支农”的行为,已不记得,也没有深究的必要。令人费解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怎么能够应对超强度的体力劳动并完成规定的劳动量?
  我想,和当年所有劳动者一样,吹响挑战人性号角的不是奉献精神,而是政治力量。
  在中国许多情绪化的社会评判规范,虽然堂而皇之地传之久远,甚至已成为铁律,却包含极大的不公正。我无意去评论特殊年代的那场运动,但是历史无法回避,许多陈旧的记忆在不经意间如梦境一般时常将我带回从前的某个场景,让人再次品味岁月的佳酿,或醇、或薄,甚至还有些许苦味……它给人以裂骨的刺痛,给后世以警醒,不可否认给人留下振作的力量和艰苦奋斗的精神也是永久的——这就是值得回忆的原因。
  拥有土地是农民永远的梦,对土地的眷恋是永远不了的情结。我是农民的儿子,一直保留下这样的情愫。毛泽东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说:“没有贫农,便没有革命。”革命的目的是夺得土地。无地或少地的贫农,所以积极革命,说到底是为了土地。共产党所以得到农民衷心拥护,主要原因是承诺并实行了土地改革。当一位农民以主人的姿态,骄傲地站在土地当中,久久端详脚下的地,一再说:“好地,好地!”那情景已经无异于登上天安门城楼。但真正对土地的支配,农民并没有太大的话语权。所谓改造低产田,建设大寨式良田,改造的并非“低产”之田,大多是紧靠村庄相对丰腴的“洋面田”。进入村庄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些田地,恕我刻薄,是否可以看成有“政绩”工程的嫌疑?否则,那些瘠薄的山垅田等真正的低产田为什么不去改造?——这只是今天的想法,当年一个孩子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思想,父辈们也未必有这种想法,甚至也不敢有这种想法。即使有想法也只能深藏于心中,吐露出来保不准会被上纲上线为“反动言论”。在拔乱反正之前的中国大地还是阴霾沉沉,气氛沉闷啊。
  乡亲们在默默承担改造山河的沉重责任的同时,还经历了艰苦的精神磨砺。劳动工地红旗最密集处,搭建一个临时“舞台”,大队部的广播设备移到了这里。高音喇叭除了播放《打靶归来》、《姐妹们喜晒战备粮》等革命歌曲之外,每天反复高喊着“工作组”的动员令和充满火药味的训示。并且隔三差五把“散布破坏社会主义建设言论”的农民扭上台去示众,然后罚以双倍的劳动量,以加快农田建设的进展速度,换取上级的奖状。
  往事不堪回首,揪人斗人的“文革”余毒成为争夺全公社第一面红旗的手段,令人啼笑皆非。所以我们无须粉饰那段历史,那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糖,甜得使人傻笑,心尖滴血。
  西汉政治家晁错在呈给汉文帝的奏折《论贵粟疏》中,描述当时农民的生存状态道:“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无日休息。”不仅是当时,历朝历代皆如此,直到现在,农民仍然那样讨生活。付出很多很多,得到很少很少;农民的生活水平,在国人中总是最低。他们只要求有土地可以耕种,交罢赋税仍可填饱肚子就行。正是亿万农民的默默劳作,含辛茹苦,才支撑起一个又一个封建王朝。
  荒唐事不断的年代,如果抛开对农民劳动价值的尊重,改造低产田还算是为民造福的工程。可悲的一点就是谁在为民造福往往被颠倒,因为中国文化的传统心理,须弥座上的主儿头顶是永远闪耀着普渡众生的光焰的。
  在我眼中,透过许多所谓的“造福”工程,诸如改造低产田、万里长城、京杭大运河等等,我读到的是“苦役”二字。
  在人格尊严崩溃的畸形年代,自然更谈不上对人性的尊重。农民以最大的牺牲换来的“大寨田”,经过多年的地力培养,在社会主义建设中发挥出重大的作用,时间快过去三十年了,在今天依然不断为人们创造财富。然而,许多这样农民胼手胝足改造的良田正从人们的视线中不断退缩,被征地开发,我真担心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还能有几分留于子孙耕?
  当然这是“肉食者谋之”的大事,并非愚钝如我者所能虑及,一个愿望,只要让苦难的农民过得更好一些,怎么着都行。农民从来缺少话语权,但愿能有所改变。
  好在,正在改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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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十大名片评选今日揭晓,“闽中人杰·朱熹”当

追寻朱子的足迹
  ——朱熹在尤溪
  鉴 观
  
  尤溪的老人们说起朱文公,总是带着敬若神明的表情。这是从小留在我脑中的烙印。但那时候并不知道这位被人尊重的是何方神仙,许多长辈也说不准,认定是状元公之类很有学问的古人,反正祖祖辈辈都敬着,准没错,肯定是个人物。朱熹其实并没有中过状元,绍兴十八年春闱考中进士,那年他十九岁。老百姓都偏爱自己的乡贤,为尤溪攒足面子的朱熹自然倍受人们的爱戴。在尤溪,如果有对朱文公不敬的行为,到现如今还有人跟你急。不信你试一试。在《辞海》“朱熹”词条的析义里,看不出朱熹是尤溪人。但朱熹出生在尤溪的事实已经被学术界认定,并达成共识,同样也引起相关出版部门的重视,读者将会在2009年修订版的《辞海》中,读到这样的阐述:“朱熹,祖籍徽州婺源(今属江西),出生于南剑州尤溪县(今属福建三明市),侨寓建阳。”如果还要具体一点,你不妨记住:朱熹于南宋建炎四年(1130)农历九月十五日诞生在尤溪城南郑安道的别墅——溪南馆,即南溪书院。
  
  南溪书院
  如今,以南溪书院为中心已经开辟为朱熹公园。公园主要由文公祠、半亩方塘、观书第、活水亭、溯源处、沈樟别苑等景点组成,占地面积近5万平方米。在这里要说的南溪书院主要指文公祠,也就是朱熹出生和寄居的溪南馆。
  宣和五年(1123),一位官员拖家带口从政和南下,风尘仆仆赶赴尤溪,一晃已经三年。这位官员就是朱松,从政和县尉任满,直接调任尤溪县尉。在尤溪三年任满后,朱松就没那么幸运了,北方金人的铁蹄横扫残云一般向南宋朝廷逼近,南方又有方腊、杨幺等数股武装揭竿而起,归途受阻,家山如夜空明灭的星斗,显得十分渺远。刚刚从县衙搬到溪南馆的朱松,站在窗前遥望苍天,一夜无眠,思绪万千。虽然说是居住在衙门同事郑德予父亲的别业,但毕竟是寄人篱下啊。此后,朱松就在此开馆授徒,做起了私塾先生。四年后,这里响起了一声划破千年长夜的婴孩啼声,朱熹诞生了。
  溪南馆是单进二层重檐歇山顶木构建筑,底层面阔七间,进深三间,二楼为五开间。朱松一家住在溪南馆左侧,右侧仍然是郑安道自己家人出入。正是那一声不平凡的啼哭,让郑氏馆舍成为了南溪书院,开始走向可以历经八百里风雨而不倒的文化象征。当然,那是朱熹去世五十三年以后的事情了。住在杭州深宫里的宋理宗,突然间想起在世时不被重用的朱熹,于是披衣秉烛,为新修缮的溪南馆御笔题写“南溪书院”匾额,派人连夜送到尤溪。
  与大多数古建筑一样,南溪书院也经历了数度兴废,清刻本《南溪书院志》见证了这段沧桑的历史。如今的南溪书院,双重飞檐之间悬挂着一块蓝色竖匾,上书“文公祠”三个金色大字,告诉人们这里也是朱熹去世后从宋末至元、明、清各个时期供奉朱子及其四大弟子的地方。缓步进入明间与左右次间相连而成的大厅,只见厅头神龛端坐着身穿儒服、手持经卷的朱文公,面带沉思,双目炯炯注视着我们,仿佛向人们传授他殚精竭虑为之倾注一生心血的理学思想。神龛上方的两块匾额,上书“文山毓哲”和“斯文正鹄”,分别是康熙皇帝和大学士李光地对朱熹的题颂。李光地在晚年编纂了《朱子全书》,是朱子学的专家,他作出道德文章以朱子为标准(鹄,音古,原意靶心,引申为目标、标准)的评价是比较中肯的,不像历史上的许多帝王要么把朱熹捧上天,要么把朱熹打入地狱。
  南溪书院坐落在公山之麓,青印溪从门前潺潺东流而去,隔城与北面的文山遥相呼应。朱松在朱熹三朝汤饼会时,看着这一切,品味着周围的形胜猛然醒悟到,这可是钟灵毓秀之地啊。
  
  文山与公山
  尤溪风俗,新生儿出世第三天要举行汤饼会,俗称洗三旦。街坊亲友、乡绅儒士踏着深秋寒露,带着美好的祝福纷纷前来道喜。席间,文人雅士竟相吟诵贺诗,朱松喜不自禁也赋诗一首:
  行年已合识头颅,旧学屠龙意转疏。
  有子添丁助征戍,肯令辛苦更冠儒。
  在中国文化的潜意识里,伟人降世总带有祥瑞之兆,比如白虹贯地、红光满室、异香盈宇之类。据说朱熹出生时,婺源祖房的古井冒出冲天紫气,这可是喜兆啊。乡绅们又把话题转移到这方面,再次说起前天傍晚的那场山火。朱松也在琢磨,夫人娩诞时分,尤溪隔河相望的两座山同时野烧,火顺着山势,分别烧出“文”、“公”字样,难道真有什么说道?众人酒已半酣,个个红光满面捧场道:“天降大任于斯人,此乃喜火也!”于是,朱松当场为小儿取名为“熹”。
  朱熹去世后,诏谥“文”,后人尊称朱文公,应验了那场山火预兆。明代福建提学副使罗璟曾经作《无题》诗追记,诗云:
  文山隔水公山对,书院宏开不偶然。
  人杰地灵终契合,要思朱子未生前。
  清康熙年间,延平府通判兼尤溪知事杨毓健也有题文山和公山诗各一首,转录于后:
  其一:纬地经天岂易名,燎原野烧势纵横。
  天开万古文明运,故倩山灵妙写生。
  其二:从来五岳视三公,争似名传道统中?
