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主人

词语是阳光里的亲密爱人,谢谢你沙沙走动,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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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首短诗

十首短诗

 

 

 

乌鸫

 

 

它找到我,淡褐色的缪斯,

用头颅僵冷的冰锥

往下掘,往下游走

在刈过的草坪之上。走走停停

像默剧演员

假装看不见我。

脊柱的机翼绕着开阔地

一株凤竹的轴心打转

 

陈圆圆,柳如是,苏小小……

从一座坟头走动另一座

这不是最后的审判,

它要我经过我的前世

 

扒开荒草,下面有一堵白墙

某年腊月的即兴涂鸦。

两条残缺的细腿,

小女孩用假山石后

掐断的竹枝撑起它的幽暗。

有一秒,它站立不动,

在它黑莓的眼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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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首原创短诗

只有一种芒果

 

紫衣

 

  

我目睹春天是这样开始的

 

雪落在摇椅上,我的手腕上

那些伪装的美像被黑衣人

袭击的巴黎冒烟的枪火

我的手臂伸向六楼的栾树

抚摸着树冠

想起你光洁的额头上

披挂着悲凉的夜色

 

我躺在衰老里,说着无意义的话

因为无意义我才爱说给你听

 

 

20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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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果

我怀疑自己身上不仅只有两个她,还有三个,也许能分出更多呢。我时常被人们确立为两个完全对立的状态,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是别人眼中正常的中间状态,我也从没考虑要做他们眼中的温吞水,一秒钟的念头都没有。偶尔,我也被不法商贩或者房产中介称为难搞定的。而他,除了上述总和加起来的评价,另外还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又高兴的见识,他能找出我身上的这个特质,就像灰姑娘从一座杂粮山堆里,分类出芝麻来,一样不容易。他咯咯地大笑,嘻嘻地低头边做事边笑,“你总是这么幽默,太可爱了。”我嗳了一声,我何德何能跟幽默攀上关系了?也许有的人天生笑点低,我生气时大着嗓门呼呼地吼,我呵斥他吃饭时用双手抓鱼吃,像条刚出生的小耗子,喝汤发出的响声像夜晚有一支穿靴子的军队穿墙而过;他不气,呵呵笑;我讲一个漫不经心的故事给他听,他时不时笑;即使我讲到生死,希望他装出几分深情的样子,我比方说,现在你的妻子死了,你会想把她的骨灰放到花盆里做肥料还是种到树下沤肥?他忍不住笑了;再或者我叹气沮丧的调儿,悲观得都快要晕倒了。他也觉得有趣,好玩,说是像音乐的节奏或者故事的铺垫,有高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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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够了的男人,会回家?

去阿姨家探望时,阿姨除了煮一桌子好菜,还喜欢给我讲过来人的人生哲学,许多我都听了接受的,从她身上,我学会了做营养早餐和自酿葡萄酒,学会了在发脾气前要把自己先晾一会儿,以便冷静客观地对待面临的问题。但我对于她对女儿婚姻的态度我不能接受,表姐圆圆在丈夫出差前会给他提包里放一个避孕套,阿姨解释为“大气”,我听了心里很轴,仔细辨认阿姨挥动的手掌,忽然觉得她不像女人,倒成了说教的武器。读外国语大学的圆圆姐曾有过一个男朋友,在89年闹学潮时,上了“黑名单“,这个南方男孩惊慌失措逃到东北,在冰天雪地的野外得了病,不敢去医院治疗,后来死了。他在南方做医科教授的父母悲痛欲绝,而圆圆姐得到这一消息后,一句话不说,在暴雨中淋了一夜雨,硬是被家人拖回了家。之后阿姨赶忙张罗未来女婿,总以为有了优秀的替代品,疤痕自然会愈合。这是做长辈的私心,而圆圆姐似乎也很容易移情,爽快答应了姨妈一手策划的婚事。表姐夫的确是个不多见的好人,高个,帅气,且为人忠厚,在姨妈称“有智慧”的表姐的教化和帮助下,几年后表姐夫从一个平凡的白领,成为公司头领,现年薪几十万,当然,一个年薪近百万的年轻副老总,送礼上门的年货络绎不绝,甚至大方地送给环卫工人或搬水工。对小萝莉的诱惑力也是明显存在的,所以,表姐夫就是一朵硕大的花儿,开在众多绿叶之上,不需要刻意授粉,自然就有电话邀约,投怀送抱的,有的更大胆,预先打听他哪次到北美出差,就先行一步,在纽约等他。弄得表姐夫躲都躲不开,所以,表姐说给表姐夫提包里塞个避孕套,是先见之明,免得他一不小心,把病带回家。我听了有点诧异,表姐的冷静客观,这辈子我恐怕是修炼不到的,她是怎么做到——克服女人天性的嫉妒与焦虑的?后来,时间让我渐渐明白,表姐圆圆表面上的粗线条,她的“大气”,源于爱情的死亡吧。

