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桶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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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真理的屁

  

亨利·米勒说过,作家就是一个拥有天线的人,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作家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传导某种神秘的宇宙的真理。

跟我一样,画家廖国核也是相信艺术存在终极真理的,即便他在几幅新作的标题中对“真理”作了如下调侃——“绘画的真理轻轻吹过”、“绘画的真理就是个屁”。

不过,这种真理究竟是什么,没人能说明白。什么是美的,什么是好的,这个标准并不存在。但真理一定是存在的,你感受到了,就有,没感受到,就没有。所以,对待艺术不用太认真,去生活,然后等待。

廖国核的画看起来就像一个玩笑。就像他本次在北京“博尔励”画廊的个展一样,没有画框,没有标签,进门时每人领取一只香蕉和一只茄子,可这两样东西跟画展本身并没有任何联系。

我曾经说他的作品是“邪恶的童趣,天真的梦魇”。这里面有两个意思,其一是天真,像儿童画;其二是画里面有邪恶的部分,还有不安,和恐惧。都是这个时代在他内心的一些映射。我觉得所谓艺术,其实就是一群特别敏感的人,对他们身处的时代的一些真实感受。就好像某条河边的石头,不管长成什么样,都是这条河流的产物。

不必解释,不必强调,轻轻松松的,站在那里,也许艺术的真理会从身旁吹过,也许又只是闻到了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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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斯和东野圭吾

  

地铁车厢里

有两个男青年在读书

一个胖高

一个瘦矮

胖的在读东野圭吾

瘦的读的是詹姆斯·乔伊斯

东野圭吾坐着

乔伊斯站着

似乎

乔伊斯站着

都只比坐着的东野圭吾

高那么一点点

五站以后

两人先后下车

去转乘另外一趟地铁

东野圭吾走在前面

书拿在手上

食指插在

刚才读到的两页之间

乔伊斯走在后面

书早就

塞进了包里

上车的人很多

东野圭吾在门边看了看

决定等下一趟

乔伊斯犹豫了半天

在关门警报响起的瞬间

终于确信

门边还能站下一个

尤其是像他这样

的小身板

他一个箭步

冲进去

被卡在车厢门

跟隔离门之间

像一只老鼠

被夹在老鼠夹上

惨叫了一声

隔离门再次打开

他退出来

吓出一身汗

东野圭吾此时

完全没有注意到

眼前的事情

他打开书

翻到刚才那一页

接着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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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园之歌

  

我正式离开B城的前一天晚上,朋友们给我践行,请我到一个很豪华的饭店吃饭。酒喝着喝着,有几个就哭了,我还以为他们是舍不得我呢,跟他们一一拥抱,搞得我自己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结果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们只是一想到自己这辈子也离不开这座恐怖的国际大都市了,就不禁悲从中来。

虫子问我为什么要回家乡开个动物园,我说没别的,就是为了没事能捏大熊猫的屁股玩。他听了哇的一声又开始哭。我愣在那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开玩笑的。回家乡去开个动物园这件事情我策划了很久。我之所以能存一些钱,主要是因为没买房子没买车,也没结婚。其实是差点结婚的,有一个叫黄小菊的姑娘,跟我好过几年,但我太喜欢她了,对她太好了,她受不了,就变成了一只猫,一天到晚都是一副很苦闷的表情,从来不会笑,有时候还用锋利的爪子挠我。有一天,她就不见了,也许成了一只野猫,也许,跟别人跑了。

我的家乡是南方的一个小镇。那里的方言北方人一个字都听不懂,北方人形容像河马叫,因为很多音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大家坐在屋檐下互相打招呼,就像一群河马在泥潭里打招呼,懒洋洋的,舒舒服服的。而我喜欢河马,河马们有温暖的大鼻孔。

微和博是我的两个发小,他们一直没离开过家乡。我们三个人一起开始为了动物园忙活。前期工作,微负责跑所有的手续,博负责动物的引进和搬运,我则负责人员招聘。面试工作在一个废弃的酒店大堂里展开。以前这个酒店很风光,是小镇上唯一号称五星级的酒店,来来往往的都是政府官员和商人之类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垮掉了,现在成为了一群老头老太太的“议事中心”。今天打麻将谁谁谁输了又发脾气,咱们该怎么治一治他啦,晚饭后的广场舞咱们是不是该换个曲子啦,诸如此类的,每天都讨论得热火朝天。

面试没什么可说的,除了一个年轻姑娘。她叫小燕子,皮肤黑黑的,但是健康的那种黑,而且很亮,身材也很好,小而挺的胸脯,细细的腰,长长的笔直的腿。之前来面试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很紧张,一见面就鞠躬,叫我“马总”,而小燕子胆子大,直接叫我“桶哥”,她讲话的时候,我讲话的时候,她那双大眼睛都死死的盯着我,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一会抬头看窗外,一会低头看自己的手,有点小尴尬。

桶哥,我早就听爸爸妈妈说过你的故事了,我们家就住在你们家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你好小燕子。我好像对你有印象,当年出去闯荡的时候,你才五六岁吧,长得挺可爱的我记得。