  自表南溪书院后,经峦终古配黉宫。
  到底是先有朱熹,还是先有文山和公山之名称,已经无从考究。反正文公成为沉甸甸的招牌是肯定的,假如文山和公山是可以移动的文物,尤溪人民一定会派专人守护,以免被人搬走。婺源有一座文公山,有人也把尤溪的文山和公山合称为文公山,那是错误的,应该加以区别。还有,因为朱熹,各地也衍生出自己的半亩方塘。
  
  半亩方塘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这是大家熟悉的朱熹的《观书有感》,正是这首诗,使得半亩方塘名扬天下。除了尤溪,建阳、婺源、浙江等地也有半亩方塘。据专家考证,真正的半亩方塘就在南溪书院门前,世界朱氏联合会为其立碑以志。为此,笔者专门写了一篇赋《半亩方塘记》,可以大体反应半亩方塘的历史沿革及概貌,抄录于此,以飨读者——
  建炎四年,九月望日。朱子诞降于毓秀山麓之溪南馆也。
  夫馆前水塘一口,半亩见方。遥想当年,山巍巍兮,水澹澹。童年沈郎,吟哦于上,问天处,画卦洲,声声珠玑充耳;万世儒宗,蹀躞其中,活水源,观书第,步步履痕入眼。朱轩临帖,一季夭桃二度艳;蟾宫折桂,千年青印一朝显。朱子赋诗,半亩方塘一鉴开;儒生秉烛,四书集注八方传。宝祐年天子御赐“溪南书院”;至正间中书题颂“闽中尼山”。于是乎,历代题褒不绝,颂词绵绵。山为仙灵,塘以诗名,至若各地水塘竞相以半亩方塘名之,迢迢乎千年矣。
  宋理宗嘉熙元年,知尤溪者,李修也。扩溪南馆之形制,创朱子祠于原址。建院伊始,芰荷盈塘听雨,跨池为梁;松竹绕屋邀月,裁云当裳。迨至明弘治十一年,方溥管钥,浚深方塘。筑亭其上以石桥相连,花圃环拥,四时百卉流芳。亭称活水,翼然凌霄,傲视苍天上下云翻;桥曰濂洛,岿然卧波,品读碧水左右卷展。煌煌乎,文山毓哲,金声玉振。韦斋调寄蝶恋花,苏公次韵半亩塘。罗提学感慨天光云影诗常诵,杨通判赞誉源头活水字犹香。洎乎近代,《福建通志》亦有记载:半亩塘者,在南溪书院也;又,朱子有半亩方塘、源头活水句,故以名焉。
  呜呼,朝代更迭,历尽沧桑。泱泱乎半亩方塘,昔时埋没于文革之尘埃,半容犹掩;今朝兴举于和谐之熏风,整体乃见。冷月弄水浮璧影,夕阳戏云落霞烟。风云激荡,漫浸先哲去往之苍茫;香樟婆娑,荫庇后学所来之迢远。看今日盛世兮,蜻蜓点水敢问深浅,锦鳞逐流何惧冷暖。海内外朱子后裔、国学巨擘云集毓哲圣地,拜谒先贤,华夏举觞。寻迹钩沉,半亩方塘于斯地,留史之痕兮,传古之言。立碑以志,世代传扬。拙笔难描胜景,观澜索源,鉴古观今,是为半亩方塘记。
  南溪书院三间四柱石牌坊式山门上镌刻一副楹联曰:“集大成而绪千百年绝传之学;开愚蒙而立亿万世一定之规。”对朱熹给予高度的赞誉。联语底本来自康熙皇帝为李光地的《朱子全书》撰写的《序言》,可见这位异族皇帝对中国文化的重视和对朱熹的尊重。也是这位口碑不错的皇帝,把朱文公请进了孔庙,成为十二哲之一。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因为配享大成殿的十二哲都是孔门弟子,只有朱熹是个例外。通过山门,展现在眼前的就是这口半亩方塘。乾道年间一个风雪交加的下午,县令石子重陪同朱子故地重游,我仿佛看到这一对好友在南溪书院徜徉的身影……这一次朱熹不仅为先父的尉署题写了“韦斋旧治”(朱松,字乔年,号韦斋),还为自己幼年读书的屋子题写了“观书第”三字。这是个值得纪念是地方,当年,朱熹把“桃”字误写成“挑”字,被严厉的父亲责罚,当一千个端端正正的“桃”字呈给朱松时,窗外凋谢多日的桃花又灿烂地开满了枝头。半亩方塘二度桃的故事一直流传至今,拙作《半亩方塘记》中提到的“朱轩临帖,一季夭桃二度艳”即指此。朱熹放下毛笔,又走到半亩方塘之畔两株碗口粗的香樟树下,他轻轻拍打树干,一定是想起三十多年前亲手种植它们时的情景吧……
  
  沈郎樟
  八百多年前春天的一个清晨,朱松怀着沉重的心情,领着年方七岁的沈郎种下两株香樟树苗,小心翼翼地培土、浇灌,然后携带家眷走向青印溪埠头。这一天,朱熹与尤溪依依惜别,随父迁居建州(今建瓯),后来又侨寓建阳。
  这两株樟树就是闻名遐迩的沈郎樟。朱熹乳名沈郎,树为其手植,因此老百姓就这么亲切地称呼它。
  如今,矗立在我们眼前的沈郎樟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参天大树,稍大的一株要六个人手拉手才能合围,相距十来步的两株古樟冠盖相连,难分彼此,浓阴遮蔽面积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堪称中国樟树王。据林业专家称,沈郎樟正当壮年,还可以存活上千年。我伫立在沈郎樟前,似乎听到了那一年朱熹像看望老友一样轻轻拍打树身传出的回响。
  朱熹从十九岁登进士第到七十岁遭庆元党禁迫害去世,为官时间不足八年,在朝任侍讲仅仅四十多日,四十多年来潜心钻研圣人之学,成为理学集大成者。据统计,朱熹一生著述两千多卷,是著作最丰富的古代思想家。元朝以后,理学一下跃居上层建筑的顶峰,成为官方哲学,科举答卷也必须以朱子注释的四书五经为依据,朱熹的思想整整影响了整个封建社会的后半期。他所建立的庞大的理学体系,就如同蓊蓊郁郁的沈郎樟,根深叶茂,傲立在民族文化之林,荫庇子孙后代。环绕着沈郎樟的碑刻长廊,在低声诉说着人们对沈郎樟,对朱子理学,对朱熹的崇敬之情。诉说者中有些健在,有些已经作古,他们中有刘海粟、彭冲、许丽樗、端木蕻良、萧娴、林散之……
  沈郎樟早在朱熹公园开辟之前,就被圈园保护,可看作是朱熹公园的雏形。随着公园二期工程的建设,以沈郎樟为标志的沈樟别苑也一定会越来越吸引人们的眼球。
  
  青印溪
  朱松领着沈郎种下两株小樟树苗,擦干手上的黄土,一步三回头离开居住了十几年的南溪书院。他们披着薄薄的雾气,踏着晶莹的晨露,走向停靠在门前青印溪上的帆船。身后留下的足迹早已淹没在时光的尘埃之下,但八百年前的身影依稀还在我们的眼前……
  幼年朱熹和小伙伴们常常在青印溪畔玩耍,他六岁时的一天,邻居小朋友们在小沙洲上打野战、筑沙堡,忙得不亦乐乎,朱熹却拿着一根树枝独自端坐在沙滩上画呀画的。路过的大人上前一看,哟,原来他画的竟然是一幅八卦图,感到十分惊奇。这就是民间广为流传的朱子画卦的故事。后来,人们就将这片沙洲叫作画卦洲。朱熹禀赋聪明,自幼持重,能言善辩,好奇心很强,从小就有强烈的求知欲望。朱松指天对沈郎说:“这是天。”他就追问:“天之上是什么?”朱松也无言以对。有一天,朱熹又坐在青印溪岸边听父亲讲论孝道,面对东逝的流水,对朱松说,他一定抓紧时间学会做人的道理。然后合上读完的《孝经》,庄重地递给父亲。这时,朱松发现《孝经》封面上写了一行稚拙的小字:不若此,不为人。关于朱熹的故事很多,这个故事就记录在南宋朱子门人黄干《文公行状》一书中。
  哺育朱熹成长的青印溪是条充满灵气之水,早在唐朝时,倍受王审知礼重的慧日禅师曾经写下《过尤溪青印溪》偈子:
  塔前青印见,家家亲笔砚。
  水流保安前,尤溪出状元。