阿姨和表姐都是在现实面前顾全大局的智慧人,知道不能把爱情置在婚姻的天平秤上做砝码,而我是一个在婚姻里祈望保全爱情的人,我也是这么对男人说的,而男人的回答像个万花筒。他说,你是集万千个女人为一体的女人,在你身上我能找到不同的味道。他又说,叫我花钱请女人吃饭什么的我是万不可能的,因为我惜钱,要是主动送上门的呢?是正常男人都会接受。我听了感觉在水泥地上弹了一回玻璃珠子,硬绷绷的。

分类:随笔 | 评论:0 | 浏览:13 | 收藏 | 查看全文>>

鸡毛蒜皮

 

她已经分不清她所处的位置,婚姻生活如此扑朔迷离,像在雾中的街心花园,一杆跷跷板杵在那里,她不知是该坐在哪头?还能会有谁和自己玩这种单调的游戏,还是保持原地站立吧?最后,还是为了保险起见,她选择原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感到脖子酸楚,在浓雾中两条僵硬的腿也形成了维持平衡的杠杆,她不知自己站立了多久,多少个世纪过去,经过花园小径的人,有熟识她的,也有不认识的,但很少有人愿意停下脚步打个招呼的。

她的容颜破损,阴影复制了蝴蝶和行人,她头重脚轻的生活周围长满了杂草,年轻人跑这里谈恋爱、追逐的叫她“坟”;渐渐地踢球、玩蛐蛐儿的孩童,也选择别处去了;倒常有收废品的老汉在她的胯旁休息,打着粗鲁的响鼻,边喝着雪花啤酒,几十个空了的啤酒瓶就势依着脚踝倒卧着,仿佛倒是朋友一般。

她低头,像瞧见一件有趣的

分类:感知 | 评论:0 | 浏览:12 | 收藏 | 查看全文>>

《仲秋之歌》

 

“嗯嗯嗡嗡……”,上午九点三十,最后一份工作邮件发送完毕,在电脑前我活动一下脖颈,觉得惬意多了。我的工作虽然薪水微薄,但不用像大多数的上班族,把时间都耗费在路上:每天如沙丁鱼般挤满上海的各大地铁。就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但我也唯恐自己疏远了社会圈,一不小心沦为标准的家庭主妇,“主妇”,在忙碌的大众眼里,差不多就是黄脸婆了。为此,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自己的一点业余爱好,今天,还做了一次五十分钟的瑜伽呢。接下来,我正要专注地读一则短篇小说:《乡村医生》。不巧,有只蜜蜂特地赶来打扰我,好一会,也没有自觉离去的意思,隔着窗玻璃在我的左耳边叮个不停。我抬起目光,看它边跳舞边歌谣,正面向纱网开战,好像前边有个城堡喔,它是非去不可了。量它是撞不开的,我笑它傻,又想起方才刚沐浴过,寻思:许是它察觉了女人的体香,把她当花了。受到良好情绪的驱使,我轻轻推开窗,让它进来,只见它在外犹疑地拐了两圈,似乎反要离开了,我也不管它,觉得口渴,就端个空杯子去厨房取水。

回来后,我继续从小说的开篇读下去:“……这时我才又想起了罗莎;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它们怎样从外面把窗户顶开的;每一匹马都从一扇窗户探进头来注视着病人。” 这是一段很迷人的场景描写。我依旧靠在南面房间的飘窗上,后背添了一个舒服的海绵垫子。我的感觉好极了,我几乎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两匹膘肥的好马中的一匹,把头探进房间的飘窗,马脸上带着某种神性,又有着童贞,瞧着正在发生的奇特的一幕。我似乎正感受着逝去的故乡从记忆深处越来越近,飘呀飘,飘回到眼前的书页上,此时,乡村医生的内心独白中有一句话:“你身上的这朵鲜花正在使你毁灭。”我心头一惊,仿佛作为一匹马的我,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生命黯淡下去,死去,方才知晓了自己平庸的一生。