桶哥,你真是个好人,赚了钱回来投资家乡,还给我们提供就业机会。你现在是我们镇上唯一的大人物。

没没没,我就是图个好玩。真的,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普通人。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久。我还摸了她的手,是她主动伸给我摸的,很光滑,很舒服。我觉得她对我有意思,当然,也可能是自作多情,也许她对谁都是这样热情呢,这样的女孩我可见多了。

聊到6点钟,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几个老太太不耐烦,催我了,说她们有重要的会议,让我快点。于是我带着小燕子出来了。回头一看,下午还很宽敞明亮的酒店大堂,此时暗淡了下来,由于没有灯,看上去就像一个灵堂,阴森森的。

动物园的事情进展顺利。动物一批批运过来了。首先到的是几只大块头的家伙:一只孟加拉虎、一只幼年苏门答腊象、一只非洲长颈鹿,还有一条来自亚马逊河的森蚺,也就是巨蟒。

我问博,它们怎么都是单个的呢,它们的伴侣或者是爸爸妈妈没有一起买过来?

博回答说,预算不够啊老大,就能买一只。

可这样它们会很孤独啊,不同的物种之间,完全没法沟通嘛!

那没办法,这几个实在太贵,等下面几批动物会同时买几只回来的。

一天下午,招聘工作基本结束以后,我来到动物园闲逛。看到很多工作人员在忙活,大家一一向我问好,我也回报以点头和微笑。猛兽区,一个小伙子在给孟加拉虎喂食,远远的把两只活鸡扔了过去。鸡还没落地,老虎就窜了出去,嘴巴刁一只,爪子摁住一只,然后三下两下就吃了个精光。留下一地鸡毛和满嘴的血迹。看得出,这家伙是正宗的孟加拉虎,保留着十足的野性,绝不是动物园里吃牛奶长大的怂货。

老虎正在用舌头舔嘴唇,回味这顿美餐的时候,突然小燕子出现在笼子里,吓得我心惊肉跳。我赶紧使劲挥手,示意她离开这笼子。小燕子看看眼前的猛虎,又看看铁栏杆外面的我,很诧异的大声问,桶哥,怎么了?我的天,她不怕老虎看见她吗,还敢说话,我只好小声说,快从笼子里出去,不然会被它吃掉!没想到小燕子笑了,她指着我说,桶哥,明明你才在笼子里好不好,我们都在外面呢。我回头一看,果然,是我自己不小心走进关老虎的笼子里了,而老虎在外面。

我压低声音,冲着旁边负责饲养老虎的小伙子吼道,你怎么可以把老虎放在外面?!这可是猛兽!出了事你能负责吗?小伙子连忙道歉,说马上就关进笼子里,让我先出来。小燕子出来打圆场,她说,桶哥你别生气,大猫不咬人,它可乖了。你看,来握握手,大猫。然后那傻逼老虎还真把爪子伸出来,跟小燕子握了握手。打个滚,大猫。老虎又乖乖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四脚朝天,把白白的肚皮露出来。哈哈哈哈,真听话,来二毛,奖励它一块肉。

看到这一幕,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从铁笼子里走了出来。搞了半天还是一只被驯服了的老虎,真没劲。不过小燕子笑起来可真好看。难怪连老虎都喜欢她。

动物园开业定在8月12日上午10点。不到9点门口就挤满了人,大伙都在笑呵呵的等着开门。我跟微和博远远的看着,感到很欣慰。10点,大门一打开,人们就蜂拥而入。我们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门票呢?对啊,门票呢?都看着我干嘛?我也不知道啊!微从包里翻出我制订的工作单,上面很详细的写清楚了每一项工作由谁负责,我们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印门票”这一项。原来是我自己疏忽了。哈哈,对不起,我忘了。赶紧叫那谁去印吧,头三天咱们就不收门票好了。我说。

后来我就真像一个大人物一样,手放在背后,自豪的在动物园里走来走去。终于干了一件自己真正想干的事情,这太幸福了。下午看动物表演的时候,一只黑猩猩把我逗得大笑。它原本是应该拉着一只小推车出来绕场一周的,小推车上坐着一只山羊。结果它双手保持着拉车的姿势,绕场一周,回头发现小推车不见了,很困惑的挠了挠头。

遗憾的是,捏大熊猫屁股这个想法没法实现。我没那么多钱,买不起大熊猫,当然,就算我有钱也买不到,那可是国宝。

第二天晚上镇政府组织了一台文艺晚会,庆祝动物园开张。我们三个太忙了,之前忘了准备节目。下午,微临时跟我说他打算唱一首原创歌曲,让我帮他弹吉他。

那不成啊,我都几百年没摸过吉他了,早不会了。我说。

很简单,就两个和弦,瞎扫扫就行。

那好吧,我试试。你这歌叫啥名?