  相传,朱熹考中进士那年正月,青印溪忽然水枯石露,河心凸显一块端端正正的方形青黛色礁石,状如放大若干倍的皇帝玉玺,轰动朝野。相传,尤溪有史可考的第一位进士林积金榜题名那年,青印溪也崭露出难得一现的青印。青印溪上原有一座名叫玉溪桥的廊桥,桥上高悬“溪山第一”匾额,为朱子手迹。同时,朱熹还以《玉溪桥》为题,写下一首流露出一代大儒厌倦世俗烦扰,向往隐士生活之情绪的诗作:
  独抱瑶琴过玉溪,琅然清夜月明时。
  祗今已是无心久,却怕山前荷蒉知。
  现在此桥已废,遗迹渺茫。大约在原址上游数米处架起了一座现代化的公路桥,就是今天的玉带桥。距离玉带桥下游三百米左右,还有一座仿宋石拱桥即文公桥贯通南北,把朱熹公园与市民休闲广场有机地连接在一起。
  在尤溪老百姓的心目中,几百年来,好像朱文公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们,一直都在尤溪的地面上行走。圣贤的影响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淡化。
  还是朱熹坐在河岸上读《孝经》的这条青印溪,流到明朝的一个铺满晚霞的黄昏,下游出生了赫赫有名的郭居敬。他编撰的《二十四孝》顺着青印溪的河道流传了全中国。转眼到了民国,青印溪上游奔出一条好汉,在闽西北叱咤风云几十年。后来被国民革命军收编,参加淞沪战役,抗击日寇,在苏州河畔全军覆没。这位草莽英雄就是卢兴邦。耐人寻味的是,竟然是目不识丁的草头王,创办了尤溪的第一所中学。由此可见尤溪百姓崇文尚学的良好风气之一斑。到如今,北大和清华园的学子中间不乏尤溪子弟,去年(2007年),尤溪再次摘取福建省高考文科状元桂冠。尤溪人文之盛,像青印溪一样长流不绝。
  
  朱熹诗词碑刻
  尤溪人民始终注视着从青印溪走出去的沈郎的身影,朱熹也不可能忘记生养他的故土。有一年,朱熹第十五世孙朱廷权回到尤溪定居了。至今,其后裔家中还藏有明刻本《紫阳朱氏建安谱》等古籍。尤溪县政府对朱子文化的研究和开发十分重视,得到了尤溪人民和朱子后裔的支持,尤溪县博物馆收藏的朱熹手迹板联“读书起家之本,循理保家之本,和顺齐家之本,勤俭治家之本”即为邑人郑大育先生捐赠。四块板联每块长1.9米,宽0.32米,字体古朴苍劲,有颜体风骨。其它有关朱熹的馆藏也颇具文物价值和艺术价值。朱熹公园二期工程的规划在不断修订和完善之中,此外,尤溪河滨景观工程正在按计划分阶段实施,以朱熹诗词碑刻为主要内容的首期工程已经在一年前向市民和游人开放。
  朱熹诗词牌坊錾刻的诗词,由尤溪县朱子文化研究会从朱熹传世的一千余首诗词作品中,反复认真遴选,数易其稿,它包括了朱熹早、中、晚年不同时期的咏物明志、即景抒情、哲理思辩、教化警戒、治学论道、酬和唱对、忧时伤世、恤民爱物等内容的诗词佳作,体现了朱熹极高的艺术造诣。朱熹出生在尤溪,一生数度回到尤溪,朱子的足迹留在了尤溪的山水间,同时,朱子也留下了大量与尤溪有关的诗文,这类诗词也是朱熹诗词碑刻的重要内容。
  朱熹诗词碑刻汇集了权希军、张海等三十多位当代著名书法家的作品,可谓诗书双绝,相得益彰。
  朱熹的诗名为理学之名所掩盖,所以他在文学和诗歌方面的成就,很少为世人所了解。纪晓岚说:“宋五子中,惟文公诗学功候为深。”近人钱穆对朱熹在理学之外的贡献也给予高度赞誉,他说:“朱子不仅集有理学之大成,即有宋经史文章之学,亦所兼备,而集其大成焉。”钱锺书先生称朱熹是“道学家中间的大诗人”,绝非溢美之词。朱熹诗词牌坊群展现给我们的内容十分有限,在朱熹篇帙繁浩的作品中不过是沧海一粟,难以完整展示他文学创作的成就,更不能涵盖朱子博大精深的理学思想;观澜而索源,相信有心的游客可以从中找到一扇窥视朱子理学堂奥的窗口。如果能追寻朱熹当年的足迹,到天湖、龙门洞等地探古寻幽,你一定会大有收益。
  尤溪的灵山秀水蕴育了大儒朱熹,要想领略这片土地的魅力,请带着你的朋友一起来吧!朱熹诗词碑刻中有一首《重九日登天湖》,书法作品由徐悲鸿入室弟子、中国楹联学会名誉会长马萧萧创作,现誊录于此,让你先睹为快,也作为本文的结尾:
  去岁潇湘重九时,满城寒雨客思归。
  故山此日还佳节,黄菊清樽更晚晖。
  短发无多休落帽,长风不断且吹衣。
  相看下视人寰小,祗合从今老翠微。
  
  【通联:365100/福建省尤溪朱子文化研究会 郑建光 电话:0598-6303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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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重

泰山之重 ——齐鲁纪行之二 鉴 观 我登上了泰山。严格地说是缆车把我们拉上了泰山。行前我做好了准备,专门买了登山鞋。到了现场一切由不得你,必须随团统一行动,导游三天两头陪着客人爬泰山,不现实。所以,自从建了索道后,从泰山回来的人说我登上了泰山,就有点底气不足。2007年8月30日,泰山下着细雨,奇冷。我在南天门从缆车一钻出来,泰山就冰冷着脸对着我们,短袖夏装外加套头雨衣,抵挡不了泰山秋风秋雨的袭击。看见天街柜台后面的老板裹着严严实实的军大衣,愈发觉得寒冷,浑身打颤。临时买了一件长袖T恤穿上,胸前印着“我登上了泰山”六个豪迈的字,我也轻而易举混入了好汉的行列。 各地景区都可以看到某某到此一游的字迹,“我登上了泰山”T恤可能也是为了满足游人的这种心理。泰山,五岳之首,我登上了,总要留下一点念想吧。从这一点上说,T恤与泰山的摩崖石刻意义一样。 泰山可以说是满山皆石,无石不字。玉皇顶盘路东侧的唐摩崖最具代表性。开元十三年,唐玄宗封禅泰山,在大观峰下凿出巨大的摩崖石碑,把亲自撰写的千字《纪泰山铭》,用隋唐风行的八分字体镌刻其上。铭文记述了封禅告祭之始末,申明封禅的目的是为苍生祈福。赞颂高祖、太宗、高宗等先皇之功绩,表明自己宝行三德(慈、俭、谦)的诺言。整个石碑布局匀称,结构严谨,气势恢弘。碑铭典雅,书法遒劲婉润,端严浑厚。大观峰下的这面石壁布满了“五岳之宗”、“壁立万仞”、“天地同攸”、“置身霄汉”、“呼吸宇宙”等等宋摩崖、清摩崖及明清刻石75处,满满当当的历代题勒,拥挤得像我国的人口,很难再找到落脚(笔)的地方。雨中,朦朦胧胧里的摩崖石刻像泰山赤裸酮体上的疤痕。泰山之重,不惜以生命之痛,为好汉们赢得喝彩。中国文化让泰山背负起了难以承载之重,我似乎听到了泰山粗重的喘息。 秦始皇封禅台告诉我,自从这位统一天下的英雄,登上泰山对天一揖,泰山就不仅仅以山的形象出现了。历代亲自到泰山封禅的皇帝有12位,遣使告祭的就更多。人们把登上泰山看作生命意义的某种象征,不只帝王,有些不普通的普通人,也一样在泰山的身体上挥汗錾字,抒发豪情。玉皇宫之下,矗立一块自底部向上渐削的无字碑,有人说是秦碑,有人说是汉表,千百年来的史学家争吵不休,像今天时断时续的雨,没个了断。高耸的无字碑旁,站着一块刻满飘逸的文字的小石碑,如幼儿园白白嫩嫩的小男孩拽着巨人的衣襟在撒娇。再看落款,吓了我一跳。以他的思想智慧没有必要依傍在古人的翅膀底下凑热闹,可能他也有穿上“我登上了泰山”T恤一样的心理。 