唉唉,言归正传,我认为卡夫卡的想象力好极了,生前作为半官方文职人员,从未给人类或兽类号过脉、接过生,写起医生的离奇经历,仿佛自己亲自体验了一番。我感慨万千,偏偏此时,我又听见了嗡嗡声。使我联想起每到寒流侵袭时,窗台上总会有它们的身影,尸身褪色而干燥,我屏息轻轻一吹,总会把它们轻轻吹到土里。巡音去,我向它挥挥手,不用费事地去辨认它的小嘴巴,我的直觉告诉我,它在没有垂挂床幔的空间里。因它体格小,用不着让我感到冒犯,它,它在那里干嘛呢?

窗外的小径上传来话语声,两个人影在动,是修剪园艺的老人和清洁工阿姨,橘子树树枝使劲地摇晃,他们的手正把墨绿的野橘子塞进口袋,此时,风也在沙沙响,离了三十几米,我听不清他们在嘀咕什么,大概是在谈论各自的外孙女。那样的野味,多年前我也尝过,那种甜味,好像是酸到了极致,自然回旋出的好处,我已经很久不出门去摘野果子了。在菜市场或超市购买回来的,是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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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完成的任务

如今的影迷们喜欢谍战片里炫酷的高科技东东,大概是九零后人群多些。而对于我来说几乎就是一只羚羊面对一桌的高热量食品,无福消受了。前几日,我应约写一篇这类的稿子,网上预定好《碟中谍5》的电影票,到了这天,我乘上7号线,在上海大学北门的2号口出,穿过学校的绿化地带,经过一个篮球场,一个∟型的小卖部和理发店等的商铺群,到达上海大学北门附近的大地影院,在充满爆米花人工奶油膨胀的空气里,上了电梯,二楼是台球室和游戏机室,三楼是放映厅啦,在氧气稀薄的空间里,摸黑找个后排的位置,狭窄的放映室里的光柱能给人温暖,我靠着光柱坐下来。

以往在长途客运车上总能看到一个小屏幕,我时常被强迫性地介入谍战片的雾霾里。我大体是在噪音里会产生困意的人,或者睡眠本身可以消解外界的干扰,我常会闭目养神,在车颠簸着或者突然刹车时,我会醒来,屏幕里正播放香港谍战片,黑衣人在半空中翻越,身后正喷出一团团火,那是爆炸!有时我一睁眼,会看到一条女人性感的长腿,在格斗时不让须眉,有时还有一群打扮得像蝙蝠一般的人,在类似显微镜下放大的视网膜上围观、解码,其实是高科技玩意儿,对这个呈现的陌生、冰冷的荧屏世界,尽管有男神刘德华主演,我亦感到无聊透了,会把视线投到窗外。

整个影片看下来,我接触到了屏幕中的偶像明星汤姆克鲁斯,在任何片子里都会呈现多动症般表演模式的克鲁斯,这次在碟中谍5里玩了徒手扒飞机,节奏紧凑明快、高科技特工道具炫得不着边际,故事老套,感情戏隔靴搔痒,点到为止,为朋友能赴汤蹈火。我看得眼睛干涩,伤肝伤肺,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搞那么大动作,才叫惊险刺激,大多时候以静制动难道不是间谍的真实面吗?现在越来越明白,国内影片动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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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bb电话时,上海很闷热,准备要下的雨还没下下来。电话那头,我勉强听见一只含着酒精的绿植物脑袋,在一团废墟里挣扎着冒出来,尽量用清晰的词语表达完整的句子。我们的友谊已经如大气般稀薄,在他含混的嗓音里我察觉到这一点,彼此并不是非要对方存在不可,更何况是从没热烈过的友谊。对于从前,我是自恋的,总以为亲情、爱情、友情,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所以,我缓慢而被动。一旦发觉失去,我的心便疼痛难忍。但我现在已经不痛了,对情感细微的捕捉,我不再像个屋檐下竖着耳朵聆听的鸟巢,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归来的燕子,衔着湿泥或新鲜的小虫,喜悦高亢的样子。我更像鸟巢旁边寂静的野风,或者麦秆,吹过空管的籁声,我甚至为了彻底安静下来,不惜身份卑贱,我还愿意是鸟爪上昏厥的死虫子。

终于贝贝絮说到放生,他说待会要去放生,要搁电话了。

他说要放生,不知怎地,我想起有一次他电话里告诉我长白头发了。

他还问我,你有了吗?我无表情地说。没有。

这回我天真的问:你要放天鹅?多好啊——你抓到天鹅了吗?