《动物园之歌》。

你哼两句看看。

河马杀了大象,老虎嫁给绵羊,猴子早晨屁股痒,一拉拉出猪大肠……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唱出来挺好听的。

我们来到演出场地,是一个露天的草坪,草十分的绿,感觉在地上打个滚就会变成忍者神龟。我走过去跟晚会导演说要一把吉他。那个胖女人回头一指,说那不就是吗。我一看,我的天,这哪是吉他,就是几根三四米长的尼龙线两头被固定在木桩上,看上去就像羽毛球网。这没共鸣箱能响吗?我问。你试试就知道了。胖女人很不耐烦的样子。

我走过去,用手扒拉了一下“琴弦”,居然真能响,声音还挺好听。把左手放在不同的位置,右手去弹,会发出不同的音调,确实跟吉他一样。可是问题来了,这几个琴弦太高,我要弹的话得站在一张板凳上,很不方便。于是我决定拆掉重新装。

桶哥,我来吧,我装过这东西。小燕子突然冒了出来。于是我就在她旁边看着。两分钟后,她一下用力过猛,身体往前一栽,还好我反应快,一把拉住了她。然后她就像橡皮筋一样弹回来,紧紧的抱住了我,不肯撒手。

别这样小燕子,我女朋友一会就到了。

小燕子抬头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离开了。

我没有骗她,我真听大城市的朋友说,黄小菊今天会来。接着我自己去拆左边木桩上的五根琴弦,没想到我也没站稳,一下连人带木桩一起摔倒在地上。黄小菊这时候出现了,她指着我笑了半天,是那种把扁桃体都露出来的狂笑,然后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刚进你们镇的时候,看见一块画着一只大青蛙的广告牌,原来这青蛙,就是你!

我低头一看,果然自己全身上下的皮肤都被染成了绿色。我一把把黄小菊搂过来,轻声说,我还以为你变成猫了呢。

我还以为你喜欢猫呢!她说。

不,我不喜欢猫。我指着动物园的方向对她说,我喜欢的是大熊猫、大象、猩猩,还有河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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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

  

[傍晚]

 

没有云的时候

天黑的过程是缓慢的

应该搬把小板凳

坐到楼顶上去

静静的仰着头看

天是怎样黑下去

星星是怎样一颗颗亮起来

 

[深夜]

 

我很喜欢热天睡凉席

一进入热天气

我就把凉席拿出来铺床上

冰冰凉的睡上去

空调默不作声

电扇呜呜的转

 

[梦中]

 

从对面两座高楼之间吹来一阵风

很轻,很轻

我把手放在她膝盖上

摸到了那只小小的

半个月亮

 

[清晨]

 

每个人都有一张脸

每个人的脸都不一样

这真的很好玩

每个人的脸上

都有一些快乐和悲伤

就像每个人

都顶着一个电影荧幕

在街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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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唯一没有想到的事情

  

在地铁里看见一个

仙女一样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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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第一次见到了我的邻居

  

晾衣服时看见隔壁少妇也在晾衣服

脚下两只卷毛小狗看上去也有点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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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都在发生变化

  

姑娘你在的那几天

屋子里每粒灰尘都是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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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租的大房子

  

淡紫色墙壁上的那两列

蓝色小鱼

有的是空心的

像鱼雷

有的是实心的

就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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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蓝

  

两只手举向天空

把一朵白云撕成好几朵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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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单元303

  

窗户打开着

纱窗也没关

蚊子飞出去两只

也有可能是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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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短信

  

我们都是刺猬

老了

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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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发现了的一个细节

  

站在自动扶梯上

手搭在右边扶手上

手上升的速度比身体总是要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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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莱坞

  

【地铁戏剧家】

 

青年路

应该是青年人

聚集的路

应该有很多

调皮捣蛋的家伙

在地铁上

搞破坏

唱儿歌

说一些

很肉麻很肉麻

的话

 

【好莱坞】

 

等咱有钱了

去买一座动物园

没事就捏大熊猫的屁股玩

 

【九一八】

 

有一种爽

是嘭嗵一下拉出五斤屎的爽

 

【送战友】

 

昨晚唱了一首很牛逼的歌

叫《为什么你背着别人爱我》

 

【烧烤街】

 

只有叼腐尸肉吃的秃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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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路

  

【青年路】

 

婷婷在玻璃门里

看见了男孩

男孩也在玻璃门里

看见了婷婷

婷婷假装在

玩手机

男孩双手插兜

假装在发呆

地铁还没来

地铁两百八十七秒之后

才来

 

【钝刀割肉】

 

吃饱了以后

黄头发的陕西女孩

嚎啕大哭起来

她身边的几个人

都呆呆望着

伙计小刘

把第六颗花生米

扔进嘴里

小刘精瘦精瘦

像只猴

 

【避雨屋檐下】

 

右边两位汉子

好像是毓婷的经销商

一边喝酒

一边在聊哪个药店

又要了几十箱

之类的话

毓婷两个字

是这么写的

搜狗拼音

臭流氓

第一个就是它

第二个才是

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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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

 

他好安静

在地铁里

安安静静的

靠着门

安静得像

一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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