泰山日观峰是看日出的绝佳地点,我伫立于拱北石之侧,凝视“雄峙东海”石刻,耳边响起山东布政使李兴祖的吟咏:“才听天鸡报晓声,扶桑旭日已初明。苍茫海气连云动,石上游人别有情。”在一片白茫茫的雾幔中,我努力想象日出时的壮观场面。除了历史上的圣贤、思想家、骚人墨客、佛道人物等各路好汉,在泰山留下勒石题刻的还有许多是近现代的政治家。有些人好像并没有到过泰山,有些内容也不是题给泰山的,难道泰山要踩着这些人的肩膀增加高度?肯定不是!也不是那些个不普通的普通人要借助泰山托起自己的伟大,从而实现永垂;真正让泰山背负重担的是一些好事之徒,“克隆”了他个人记忆中的,或者集体记忆中的好汉的手迹、思想,让他的好汉登上了泰山。同时,逼迫泰山承担起庸俗的责任。 在通向玉皇顶的道旁,兀立一块两人来高的石头,竖刻着“五岳独尊”四字。许多人在此排队留影,象征着我登上了泰山。这个景点还成为2005年版“五元”面值人民币背面的主图案,从此也最温暖游人的心。我瞅准机会往前一站,“咔嚓”一声,钻进了钱眼。于是,我就是有钱人了,对于老百姓来说,最实在。在泰山留下几个字而不朽,不是普通人要想的、敢想的。 好在,也没有看见那些片酬千万元的影星、年薪几千万的CEO、球星能在泰山买下一方石壁,勒刻豪言壮语。泰山坚守了最后一道防线,不被卖掉,这是万幸。我不是杞人忧天,强权时代,泰山是政治;经济时代,泰山就不能是别的一点什么? 下山时,大多数人舍弃了缆车,选择步行,我也一样。从中天门到南天门,尤其是十八盘,磴道陡峭,风光奇峻,雨水从石崖顶端流下,刷出一道道不规则的湿痕,衬托出泰山饱经风霜的沧桑和凝重。道旁石崖上林木葱茏,疏密有致,间或闪出一二方摩崖石刻,倒是悦目赏心,如同大闺女鬓边的黄花。而大观峰下的摩崖,有点像疯婆子,一头插满了艳丽的花草。人的承受能力一旦超过极限,就可能被逼疯,山也一样。 雨还在不停地下,心里只惦记是快些到中天门,然后乘坐景区专车回到泰山脚下。下山成为目的。本来,下山过程在泰山之行中与上山有着一样的意义,但由于上了玉皇顶,代表我登上了泰山,好像是完成了一桩使命,下山纯粹是凯旋的归途了。 【365100/福建省尤溪朱子文化研究会(南溪书院内) 郑建光 电话:0598-6303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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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仞宫墙访圣人

万仞宫墙访圣人 ——齐鲁纪行之一 鉴 观 我们来了,孔子还在路上。旅行车驶入曲阜,迎面而来的是孔子周游列国大型雕塑,车辚辚、马萧萧,从头顶碾过去,回响在历史的天空。 孔子出生于公元前479年9月28日,属狗,自谑丧家之狗。不少人也嘲笑孔子如丧家之犬,到处游说而不被采纳,到处求官而遭拒门外。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孔子没有做过大官。假如,孔子以做官为职业,政治家的孔子就不会垂范百世,永远形成不了大气候。孔子从55岁到68岁,整整十四年游走于列国之间,让我嗅出他风尘仆仆的气息。 终于,圣人可以休息了。孔子从路上回来,结束了奔波,并且,在一个“马鬣封”土堆里成了王,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 这里环境幽静,是个休息的好场所。一棵挨着一棵的千年柏树、桧树、槐树、柞树、榆树老态龙钟,但依旧苍翠欲滴,遮天蔽日,默默无语俨然孔林卫士。导游示意我们收起照相机,全身心体会面积达三千多亩的孔林传达出来的沧桑感和沉重感。没有飞鸟的影子,没有蛇鼠的踪迹,在圣人安寝之地,似乎能听到来自地下的孔氏家族的对话。我们调整呼吸,轻轻抬腿,轻轻落脚,轻轻、轻轻地无言漫步在碑石林立,石仪列阵的堪称天下第一家的家族墓地,穿行于造型迥异的几十座殿、亭、坊、门等古代石构建筑之间,瞻仰严嵩、李东阳、何绍基、康有为等人题写的几千块碑刻…… 孔子墓甬道两侧矗立一对棱柱形华表,标志着圣人的灵魂进入了天门;一对日行千里,擅长多种语言且通晓古今的角端,以及一对歪着脑袋,性情温和的文豹蹲踞两旁;文武翁仲,一个执笏,一个仗剑,护卫左右。步入孔子墓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书法家黄养正书丹的巨型墓碑,碑前用泰山封禅石垒筑的供桌,刚好挡住了墓碑上“大成至圣文宣王”的“王”字最后一横及以下部分。这是为了维护帝王的至尊地位——皇帝来祭奠时,孔子就不能是王,所以,有人想出了这样的馊主意。看来没做过大官还真不行,当一个无非是谥号的文宣王也要遮遮掩掩。值得高兴的是,孔子墓前东边和南边分别是孔鲤和孔伋(子思)之墓,呈“品”字形布局,祖孙三代聚在一块,被亲切地称之为“携子抱孙”。西南侧还有子贡庐墓堂三间,以纪念子贡为孔子守墓六年的拳拳尊师情。当年,在南方经商的端木赐(子贡)惊闻孔子逝世的噩耗,一手推开大把的花花银子,丢下生意,千里迢迢奔回鲁国。可是,太迟了,气喘吁吁的端木总裁再也见不到老师了。他深深自责,同学们在此服丧守墓三年离去后,他留下了,一个人继续陪伴着孔子。暖融融的血脉亲情和诚挚的师生感情,对于奔波在路上的孔子来说,比一个什么“王”要有意义的多。 孔子没有当过大官,也碍不了别人的仕途,生时奔波在路上,死后也不是始终都很安宁。传说,秦灭六国后,赢政认为孔子的儒家学说影响到他暴政的推行,于是,发动了灭绝人性的焚书坑儒运动。为了彻底灭孔,下令军队在孔子墓地前开挖一条河,把孔子的故宅与坟墓隔开,企图破坏风水,使孔子不能显圣。我们从圣林门经辇道前行数百步,看见一座雕龙镌云的石坊,导游指点说,石坊后面那座桥就是洙水桥,桥下就是秦始皇当年挖的那条河,即洙水河。令这位雄视天下的始皇帝始料不及的是孔子根基之稳固,不是人力可以动摇的,他处心积虑挖掘的河沟,反而成为孔学源头的象征。站在洙水桥上,我觉得与圣人贴得很近,很近。在进入曲阜市区前,我提议先去看看市郊的泗水河,无奈大多数人没有兴趣,未能如愿。现在,我抚摸着被时光分化显得几分粗糙的洙水桥栏杆,似乎触到了圣人的脉搏,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孔子第九世孙孔鲋(子鱼)为逃避秦始皇的暴行,偷偷把《论语》《尚书》《孝经》等儒家经典藏在住宅的夹墙里,自己隐居深山,至死未归。到了汉景帝三年,鲁恭王扩建王宫拆除孔子故宅时,这些经典才重见天日。孔宅古井以东,有一堵孤立的形同照壁的红墙,壁前石碑镌刻隶书“鲁壁”二字,此即为纪念子鱼藏书而造。 我步履匆匆,举目四顾,寻找孔子在大杏树下给弟子们讲学的土台子。《庄子》记载:“孔子游乎淄帷之林,坐休乎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圣弦歌。”在大成殿前的甬道正中,我于梦境中数次游历过的神圣杏坛,还原为眼前的实物,供人膜拜。杏坛十字结脊,四面歇山,双层飞檐,雕梁画栋,十分华丽精美。