他说,哪是,是买的

我又问了:天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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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湖边

《尚 湖》

—— 给柳如是

  

 

 

在不属于我的任何一处地方

都有一个空了的梦。

 

玫瑰酱、石虎、一盆蓝莓果藏在灰衣内,

和邻居递过来的一条美丽的青鱼。

 

在不属于我的任何一处地方

都有一座空了的坟。

 

 

2015,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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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端午的两首诗

《巨鹿路675号》

 

 

突然忧伤而至,就在昨天我抚摸着

另一只手,想和陌生人恋爱

但她想起了局限,在绿色的常春藤下

交谈,炎热的夏天变成学术辩论

 

只有南墙上的窗如此真实:

雨伞下,我没遇见你

但我看见你以另一种形态出现在我的面前

像兜里一粒纽扣

静悄悄地停在雨的中心

 

 

《咖啡馆》

 

 女翻译家、丈夫、女人

他们在黑色的咖啡馆喝黑咖啡。

 

谈话多的女人杜拉斯

一个享乐主义

是一把好肥料,催生黑暗的生长。

女译者给出头发凌乱的理由:

她说自己是另一个杜拉斯

一个彻底的悲观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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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有罪

活着,必须习惯瞬息万变,几天前还在合欢树上四五点的早晨,鸣唱的画眉,今天发现不见了,其实,几天前就去了另外的枝头,不再在我的树上,我忙着装修房子的杂物没注意到。接着,我听到了像雪山空旷地的另一种叫声,开始我以为是一种猴子在宣誓地盘位置,为权力而争鸣,冷静一想,不是,这里没有密林、山丘、繁密的果实,是没有大型灵长类动物的,细听,是另一种怪鸟。鸟如此变化,更何况人?我天生单纯,费思量时就脑中空白。人性莫测,奈何不得,便躲得书中做只啄木鸟,求得大树的脉脉温情。书中经历完他的人生,我亦活过了几辈子一般。

       高先生的书,一直放在枕边,断断续续,每个人形,不同身份个性,影影绰绰,或魔或佛或虫鱼,终成渺小、惨淡的泥灰,墙缝中小花。在沉闷荒芜的小镇,跟沉默寡言的四壁一起适合阅读,算得上是“狱友”,相互抚慰,比与现实的人交流方便多了。现实的利用是把电锯,虎口震得发麻,闹得山崩地裂,也没另僻一条窄门,抵达永恒。 

 

         他是一只黑鸟,在那里,我需要时翻一翻它,就待在我身边,一觉醒来,他就呆在那里。我不是他的茨林,是窥探他情感的合谋者,他诚恳一瞥,我亦会随风而动。

       日常的我单调得发霉,没有悲哀和快乐,我就是死水。高先生的鸟腿就会察觉,搅动她,我就又会哭了,生活起来也会有虫、草的生趣。

 

        在莫高窟,高先生遇见十八岁的茨林,单纯美丽,第一次相遇,少女的灵魂就在飞升,25岁,这让我羡慕的死亡年龄,没有人知道我对死亡温馨甜蜜的书写,是为什么,从没人问我是不是另一种牵挂?一种婉转传达的亲密关系;总粗疏以为:这是一种忧郁,没人懂得死亡之于我,是热烈的生命力的折射。

 

        通过别人的称呼我才知道我活着,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死了的,我坐在自己的坟头,望着祖国的河流和省份,我的亲人,邻居在各自的洞穴里忙碌,像只蝼蚁,他们看不到我,他们从不歇脚,抬头向上看一眼;我看到他们的苦、淡漠、无奈、自怜,和周边的人群一样灰黑色,他们总穿着尘埃的暮色,空荡荡地游走,戴着黑框眼镜,头颅也是黑漆漆的,心脏是黛色的,我伸手摸上去总是一把灰,掸不掉,吹一口气,便迷了我的眼,寒气往上冒,我的坟因此患上了风湿,重建的家园不得安宁,这样,我也会哀叹。

 

v        我好像又是一个不死的人,在现世,我用不停地书写死亡祭奠我——亲近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婆,我盼望六月的栀子花开,和她院子里那棵白。而我始终是孤独的,宁到我死了,祭奠我的没有一人,会有呼呼的风沙,鸟雀,沉沉的黄土,野猫,也算有虚无凄凉之美,毕竟,我爱过这残缺的世界。

 

         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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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笔记

 

 

房东老太太为了能多挣几个钱替小儿子还赌债,去年夏天叫来几个人,把前院的厨房和毗邻的储藏室上加了一层。传统的泥瓦匠一个也用不上,搞铝合金装修的老板派了两个徒弟两个白天就搞定。所以这活儿并不是令人满意,但老太太满意了,因为它的材料低廉工钱也少,用塑料板和三角铁做成一个长方形盒子,然后等份切。一点也不隔音,相反还有扩音效果,冬冷夏暖,这在以后的日子里便得到了验证。

我租的那间白色平顶房,在河的对岸就能一眼看到,坐落在观音庙旁边的这座大院子上的二楼。有人来了,隔壁的尼姑喊我们去领斋面,她吼两嗓子,各家各户快出来呀!院里有十四户房客,女人和孩子倾巢而出,手里拿着瓷碗或小铝锅,靠滑轮推动的两扇铁门被挤得哐当响,他们一脸快活,撅着屁股去了。祈求镀金的泥菩萨保佑他们,给她们带来好运。我住的这间小得只能放一张单人棕绳床,它像条白蛇,倚着一棵从未见开花的樱花树上,床顶我用细软的铅丝缠上从缝隙伸进来的常春藤,悬挂从菜市场收集来的野鸡羽毛,还有鬼脸面具、白铁皮磨尖自制的飞镖,那是吓唬对单身女人心怀不轨的胆小鬼,每次总有奏效。另外我在床头延伸的半尺宽的地方,搁一块杉木板,上面放置书啦,笔记啦,笔筒等。它是自打我出生起第一次属于我的地方。即使在这里,我也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张旧棕绳床是一个男人搬迁不愿意带走又不能扔掉的,因为那是他祖母的遗物,这是不祥之物,祖母死在这床上生了半个月的蛆才被人发现,他好心地留给了我,不光是我这个穷光蛋能派上用场,还因为他和他的妻子,一个使用A杯乳罩、喜爱嗑瓜子的女人共同买了一套新房,现在就要住进去了,明天就要请亲戚、老同学,包括股友们过来参观。旧的东西和新式家具放一起,就像把杂交家狗和日本本田车塞在一个笼子里展览一样让人不舒服。虽然它笨重无比,天晓得它怎么能进得了这间洞穴,嗨。五平米的小隔间,噢,忘了交代一下,我这里还有一个大得出奇的窗户,面南朝北,这个男人迅速地跑到楼下,在院门外捆绑好旧床,手在空中划了几个圈,甩了一下,噈噈,绳子就从窗口落到我的小隔间水泥板上。他又气喘吁吁地小跑到楼上,让我退一边去,他拽进尼龙绳总算把它拖上来。我这才发现,即使它横着戳进来,窗户的空间对它来说也是绰绰有余。简直就是为这个家伙准备的!

早应该带麻绳来,妈的!差点出人命,这尼龙把我的手割得火辣辣的。这个男人快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说话时夹杂着一种嘶嘶的门缝里的风声。眼睛朝我斜瞥过来,说,一根头发丝一样粗的尼龙能一下割掉人的舌头呢,但麻绳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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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宴席》

 

摘录圈友一句话:“我人生中的两大乐事:吃面,洗碗。”

粉色的蔷薇从防腐木廊亭上累赘地垂下来,她举着两只手,两腿裁开,身体成大字,只露背影和灰色长发。(下图是两只后仰的“耶”)。

在一位诗人的宴会上,诗人开始朗读自己写的新诗,主题是如何风雅地泡小姨子。众人开心大笑或窃窃私语后,主人怕冷场,对周围气氛了如指掌,周到地招招手说“来——大家扫一扫。”