可惜金代著名大学士党怀英篆书的“杏坛”见不到了,被高悬的清高宗手书占尽了风光。 我很喜欢孔子“至圣先师”的称号。他奔波在路上,除了游说,就是讲学。培养了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伟哉,孔子!煌煌乎,如日月也。有一次,有人将子贡和孔子相提并论,子贡知道后,严肃地说:“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论语•子张》)可见孔子在他弟子心目中的位置。 从杏坛出来,我们登上了与故宫太和殿、岱庙天贶殿并称为东方三大殿的孔庙核心建筑——大成殿。面对这座金碧辉煌耗费黄金十五万两的圣殿,仰望双重飞檐正中蓝色竖匾上雍正御书的“大成殿”三个金色大字,真的不好说帝王与孔子是谁沾了谁的光。大成殿内供奉着至圣先师孔子和四配、十二哲的塑像。孔子头戴十二旒冕,身着十二章王服,手执镇圭,正襟危坐在殿坛的正中;孔子坐像两侧是四配塑像:东边为复圣颜子、述圣子思子;西边为宗圣曾子、亚圣孟子。再往外是十二哲塑像,东侧依次是:闵损(子骞)、冉雍(仲弓)、端木赐(子贡)、仲由(子路)、卜商(子夏)和有若;西侧依次是:冉耕(伯牛)、宰予(子我)、冉求(子有)、言偃(子游)、颛孙师(子张)和朱熹。四配十二哲均是头戴旒冠,身穿九章公服,手执躬圭,凛凛威仪,令人崇敬。来到祭祀孔子的正殿,我十分虔诚地献上了一炷香。回想一路走过来的圣人土地,真是满眼皆是不可抵挡的文化符号,子贡手植楷、先师手植桧等等,哪一处不留下圣贤的影子、手泽、足迹?通过明代书法家胡缵宗题写的金声玉振坊,交替展现在眼前的太和元气、德侔天地、道冠古今等牌坊题名如雷贯耳,对孔子的赞誉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无数匾额更是令人目不暇接,其中悬挂在大成殿正门上孟子的“生民未有”横匾,道出了我在此时此地对圣人的感受。 孔府和孔庙仅仅一墙之隔,走在府庙间的石板巷道上,我看见两千多年来数不清的脚,穿着各式各样的鞋子——朝靴、千层底布鞋、三接头皮鞋、解放鞋、草鞋、运动鞋、塑料凉鞋,不停起落,把铺地的石板踩踏凹陷下去了几寸,我深深感到了时光的重量。孔子是经得起时光考验的圣人,两千多年来孔子的重量愈见其沉。 孔子46代孙孔宗愿被封为衍圣公这一世袭封号后,孔府亦称衍圣公府。孔府不仅是历代孔子嫡系长子、长孙居住的地方,也是接受帝王封赐和处理行政事务的地方,是官衙与府第合一的典型封建贵族庄园。经过专门为帝王开启的重光门,就到了充满威慑力的大堂。这里是接旨、宣诏和衍圣公接待大臣,审理重大案件及安排祭典的地方。大堂内威严煊赫,气氛森严。铺着斑斓虎皮的太师椅前是一张红漆长案,上置大印、令旗、令箭、惊堂木等。大堂两侧陈列着官衔牌、龙旗、金瓜、斧钺、八棱锤、鬼头刀等仪仗,象征着孔府的种种特权,好不威风。如果让鼓吹仁爱,推行礼教的孔子看到这一切,不知会有何感想? 在大堂通往二堂的走廊里,摆着两条冷板凳,明朝重臣严嵩曾经被衍圣公晾在这里整整一个上午。孔子64代孙、衍圣公的夫人是严嵩的孙女。据说,炙手可热的严嵩被罢官后,听说皇上要拿他问罪,便急急忙忙跑到孔府,请衍圣公在皇上面前为他开释。启事厅上报衍圣公后,当差的就不让他进入二堂,严阁老只得坐在冷板凳上干等,结果连衍圣公的面都没有见上,最后悻然而去。看来显赫一时的孔府没有人们想像的那么牛气,衍圣公怕惹上麻烦没敢为这位孔府的姻翁说上话。 短暂的游览,难以体会博大精深的儒家文化精髓,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若能领略其中蕴含的无限魅力之一二,也就不虚此行了。拜谒了万仞宫墙里的圣人,我想即使称得上有丰功伟绩的人也不敢接受高山仰止四个字了,也没人再敢轻率地对孔子评头品足了。因为只有感受了孔子那种超越时空的高远,才知道众生的卑微、渺小。但是,孔府大门的楹联也让我产生别样的思考——联曰: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联中“安富尊荣”的“富”字少了宝盖头上的一点,寓意富贵不到顶,永远大富大贵下去;“文章道德”的“章”字,底部的“早”字最末一竖直通向“立”字,象征着文章通天。充满了世俗烟火味的解读,又让我好像看见孔子的家人给奔波在路上的孔子做祈祷。这幅对联告诉我,其实圣人和这个天下第一家的圣子圣孙离我们很近,想法与我们普通人有着高度的一致,中国人最传统的价值观都可以在此找到标准。孔府里高高悬挂的“松筠永春”、“六代含饴”、“诗书礼乐”等匾额也透露出这样的信息。 孔子,不是谜,但的确是我们读不透的一部厚重的典籍。 从高深的城门走出来,外面的世界很空旷,那轮照耀了孔子的日头,十分明艳,奢侈地铺满秋天的大地。回望身后巍峨的城墙,城门上镶嵌着乾隆御书的“万仞宫墙”在夕阳中显得有几分暖意,原先由胡缵宗按子贡赞誉孔子的话而题写的这四个字,已经不知所终。帝王为了表示对孔子的崇拜,换上自己的字,也是可以理解的,谁叫你胡先生的官没有人家皇帝老儿大呢? 宫墙内的这块圣地,凝聚了一个民族的记忆。实际上活了七十二岁但是与日月同在的孔子,不是永远待在里头,除了周游列国十四年,还有很多时候也是在路上;孔子也不是大成殿里身着十二章王服的模样,我印象中的布衣孔子是个高个子的慈祥老人,坐在马车上冒着风雪不停赶路。圣人的浩然正气,像一盏吹不灭的灯照亮了历史的进程。今天,孔子依然奔波在路上,为中国,为全人类传播仁爱,推销他和谐大同的理想。 【365100/福建省尤溪朱子文化研究会(南溪书院内) 郑建光 电话:0598-6303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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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脸

露 脸 鉴 观 有一台电视访谈节目,演艺界的大腕、明星、黄毛丫头频频露脸,你方唱罢我登场,大谈人生。加上主持人无聊的煽情,颇是赚足了观众的眼泪和大把的广告费。电视剧加上各种演出活动的直播、转播,使得演艺界人士在屏幕世界里自然是三分天下有其二,这是因其职业的特点必须经常面对观众;剩下的一分天下是否应该让给或者说理应属于演艺圈之外的公众呢?这里面存在一个频道资源的分配问题,不知道电视媒体的掌控者是否想到这一点?人的本性存在表现欲,所以,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被别人占据,就有话要说了。但是,你不是规则和潜规则的制定者,你急你的,我爱怎么干还是怎么干。强者对弱势群体习惯于居高临下。前些年听说有个规定,对新闻中的会议报道的比重做了限制,说明我们的领导干部对频道资源的重视,对公众的尊重!官员们少露一回脸,老百姓就多了一回露脸的机会。我很欣赏央视的《大家》,让老百姓认识了许多为国家、民族做出卓越贡献的科学家,这些学科领域的带头人很少面对观众的机会,让他们亮相荧屏,分享他们的成功经验,激发年轻人对科学研究的热情,比“聆听”一辈子只会唱一首歌,或者夫妻俩合在一起靠一首歌打天下,甚至于刚刚离开校门上了几次舞台还没有打下天下的“艺术家”扯淡什么艺术人生有意义多了。 不仅在电视上,许多时候许多场合不该露脸的人频频露脸成了普遍现象。其实这也是对他人的权益侵犯。在你风光无限,陶醉于鲜花掌声时,有没有一点点的不安呢? 许多研究生花费了几年的心血,终于把一个成熟的课题提交给国家,可是当论文呈现在读者面前时,第一作者的署名往往是他的导师。一些德高望重的教授提出了疑议,认为这种做法很不妥当。导师理应退到幕后,给年轻人多些露脸的机会。把年轻人推上去,让社会更多的人认识他,为他创造更好的发展空间,才是导师们最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抢占先机为自己露脸!说起来也难怪,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露脸的机会也不多,有些人脱下袈裟就是流氓,在关键的时候顾不了“大师”的风范,能占一回便宜是一回,能露一回脸是一回。 某市举办一场十分专业的高规格的研讨会,邀请了国内外数十所高等院校的教授以及媒体记者参加本次活动。可是在研讨会上从中央到省市相干或不相干的领导却占据了主要席位,短短的两天会期听了这个领导的指示,又听那个领导的报告,整整占用了快一天的时间。花了纳税人几十万元钱举办的研讨会,不惜放弃听取专家教授金玉良言的机会,却让专家们“恭听”随处都可以听到的千篇一律的官话、套话,把高端论坛开成官员们的见面会、吹嘘会,以博取少数人的欢颜。于心何忍?我想,大多数领导并没有在研讨会上露脸的欲望,只是我们热情的东道主热情过头或者说自作多情罢。 当然也有某些人因为确实有了一点成就,别人认为,自己也认为在啥时候都少不了他,当仁不让地要露脸,好像他一露脸就撑起了整个场面,地球就呼呼加速转了起来。一个人的认知是有限的,哪怕你才高八斗,也有接触不到的知识盲点。即使你真是某个领域名副其实的专家,也不过是“专”此一“门”一“家”。面对整座大厦,你不可能走进每个门里都能成“家”,除了属于你的那间屋子,更多的是陌生的领域。一个人本专业之外的知识水平大约等同于中学生,总统也不例外。专家、伟人尚且如此,对一般人而言,更没有把自己当作“香饽饽”的资本了。这番话,有些人听了会不高兴,喜欢露脸的人,自有他露脸的道理。动物园里的禽兽不也不时在表现自己,以赢得游人的赞誉和喝彩吗?比如骄傲的孔雀。孔雀开屏向人们展示绚烂之极的同时,在辉煌的羽翎背后也把臭烘烘的屁眼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着实替热衷于露脸的人士担心,当你得意忘形地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当你信口开河唾沫四溅吹得天花乱坠的时候,就不怕有人会绕到聚光灯的背面看见你留下的长长的阴影?那样是很不值得的!因为,露脸的人必定小有成绩,至少比同仁们稍稍前行了一小步,这点可以肯定。否则,你有再强烈的露脸欲望也是白搭。问题是谁都知道的你那一点点成绩,无限放大,不放过任何露脸的机会向人炫耀,难免有沽名钓誉之嫌。 而且,露脸太多,容易丢失自己,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荧屏上、生活和工作中,都不要抢了他人的镜头,也不要把你掌控的舞台空间,留给能够在另一个舞台为你预留位置的人。是真名士自风流,你说呢? 【通联:365100/福建省尤溪县朱子文化研究会(南溪书院内) 郑建光 电话:0598-6303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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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

声 音 鉴 观 天籁二字给人一种渺远、纯净、恬适的感觉,自然界的声音能达到陶冶性情的功效。朱熹任同安主簿时,曾经到德化,寓居在一座寺院。寒夜拥衾研读子夏《先传后倦章》,思量义理未透,穷究到天明,不能入睡。更深露重,忽闻深山杜鹃啼叫,幡然顿悟“理一分殊”的奥妙。为此,朱子还留下了一首《之德化宿剧头铺夜闻杜宇》。这是得到天籁的启迪,算是天人通感的一个例子吧。我不知道上苍是不是特别垂青于伟大的圣贤和睿智的哲人,但我深信,自然界中的声音随时也在影响着凡夫俗子。 小时候进山捡米槠果,猫腰行进在荫蔽率达85%以上的林间,四周堆积着一层层从旷古到今天的厚厚的幽昧气味,逼迫你控制自己的鼻息,轻缓移动脚步,唯恐破坏大山深处精灵们的生活。但不管你如何小心,从人类侵入这片原始森林的那一刻起,就无法避免地打碎了封闭的自成系统的环境,本质上的安静已不存在。一声清亮的鸟鸣,虽然照样引起远山的回响,但从声音里却闻出了躁动的气息。如同一枚石子掷入平静湖面,泛起的阵阵涟漪,让你猛然醒悟本来水面的那份阒寂。鸟鸣山更幽,我有了真切的体会。第一声的啼鸣,只是挑开帷幕的前奏,隐藏在宁静的表象后面,是一个鸟语塑造的声音舞台。 时而是由远渐近响成一片的鸣声,就像大海托起的波涛扑面而来;忽然又在瞬间寂静无声,如浪尖上累极了的成群鸥鸟集体沉入波谷,消失得无影无踪。时而从对面的山头划过一串长长的惊悚的唳叫,然后等待了好几十秒钟,让你感到失望时又重复一声,如此反复多次,似乎昭示着方圆几十公里的莽莽林海中仅剩下了唯一的生命。而在你举目四顾,侧耳倾听时,身旁的荆棘丛中腾起了一窝五颜六色的鸟儿,直冲摩天的树梢,撒下满坡的欢唱,抑或怨恨——可能你惊扰了它们一家子香甜的午睡。当你惊魂甫定,梭巡从身边飞逝的那群鸟儿的踪影时,左边的山谷亮起一嗓子婉转的歌咏,稍顿,右边的山坡也飘下两声抒情的酬答;接着,左边又传出数声激情的召唤,右边也送来几句悦耳的应和。一左一右,一右一左……煞是热闹,好像无拘无束的一对恋人倾情交谈,又如小伙子和村姑摆擂拉歌。此时,作为物质的米槠果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我停止了捡拾,仰卧在平缓的山坡,聆听鸟儿们的欢歌,彻底陶醉了。据说,孔门七十二贤人之一的公冶长能通鸟语,我信。收工时伙伴们收获满箩满筐,而我却是行囊空空,只是拾取鸟声一片。 如今很难有再一次的体验机会了,只能像还俗的僧人对禅院里清越的木鱼声作遥远的念想。人生有过这样的经历,是一笔永不贬值的精神财富,多少年来还常常出现在我的梦境中。你置身由鸟儿对答编织起来的声音世界,自然而然地灵魂出窍,羽化成鸟,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了。我想,古书上常说高人名士逃避廛里尘嚣,萌发枕石漱流之想,当在此时。 人类对声音的选择较为被动,不像对视觉的掌控那么自由和随心所欲,轻易转动一下脑袋,就找到了一片不同的视域,或者闭上眼睛就拒绝了一切图像。