几个暖光射灯从地板射向每个聚集在一起的脸,大家都把手机举到桌前,开始左右顾盼。这场景似曾相识,像电影《雾都孤儿》里老费根和一群小扒手在阁楼里片段,灯光使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夸张,立体感很强。我最害怕“扫一扫”,躲在昏暗的角落里,用深色外套遮住,希望自己是个隐形人,但有人喊出我的名字。还是被点,交出手机:扫吧。就这样,我被十几个人扫了一遍。我穿着泳衣站在大厅里等着他们,我成了某个可怜的服务生,只为让陌生人从我盆子里端走一杯酒。此时,我的认知感降到临界点之下,看着窗外的竹影,想找个借口偷偷溜走。

我始终不会取悦别人,通常友谊初见我热情地迎上来,像潮水,日落前又急切退去,仿佛刚睡醒看见了热馒头,想起隔夜的肚子已经饿了;或拉着我多肉质的手,像风趣的人对动物的口吻,说猫的手掌好舒服。后来,证实我其实只是一个“孤独的影子”不好玩,就渐行渐远。

她看出我的无聊透顶,对我眨眨眼,又做了个鬼脸,我们便拥有了共同秘密的愉快。

看到她的“我人生中的两大乐事:吃面,洗碗。”,我内心涌起波澜,我无法想象一个清新善解人意的女孩爱上“洗碗”,这对我来说毫无创造力的劳动,她却游刃有余?我不知道这是真心话,还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参透了人生真谛,“吃面,洗碗”,几乎就同一个人从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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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不经心》

 

它就是这位精神饱满的老人设计的。他说自己来自成都,后又改口说老家在湖南。当过科室干部,参与航空飞机发动机组的研发。她唯唯点头,刚对这位对党有建树有贡献的老人肃然起敬的时候,湖南人又说,地板才是我选的,而墙壁和细处是儿媳妇经手,家庭是炒房地产的儿媳掌管。

第三次上门,阳光很好。终于有幸会见他能干的儿媳。

脱鞋进门,一团东西蜷在藤椅里,跟她招呼,抬抬眉不作应答。活脱脱的一只家宠世故吉娃娃,梳着江青那个年代的发型,灰色肥大的马卦式上衣像大刀会。她有点沮丧,又松了口气:好歹我也成不了她。

 

老人说,如果要换地板,房子就不卖给你们了。我是花了心血有感情的。

地板是泼了一层猪血色油漆,已经干结,门框和踢脚线,勾勒出写字楼租用三月挂公司假执照的空间。(这些旧主人都不会改变)她扫视它,感到喉咙不适,这是对空间的敏感所致。

当然,为了每日临窗眺见接地气的湖,她点头答应了。

墙壁是可以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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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书评

苹果树下,一种美丽的腐烂气息 

                                                        ——读赫塔·米勒《赤足的二月》

 

 

        与赫塔·米勒不期相遇,就像梦见亘古的苹果树:她难以捕捉的、残忍的美,散发出一种迷人的腐烂气息,引诱我靠近。在《赤足的二月》里,米勒的语言美感一流,用词极其精准,每一句都可以无限演绎下去——而她也有东西要叙说。“窗户玻璃后面是女邻居的脸,看上去如在水下一般。莱尼的脸上有两道褶子,其中一道我熟悉,看上去就像一根线。”在冷峻而温情,富有张力的句子,在喧哗世界之外,米勒找到了自己,也让读者碰撞到她尖锐的鹰的目光。并对她长久地凝视,才能与之交换智慧的闪电。循着《黑色大轴》、《踩着葡萄藤的头部》等意象奇崛的标题,米勒带领我们进入另一个时空的维度去驰骋去眩晕。让人敬畏的激情和敏感度。在她的视野所及,哪怕是最低微的没有生命的意象,都是有生命有色彩,甚至是有躯体有感知的。让人充满感动的无数触角,猛烈敲打着我们麻木的神经,使我们和这些躯体一起颤栗不已。

        小说开篇就讲了一个朋友死亡的事,“世界躺在一个朋友的死亡上。像时光一样逝去的东西不会变成生命。”朋友的死亡举足轻重,承载了一个世界的体积和重量,体现了谦卑生命的尊严和价值,而这些又是多么的虚无。因为它不能挽回什么,只有记忆里的疼痛不会逝去的。在残酷的现实里,她从肉身的关注转向更广阔的精神世界,“没有水没有火没有绳索。思想的细细的白色的嫩芽。不必用手去动。” 由此呼吁思想的创造力尤其稀少、珍贵,它“嫩芽”般脆弱,却是自由之真身,不是受约束驯养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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