耳朵不行,捂住了它还是有你不愿意听的声音强行往里挤。所以,享受声音有一种奢求的感觉。我有失眠的毛病,好像从来没有睡过好觉。住在高楼里,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隔离了户外声音的干扰,依旧不能入眠。给家里阳台装雨篷时,我特地挑选了聚氨酯材料的,没有铁皮雨披漫漶的尾音和刺耳的金属声。雨滴敲打杉皮屋顶的感觉回来了,“扑、扑、扑”的声音,沉实、含蓄、安详,带着温暖的磁性,好像摇篮曲的节拍,安抚着深沉的夜晚。原始先民听熟悉了的声音,一直延续下来,在我的身体里遗传下来未被发现的基因密码,我觉得骄傲。如守候在产房外面的男人,婴儿第一声啼哭带给他的享受是任何东西无法替代的,因为他听到的是自己生命原始力量的勃发,是贯通祖辈的血管里涌动的涛声。听雨,能听出心灵的歌吟。 有一回我刚刚走进一座校园,顷刻间就被无边无际的雨声吞没了。噼噼啪啪汹涌而至的声音,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四面八方泻向空旷的操场,把我紧紧包围。我如一叶孤舟茫然环顾,原来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雨,来自几座教学楼的一百多个教室——全省金融系统珠算大比武正在这所学校举行。几千只算盘几十万粒珠子碰击发出的清脆、坚实的声音,汇成了一场历史以来最壮阔的豪雨,从东汉徐岳的《数术记遗》一直下到二十一世纪的城市。我张开双臂,拥抱密集的雨点,接受一次非凡的洗礼。这是我有生以来的唯一一次独特体验,分明是人为而产生的效果,却似来自天外的神秘之音,使你入迷,渐入化境,使你精神得到涅槃。这种感受,永远都不可能在生命中重现了。文明进程的轰鸣声浪,消弭了算盘珠子相互扣碰发出的美妙声音,掩盖了古文明的痕迹,扭曲了灵魂回家的方向。灵巧的手指在木珠上眼花缭乱的舞动,成为发白的影像定格在记忆的底片,木珠的撞击也变成今天怀旧的声音,许多东西已经越来越遥远了。 随着时光的推移,丢失的声音还将更多,有些,成为绝响。 在使用电脑写作前,我很在乎笔尖抓纸传达给手指的那种实在力道,所以,经常会把稿纸背面翻过来写。尤其在夜阑人静时,笔尖在纸上游移发出“刷、刷”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爱人在枕边均匀的呼吸一样受用。温馨、踏实,忘记了自己是在工作。这样的机会不多了,即使你有意重温一回过去的时光,关掉电脑,拿起钢笔,可是精致的生活提供给你的纸张也精致起来了,双胶的,有光的,减少了摩擦系数,没有了亲密接触,如脱离基层的官僚,感觉归零。再者,双手从键盘移到方格稿纸就常常忘字,我担心哪一天会找不到自己。 对声音的体会因人而异,真正的天籁来自心底。如梵呗佛号之于佛教徒,叮当的驼铃之于沙漠中孤独的商旅,倾圮颓废城墙上埙的呜鸣之于商州古楼里的贾平凹,水稻细碎的拔节声之于蹲在田边吸烟的我的父亲……具有同等的意义,因为他们心里都装着各自的信仰。 朱子夜读闻子规的故事发生在他二十六岁时,被学者们看成是朱熹生平耽佛觉醒的开始。之所以要说它,是因为杜鹃那一声具有象征意义的啼叫,是因为朱子八百多年前的声音超越了时空局限,顽强地敲击着现代人的耳膜。还有耶稣,还有释迦牟尼,还有老子、孔子……金声玉振之音,至今没有衰减,没有一丝锈迹,依然熠熠生辉。2007年秋天,朱熹诞生地的人民在尤溪县南溪书院为朱子举行公祭盛典,当主祭官恭读完祭文之后,由五百位小学生朗诵《朱子家训》,那场景深深把我震撼了。不是为朱子,不是为家训,而是为孩子们的声音——一个八九岁的女童领诵:“君之所贵者,仁也。臣之所贵者,忠也。父之所贵者,慈也。子之所贵者,孝也。兄之所贵者,友也。弟之所贵者,恭也。夫之所贵者,和也。妇之所贵者,柔也。事师长贵乎礼也,交朋友贵乎信也……”清澈、透亮、干净的童音,如高山奔泻的泉水,飞珠溅玉,晶莹剔透。沧浪之水可以濯缨,孩子们稚嫩的嗓音,辉映着阳光朗朗的笑靥,将你兜头浇下,为你冲洗一身的汗臭、污垢和秽气,让你久历尘俗的身心脱掉伪装的外壳,爽快极了。那奇美绝伦的声音,就是天籁之音,是最纯真的没有被社会污浊感染的天地大美之音。那样的声音抵达你的心灵,可以让你过滤一切尘埃,屏蔽掉带病毒的声波,净化你的灵魂。我很久很久没有听到那么清纯,那么无邪,那么具有穿透力的声音了。那一刻,我落泪了。 美妙的声音,从灵魂深处升起,唤醒慧根,让每个人皈依到自己初生一念的本心。 【通联:365100/福建省尤溪县朱子文化研究会(南溪书院内) 郑建光 电话:0598-6303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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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轮里的密码(12-14章)

年轮里的密码 鉴 观 年轮凝聚了一棵树的成长信息。村子数百年的历史也是一个年轮,口耳相传或文字记录的只是展现出来的表面的圈圈。背后隐含着的密码,等待你去解读,也许能告诉你一个村子甚至是人类的行走轨迹。 ——题记 (1-11章已于07.6.25.贴在“散文天下”) 【拾贰】风水 曾经因为风流韵事锒铛入狱的那位大队长和牛倌的房子紧挨着,都是解放初修建的。那时村子里有一些房子被土匪纵火烧毁,重建了一批,习惯上就把那时候建的房子当作村子的第二代房子。第三代、第四代分别指以知青点为代表的土洋房和近年兴建的钢筋混凝土楼房;第一代就是为数不多的明清建筑了。无法按村子建筑史严格区分,开基祖劈开大山坳第一丛荆棘,铲平第一片茅草时,搭起的可能只是草寮房,甚至延续了几代人之后才有了村子的雏形。谁说得清楚,从草寮房到现在看得见的老房子之间的环节上,还有多少建筑值得追记?哪座房子风水好,也只是说说而已,当一回事和不当一回事的人都有。 牛倌房子以东是一座大八扇即包括明堂为七开间的老房子,住着亲兄弟五家人,老三是光棍,与老五搭伙吃饭,实际是四户。以西就是那位大队长家。牛倌居中。堪舆术士认为,这三座房子处在村子来龙的龙头,泉水就是龙涎,可惜结穴不正,只能出假官。假官是指戏子之类的艺人。又说如果泉水再往外引,龙津流失,风水就守不住了。原来他们六户都是从牛倌屋脚下同一口井挑水吃的,遇旱天水浅,得排队取水。可偏偏就有一户历代从这口井引水的,还是村中的望族大户,儿孙在县里做小官,每次与他争水起冲突,都要吃亏。这大户的人还说,牛倌的爷爷早年就将井卖给了他们的太爷爷。有些老房子的产权都糊涂了,一口井的归属还真说不清。于是,这六户只好舍近求远,联合起来从村西头三里开外引来山泉水,这也是万不得已的选择。至于是否会被人抢了风水,就更顾不得了。 引水的管道是用通了竹节的毛竹连接起来的,一两年后有些竹管子就破裂开缝,要重新更换。一次做事人心齐不难,次次做事都能齐心协力就不容易了,邻里间在维护饮水工程时就难免产生龃龉。本来藏在肚子里的话也说出来了,那位大队长家处水头,常常水满缸溢流阴沟,老三兄弟处水尾,水到了他们家总是断断续续,点点滴滴贵如油。他们认为吃水头的人家理应多担当责任。后来干脆就分了毛竹当柴烧,散了。各自买了塑料管,谁也不占谁的便宜。前些年,村子通了自来水,又把这六户连在一根镀锌管上,包括那户大户人家也不接井水了,与全村人都连在了同一个水源上。可见他们家的风水不一定是吃龙涎水吃出来的。 玄虚的风水让人头晕,许多人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当眼下现实生活的需要与看不见的风水二者之间必须选择其一时,舍弃的往往是后者。是不是可以说,风水也是温饱之后的精神追求呢? 说这块地出假官倒是被言中了。老三家的一个侄儿在报社当记者,村子里那座老房子申报文物保护单位时他没少出力,大家才把他当一回事。记者被称为无冕之王,还真是一个假官。老三也是才艺之人,也算一个。 【拾叁】不许结婚的人 老三手巧,懂木雕、会油漆,还自制了一台土车床。打个衣柜,做一张圆桌,更不在话下,绝对的专业水平。老三不是工匠,他不具备师傅们的阴阳气,只有灵性。他属于艺人。由于老三样样乐器都能耍几招,他的屋子常年座无虚席,自然就成了村子的俱乐部。笛子、二胡、月琴都是老三自己制作的,无师自通。后来还摆弄出了一架扬琴。那个时代村子里的人还没有看见过吉它、小提琴,要不他一样也能整出来。 老三富足的精神生活也有结束的一天,很可惜。村人想不到,老三到了不惑之年,居然结婚了。老三是个乐天派,不是早年说不上媳妇,他的心思没放在成家立业上。他是一个为大众而生、为村民而活着的人,不是为某个女人而存在。 成家以后的老三照例也成为了俗人,上山种薯、下田割稻,墙上的乐器蒙尘喑哑,村人眼里找不到老三飘逸的影子了。为生计操劳,在别人可以,在老三,就是庸碌。 有些人是不许结婚的,比如说老三,村子里的人都这么认为。老三结婚了,老三就死掉了。 有些人活着就已经死掉,是谁也最不愿意看到的。 【拾肆】末代秀才 他是旧时代的读书人,今天提起他我依旧不愿意使用村子里一般人都有的粗俗的称呼,糟践他于心不安。他十六岁参加院试,学台大人给这位新录取的生员起了个字,叫汉臣。我查不到出自什么典籍,觉得挺不错,就这样称呼他吧。光绪丙午停科,汉臣成为村子里的末代秀才,也就越发显得金贵了。 汉臣高挑瘦弱,常常一袭青衿罩体,手执黑底撒金折扇,诗书须臾不离左右,是位醇正儒士。村子里谁家婚嫁写个三代帖,或者老人去世要出个讣告,他都随叫随到,不端一点架子。他一手地道的馆阁体,人人称赞,就连他写的讣文都有人收藏。他对家礼研究深透,一些穷酸的半桶水想找他的漏,没门! 那年军阀某部过境剑州,人心惶惶,半数百姓弃城而逃。军中长官派一顶绿呢大轿来村子把汉臣抬到剑州。汉臣沉思片刻,一纸言辞儒雅,感情真挚的体恤民瘼的安民文告,片刻之间如娟娟细流从汉臣笔管流出,滋润了大街小巷。居民纷纷归家,塾馆复学,商人重新开市,几天时间就恢复了井然有序的生活。长官不无感慨,真是秀才一支笔,能抵十万兵啊。长官有意将他留在帐中,但汉臣志不在此,只得赏了一笸箩袁大头,送他归乡。 可惜汉臣死的早,无缘得到他的片纸只字。只有当年老三曾祖母九十岁生日时,县衙里送的一块“婺星朗耀”横匾,据说是汉臣的手书,至今仍然高悬在老三家的客厅。仰望这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我无法与文弱的书生联系起来。字如其人,不知道谁第一次这样说了,后来人也都信了,其实不具有普遍性。仔细再想,汉臣死的早也不可惜,甚至还是他的福分。要是汉臣命长了,晚景与他当小财主的弟弟一样,不仅要给村子里的五保户担水劈柴,还得接受红卫兵的游斗。谁说你这个末代秀才只是一个读书人,没有欺压劳动人民,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一介儒士,定然难受其辱,倒是早死了干净。 通联:365100/福建省尤溪朱子文化研究会(南溪书院内) 郑建光 电话:0598-6303915 电子信箱:zjg1964@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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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回 家 鉴 观 临近年关,回家的话题多了起来,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争着做专题,与庸常生活手拉手、肩并肩,暖融融的。让我想起另一种意义上的回家。我们日常中有太多的节日和仪式,那不是生活。你在社会上风光了一回,掌声过后,总要归于沉寂,不应忘记回家的路径。家是一个最真实的地方,你可以脱下西装革履,宽衣短打,放下任何伪装,矮下身子向儿子请教什么是“威克”、“粉丝”;有时有了怨气也不要憋在心里,无妨骂一骂娘,也挺牛逼的。 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最好的归宿肯定是这样一个人人想要的真实的家。 每天下班,急匆匆的脚步不忘朝向她。但到了万家团圆的佳节,虽然妻儿都在身边,这个天天进出的家,还是无法承载浓浓的血液中释放出激荡着的对远古生命呼唤的因子,这时,你想到了更加遥远的乡下或某一座山坳里的家。哪怕简陋,不堪风雨侵蚀,却像冬日的暖阳,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这个家高悬着祖先的真容,诉说着你的人之初和灵魂深处的本真。不论你在外面踌躇满志,还是落寞失意,这个家时时在提醒:你就是你!——聚光灯照射下的舞台,是在表演,落幕之后才是真实的生活。 某些艺术家在摄像机镜头的簇拥下,在大众的赞美声里挥毫泼墨,原本深守书斋,在安静中气运丹田的自我修练功夫,走向前台,假充仗剑行走的潇洒侠客;太极拳逃离了深林禅院、高山宫观,背判清幽岚气的涵养,如今打到了人声鼎沸的万人广场,舞上了电视屏幕。虽然一样衣袂轻扬,长髯飘拂,但是,让人看到的仅仅是一副副躯壳和活动的影子。丢失了古代圣哲所说的“神明舍”,更难以追求“静我神”的境界了;有些人的办公室在八小时之外总是亮着灯,节假日也不例外,不知忙些什么,没有看见拿出多少“干货”。说你工作效率低下是客气,说你是在表演,做给别人看,一点都不为过;不少地方官员拿着人民的钱去施舍失学儿童,救济他贫困的子民,还要让这些弱势人群做出感激的表情,衬托出父母官的悲悯情怀…… 日常中无处不在的表演掩盖了真实的生活,我们有必要从浓重的油彩里还原本来的清纯面目。回家吧!回到我们心灵的居所。不为物役,回到被许多人丢弃的,比遥远的乡下的家还要遥远的人类那个最简单、没有太多欲望和太多负累的家,找回赤裸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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